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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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龍吧?

鸝兒吞了下口水,沒敢直接說出那個字。

對是沒錯,三人都看得真真的,那藻井上雕的,確實是龍。

所謂藻井,也就是古代建築物內呈穹窿狀的天花,也就是內頂棚的獨特裝飾部分。眼前的這一塊,則整個由一塊塊梨花木雕成,層層向裏收縮,為的是攏音,音響效果極佳,放在戲臺,再合適不過。

但是,龍?!

如果珍娘沒有記錯,公孫大奶奶曾說過顧家生平,其世代為醫,基本沒有於仕途中有所建樹。

再如何富貴,也只能於布衣中算。

說難聽了,也是一介草民。

然而這樣的人家,卻有雕龍的藻井!

珍娘立刻示意兩人噤聲,向戲臺方向看去:臺上鋪了絲絨氈,放一張案,幾把椅,不過班子裏的人都還沒到,顧家下人也沒見影兒。

應該是都在外花廳那邊等聽使喚,暫時顧不到這裏吧。

四周靜悄悄的,零落的布幔和空無一人的戲臺,讓人頓生荒寒淒迷之感。相比近在咫尺,熱熱鬧鬧的外花廳,這裏就好似成了被眾人遺忘拋棄的廢地。

前世珍娘曾參觀過故宮,也見識了冷宮,那一派雕敝陰森的景象,現在想來,依舊記憶猶新。

不曾想,站在顧家這塊藻井下,珍娘竟生出些相同的感覺。

那是一種冤魂怨結在此,久久不願離開的壓抑。

虎兒鸝兒兩丫鬟更是沒來由的打起了寒顫。

頭頂的天也變了,還沒吃午飯呢,漸漸就陰了下來。濃雲壓得低低的,天地間一片昏暗。一陣陣疾風吹過,刮得人頭皮發麻,心發亂。

虎兒嚇得忘了珍娘不讓出聲的禁令,口中念叨:“夫,夫人,咱們,咱們還是快走吧,這地方,這地方,好似不太對勁啊!”

珍娘的心底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的慌亂,脈搏陣松陣緊的跳起來,那種強烈的不安讓她幾乎要說好的,快走。

然而不能!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此時離開再想一個人來,就絕無可能了!

既然答應了要做,就別想三掛四,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再說了,咱從來不做虧心事,怕什麽鬼上門?!

這樣一想,理智便恢覆正常。

珍娘沖兩丫鬟一笑,雖然那笑容在她們看來有些勉強,但多少是一種安慰。

我沒在怕的,你們也不用怕。

“就是個戲臺,有什麽好緊張?

說完,珍娘箭步向前,姿態旁若無人,步子虎虎生風,一時間弄得兩丫鬟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沿戲臺四周,圓形看臺上,整整齊齊擺放著許多把把雲南瑪瑙漆減金釘藤絲甸矮矮東坡椅兒,四把共用一張花幾,幾上供著梅瓶,點心盤還沒上,顯得孤零零。

珍娘走了幾步,似乎是漫無目的隨意逛,但很快,她眼中一亮!

離她三個身位的花幾上,梅瓶裏的花與別處不同,別處都是各樣老梅,只有這裏,插著兩只別的花,一朵像是蓮花,青顏色又略帶些淡紅色,沒走近就聞見,香得可愛;另一朵則像是牡丹,又像芙蓉,五色花瓣,另是一種幽香。

珍娘對植物了若指掌,但竟也區別不了這兩種花的品類,應該是顧家自已栽培雜交所得的異種。

那麽應該,這就是信號了。

珍娘走到那張花幾,手撫蓮瓣,低頭輕嗅,隨即,便向臺下的虎兒鸝兒轉過臉來。

“好漂亮的花啊。”

看,有什麽可怕?

兩丫鬟湊合著笑了笑,但幾乎是同時喊出:“夫人,看也看了,還是走吧。”

明顯心中依舊發怵。

珍娘笑起來,月白色衣袖從桌上緩緩拂過,像一地月華落在雪地上,載出滿眼的迷離朦朧。

“就來,看把你們嚇的。”

說罷,她轉身向外,背對戲臺。

此處相當於二樓高低,因此便將顧家大宅看了個七七八八。

左右宅院分明,又有小道穿插,似乎是以八卦圖為構架,如今後半部園子那一大半幾乎盡數蒙在布幔之下,零落石散,看不出究竟。

而餘下的這一半便顯得格外堆砌,奇石屹立,樓閣嶄新,因要辦席,花事也繁榮,宴席就擺在珍娘眼皮子底下,張了無數盞燈,連布幔後的池水都映紅。

珍娘不動聲色地看了一會,直到丫鬟們再次催促,方才轉身。

“知道了知道了,一個個膽小成這樣,一會看你們來不來看戲,就留在外花廳好了!”珍娘嘲笑著那兩人,慢慢走了下來。

虎兒鸝兒立刻過來扶著,幾乎逃也似的,飛快離開戲樓。

一走上游廊,兩人頓時又活過來了。

“我從前就聽人說,越是人多的地方,冷落下來,越是不能去。那熱鬧吸引的可不止是人哪!待人都走後,有些東西還不肯離開,守著留著,當那裏是他們的天地呢!”

“正是這話!我姨爹八叔家的二姨奶就說過,她親眼看見鄉裏辦集搭戲臺,後來戲班子走了要拆,結果上去一人就掉一人,臨了還是請來法師做了場法事,才把那臺子拆幹凈。據拆過的老人說,才抽了臺子架軸,那底下就跑出好幾只黃大仙呢!”

珍娘充耳不聞,倒是說話的那兩貨,被自己的描述嚇得透心涼,邊說邊不住回頭。

好在,沒人聽見,也沒人看見,戲臺周圍靜悄悄,一片寂靜。

珍娘心裏明鏡似的。

這恐怕不是偶爾,而是顧仲騰的刻意安排。

他是家中主人,到哪裏只怕都脫不了眾人視線,若碰上客,停下來寒暄必不可少,又耽誤時間。

再說,東西是他的,本就有嫌疑。

而自己則不一樣,既是客,按道理接觸不到那件東西,又可以隨便走動,被人見了也只會解讀成閑逛,沒什麽大不了。

而將戲臺周圍清空,則正好方便珍娘下手。

當然,還有最關鍵的理由:他信任珍娘。

反過來說,也是一種捆綁。

現在,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

珍娘不太喜歡顧仲騰的這種處理方式,但瑤小姐的事是自己提出來求對方幫忙的,她確實無法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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