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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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夏日時，南隅一帶幾乎所有的雲游僧人都返回了自己寺院。
入夜時分，天氣格外舒爽。
四月中旬時節，月兒又圓了一輪，趕著腳程的旅人疲憊的游走於街面上，與熱鬧東市中消遣的公子哥們一快一慢的形成南隅豐富的夜晚。
當西市沈入一片黑暗寂靜，萬家皆依次漸漸熄滅燈火，進入夢中。偶有幾戶朱門高樓還燈火明亮，傳出歌曲之聲，應是叫了舞姬前去達旦夜飲。
除了夜間才最為生意興隆的東市，北城坊中要數齊國公府最為熱鬧，今日軒懿夫人小女兒十五歲生辰，聽說本來是要操辦及笄禮以備出閣，沒想到南宮羽徽突然被召回漠北，這事便就此擱置。不過軒懿夫人數月前便將帖子發散出去，沒法子，只得又再一一托信改為慶生宴。
既然不為了及笄出閣，自然來的賓客就沒之前邀請那樣多，但入夜後國公府內依然是高朋滿座。附近地方上大小官員免不了要與根深樹大的南宮氏接機親近，南宮氏一族身後盤根錯節的勢力網也借此正好走動熱絡一番，除此外還有族裏近親、表親、遠方親戚……開席不下幾十桌，讓人始料未及。
幸虧軒懿夫人一貫料理，倒也得心應手，加上大宗伯與宗族幾位料理宗祠的姑姑們從旁協助，還請來戲曲園的來唱了出《拔頭》，這出戲曲頗為精彩，阿繁與軒懿夫人也都愛看。
曲子改編自西域經商來長安的胡人之口，說一男人上山被猛獸所傷，他兒子上山尋父的各種磨難。
天子腳下的百姓們都更喜歡《蘭陵王入陣曲》、《樂府雜錄》一類，《拔頭》傳入南隅倒是格外受到歡迎。
戲臺上，樂聲漸起，主角隨之登場。
尤小七擠在送禮的各府小斯中從耳房的門縫中扒望一眼，瞧見那前院坐滿了人，高臺上唱戲的隔得太遠都看不清。
門外臨時搭著粥棚，阿繁同母親說借此機會給城裏面的窮人發些熱粥饅頭還有幹糧，也算為她積德。這一點讓小姨母連連稱讚，大宗伯也頻頻點頭說她果然長大了。
積德自然是真的，不過還有便是她派了初十在粥棚等著尤小七，兩人隔著人群對上眼，初十忙招呼他過去。
尤小七脫掉小斯服，混入領粥的人群中，慢慢排著隊來到初十面前。
“婢子姐姐，代我謝謝你家姑娘的好心了。”一面接過粥碗、饅頭，將另一旁家丁遞過來的三枚銅板塞進腰帶裏，一面悄無聲息的將一張字條放入初十手中，兩人眼神短暫交流，尤小七喝著粥若無其事的跟上另一邊領新衣的隊伍一步步往前走。
初十將紙條塞在袖籠中小心藏好，與其餘幾名婢女、家丁交代一番便低著頭往門裏走，剛歩上臺階便撞見九王帶著幾名隨從與她錯身而過，後面二爺緊隨雅王回府，身後郡王府的人提著幾壇酒。
二爺一眼便看到了她，抓住她的手將她拖回來：“你跟著我妹妹多少年了，怎麽乖巧機靈一點沒學到？見了你二爺招呼不打一聲，還敢擡腳便走，怎麽我是惡鬼不成！”
“二爺哪兒的話啊！我這不眼神不好沒看見嗎？”隨福福身，對著他與宋宓行禮。
只見南宮端尤為不屑的“切”了一聲，滿面狐疑的瞪著她。
“我也懶得和你一般見識，還挺會辯白的。剛才那般賊頭鼠腦，慌裏慌張的幹什麽呢？”身為阿繁的貼身婢女，和一個窮酸的乞丐在那裏擠眉弄眼的，十分可疑。南宮端請宋宓先進府入席，宋宓說不必著急，他正好奇此事。
前頭，宋蛟的隨侍何全與府上管家張福全閑聊幾句，讓隨從們奉上禮品到耳房等待。
宋蛟轉身去尋宋宓，一眼便看見南宮端對著有些面熟的丫鬟正在訓斥，仔細一看想起來，是阿繁身邊的，便不緊不慢的走過去。
瞧著九王平日本不怒自威，此刻面色一沈，更為壓迫。
宋宓忙上前道：“九叔，咱們裏面走，小小家事還是讓南宮端自己去解決吧！”轉頭又免不了說他幾句，不長長腦子、不分分場合雲雲。
等他們走了，南宮端這才將初十拉至街角一側問她：“怎麽回事？你是不是仗著我妹妹對你的寵信，在外面勾搭什麽人買賣府上的東西？”
家中他與大哥、父親這幾年都不在家，難免懷疑府上下人有些開始手腳不幹凈。
初十眼眶瞬間便紅了，想想此事便是因為二爺與雅王而起，便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南宮端埋怨的看著她：“那你不早說！”還害得他被九王、雅王叔侄二人聯合斥責一番。
不過初十那眼淚眼看著便要落了下來，他也有些慌了手腳，如今他還尚未娶妻，一個模樣可人的女子在他面前泣泫欲滴，難免心生不忍。
“你別哭啊！讓我妹妹知道了，又得來找我理論，她那張嘴得理不饒人，你可是知道的。讓外人知道我欺負你一個丫鬟，有損我的名聲，你可得為二爺我想想。”
初十忙將眼淚收回去，想笑又不敢笑，瞧一眼他俊俏非常的模樣，臉瞬間低頭一紅對他欠欠身子轉身即走。
……
阿繁端坐在閣樓上，任由塗娘、鬟嫫嫫替她梳妝，聽說今日請了南隅城戲曲名角陵香蘭與他門下徒弟來唱《拔頭》，瞧著外面箏樂管弦、鑼鼓梆子齊鳴，一片嘈雜之聲。
心中越發期待，越發坐不住。
“嫫嫫們快些啊！”
“姑娘不要急啊！一會兒妝花了可得重畫啊！”
瞧著鏡子裏，面容白皙紅潤，拿出口紅紙抿上一口，撿兩只蝴蝶發釵戴上頭，忙站起身來，道：“哎呀，嫫嫫啊！我又不見外人，沒必要畫得那麽精致。”
好久沒聽過戲曲了，簡直心癢難耐，一刻也不想等。
見她要走，塗娘和鬟嫫嫫連忙合力拉住她：“五姑娘，您就坐下吧！不把您妝扮得漂漂亮亮，光鮮亮麗啊！夫人可不會放過老奴！”
一人按著她，一人替她撲粉描眉，一套妝容畫完，又是挑衣服，換發式……待到前院婢女前來催促，這才將她扶出玲瓏閣。
阿繁感覺現在自己就跟個傀儡一般，有些後悔當初讓母親知曉她被王若懿羞辱一事，自從那以後，母親對她的妝容發飾、言行舉止無不格外上心。
前前後後，一長串人擁著她步入後廳，母親攜著她的手走了進去，壓低聲音說道：“我的女兒豈是那王氏可比！放心！有娘在，保管你裏子面子都贏回來。”
她無奈的看一眼自己母親，聽聞母親未出嫁前，王氏中也有一女頗與她過不去，如今新仇舊恨，母親是一塊計算了。
廳中女眷們見她們進來，紛紛起身，兩邊相互行禮這才落座入席。
聽母親說，今天麻煩大宗伯在前院代父親招呼賓客，到時候須得前去好生道謝。她點點頭，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身旁坐著寧遠姨母，拉過她的手仔細瞧著她。
“許久不見，這丫頭出落得越發水靈了。”一雙眼睛不離開她，笑意吟吟的看著她，又將她與母親比較一番，這才收回目光。
旁邊人對她說道：“女大十八變嘛！這才十五，再過個三五年啊！只怕你連人都認不出來了！”
“是呀！是呀！我家丫頭啊……”
“我的恒兒也是……”
女人們在一起無非就是閑話家常，孩兒夫婿從不離口。
阿繁正埋頭夾著那怎麽也夾不起來的芋圓，與它進行了好一會兒鬥爭。只聽前院高喊“晉王到！蜀郡王到！”大家紛紛站起身來，不少女眷尚未婚嫁的紅著臉向外望去。
只見一抹絳紫，一抹藏青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後落座於主賓席。兩人今夜皆穿著常服褠衣，革帶束發，頭頂發絲攏得一絲不茍，其餘皆披散垂在肩後。腰上宋蛟系一根玉石腰帶，與宋宓鍮石腰帶以作區分。
一個冷峻，一個柔美，咋看如一對璧人，眉眼間有三分相似。
待得二人坐下，大家這才稀稀拉拉落座。
戲臺上曲樂聲再次響起，一波三折的劇情中，席面漸漸吃開。有人輪番到主賓席敬酒，形勢慢慢有些反客為主的演化。
這廝鳩占雀巢屬性太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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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西市沈入一片黑暗寂靜，萬家皆依次漸漸熄滅燈火，進入夢中。偶有幾戶朱門高樓還燈火明亮，傳出歌曲之聲，應是叫了舞姬前去達旦夜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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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為了及笄出閣，自然來的賓客就沒之前邀請那樣多，但入夜後國公府內依然是高朋滿座。附近地方上大小官員免不了要與根深樹大的南宮氏接機親近，南宮氏一族身後盤根錯節的勢力網也借此正好走動熱絡一番，除此外還有族裏近親、表親、遠方親戚……開席不下幾十桌，讓人始料未及。
幸虧軒懿夫人一貫料理，倒也得心應手，加上大宗伯與宗族幾位料理宗祠的姑姑們從旁協助，還請來戲曲園的來唱了出《拔頭》，這出戲曲頗為精彩，阿繁與軒懿夫人也都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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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姐姐，代我謝謝你家姑娘的好心了。”一面接過粥碗、饅頭，將另一旁家丁遞過來的三枚銅板塞進腰帶裏，一面悄無聲息的將一張字條放入初十手中，兩人眼神短暫交流，尤小七喝著粥若無其事的跟上另一邊領新衣的隊伍一步步往前走。
初十將紙條塞在袖籠中小心藏好，與其餘幾名婢女、家丁交代一番便低著頭往門裏走，剛歩上臺階便撞見九王帶著幾名隨從與她錯身而過，後面二爺緊隨雅王回府，身後郡王府的人提著幾壇酒。
二爺一眼便看到了她，抓住她的手將她拖回來：“你跟著我妹妹多少年了，怎麽乖巧機靈一點沒學到？見了你二爺招呼不打一聲，還敢擡腳便走，怎麽我是惡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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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南宮端尤為不屑的“切”了一聲，滿面狐疑的瞪著她。
“我也懶得和你一般見識，還挺會辯白的。剛才那般賊頭鼠腦，慌裏慌張的幹什麽呢？”身為阿繁的貼身婢女，和一個窮酸的乞丐在那裏擠眉弄眼的，十分可疑。南宮端請宋宓先進府入席，宋宓說不必著急，他正好奇此事。
前頭，宋蛟的隨侍何全與府上管家張福全閑聊幾句，讓隨從們奉上禮品到耳房等待。
宋蛟轉身去尋宋宓，一眼便看見南宮端對著有些面熟的丫鬟正在訓斥，仔細一看想起來，是阿繁身邊的，便不緊不慢的走過去。
瞧著九王平日本不怒自威，此刻面色一沈，更為壓迫。
宋宓忙上前道：“九叔，咱們裏面走，小小家事還是讓南宮端自己去解決吧！”轉頭又免不了說他幾句，不長長腦子、不分分場合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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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端埋怨的看著她：“那你不早說！”還害得他被九王、雅王叔侄二人聯合斥責一番。
不過初十那眼淚眼看著便要落了下來，他也有些慌了手腳，如今他還尚未娶妻，一個模樣可人的女子在他面前泣泫欲滴，難免心生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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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繁端坐在閣樓上，任由塗娘、鬟嫫嫫替她梳妝，聽說今日請了南隅城戲曲名角陵香蘭與他門下徒弟來唱《拔頭》，瞧著外面箏樂管弦、鑼鼓梆子齊鳴，一片嘈雜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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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鏡子裏，面容白皙紅潤，拿出口紅紙抿上一口，撿兩只蝴蝶發釵戴上頭，忙站起身來，道：“哎呀，嫫嫫啊！我又不見外人，沒必要畫得那麽精致。”
好久沒聽過戲曲了，簡直心癢難耐，一刻也不想等。
見她要走，塗娘和鬟嫫嫫連忙合力拉住她：“五姑娘，您就坐下吧！不把您妝扮得漂漂亮亮，光鮮亮麗啊！夫人可不會放過老奴！”
一人按著她，一人替她撲粉描眉，一套妝容畫完，又是挑衣服，換發式……待到前院婢女前來催促，這才將她扶出玲瓏閣。
阿繁感覺現在自己就跟個傀儡一般，有些後悔當初讓母親知曉她被王若懿羞辱一事，自從那以後，母親對她的妝容發飾、言行舉止無不格外上心。
前前後後，一長串人擁著她步入後廳，母親攜著她的手走了進去，壓低聲音說道：“我的女兒豈是那王氏可比！放心！有娘在，保管你裏子面子都贏回來。”
她無奈的看一眼自己母親，聽聞母親未出嫁前，王氏中也有一女頗與她過不去，如今新仇舊恨，母親是一塊計算了。
廳中女眷們見她們進來，紛紛起身，兩邊相互行禮這才落座入席。
聽母親說，今天麻煩大宗伯在前院代父親招呼賓客，到時候須得前去好生道謝。她點點頭，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身旁坐著寧遠姨母，拉過她的手仔細瞧著她。
“許久不見，這丫頭出落得越發水靈了。”一雙眼睛不離開她，笑意吟吟的看著她，又將她與母親比較一番，這才收回目光。
旁邊人對她說道：“女大十八變嘛！這才十五，再過個三五年啊！只怕你連人都認不出來了！”
“是呀！是呀！我家丫頭啊……”
“我的恒兒也是……”
女人們在一起無非就是閑話家常，孩兒夫婿從不離口。
阿繁正埋頭夾著那怎麽也夾不起來的芋圓，與它進行了好一會兒鬥爭。只聽前院高喊“晉王到！蜀郡王到！”大家紛紛站起身來，不少女眷尚未婚嫁的紅著臉向外望去。
只見一抹絳紫，一抹藏青身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後落座於主賓席。兩人今夜皆穿著常服褠衣，革帶束發，頭頂發絲攏得一絲不茍，其餘皆披散垂在肩後。腰上宋蛟系一根玉石腰帶，與宋宓鍮石腰帶以作區分。
一個冷峻，一個柔美，咋看如一對璧人，眉眼間有三分相似。
待得二人坐下，大家這才稀稀拉拉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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