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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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外的綠蘿藤在連日雨後又瘋長幾寸,庭院中滿眼碧綠,滴答的檐前水落個不停,滴在水甕中滿溢而出趟下來,積蓄在石子小路上,水窪一處一處。

阿繁看著窗外下個不停的夏雨,風吹打著藤上新葉,新葉兒不住的顫抖著。

先生柳林正對女戒展開篇篇大論,阿繁瞟他一眼,心卻焦急的等著三娘的出現。在柳林平淡如水的語調中,她聽到雨打在油傘上的聲響,有數人打著傘踩著雨水,有的須無有的輕慢有的碎碎……

她笑了轉頭安分的看著他搖頭晃腦,門外初十喜悅的聲音傳來:“郡主,三娘來了!還帶了紅杏坊的春姑!”

柳林連忙放下書,對著門外還未出現的人躬身緝禮:“各位娘子慢步,小生最後一段註解完畢才算今日課業完成。”

阿繁朝天翻了個白眼,這個沒眼力見的榆木疙瘩。

門外傳來一連串清脆的笑聲,柳林臉有些微紅,咳嗽一聲繼續開講……

風輕輕從回廊穿過,吹過亂雨驟點的荷塘,碧月軒內春姑斜抱琵琶一曲《綠鶯囀》輕靈的奏起,連綿不歇的雨聲似做了伴奏。

三娘微微擡起皓首細長脖子像白鶴一般秀美,手向上做了個摘花式空中挽花一朵,身子輕旋如流水順勢擡起的腳輕點在凳上,躍身而起,如臨空欲飛。兩手在身後慢慢挽花落下,銀鈴系在玉藕般的皓臂上輕脆而歡悅。

撲面而來的空靈和三娘眉眼間絕塵的氣質,讓她支著傘站在雨中,看得忘了自己。

“我今天就演示一小段,接下來檢查你這幾天基本功練得如何?”

她走入門內放下油傘,下腰劈叉後站起來拍拍身上塵土:“我打小跟哥哥們練武,再加上這幾日天天練習,基本功你不用擔心。”

“嗯!驕兵必敗,戒驕戒躁。”

“怎麽跟和尚廟的老彌陀似的呢?”

三娘淡淡一笑:“今天依然練基本功。”

“好啊!師父。”

三娘頗有些意外,向阿繁示範了後面幾個基本動作,壓腰開胯練習柔軟度,阿繁只聽到自己的骨頭一節一節哢哢直響。

小樓外風雨漸停,琵琶聲如落玉盤,受完一課三娘端茶坐聽春姑彈琵琶,阿繁在琵琶聲中繼續練習動作,只聽三娘說:“你多加練習,我七日後再來教你綢帶舞和雙刀舞。你從前有些武功底子雖然算不上高手,但練這些入手卻更為容易。”

雨停後三娘和春姑便離開了,初十送了人回來見阿繁還在練習,薄紗後少女將頭埋在並攏的腳尖上,一滴滴汗落在地毯上,汗水浸濕薄薄的粉衫。

吃晚飯時,阿繁感覺自己的腰都快斷了,胳膊不是自己的胳膊,腿也不是自己的腿了。

崔軒懿看著自己女兒有些哭笑不得,夾了塊肉放入她碗中,道:“真是太受罪了,還是算了吧,繡繡鴛鴦多好。”

阿繁揉著腰,將那塊肉又夾了出去:“我不繡花你會放過我嗎?明天不是就有女紅?”

崔軒懿慢嚼細咽不以為然,只是溫柔笑著有些意味不明。

“你這個笑容頗有些深藏不漏,我的母親大人您又打您女兒什麽主意呢?”

“聽說安王就只有一雙女兒,又還年幼。他的王妃已經去了,如今正位空懸,太妃和你麗妃姨母都有這麽個意思,你這二兩肉也該多養養了。”

“你的前半段和後半段好像講的不是一個意思。”

“女兒你太廋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阿娘不是你親娘呢!快多吃點!”一邊說一邊往她碗裏加肉,不一會兒那肉就在碗裏堆起一座小山。

她看著小山那麽高的肥肉,長長一聲嘆息:“你就算把我養肥了也不能賣個好價錢的。”

“講的什麽話呢?你這麽瘦以後不好嫁人的。”崔軒懿看著阿繁,擔憂到不行,“安王不行的話,你看皇太子如何呢?他比你大不太多,人又長得斯文,並且還只有一位側妃。”

可算講實話了。

“哎呀!我的老腰啊!真酸啊!初十、言兒快來扶我,不行我得多躺躺,得多躺躺!”

……

初六曬書,十二洗馬,立秋,處暑……不知不覺葉黃落地,夜長風涼,月皎潔。

就是那個格外月色皎潔的夜晚,終於從京中傳來消息,她的父親大人得了皇上的恩準回來省情,為了等父親大人回來,母親大人這些年為家事操勞愈加豐滿了。而在殿前任職千牛衛的大哥和一直跟隨雅王身側的二哥也都將回南隅,母親大人一時興奮的飯菜又多添了幾碗。

看著她面如月盤的臉依然那樣艷麗逼人,和麗妃姨母竟有七八分相似,摸摸自己尖尖的下巴,心中多少有些安慰。想起關於她二人曾經的美好傳說,真是令人嘆息,美食果然是美人最大的敵人啊!

話說,日子一天天過去,她的女紅還停留在繡花似草,繡鴛似鴨的地步。而就算柳林日日叨叨,每天讓她提筆練字,她的在這方面依然沒什麽進步。倒是舞樂越發令三娘稱讚,還好有一樣能拿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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