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另起副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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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早是十萬個願意,福平嬸卻還是沒好意思伸手。

畢竟這是夫人給老爺開的小竈,我算什麽啊怎麽好見者有份?

珍娘將碗盞向她推推:“行了別黏黏糊糊跟個老面爺們似的了!咱們家不興這套,若沒有多的,那是你沒趕上,正好我多做一碗,你喝現成的不是理所當然?別總主子奴才的攪個沒完,快趁熱喝了,完了說句挺香挺美,那才叫我高興呢!”

福平嬸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就喜歡夫人您這爽利的口鋒,”真個端起碗來呷一口:“絕了,何必挺美挺香?什麽法子教教我,明兒也震震我家那口子去!”

珍娘莞爾:“這才是我的好嬸子呢!要法子不難,一會我告訴你就是。”這才轉了話題:“你說蘇兒的事,我都聽見了。不當緊,她還小,雖說自小打理店鋪,可到底有文掌櫃的在前,沒經過風浪又一下經歷這些,發作發作也是可以理解的。”

福平嬸低了頭,一口接一口地呷湯,不說話。

珍娘微笑。

“當然,嬸子也沒錯。為了維護我維護秋家莊的體面,奮戰半個多時辰,弄得口幹舌燥饑腸轆轆還得回去補充雞腿飯,著實也有幾分辛苦。”

撲哧一聲,福平嬸嘴裏的湯水差點噴出來,得虧她是低著頭的,不然對面的珍娘衣服可得遭殃。

“夫人,您這到底是誇我還是罵我啊?”好容易將嘴裏的羹湯咽下去,福平嬸擡起頭來苦笑。

珍娘笑得很誠懇:“當然是誇。你對我的忠心,全體現在這半個時辰裏了,能為一個人掏心掏肺到耗盡自己能量,還不叫真心實意?我很感動,真的。”

福平嬸一怔,忽然對上珍娘那清亮亮的眸子,胸中一熱,心頭猛地湧起暖意。

夫人哪!

“所以,這一碗羹給嬸子喝再合適不過。不過呢,喝了羹嬸子就好消消氣了。我不是幫著外人說話,不過蘇兒她到底年紀小,自小又閑適慣了,感情的事在她看來,就是跟天一樣大的事了。頭回在這方面受挫,少不得有些呼天喚地哪兒哪兒都不舒服,嬸子您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可是,說到底也沒個她發瘋,咱們也跟著添油加醋的道理,是不是?”

珍娘娓娓勸來,福平嬸但覺有理,那碗碧澗羹又恰到好處地滅了她心中零星火種,漸漸她也就氣平心順了。

不過擔心依舊。

“我是沒事了,可那丫頭不曉得能不能消停?其實說白了她就是不死心,我看這作天作地的派頭,就怕夫人您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哪!”

珍娘笑得胸有成竹:“沒的事。嬸子只管放心,我平時是喜歡找東找西挖掘新事物,可真還沒有找麻煩的習慣。對於文家這位小姐,我已經想好如何安置,嬸子只管放心,不會有任何麻煩。”

這話要是換了任何別的人說出來,福平嬸只有兩個字相送:鏟頭!但說話人是珍娘,那就不一樣了,她偏信,偏服。

“有您這句話,得嘞,我這顆心算放回肚子裏了。”福平嬸收起空碗,喝完了湯總不能再讓夫人洗,自然得自己帶回廚房,臨出門邁出去一只腳,卻又犯了猶豫。

“不妨,”珍娘看著她笑:“有話只管說。”

福平嬸不好意思地笑。

“雖然話說是放了心,但我可保不齊不跟那丫頭吵,也不知怎麽的,沒準跟她八字犯沖,我是一看見她就煩星上腦門。”

珍娘大笑:“隨便你們去吵,吵得過都是本事,吵不過就當鍛煉身體了。”

我反正無所謂,至於秋叔叔,他兩耳自有開關,不想聽的事,總歸是耳旁風一樣掃過去就完了的。

福平嬸至此只有一個字:服,兩個字:服氣。

“秋叔叔,可以出來喝湯啦!再放就該涼啦!”

秋子固放下筆出來,珍娘則接著進去,洗筆硯,再賞畫。

珠簾兒高高打起,這樣就不妨礙裏外兩人相對相顧,交談言歡了。

“這墨真好聞。”拿筆之前,珍娘習慣地先捏起墨錠,湊到燈下,瞧瞧,再聞聞。

泛朱色的墨錠,是以紫草浸成的燈芯,點火熏煙,墨就凝紫煙而成,近處聞來,異香撲鼻。不是花香,亦不是果實的香,而是一種莫名的香,十分輕盈飄逸。

香從何而來?

全在墨間。裏頭有各色各樣的珍料,麝香、冰片、真珠、犀角、雞白、藤黃、膽礬,這還是說得出來的,還有多少說不出名目,那墨匠人只是搖頭笑,不肯多說一個字。

墨匠人又從何而來?

也是珍娘幾年前撿來的。

那年夏天熱得出奇,近大半個月沒下雨,天幹地烈,田裏都裂出龜紋,太陽還只是火盆一樣的曬,正午時分,連看門的大黃狗都躲在陰地裏吐舌頭。珍娘無意從門口過,竟發現曬谷子的場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一個人!

這樣的天氣別說躺下,就站著也得曬化了!

當即她就叫來福平嬸,兩人拉著拽著,將已經半昏迷的那個人拖進了門廊下,又熬了薄荷糖水給他灌下去,方才慢慢救活過來。

原來竟是位墨工。

家裏遭了澇災,一山的松樹都死了,只好帶著家眷來投奔京裏的哥嫂,沒想到還沒走到京盤纏就用光了,又碰上大旱,妻兒經不得,先後病逝,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個,走到秋家莊時,再也無力為繼,索性躺下等死。

沒想到死神沒等來,倒等來了救星。

珍娘將家裏後門一處空房間撥出來,給他養息,後背上撩出來的燙傷火泡,也熬了藥膏每日讓福平替他敷治,半個月後,安養如常。

墨匠感激涕零,無以為報,珍娘只說不必,還給他些錢,讓他自去京裏尋親。

墨匠本想尋著哥嫂後再還人情,沒想到哥哥早已不在人世,嫂子更不知所蹤,舉目無親之下,思來想去,還是只有投靠珍娘。

因秋子固對丹青書畫的興趣,珍娘本也對制墨蠢蠢欲動有心一試,只愁沒有人帶路,現在墨匠既然願意投靠,索性放手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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