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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與石麗花說起，被春姑知曉了，她一副痛心疾首，只說她不開竅。當真以為她情竇初開，卻原來少了根經而已。

不過自那日後，宋宓雖偶爾不死心讓她再幫幫忙，九王倒是再也沒有送來過一封書信，沒讓她交出琵琶便好，這上好的琵琶沒了，可不容易再得。

經春姑一番解釋，她才恍然大悟，原來此歡喜非彼歡喜。竟然是莫大的誤會。

阿繁停下撩撥的手指，將頭擱在琵琶背面上，頗為懊惱：“你說他要知道真相，不會……捏死我吧。”瞅了眼春姑和石麗花，看著頭上開繁過後有些兀禿的枝椏，滿園落了一地的櫻花。

人心就如這花瓣，是最經不起風吹雨打，不消幾日便搖擺不定自行落下。

她都不知，心動算不算的上歡喜。

面前幾人正用一種頗為同情的目光看著她，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繼續彈起這些日子練得稍稍順手的《破陣曲》，春姑同她將其曲子的來歷，其中婉轉淒美的情愛故事娓娓道來。也不知是不是她編的，講到一半突然停下又看著她，似看著怪物似的。

“這天底下還真有不通情竅的人，嘖嘖……奇了怪了。”

她在她們來時便將初十與言兒支開了，若是讓她們聽見他人詆毀她，一定又要插嘴上來攻擊一番，活似說的是她們倆一樣。

阿繁張張嘴又和上，似乎也沒什麽好辯白的。春姑看著看著從她面上移到臂彎中的琵琶上：“您換新的琵琶了，這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買到的啊！”

“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是一般人。”

春姑語噎，石麗花從一堆樂集中擡起頭來，撲哧一笑：“您也不能夠是普通人啊！”

三人相似一笑。

一整暖風送來陣陣荼蘼的花香，她深吸一口氣，打算還是一五一十說了算了。初十、言兒兩個就懂得拍拍馬屁，哪像春姑等人常年混在風月中。

說完後，她想想又補上一句：“你們說，該如何？”

春姑看一眼石麗花：“如今，你倒是應該立刻回一封信給人家，人家送了兩次還是三次來著禮物了，來而不往非禮也啊！你也該送點什麽回人家一……點吧。”她本來想說一片情意，不過說死了，萬一真是誤會一場，還是莫要害人害己。

一番暗示後，阿繁突然佛至心間，腦中靈光一閃，暗道明白了，明白了。立刻提起裙角沖上閣樓，櫻花隨著她的腳步從地上卷起飛至半空，又緩緩落下。她攜著風卷著花，一骨碌上了樓。

忙讓初十、言兒研磨，她沾沾筆，鋪上信紙，立刻提起來筆來，想了想，腦中的想法一下又全沒了。

阿繁抓抓頭：“這一下跑得急，我要寫什麽來著？”

兩丫鬟脖子抻得老長，兩眼都放著光，還以為自家郡主想明白了，鬧半天白想了。又將脖子抻回來。

一看這一伸一縮，阿繁睨她二人一眼：“烏龜呢吧？”擺擺手讓她們往後靠了些，盤腿坐在案前，搜腸刮肚的遣詞造句。

書到用時方恨少啊！可算理解了！

再等幾日，他便要回晉州，這關系可得搞好啊！若是日後在長安不幸碰上，想想就……

可是寫什麽呢？她咬著筆桿子，手從被抓的有些淩亂的發絲中抽出來，按著信紙看看又瞅了瞅矮窗外的天高雲闊，長長嘆息一聲。

身後二人也跟著長長嘆息一聲，只聽她道：“去找本《詩經》來，我還不信了，抄我也抄給你。”

韓夫子這些年還是功不可沒啊！把自己一個讀書就打瞌睡之人，循循善誘至能通讀全本已經很不容易，偏生她還有種本事，背過的文章轉眼便能忘個精光。

不消一會兒，初十、言兒各自都捧著幾本書回來，還不止《詩經》，什麽《女則》、《道德經》都拿了來。

“這是……”她翻了翻。

“回郡主，夫人聽說您要看書，命我們都給您拿過來。後面綠萼姑姑領著小斯們抱著幾摞書跟在後面呢。”

“對，夫人說了先就搬這些過來，怕您一時半會兒看不完。到時候看完了再跟她說。”

阿繁撐在案幾上的手失了幾分力，一個身形未穩差點撲倒地上。兩人一左一右扶住她，頗為詫異：“郡主，您沒事吧？”

阿繁看她二人臉面一陣，有些懷疑她們是雜談小說中描寫的易裝細作，心下連著也懷疑連那金玉樓裏的也未必是她親娘，這不是一個個要將她往死裏逼嗎？

阿繁輕咳一聲，讓言兒將《詩經》留下，其餘搬到私塾裏。同初十說，去攔住綠萼姑姑，將剩下的書也都搬到私塾，這哪裏堆得下那許多？

兩人依言退下，心頭那塊大石瞬間落了地，舒服多了。

將《詩經》粗略翻了翻，提筆寫道：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

讀來讀去，自己白話一番，有責怪他的意思，他那麽小氣的一個人，不行！

於是又揉巴揉巴，再找了找。

這首《風雨》呢？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也不行，感覺巴巴地盼著人家來一樣，問人家喜不喜歡。上趕著的買賣一般不好。不行！不行！

又翻了翻，《關雎》？《緇衣》？這首《子衿》還不錯。

她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於是一筆一劃寫下，心裏念道，我可不是有意得罪你的，誰知你這般小氣，可不能記恨我呀。看看，我都給你回信了。先穩住你再說，以後碰見高擡貴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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