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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東西風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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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主仆三人看見了外花廳,繞後頭,就到了女眷們的偏廳。

新修的庭院就是不一樣,石壁和穹頂全然一新,原本是門扉與屏連的地方空著,應該是全部拆走,標新立異地一律換以繡幕作隔斷。

而繡幕的顏色花樣也明顯是經過深思熟慮,並不簡單只用撒花織金:

第一重是鵝黃底上碧蘭;第二重湖綠上粉荷;三重幕絳紅上白菊;最內一重則是盈尺寬窄的淺紫繡幅,條條絡絡,百垂千垂,上面是小朵的紅梅,略一動搖,就好比天女散花,落英繽紛。

應景,又奪目。

珍娘覺得公孫大奶奶看到這裏一定很有壓力,類似這般喜歡玩花樣走奢靡路線的人家,又有了新標桿。

偏廳裏的照明也跟外頭不同,比那些宮燈還要精致,更別出心裁。

一律都是琉璃燈,懸在梁下,齊齊的雙排。燈罩是特制,罩面棱形格子花,反射得更亮,燃的是清油,火苗澄凈,再經琉璃棱面折射,真是光輝交互,晶瑩剔透。

偏廳裏已經人頭濟濟,珍娘認得不少,一一招呼,卻不見主人家。

公孫大奶奶還沒到,這樣的場合她一慣積極,今日不知被何事耽擱。

不過大平寨的平夫人倒是來得很早,原本一人坐著,看見珍娘便拉住她,好似拖住根救命稻草。

“你怎麽才來?又是打扮得這麽漂亮!咦,你這根並蒂海棠修翅玉鸞步搖倒好看,哪裏買來?”

珍娘來不及說話,背後被人拉了一把,回頭一看,是遲到的公孫大奶奶。

“喲,”平夫人搶在珍娘前面開口,臉上的笑容太過自然,反而顯得虛假:“公孫大奶奶啊!我可等了您半天,怎麽才來?也不著個人先通傳一聲?好叫我們恭迎大駕?”

公孫大奶奶呵呵地笑,寬厚又慈祥,一無所知純真如初生的嬰兒:“臨要出門了,家裏忽然有事,外頭鋪子送了批貨,按說明兒到,誰知提前。聽押貨的說,是平寨主幫了他們一把,哎呀原該我謝謝您哪平夫人,哪裏敢說什麽恭迎?”

珍娘在心裏叫了聲好。

可以。

這二位的演技都可以拿獎了。

“說什麽話,都是自己人,”平夫人好容易找著願意與她周旋的女眷,恨不能就此粘在公孫大奶奶和珍娘身上:“謝字不敢當,不過。。。”

公孫大奶奶可不是那麽傻,剛才來時在廳外,她早就眼尖地發現了平夫人所受的冷落。別人不要的她更不要,有利益時才是朋友,不然只當你是個透明娃娃,更別提還有腰牌的事。

“您忙您忙,我跟秋夫人有點家事商量,就不打攪了。”

丟下句不鹹不淡的話,公孫大奶奶拉起珍娘就向廳裏角落方向去。

珍娘一路笑,實在忍不住。

“大奶奶,你是真有什麽事?還是存心要給平夫人沒臉?”

終於停下來,珍娘搖頭,笑得發軟幾乎站不住,索性坐在身邊的椅子上。

“別提了,我什麽都不想給她,還臉呢!她配有嗎?”

公孫大奶奶難得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冷笑到橫肉四現:“要不是我公孫家提攜,他大平寨現在還在城外山上當野人呢!也不想想,鏢局的第一票官差是誰給下的保?沒有老太爺一句話,他們能領到內務府的銀票?!倒好,愈發興旺了,反過來弄到我頭上!”

珍娘嘆了口氣,卻不接話。

有什麽好說?宦海鬥爭其實也跟後院爭風差不多,一時東風起,一時西風到,誰知道今兒什麽風向?全看龍椅上那位的喜好罷了。

如今當朝皇帝要賓天,這消息無疑足夠肥厚,頓時引得各路鬣狗們紛紛出洞招數盡現

就看誰有這個本事,能躍過龍門了。

“對了,你聽說了嗎?九皇叔著人送禮來了!才在門口,我還看見有宮中內官來呢!不過一下馬就領進另室招待了!”大奶奶口中嘖嘖有聲:“真了不起啊!這是生生要給咱們京裏老人來個下馬威啊!”

珍娘微微側著螓首,半垂眼眸,如扇長睫在眼下投了一排密密的陰影,唇角掛著一抹淡若清風的笑:“論起下馬威,誰比得過您公孫大奶奶?說到送禮,您今兒也備下不少吧?還有這廳裏廳外,上百盆牡丹,這個時節,還能看見這玩意的,滿城看去,也只有您公孫家了吧?更別提滿桌上放的桃杏李果盆,上頭蓋著刻字紅紙呢!是不是公孫兩字?”

公孫大奶奶笑得沒臉沒皮,大咧咧:“哎喲我比不得你,能弄那些個別出心裁的香草壇子包什麽的,我們只好從尋常物事中拿點出來,算是給這顧家,錦上添花吧。”

珍娘眼角餘光,忽然掃見一個人,遠遠坐在花廳角落裏,誰也不理。

瑤小姐。

“怎麽你也帶了她來?”珍娘眉頭一緊:“不是說,今兒柳家也有人來?”

古代規矩大,未婚男女婚前不宜見面,甚至有些家教嚴苛的人家,未來婆家人上門,沒過門的媳婦也要回避。

難道今天柳深不來?!

這麽大出戲男主不出現?!

大奶奶搖頭:“沒事,她在這裏,裏外隔著屏風呢,我有分寸。”

珍娘疑惑地看著對方。

信你才有鬼。

不過她也知道,對方不肯說,逼也是無用。

等等再看吧。

顧仲騰應該不是那麽蠢的。

“對了,今日主家奶奶太太呢?”珍娘環顧四周:“我才進來,竟沒看見一張生面孔。”

提到這個,公孫大奶奶竟掩面而笑:“說起這個來,又要笑死人。家裏頭一回擺這麽大排場,竟沒一個能撐場面的女眷!大房太太聽說不舒服,一直臥床,二房又沒來,三房太太你是知道的,早沒了,一直沒續弦。大房那邊幾位奶奶跟著張羅,都在外頭呢!三房還沒娶親,也弄不出個人來!”

說著,不由得笑出滿面得意:“不是我說,這子嗣生息,也就代表著家族脈細,顧家人丁冷落成這樣,外頭紅油熱火的,又有多少意思呢?”

珍娘不置可否。

東西風之爭罷了,她不想參與。

正說著話兒,外頭進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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