凡煙小說

☆、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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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和三十八年,神宗最終委派韓握前往玉門關暫代九王。

這一切都還要歸功於一位新進士子,此人出生寒門,沒有什麽背景,但文章寫得好,又能言善辯。他經常引經據典規勸皇帝要愛護手足兄弟,雖有尚書力諫不可放任九王回京中,恐擁兵自重,功高震主,徒留禍患。

這一言徹底激怒太後,差點罷了舅舅官職,幸得大姨母與外祖父從中斡旋,這才只是罰了三月俸祿保住了他的飯碗。

然而深的太後用心的曲兆卻一年連升數職,從下六品文散官通直郎這樣默默無聞的小角色一路升到正五品朝儀大夫,隱約有成為朝中新貴之勢。

太後說,她的九兒,長到十來歲就被委派去了西北邊陲,這一去多年都不回。不說別的王爺,就是皇子們年長的都有小孩了,現如今你弟弟連個像樣的妃嬪都沒有,作為哥哥你對他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想當年,南宮家助她母子登上皇位,她才能穩坐在這南內興慶宮中。故而一早就相中了南宮羽徽的嫡女阿繁,早早封為郡主,加上她父親戰功赫赫,望著有朝一日能締結姻親。

時日,皇帝陛下以太後聖體違和,對九弟甚為思念,便速召了九王進京。

沒多久又請了崔太君與軒懿夫人到興慶宮喝茶。

自然這件事半點子,阿繁也不知曉。此事距離軒懿夫人到上京還有好些時日。

此刻正坐在私塾中聽韓夫子講《禮記》,講得她甚感無聊:“夫子啊!咱們換一個吧。前日的《詩經》我還不甚了解,不若再講講。”

在阿繁殷殷期待中,韓夫子沈吟片刻,換了本書,阿繁指了指《子衿》這一篇與他,就這篇吧!我幾日前還照抄了一份給別人。

韓夫子微感疑惑,卻不急於問她,將來歷年代,那時人們的思想闡述一遍,又開始自己給這首詩編起故事。經他的口一說,特別瘆人。

從前一只女鬼……往往都是這樣開頭,要不便是男鬼。

但阿繁竟然聽哭了:“你說那人怎麽那麽壞呢?那麽薄情呢?鬼也分善惡的嘛。”

等等,打住,這故事怎麽聽出了三分勾引的意思?想及此,臉騰地紅到脖子根。她還以為是漂亮的衣裳啊,我也喜歡,你喜歡不?我不能來找你呀,彈不了琵琶給你聽了,送你件衣服吧!你就不要來了……她還真送了件衣裳給他呢!花了她不少私房錢。

然而……聽到韓夫子在她上方又將這首詩白話總結一番:“就是說,有位女子特別想念她的情郎,責怪情郎不來看她,想的一日不見好像三個月沒見一般。簡直太想了!”說完吊著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看著她,神情甚為怪異。

“我的臉長痦子了嗎?我照照去。”阿繁非常平靜地站起來,奪門而逃。

手賤吧!寫什麽詩?回什麽信?還買衣服?

回信吧!還抄什麽《詩經》!哎!天要亡她啊!

……

母親幾月前收到大哥來信,說是大嫂懷了身孕。感慨自己將要做祖母的欣喜,母親不日便命管家收拾好一道上京去了,現在應該在那邊都照顧好幾日了吧。

沒多久又收到九王的回信,轉眼又入隆冬。聽說他現在被召進京,不知會不會與母親碰上面。

想起上次回他的那份信,心又提到嗓子眼。這事要是讓母親知道了,保不齊她會親自動手家法伺候。

然而信上卻沒提他有可能見到母親之事,只得心中自我安慰一番,那應該便是沒有見到。

他說:原來遲遲不肯回信,是汝之墨寶難以見人,望汝多多練字。時日到時,吾自會來看汝。

她能回他什麽,既然已經有了開頭,突然斷了信,害怕他又要作妖了。現在有把柄了,他更是了不得了。自然只好回一句,知道了。

沒隔幾日竟然接連送來一封信,說是路上堵著了,入了冬上京至南隅的路總有幾段不怎麽好走。

信上問她,不知阿繁盛裝坐在雪中彈琵琶是如何景致?問她看過灞橋風雪嗎?天氣漸寒,上京灞橋風雪乃天下盛景,有空定要來看看。

看來上京已進入一片銀裝素裹的天地。

灞橋風雪麽?她也曾看過,確實比南隅更蔚為壯觀許多。大氣巍峨的皇城奢華被茫茫白雪裝點,如同身披雪白狐裘的尊貴美婦人安靜站立著。

那一年大表姐嫁給了吳王為側妃,年底便生下了小公子。當時她正同崔府上下女眷途徑灞橋,往紫雲樓賞景。得知這樣的好消息,太君連說要繞道去大慈恩寺還願。

這倒是她印象裏最深的一次,兒時太小也想不起什麽。

那一年,她十二歲不到,這一晃便過了好些年。

在崔府過了次生,十二歲時慶賀了太後生辰,回來已經三、四年時光,不知不覺時間過得真快啊!真是彈指一揮間一般。

……

“罷了。練舞吧。上次的《綠幺》習得如何了?”三娘面色一轉,恢覆平靜,將她紛飛的思緒又拉了回來。

這舞便是第一次三娘來時跳過的,當時她只跳了一小段,已然非常清麗動人。不過這種靜中有動的感覺,清風一般的神韻卻是最最不好拿捏,故而習得幾日依然不得精髓。

她跳了幾遍,三娘依然蹙著眉頭,不怎麽滿意。與她道,不然就先停停,琵琶照常練著。平日沒事多看看浮雲,看看楊柳,看看溪流去找找感覺。

“《舞樂集》三冊,我曉得你定是一冊也未看過吧。還是看看吧。不得要領,就算有天賦也是不行的。你動作再精煉,少了些感覺,少了些韻味在裏面,始終是不完美的。我幾日後再來,希望能有所變化。”

待她們走後,阿繁又練了些時辰,這才往北苑去。

母親走後讓趙姨娘和她一道管理內宅,外面的事情都有大宗伯管著,這許多年父親不在,都是大宗伯在過問,她便也不插手。可是單單內宅已事無巨細,也令她感到心力交瘁。

倒是趙姨娘一向是個溫和老實人,一直細心教她,讓她放寬心去做,告訴她日後嫁作人婦才不至於慌手慌腳。

可憐她每日穿梭府中各處,比起往日更為忙碌。幾日後三娘來了一次,見她那支舞跳得沒甚變化,失望而去。

內宅事物她越是上手便是越忙碌,索性後來自己遣了那些老師,獨留下韓夫子包攬了除樂理舞藝外所有課業,與三娘交叉著上,一人半天。下午她處理內宅諸事,晚上得空又自己練一會兒。

期間實在繁忙,便不再回信給他,至上次後也沒再收到他一封來信。只聽送信的信使說,他日漸繁忙,既已明白她是何想法,便不再多問。

她心裏長籲一口氣,不為難她便好。只是不曉得他所謂的明白,難道和韓夫子所解為一個意思。

然而,九王對她又不說明白,她又如何明白他所謂的明白是個什麽明白?

有點暈,心中糾結百饒,但很快便被終日繁忙瑣事,漸漸忘在腦後。

等到終要面對時,又一個咋暖還寒,春風穿城而來……

不知何時,玲瓏閣外的櫻花樹又抽了芽,母親這才從上京回來。

年前大嫂生下一對龍鳳胎,母親守著她做完月子,這才從上京趕回來。還是有些擔心她不在,內宅會亂了規矩。

母親一回來,她荒廢多日的練字、下棋、讀書、畫畫……各項課業不得不每日用上更多時間,有時甚至排開其他,用上一整天練習舞蹈、琵琶。

對於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她,時光在她這裏走得格外快,然而她似有預感一般,總覺得和這些王爺皇子不日將又會再見。

果不其然,太君借著自己七十大壽的由頭,又讓她前往上京。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以後,感情線路會起伏很大,明朗不少。進入快速升溫期間。

PS:但是前面的鋪墊也是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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