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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二人世界(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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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晨的面色,不比寧天諾來的更好,事實上他在一開始看見屋子裏的那個孩子的時候,可能心情比寧天諾還要更糟糕。

這少爺和少奶奶,兩口子才沒有過幾天好日子,這不知從哪兒突然冒出來一個孩子,還跟小少爺長的那樣相像,孫晨一瞬間的感覺,像是被人逼著吞下了一把蒼蠅。

而,若非知道,並且敢用性命打包票,少奶奶只有小少爺那麽一個孩子,連他都要懷疑,屋子裏的那個小女孩兒,是小少爺的姐姐?

更惶恐是別人,根本看一眼,事情大概的輪廓,已然有所了解。

孫晨想來想去,決定先打電話給寧天諾,報備一下孩子的事兒,並且大少爺吩咐他一個果斷的處理方案,再不濟,至少先知會他一聲,讓他和王悅歡提前都有一個適當的心理準備。

可就是趕巧了,孫晨這邊屏退所有的下人,才決定好要給寧天諾打電話,耳邊已經聽到了寧天諾和王悅歡回來的聲音。

孫晨苦著臉,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告訴寧天諾,連帶自己的猜測,毫無保留的,統一都告訴他。

寧天諾現在挺排斥別人靠近自己的,更何況孫晨一個男人,可當他耳聞孫晨小聲告訴他的所謂事實,他哪裏還能顧得上嫌棄,本能的反應,其一黑臉,其二就是阻止王悅歡,不讓她進門。

“王悅歡,你等一下!”

寧天諾在喊出王悅歡名字的時候,王悅歡已經幫王子,包括她自己換好了拖鞋,邁出去的腳步戛然而止,她疑惑的回頭,手臂已然落入到寧天諾的掌心,牢牢地被他扣住。

她漂亮的眉頭緊皺,若不是清晰的從他掌間,以及臉色上,看出了明顯的緊張,她幾乎就要發脾氣了。

她又不是鐵做的,這個男人,永遠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道,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我,我突然想到有件事情還沒有辦完,我們得一起出門一趟!”

在王悅歡疑惑和質問的眼神中,寧天諾僵著聲音開了口,並且在最後加重了一起兩個字的讀音。

王悅歡不是笨人,她餘光掃過孫晨,明顯他的臉上除了緊張不安,還有心虛,王悅歡頓時心如明鏡,屋子裏有她不應該見的人。

她也並不是一個好奇心多麽強的女人,孫晨從三年前,包括這幾個月他與她的相處,她能感覺到,他在很多時候還是衷心她,比寧天諾更多的。

所以,如果現在發生一件事兒,連他都是避諱她,先報告寧天諾的話,他的出發點,一定是為她好的。

王悅歡轉過視線,鄭重的直視寧天諾的臉,那樣囂張自大,跋扈又自以為是的男人,此刻,他根本不敢正對她的眼睛。

王悅歡了然,一手牽著王子陽,眼神示意另一只手臂,告訴寧天諾,“你先放開我,很疼!”

聞言,寧天諾幾乎是一秒之內松了手,可很快,大概是因為擔心她一溜煙跑進客廳,看見不該看到的人,而影響了兩個人現有的生活,他又迅速的重新扣住她的手臂,只不過這一次的力氣,遠沒有剛才十分之一的大。

王悅歡莞爾,他們一起經歷過風風雨雨,總算他沒有辜負歲月給他的指點,至少能聽懂她說的話了,她很痛!

“多久?”她問,處理好這所有的事情,需要多久。

寧天諾漆黑的雙眸微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王悅歡會是這樣的反應。

不過楞過之後,他想了想,堅定而如實的只是回覆了她兩個字,“很快!”

王悅歡最後看一眼寧天諾,既然決定給他和自己一個機會,給王子陽一個完整的家了,那麽她就相信他這一次。

王悅歡牽著孩子往外面走,在與寧天諾擦身而過的時候,她壓著嗓子告訴他,“兩天!”

他值得她等兩天,如果兩天之後所有的事情沒有一個了結,她便徹底的放棄他,說到做到。

寧天諾沒有回話,因為有人沒有給他機會。

“爸爸!”

身後小孩兒清脆如鈴鐺的聲音,一聲擲地有聲的爸爸,擊垮了有人偽裝的堅強,有些人松了一口氣的鎮定。

小女孩兒天真又有些怯懦的跑過來,兩只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寧天諾,想要揪住他的褲腿,又好像害怕,膽怯又好奇的模樣,別提多討人喜歡了。

王悅歡回頭,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她是比所有人都更加吃驚的一個人。

她願意給寧天諾機會,猜到有關屋子裏秘密的底線,大概就只是他以前有牽扯的女人,死乞白賴的又回來了。

卻不想,他什麽時候留下了這個孩子,漂亮的小女孩兒,她比她的王子還要大一些,這讓她如何面對?

默認並且接受這個孩子,她想也不是不可以,畢竟她對寧天諾,沒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執著,這次回來,就是想今後在一起,不過是兩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各過各的生活。

可現實,她總是站在更高的蒼穹上,在你得意忘形的時候,她一巴掌打下來,擊碎你所有的自以為是。

沒有辦法否認,她王悅歡就是計較這個孩子的存在,非常在意!

王悅歡不看孩子,她扭臉看向寧天諾,他也正在看她,眼睛裏有顯見的慌張。

王悅歡幾乎就想要笑了,慌張?

呵~這是認識寧天諾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發現這種更像是一個普通人的情緒。

只是此時此刻,王悅歡不想再多說一句話,她彎腰抱起傻乎乎的王子陽。

她需要冷靜,需要想清楚,她和寧天諾,包括王子陽,接下來他們三個人,應該如何相處!

只是,不光是寧天諾不想她馬上離開,讓誤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她再也不能原諒自己。

就是小女孩兒,她一樣不想王悅歡離開,小小的孩子似乎知道,一旦王悅歡離開了,那麽她不止是沒媽的孩子,她會失去爸爸,會失去現在待的這個地方,她一眼就愛上的家。

小女孩兒突兀的揪住王悅歡的褲腿,小小的兩只手,扣的那麽緊,兩只烏黑的眼睛,噙著水霧和懦弱,擡頭死死地看著王悅歡。

王悅歡被人揪住褲腿,一開始沒想到會是那個小女孩兒,一回頭正對上孩子怯懦的小臉兒,心跳攸地加快,腦袋像是被一把鋒利的斧頭劈開了兩半兒,她全身都在顫抖。

“媽媽!”小女孩兒水當當的雙眼,看著王悅歡像是看見了什麽寶物,更緊的揪住她的褲腿,“媽媽,你不要拋下雪兒!”

王悅歡頭昏腦脹的,雙腿不穩,後腳跟一個趔趄,若不是寧天諾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她幾乎跌倒在地上。

王悅歡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這樣狼狽過,被一個天真的孩童,擊碎了所有的堅強。

她恨恨的推開寧天諾,不想面對,此時的心情,根本不容許她再多看那個孩子一眼。

寧天諾被厭惡的推開,雙眼中的受傷,以及掙紮的糾結,紮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孫晨看不下去,上前想要將那個叫雪兒的小女孩兒帶走,可是他才要靠近,孩子像滑溜溜的泥鰍一樣,瞪著圓圓的眼睛,拿王悅歡當擋箭牌。

“媽媽救我,雪兒不要離開媽媽!”

王悅歡的心,有酸,有惡心,還有很多像是沒入了大把大把的鋼針,刺痛的感覺。

她幾乎連甩開孩子的力氣和勇氣,都所剩無幾。

看著她痛,寧天諾的心,比她要更加痛苦無數倍。

前塵的荒唐,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像一把利刃,瘋狂的戳向大家,打亂了所有人繼續前行的腳步。

他說過,他從不做後悔的事兒,因為沒有什麽值得他後悔,退一萬步講,即便自己有一天後悔了,他也要反悔的能力。

可是當下,活色生香的現實,比一個瘋狂打在臉上的耳光,還要更加讓他顏面掃地。

他於是短暫的喪失了處理事情的果決,忘記了自己應該拿出男人果敢的行動力,速戰速決。

“媽媽!”

這次喊媽媽的是王子陽,他將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輕輕的擱在王悅歡的眼臉下面,“媽媽不哭,王子已經長大了,能保護媽媽了!”

王悅歡憋屈的眼淚,一直噙在眼眶不肯落下,這一刻聽見兒子軟糯的聲音,像是找到了宣洩出口的惡劣情緒,一瞬間轟然爆發。

淚水像是梅雨季的雨水,肆意飄散,一顆心零零落落的,找不到安放的落腳之地。

王悅歡混亂不堪,她幾度意欲撤掉腿腳,不想再回頭看到這個讓人心酸、難堪,隱隱覺得惡心卻又有些讓人心疼的孩子。

她需要獨有的空間,安靜的舔舐自己矛盾並且淩亂如針戳一樣的內心。

奈何,孩子還那麽小,力氣卻出奇的大一樣,她掙脫的腦門流汗,狼狽的淚水橫流,依然沒有擺脫小女孩兒的雙手。

於是有了寧天諾的那一腳,他討厭眼前的這個孩子,她的出現,不止是在提醒著王悅歡,他曾經荒唐的過去,也更多如麥芒一樣戳痛著他的全身上下。

他不想面對,不樂意再看見這個無形當中杵在他和王悅歡之間,阻隔他們感情的,所謂他的孩子。

他一腳踹過去,幾乎是沒有留情面,盡管中間隔著一個王悅歡,他沒有直接踹到小孩身體關鍵的部位,但只是那一腳所帶出的沖力,卻已經讓那孩子連連後退,小小的身板磕到堅硬的墻壁上,孩子兀的嘔出一口鮮血。

火紅的場面,驚嚇了一旁的孫晨,包括王悅歡,她更是沒有想到,他居然對一個孩子,下那麽重的手。

王子陽眼睜睜的看著從他們回來到這會兒發生的所有的事情,敏感的內心已然察覺到了爸爸和媽媽之間的不尋常。

可,直到看見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兒吐出鮮血,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驚嚇,瞠著圓滾滾的雙眸,啊出一聲,扭轉一張蒼白的小臉兒,驚懼的望著寧天諾。

寧天諾知道自己是瘋了,才會將如此暴力嗜血的一幕,當著兒子的面兒,表現出來。

他握拳的大手,撐開來覆在孩子漆黑的雙眼上,聲音那樣疲憊,卻似乎又充滿父愛深沈的感覺。

“王子,別怕!”他說。

王悅歡半晌才終於反應過來,她帶著王子避開寧天諾的手臂所及範圍,最後看一眼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兒,咬咬牙,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寧天諾想都沒有多想,一秒之內跟了上去。

留下傻在當場的孫晨,一個腦袋兩個大的郁悶,他轉身看一眼地上躺著的小女孩兒,他到底,應該不應該送她去醫院?

王悅歡直到走出令人感到壓抑窒息的別墅,迎面微涼的風拂過臉頰,眼眶的霧氣散盡,矛盾且雜亂不堪的情緒,顫動的內心,才終於得以緩解。

她是只要有王子在身邊,什麽都可以無所謂的王悅歡啊,怎麽可以被動亂,她現在這般錯亂荒蕪的內心,到底算什麽?

王悅歡最後抹一把眼淚,她全身上下的力氣,其實都已經被眼見的現實掏空,但她不可以,也不容許自己倒下。

孩子需要她,需要她堅強的力量。

王悅歡抱著孩子,直到走出去很遠,王子陽方才小心翼翼地說,“媽媽,我可以自己走!”

可其實,孩子雖然耗費著自己的力氣,可抱在懷裏,也像是對王悅歡,一種在力量上的支撐。

王悅歡所以遲鈍了一下,雙眼的焦距有些虛無,她咽一口口水,沙啞著聲音,道:“兒子,沒有關系,媽媽能抱著你!”

王子的年齡還那樣小,他無法懂得大人世界覆雜的情緒,媽媽不放他下來,他便乖巧的不再吱聲,擔心多說一句話,便會讓媽媽的心情,更加糟糕。

孩子體貼,寧天諾卻不然,他跟著王悅歡一路走來,受夠了她似乎自虐的行徑,他伸手將孩子從她懷裏抱過來。

王悅歡肯定不同意,但因為寧天諾出其不意,孩子倒像是她主動交到他手上的。

王悅歡有些生悶氣,轉身想要將孩子奪過來,眼睛當中所看到的,孩子怯懦縮在寧天諾懷中的模樣,作為母親的內心占了上風,她終歸什麽都沒有做。

有路過的出租車,她伸手攔住一輛,有的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而有些情緒,不適合長久的沈湎其中。

她還有孩子,她是一位母親,她不能讓孩子小小的年紀,就經歷大人所承受的,種種不積極的情緒。

寧天諾看著王悅歡攔車,抱著孩子跟在她身後一起上車。

這一路一個多小時,他想明白了,年輕時候犯的錯,承擔是必須的,但沒有必要糾結。

人都是應該向前看的!

有了這類似的想法,寧天諾隨後有了相應的對策,那就是愈發放低姿態,更加對王悅歡和王子好,用盡這一生的時間和耐心。

王悅歡上車,告訴出租車師傅的地點,是高申冉結婚前的單元樓,因為高申樂已經回G市了,高申冉和孟清焯度蜜月也還沒有回來,所以現在去到那兒,最安靜,適合處理好自己全部的心情。

二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了高申冉婚前的小區門口,王悅歡下車,她步子不快,但還算硬氣。

她口袋裏隨身攜帶著高申冉房子的鑰匙,是表妹很久之前留給她的。

她一直將鑰匙放在隨身的鑰匙扣上,從來沒有想過要將它取下來,現在想起來,這大概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或者說,所謂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她大概潛意識裏是知道的,將來有一天,她一定會再次回到這裏。

王悅歡不禁然苦笑一聲,看吧,她真的又再次回來這裏來了呢!

她拿鑰匙戳開房門,小區的樓梯道,以及房內熱鬧的繁華,似乎還停留在兩個多月前,高申冉出嫁的那幾日。

王悅歡走進房間,眼前不自然的晃過高申冉出嫁的前一天,寧天諾蛻變的好像不是他自己。

那晚的他,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溫柔,她說什麽,他都只是聽著,他甚至改變自己多年的習慣,陪她一起端茶送水,任勞任怨。

或許是那一天自己真的從內心裏受到了感染,她在之後被他帶回家之後,從細枝末節中感受到了他真心的改變,她的心,一點一點被他融化。

她也想,今後為了王子,三個人住在一個屋檐下,也並不是真的很差。

可是……。

今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好像兜頭蓋下來的緊箍咒,徹底擊碎了她綺麗的遐想。

生活,真的一個特別不可思議的東西!

“寧天諾,你回去吧!”

等內心終於可以平靜一些的時候,王悅歡沒有轉身,只是聲音通過空氣,清晰的傳遞給寧天諾。

她沒有更多的話了,至少在這個時候,她沒有。

寧天諾不要,無論今天王悅歡說什麽,他都已經想過了,以前的就算了,今後才是更關鍵的存在。

“王悅歡!”

寧天諾停了一下,沈著的聲音,顯得特別低。

“你不要總是遇到問題就逃避,我們還有很多解決問題的方案,不是嗎?”

一句話,雖然語氣很平靜,也並沒有指責任何人的意思,可王悅歡只是聽一聽,當下就惱了。

她轉身,情緒不穩臉面上有些戾氣,說:“寧天諾,你沒有資格對我說這樣的話!”

什麽叫做有很多解決問題的方案呢?他們之間在他輕描淡寫的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就已經封死了所有的退路,他懂嗎?

“對,沒有資格!”像是一開始的語氣並不能表達自己真實的情緒,王悅歡一再重覆沒有資格這句話。

寧天諾咽了一下,漆黑的眼眸晦澀的閃動,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看著王悅歡,楞是沒有說出一句辯解的話。

王悅歡嘲諷的一笑,他也一樣默認了,是嗎?

“寧天諾,我們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切的事情付出代價,時間的、金錢的、經歷上的……而無論是任何一種方式,我們都必須要付出,你不是例外!”

寧天諾沒有反駁,嗓子裏似乎有一把燃燒的火焰,他好像不能好好的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了。

“王悅歡,我沒有不承認自己做過的事兒,所以你也不要逃避,有任何問題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寧天諾可能這輩子都沒有這樣低聲下氣過,但還不夠,這算哪門子的道歉,難道一個人只要明白自己錯了,只要告訴被他傷害過的人,以後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可以抹平?

不行,至少王悅歡一時半會兒,她想不通,也並不想這麽快就想通所有的事情。

“怎麽面對?”王悅歡不夠淡定,她蹲下來將王子陽摟在懷裏,稍有些仇視的視線望著寧天諾。

“你告訴我,怎麽面對?”

她的言下之意,其實也有說到王子陽,讓她最愛的孩子,將來長大了,如何面對一個比他還要大的私生子姐姐?

為人父,需要教給孩子對女人視若敝履,對感情和家庭不負責任?

這樣的長輩,說實話,王悅歡寧可王子陽在單親的家庭中長大!

寧天諾好看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本人對今天這事兒只是有一個堅定的想法,其實具體的對策,他真的毫無概念。

或者說,他真的需要王悅歡給他一個指引,在這種感覺人生岔路口的時候。

寧天諾唯一可以肯定的事兒,就是這輩子沒有這樣迷茫過,把所有的決定權和希望,都放在別人的身上。

但他不後悔,也沒有不甘心。

“王子,自己進臥室,好嗎?”寧天諾厚實的掌心,溫柔的摸摸孩子柔軟的黑發。

“爸爸有話要對媽媽說,你乖!”

王子陽被王悅歡抱著,只有一張嵌著烏溜溜眼睛的小臉轉過來看向寧天諾。

小小的孩子,眼神當中有疑惑,有不信任,有很多不屬於這個年齡段孩子該有的糾結和矛盾。

寧天諾的心,一瞬間被揪起來,大概是直到這一刻,這個男人才終於醒悟,曾經的那個自己,有多麽的扯蛋。

“王子,相信我!”

寧談諾鄭重的向兒子承諾,“爸爸會處理好所有的事情,相信爸爸!”

王子陽瞪著漂亮的眼睛想了想,應該是相信了寧天諾的說辭,他從王悅歡的懷中退開半步,人小鬼大的摸摸王悅歡的腦頂。

“媽媽,要加油!”

完後,自己一個人去到臥室,自己刷牙洗臉,自己換好睡衣,等媽媽回房後,他不會給她添亂。

寧天諾有很多話要講,可當孩子離開之後,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良久,寂靜的房間響起他認真的聲音,他告訴王悅歡:“對不起!”

這簡單的三個字,是寧天諾很久很久以前就欠下王悅歡的,他一直沒說,因為不覺得有什麽對不起,或者自己有很過分的時候。

王悅歡在王子陽離開之後,人並沒喲站起來,還就那樣保持半蹲的姿勢,內心崩潰著。

若說多麽計較寧天諾以前的糊塗賬,倒也未必,她其實更多計較的,是自己的心情和在意的心。

她不愛寧天諾,為什麽要在意呢?

“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寧天諾,你沒有做錯什麽,生理**嘛,誰都有,男人下半身的事兒,也不是什麽理解不了的事情!”

她故意這麽說,以示自己真的一點兒也不在意,可這樣的話,對寧天諾而言,更像是一把鋼刀子。

好像被放棄,又好像自己就是一個完全讓生理**掌控所有的決定人,是不值得被原諒的意思。

寧天諾皺了皺眉頭,“我會讓孫晨把孩子送到國外,或者你不想見,再也不想有半絲的牽扯,把她送去哪裏都好,她再也不會出現出現在你的生活中了!”

寧天諾覺得,事情發生了就應該面對,他對不起王悅歡,可他在積極地想辦法解決問題。

這大概是很多男人會有的一種心理,以為一句對不起,一句保證以及自己力所能及最好的處理方案,就是所有事情最好的結果。

可是誰說過,有誰是必須懷抱寬容,在任何狀況下都要諒解另外一個人的呢?

至少,她王悅歡不會,她心眼兒很小,能承載的狀況不多,寧天諾每每都在狀況之外發生更加意想不到的狀況。

她真的已經無能為力!

是以,當下的狀況,寧天諾認為自己無懈可擊,王悅歡卻只是淡淡的苦笑一下。

“寧天諾,所以你以為不見,她就是不存在的嗎?”她擡起眼瞼,纖長的睫毛在光線下投出顫動的光影,“你是在騙你自己,還是耳朵捂起來騙別人?”

“寧天諾,你事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掩耳盜鈴的人!”

打從那個孩子出現後,寧天諾額頭的折皺,就從來都沒有被撫平過。

“王悅歡,你很愛我嗎?”他認真的聽她細言碎語,之後半晌他沒有吱聲,突然開口,話題的內容,轉換為另外一種畫風。

王悅歡攸然一楞,長久都只是用一雙清水但泛紅的眼眸望著他。

“……”

“你真的已經愛我愛到對我有要求,希望我從頭到尾都是你的,對嗎?”

不然,為何要與他追究很久以前發生過的事兒?

他以前是混蛋,不懂得珍惜,更不會尊重女人,可打從三年前,他已經變了。

不喜歡與不熟悉的女人多說一句話,更厭惡任何陌生的女人無端的靠近,但凡發現有人心懷不軌,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他對陌生人的狠,她根本不懂?

而且這些統統都是在她和吳森那件事之後,她認為,他付出的還是不夠多嗎?

她錯了,她不應該用過去的錯誤,懲罰現在的這個不一樣的他。

王悅歡:“……”

他的思路,真的已經逆天了,她根本不能在同一個平臺上與他對話了!

寧天諾頓了一下,伸手將她摟在懷裏,下巴頦杵在她的腦頂,聲音如水的認錯。

“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王悅歡,說實話我也很討厭曾經的那個自己,你告訴我應該怎麽辦,嗯?”

網路上面前不久很流行一句話,不要讓未來的你討厭現在的自己,提醒大家三思而後行,給未來留下一條寬敞的路可以走。

以前的寧天諾,他不懂凡事要留三分情,以便日後再相見。

他很自大,他對愛情也沒有太多的思考,所以他習慣了隨性而為,直到這一天,他和王悅歡糾糾纏纏這麽多年之後,他終於悔了,他說實話,非常不想見曾經的那個自己。

王悅歡忍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在寧天諾這句話之後,像是打開了一道口子,沖破了所有的阻隔。

但未見她嚎啕大哭,她也沒有反饋寧天諾的擁抱,就只是就著那樣被動靠在他懷中的姿勢,沈默的落淚。

她真的是太難過了,沒有人知道,當她下定決心和寧天諾重新在一起的時候,無論是基於怎樣的前提,她對自己的勸說,包括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放下堅持,一步步退讓之後的空虛和落差,猶如心放在油鍋裏煎炸一樣,有多痛,多麽矛盾,沒有人能夠了解。

包括他寧天諾,他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做的足夠好,她必須要回頭了嗎?

兩個人沈默著,期間只能聽見彼此微微的呼吸,王悅歡落淚,甚至連最細微的啜泣,她都沒有發出一聲。

而所有的人都知道,類似這樣的壓抑和隱忍,都是讓別人最心痛的。

寧天諾不是例外,他的心真的好似被針紮,一下一下的不會戳到最深處,但渾身都難受,仿佛下一刻就會致命。

他輕輕的撫了撫王悅歡的脊背,溫柔的聲音,和剛開始一樣,似水柔情。

“對不起,以後都不會這樣了,我和你,還有王子,我們好好過,好嗎?!”

不,不要,她王悅歡不需要這遲來的抱歉,也不想要再冒險。

未來的生活,任何男人都不能再成為可以影響她心情的存在,哪一種狀況都不行!

她忽的擡手推開寧天諾,白光下如玉的手指落在眼角處快速的擦幹所有的淚水。

她開口告訴寧天諾:“寧天諾,我需要安靜,你給我一晚的時間,明天一早我會告訴你一個確定的答案!”

這件事情應該如何落幕,並不是他寧天諾表態,給出方案,就可以完整放下的!

她不行,三年後的第一次退讓已經耗盡了她的韌性和心勁兒,她做不到與他一拍即合,耳聽愛情。

寧天諾深邃而漆黑的眼眸,看不出過多的情緒,他在害怕擔心還是厭煩王悅歡的拒絕和小情緒,沒有人能夠看懂。

王悅歡更加不想懂,她蹲了太久,起來時腿麻引起的暈眩,讓她往後趔趄,還好有寧天諾,他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王悅歡將手從他的掌中挪開,最後連他的眼睛,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就怕會影響自己最心底裏的吶喊和最本真的想法,所以離開客廳進臥室的腳步,顯得分外狼狽。

寧天諾在身後目送她離開,宛如一顆老樹,很久都只是站在客廳中央,看不出來心裏究竟是怎樣想的。

但他始終沒有賭氣離開,又似乎可見其中的堅持,以及對王悅歡和他們之間感情的一些態度。

王悅歡進臥室關上門,雙手置於門板上,身體整個兒壓在上面。

雙眼放空望向屋頂,一顆心跳動的速度好像擂鼓的聲音,她真的沒有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堅定,心思總還是錯綜紛亂的。

“媽媽!”

王子陽清脆而且可以撫慰內心的聲音,像清澈的水,流進王悅歡的心口。

她收回視線,整理好紛雜的內心,一低頭正對上孩子純澈但噙著擔憂的眼神,負面的情緒好像一瞬間被掏空。

王悅歡走到床前坐下來,王子陽已經自己洗臉刷牙,換好幹凈的衣服,她一輕輕拍手,小孩兒利索的從被子底下鉆出來,雙手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

不等大人開口,他人小鬼大的說:“媽媽,無論你做什麽決定,王子都支持你!”

王悅歡楞了一下,這畫風明顯不對,盡管心知肚明兒子從小懂事兒,可他才不過三歲,所謂支持和決定的概念,並非他一下就能明白的。

王悅歡親親小孩兒的額頭,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四目相對,她沒有不管孩子的想法,認真的問,“兒子,即便以後我們不能和爸爸住在一起了,你也一樣支持媽媽嗎?”

王子陽好像沒有完全聽懂,眼睛裏的疑惑投進王悅歡的雙眸,他低下頭想了一下,再擡起來他問了王悅歡一個讓她心痛到發酸的問題。

“那我以後,就不能跟爸爸見面了嗎?”

王悅歡狠狠地一窒,與孩子純粹的對視,她已經不能承受,她伸手將孩子抱著,下巴放在小孩兒的腦頂,思緒很久之後方得平靜。

她承諾一般的告訴兒子,“不是的,你還是可以和爸爸再見面,想他了也可以給他打電話,可以每天都與他視頻聊天,只要你想要和爸爸住在一起,媽媽也可以把你送過去,和以前爸爸來家裏接你出去玩兒一樣!”

有一段時間,王子陽和王悅歡住著,寧天諾幾乎每天都會一早過來報道,王子陽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他問過王悅歡為什麽不可以住在一起,王悅歡當時告訴他,需要時間。

其實當時已經有了原諒寧天諾的苗頭,盡管王悅歡一直不肯承認,但內心的傾向,因為兒子始終是有變化的。

王子陽歪著腦袋似乎在思考,小小的人兒,他永遠也無法理解,為什麽爸爸和媽媽可以每天見面,卻不能住在一起。

而這個答案,需要時間來告訴他,並不是王悅歡現在說了,他就會懂得!

“好吧!”孩子甜脆的聲音承載著另外的情緒,但不是此刻的王悅歡能夠撫平的。

“可以睡了嗎?”

王子陽配合的點頭,擡起小臉兒在母親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說:“媽媽,晚安!”

王悅歡和衣陪孩子躺下,平常這個時候她或者寧天諾,會給孩子講一點有趣又益智的小故事,今天大家都沒有心情,王子陽也不吵不鬧,就安靜的躺著。

小孩兒的情緒是不會作假的,所以一開始雖然已經和媽媽道了晚安,但孩子並不像往常那樣很快入眠。

王悅歡躺在旁邊,閉上眼睛拍撫兒子的脊背,耐心的等他入睡,不強求,也不催促。

四十分鐘後,王子陽在媽媽溫柔的安撫中熟睡,王悅歡輕手輕腳的將孩子放好,小心翼翼地下床。

沖澡前繞過另外一邊的床頭櫃,她的手機就在上面,按到通話記錄,果不其然有打給高申冉的一通電話。

王悅歡不禁然苦澀的笑了笑,眼看著熟睡中兒子幹凈的小臉兒,心下的柔軟,宛如棉花糖。

而,正當她要打電話給高申冉的時候,手機響起了熟悉的電鈴聲,她在按靜音的同時,擡頭看向王子,孩子好不容易才睡著,突如其來的響鈴聲,也只是讓他皺了皺眉頭,人並沒有醒來。

王悅歡握了握手機,放心的走進洗手間去接通。

“小冉,這麽晚了打電話?”

這句話說出口王悅歡就後悔了,高申冉又不是不知道她正在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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