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最後的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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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碰上你小子,沒準我就得等一夜,醒來叫個人也沒有,要杯熱茶也沒有,肚子咕嚕咕嚕叫,只是尋不著廚房。”

文亦童的話讓鈞哥發笑不已。

“文大少你哪是尋不著廚房啊,你那是叫人伺候慣了!一聲喊下去沒十個八個應著,那就不習慣不舒服了!”鈞哥齜著嘴笑,拈起一塊風雞丟進嘴裏:“我們這兒可是沒這個規矩!要什麽都得自己動手,白天幹一樣的活,憑什麽晚上還讓人熬夜呢?這是我姐原話,文大少你要罵,罵我姐好了。”

罵?!

珍娘是文亦童心尖上的朱砂痣,別說罵,碰一下都疼。

當下文亦童就瞪起眼來:“你小子!有意給我填堵是不是?我大夜不睡喝冷酒也罷了,你還嫌我心裏不夠涼的?”

反正鈞哥也不是外人,文亦童索性半真半假地吐露心聲,也是憋得太久,白天又被那一對鴛鴦秀恩愛秀得腦殼發昏,再不找地方發洩,真要憋出毛病來。

鈞哥愈發笑得不懷好意:“您不早就涼了麽?還等到現在?”話音未落,頭上著了一筷子,別說,還真挺疼。

說笑歸說笑,吃飽喝足後,文亦童還是謝了鈞哥,不是他,自己下半夜可就難熬,當然,那件海龍皮也不會收回了。

“別客氣,”鈞哥倒不好意思:“我這裏都是現成的東西,也沒說弄點別致的,我這人就沒做飯天分,不然弄碗熱湯也是好的。”

文亦童心裏一動,似乎這話另有所指?

“難不成,你姐天天弄些別致的湯水,給你姐夫宵夜?”

鈞哥一楞,隨即捂嘴,眼神卻出賣了內心。

別問了文大少,找虐不是好習慣。

文亦童的臉色灰成金紙,但自尊心不允許他這麽快就敗下陣來。

“我不過隨口一問,也是因你剛才的話而起,你別太會聯想了,難不成我連提都不能提到你姐了?這裏可是她當家的地方,想不提也太難了吧?”

鈞哥才不會上他的當:“當然不能不提,不過一提您就心灰意冷的模樣,讓我怎麽敢呢?”

文亦童簡直哭笑不得:“說誰呢?”

鈞哥沖他擠擠:“得了得了,文大少,誰還不得沒有故事的人呢?”

文亦童半晌說不出話來,片刻後擡頭沖鈞哥一笑:“好吧,輸給秋子固,也不算丟人。”

鈞哥一怔,繼而哈哈大笑,摟過對方:“這就對了我的文大少!您有這份精氣神,還愁哪兒沒芳草麽?講真也不必遠游了,城裏沒了您的店,多寂寞啊?!多少名門小姐為了您這一趟出去,傷心得哭了幾箱子手帕子,您知道不?”

文亦童抽身走人:“你就別替那些小姐們操心了,城裏貴公子不少我一個。”頓了一下:“對了,蘇兒她留下了,你,多照看點。”

鈞哥撓頭:“我?照看她?”

您這話不是說反了吧?您家那位小姐哪是我能照看得住的?她別盤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文亦童難得真實地笑了一聲,沒錯,這倒是句實話。

他徑直走出偏院,不知什麽時候,雪已經停了,空氣冷冽得讓人忍不住繃緊身體,但又清新得舍不得就走。

只是,夜風颼颼掠衣而過,立時讓他感覺到周遭的黯黑寒涼曠野寂寥。似乎剛剛在屋裏的笑語熱鬧都被一下子浸迸了冰水裏,有點恍若隔世的光景。

走吧,也是時候離開了。

鈞哥從窗裏看著文亦童離開,不知怎麽的,心裏有一絲絲沈重,在他這個年紀和這樣的性格下,這可是難得的事。

感情的事原來這麽麻煩,自己還一直羨慕,但現在想想,世間如姐姐姐夫那樣的幸福又能有多少?還不如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腿飯來得充實呢。

想到雞腿飯,鈞哥不由咽了下口水,嗯,還有多久天亮?早飯已經想好了。

打了個哈欠,他走回裏間,倒下去,不到半分鐘就打起鼾了。

文亦童卻沒再入睡,反正也吃飽了,索性四處轉轉,園子裏空無一人又是雪後,倒真是一派好景。

才繞了一小會,他竟發現了馬廄,文亦童呆呆地站著發了會楞,忽然心頭 冒出個主意。

很快他回到自己院裏,行李是早就收拾好了的,馬夫就在耳房,已近天亮,也正有些輾轉反側,快要醒了。

文亦童拍拍他,小聲吩咐了幾句,轉身出來,拎起不大的包裹,披上一件銀鼠裘袍,躡足走出。

此時太陽尚未升起,月華已經隕落,白得反光的雪地,因此也只是眼前的一片蒼蒼茫茫而已,一汪池塘凍得鏡面似的,冰上的雪塵象煙霧一樣被風吹得旋舞著,飄蕩著,還沒發芽的柳枝婆娑飄蕩,看在離人眼中,不免有幾分蕭瑟。

文亦童幹脆不看,埋首疾行,很快到了與馬夫約定好的後門,果然依他囑咐那般,馬車已經套好,整裝待發,只是,車旁多了個人,是他預料不及的。

一件鵝黃色繡草綠色如意紋的小襖,配杏黃緞面底子同色花刺繡裙,整個人如蒼茫天地間的一束迎春花,明艷奪目。

珍娘。

她的笑容亦如冬日暖陽,瞬間將文亦童冰涼漠然的心點亮。

“文掌櫃,這麽早就走?”珍娘笑顏如花,瞳仁裏好像有小星星在閃動,亮得幾乎耀花了對面那個男人的眼。

文亦童無話可答,只好微笑。

你都看見啦,還問什麽呢?

“沒想到夫人也起得這樣早?”文亦童想象不到,她是怎麽知道自己要於此時離開,按速度來說,告密的人應該不是馬夫。

珍娘笑得很神秘。

我是這裏的主人,沒什麽動靜能逃出我的眼睛。

“客人要走,主人豈可不送?”說著,她遞出手裏一只食籃,上下三層雕花漆盒,光看器皿就知不凡。

京城南側,有一戶楊姓人家,世代漆匠,祖上就為內宮用物制色,專會戧金細鉤填漆,珍娘手裏的那只食籃,便出自楊師傅親手而為髹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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