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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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她便即刻回玲瓏閣練舞去了,留下軒懿夫人應付兩人。

二人喝了幾口茶與軒懿夫人閑話家常安慰一番,各自稱有事便都紛紛告辭。兩邊都差來人留下話,九王問她,算了豈是她說了算的。

阿繁一時氣憤直接丟入燭火中燒了,拿起另一張,問她白芷容一事查得怎麽樣了?她連筆都懶得提起,直接讓言兒去回了那傳信的郡王護衛,上次兩情了,雅王再以此事相托,向她欠下人情該如何還。

練完舞,又彈起琵琶,春姑這幾日送來不少好曲子,手上練著也更順心。宮商角徽羽的變化她早已爛熟於心,八風十二律在手下撩撥有致,她果然更適合使琵琶。

有名的《拓枝》《安樂》曲等練熟後,又練起《破陣曲》來。

初十想起今日景王刁難阿繁一事,還是忍不住問道:“郡主,不回個信好嗎?”

“是呀!”言兒道。景王似乎屢屢尋郡主麻煩,也不知為何?

阿繁彈了幾遍都很生疏,這首《破陣曲》要難上許多,一點不亞於之前學的那首《塞上行》看來只有等春姑來了,再向她請教。

將琵琶遞給初十,她讓言兒去研墨,想起宋蛟那張臉上清冷孤傲的神情,再看看已成為灰燼的紙條,她嘆了口氣。

得罪不起,躲避不開,難道真要順著他的心意變得柔順不成。

他以後又不會娶自己,變那麽柔順幹什麽。她一日不及笄,一日便不會出嫁。

提著筆,她又發起楞來,每每與他說話,總發現無話可說。這到底該寫點什麽好呢?總不能又說自己不知道回他什麽好吧!他還不找法子又來整治自己。

幾次欲落筆,初十和言兒在一旁看著幹著急。

“要不就寫,王爺說的極是。”

“對呀!拍拍馬屁總會有用。”

“你們郡主我,每天多少人來拍馬屁?有用嗎?見過我感動嗎?”

她二人搖搖頭,阿繁用筆抵著下巴又是一番思索,看著那張白紙就跟看著一盆開不出花來的水仙一般無可奈何。

過了一會兒,只見她一筆一劃極其認真的寫下“我知道了”幾個字。

不是說她不柔順嗎?那就柔順給你看好了。還真是奇了怪了,還非得逼良為娼,逼娼為良啊!

“逼娼為良是……”

她將信藏在初十的衣袖中,瞪她一眼:“快去吧!順便回來的時候向綠萼姑姑問問,阿娘那邊有沒有生我的氣。別到時候把我拉到宗祠一通訓斥,我還不知道為什麽。”

初十點頭應下,領著兩名婢子出了玲瓏閣。

言兒拿著琵琶讓人擦幹凈了放好,這才轉身來替她捏捏練舞練得酸痛的小腿。本來練舞都習慣了,可是驛館外被宋蛟的一番整治,加上回來又不肯休息,這小腿又酸痛起來。

言兒手勁剛剛好,捏了小腿又來捶背,不知不覺她便在熏香中耷拉下眼皮,靠在憑幾上沈沈睡去。

幾日後,聽說宋蛟果然領著宋宓在南隅游山玩水。畢竟是親侄兒,待他格外親和。

幾人去了南隅溪城,宋蛟與宋宓的信一前一後又都送了過來。

她有時都覺得宋宓是不是傻,這麽明目張膽,擺明了要跟宋蛟過不去。雖然不知道宋蛟是不是對她有那麽幾分意思。

但人家送信,你也送信,這不是挑事嗎?

宋蛟對她上次的回答頗為滿意,送來一把上好的琵琶,是要比春姑送的那把可心稱手多了,聽說是他專門命人去尋善制作琵琶的胡人巧匠作得。不過他如何得知她會彈琵琶,看一眼初十與言兒,她們也不知道。

阿繁猜想可能那日她彈琵琶的時候他正好路過玲瓏閣附近。信上說,讓她有空讓他聽一曲,不知道琵琶與琴,哪個更好些。

說到這裏,便有話可聊了。

阿繁連忙回信給他,以前彈琴只是練練手,也沒發現特別喜歡的樂器,後來樂舞師傅發現我手指格外修長,便建議我改練琵琶。只是一時消遣,練好了再彈給你聽吧。

若是說不彈給他聽,說什麽粗鄙之樂、琵琶彈得不好、怕汙了王爺耳朵雲雲只怕又會讓他生氣。他說要她彈,她答應便是,省的一會哪根毛又沒捋順又要不爽。

這邊回了信,那邊宋宓的也送了過來。

宋宓說,欠個人情又怎麽,還害怕他不還不成?他好歹也是皇子,他欠她人情,於她總是有利。還道她二哥說她能找出來,可別讓二哥失望。

阿繁想起這一雙狗腿子,磨了磨後槽牙。賣主求榮,不對,賣妹求榮的東西,上回還指天發誓來著!

沒得辦法,她又只好遣人回他,讓他莫急,等機會。

說等機會,也得有機會才行。沒過多久,機會還真讓她等來了。

四月十三,母親領著管家,十來名家丁還有數名仆婦上雲煙寺去請寧遠姨母下山。再過兩日,便是她生日。四月十五,結夏日。雲游僧人將回到寺院將九十天掛褡,結束雲游,稱為“結夏”到了七月十五才恢覆。

佛門認為,夏繁萬物,應休養生息以利草木蟲魚生長繁育。曰為,慈悲心。

十九日,賞花日。

二十一日,普賢菩薩生日。

小姨母一來少不了要待上五六日才回,這幾日她定會去城內各小寺院走動,開法會。十五日和十九日母親都會陪著她。

而她唯有今天和賞花日那天有機會單獨出門,既然要出門當然要乘早。看著母親前腳出門,阿繁後腳便讓初十給她準備一套男裝換上,留言兒在府內應付劉姨娘等人。

四月十三日,宜出門,宜遠行,宜動土,宜嫁娶。

天上飄著淡淡浮雲,金光還不甚耀眼。暖風和煦,花香鳥語。

阿繁站在高臺鏡前左右打量,仔細檢查一番,這才領著一身丫鬟打扮的初十出了門去。

許久不曾這樣徒步走在街上,她也學宋宓那廝,買了把折扇在面前搖晃。一身墨綠色的窄袖明衣套在同色的深衣上,頭戴紗帽,腳穿圓頭蒲鞋。一段身形雖高挑,但畢竟窄肩細腰、凹凸有致,再加上那臉蛋圓潤飽滿,任誰也不可能將她看作男子。

時不時便有人扭過頭來瞅她,白面少年身後領著一張圓臉鳳眼的俏麗丫鬟,輕搖折扇在大街上大搖大擺的行走。貓在街角邊的賊人偷兒們巴巴地望著她,那一身衣裳咋看一般,料子卻是極好,陽光下泛著柔軟光澤,定然摸上去軟滑冰涼。腰間系著塊白玉,通體色澤飽滿想來也是塊好料,上面刻著的翠山流水,沒看錯的話應出自南隅城的名匠開山人之手。

玉佩從幾個偷兒眼前晃過,眼看就要出手,阿繁將另一側刻著南宮二字的玉牌取下在手中上下把玩著,不時露出來故意讓人看見。那偷兒的手連忙收回去擾擾後腦勺,與周圍藏著的同夥遞去眼色,這夥子人不動聲色間消失在她周圍。

她阿繁,曾經被稱為南宮三郎,那絕不是白白混出來的。

瞟著散去的偷兒,她道:“咱們去西市找那買畫眉鳥兒的。”

幾年不見,也不知改行了沒有。

來到西市,一陣吆喝聲高過一陣,熱鬧程度一點不比上京和洛陽差。來西市采買販賣的人來往不絕,她們隨著來采買糖果點心為家中喜事作準備的菜農,坐在他的毛驢小車後一塊進了街市。一看那買畫眉鳥的尤小七果然還在老地方擺著攤,一眼便看見他敲鑼打鼓穿得五顏六色花紅柳綠的,甚為奇怪。

“祝老伯早日抱上外孫啊!老伯小心。”阿繁朝他拱拱手,身後初十跳下來也隨著欠欠身。

菜農笑出一臉褶子,十分開心,滿臉樸實,咧開一嘴大黃牙讓她莫虛禮,有空到農家小院來做客。

他們兩廂告別,阿繁徑直走到尤小七攤位前,他正手舞足蹈般與幾名少年、少女講著他的畫眉是如何可愛聰明,能言會道。

阿繁走過去一把拽住他後衣領,拖至街邊僻靜的楊柳樹下。尤小七以為街面上的地痞又來收租了,嚇得腿腳直哆嗦,一個勁兒得叫她大爺,叫她饒命。

阿繁合起折扇,一直盯著他的後腦勺不說話,直到他將天上的神仙都挨個請了個遍,也仍是不言語,就端看他這個經要念到什麽時候。

初十忍不住問道:“要不要奴婢先將這聒噪的東西敲暈了再說。”

阿繁不可思議的看一眼初十,這丫頭啥時候這麽歹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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