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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好心積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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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先去尋好的松枝,秋子固與那姓秦的墨匠走遍了近郊,最後總算尋得一處可用之地,此地出產松枝,同時山泉水也好,兩者契合,方出得好墨。

兩人回家時身上都都染了松脂的氣味,十天半月才散盡。然後便提到建窯的事,少不得就是個錢字。

福平嬸就說這墨匠怕是居心叵測,弄不好咱們救他他反倒要騙咱們的錢。

秋子固嘴上沒說,其實心裏還是很感興趣,喜弄丹青習字之人,幾乎沒有不愛盤墨的。既然如此,珍娘就放手讓他去做,自己倒反過頭來安慰福平嬸:姓秦的不見得有壞心,再說制墨開窯,花些錢也在正常範圍內。

福平嬸還是說她心太善,只怕日久見人心。

珍娘只是笑,這些年經她手救下的人不在少數,真要提錢,就不行善舉了。何況,秋叔叔也不是不會看人。

又半個月過去,那秦墨匠索性不見了人,埋頭不知忙些什麽,秋子固有時回來也晚,不主動提及,珍娘也不問,笑嘻嘻地,一切如常。

一日,天已擦黑,秋子固忽然回來,拉了珍娘的手,後者懵懂中先被引上船,然後上岸,又進了一領轎。

走不知多時,珍娘不覺得顛簸疲累,倒有些興奮,心裏大概明白怎麽回事,卻還是有些激動和好奇。

剛開始,透過轎簾,她綽約只能看見道兩邊如豆的燈火,稠稠密密,近近遠遠,隨即,便有一股異香飄來。

秋子固在轎外騎馬相伴,這時就問妻子,可聞見什麽?

這股香非花非草,極是輕盈,珍娘方才並不註意,此時被問才發覺,竟然處處都是,熏染得身上衣服上,籠紗入霧般。

隱隱中,珍娘有似曾相識之感,只是想不出來在哪裏遭遇過,越發恍惚。

秋子固這才笑道:“快到地方了。”

珍娘恍然大悟:這不正是常於秋子固指間縈繞的冷冽氣息?硯臺邊筆山下,隱隱浮動的暗香?!

原來是墨香。

珍娘索性敞了轎簾,這才發現自己竟如行走市中,青石板上白墻,白墻上黑瓦,瓦頂鱗次櫛比,襯著背後蒼翠山巒,山巒上是高朗的天空。疏闊寬廣的天地間,但見有無數柱青煙,騰騰地上升。

“那是熬煙的窯在生火。”秋子固淡淡地指著道。

珍娘大感意外。

不過半個月,竟能修出如此的規模?!難道有天兵天將下凡來幫手?!

轎座偏低,不能很好看清楚全貌,珍娘幾乎要探出大半個身子,顯出十足意外錯愕。

秋子固看出她的疑慮,幹脆先停下來,將妻子抱出轎外,與自己同乘一馬,方便對方高瞻遠矚,自己也好於耳側低低解釋。

秦墨匠原來真沒騙人,不止沒騙,相反,他還將自己的本事說小了。其實他在家鄉,就是個有名氣的手藝人,來到此地,提起他制的墨,竟然同行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又得聞他要開墨窯,簡直一呼百應,原本一些的游兵散勇都附庸過來,有些小墨窯主也幹脆關了自己的,願與他聯手。

聽到這裏,珍娘心裏暗暗發笑。

到底是因為秦墨匠的名氣大,還是秋叔叔您的口碑硬呢?一個外來的和尚,再會念經,也不見得就能吸引到同行放棄原有的一畝三分地,另起竈頭。

說來說去,一定還是因為聽說是秋子固要開窯制墨,人家才願另投明主的吧?

秋家莊近年來的名氣與聲望,亦可從中略見一斑了。

眾人擡柴火焰高,還真就在半個月裏,於這山下水旁,建起個小小村落來,前面白墻黑瓦下住人,後頭山窯裏出煙制墨。

軟語廝摩間,秋子固的馬已經停腳在村落前,珍娘卻不肯就此而下:“帶我去看看山,看看制墨的松樹吧。”

秋子固只是微笑,拉起韁繩,馬兒揚蹄便走。

穿過小小鄉道,珍娘一眼就望見了重重松林,她不由屏住呼吸。

那松林沈得發黑,是一種不顯山不露水的綠。看得出來,是一直於此地沈寂中的寶貝。怕是上古以來,千秋萬代,只憑風霜,不見人跡。因此不必到近處,她也明白,那山上棵棵松樹應該都是極品,色澤肥膩,性質沈重。

不,極品已不夠形容,當是極品中的極品。

待到山下,近處細看,不由得又讓她生出感慨,因低頭可見,松根上竟然生得出茯苓!

茯苓是什麽?那原是山精一樣的東西,它是穿過山石,汲取金木水火土於一身的,但無

人采摘,於是終又將精華回報松根,再由此向上滋養全身。

這東西,一歲不可得一株,一山亦不可得一株,可遇不可求,好比天地間的仙緣。可珍娘放眼望去,眼前竟不知有多少,密密麻麻,數不盡數!

到此時,珍娘方知姓秦的墨匠的本事,別的不提,只看他能找到這一方風水寶地,便知祖師爺其實一直是在賞飯給他吃的。

珍娘這時才想到,自己竟一直沒細瞧過秦墨匠。自救回來,一直福平嬸和虎兒看護,除去拉他回來以及後來給他配藥,不過拉回來時已不成人形,配藥更是不必見人的。

此時她不禁愈發好奇,不知這位眼光本領都屬一流的墨匠人,究竟是何模樣呢?

“哪,人已經來了。”秋子固依舊能透徹地知曉夫人心思:“他認得我的馬,應該是早在這裏候下了。”

說罷,先下得馬來,然後伸手,小心攙扶珍娘。

秦墨匠已經跪下,珍娘走到跟前讓他不必多禮,他也依舊垂眉順目:“若不是夫人救命之恩,小人早不知在此,夫人請受小人一拜!”

說是一拜,其實重重三個響頭,珍娘自己倒嚇一跳,看看秋子固,意思你快扶人家起來,後者卻笑而不語。

秦墨匠是個重情義之人,你不受他這三個頭,只怕後面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珍娘嗔他一眼,只得勉強受了,不料 三個過後,又是三個,秦墨匠也自有解釋。

這三個頭乃為夫人慷慨解囊,資助他進京尋親,雖然後來是個沒結果,但夫人的用心不可就此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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