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對不起我沒興趣

關燈
兩個丫鬟才要邁出腳去,就讓匆匆趕到的福平給攔住了。

剛剛才在後頭給牛馬添過草料,聽見這裏吵得翻天覆地,他心裏暗叫不好,隨即就趕過來了。

“你倆就別進去裹亂了!這一對一就夠麻煩了,再弄上你們倆,一莊上的人幹脆就別睡覺了!”

福平的話讓兩個丫鬟略微冷靜下來,虎兒咬著唇不說話,鸝兒卻明顯不服。

“那就讓那丫頭欺負嬸子不成?看她囂張那樣兒!狂的什麽東西!明明是自己死乞白賴要留下的,也說好就跟咱們一樣,倒好,掉轉臉過去還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呢,又裝上小姐了!”

福平示意她別說了:“行了!別再添油加醋!我請示夫人去,看她怎麽說。”

夫人兩個字猶如聖音綸語,剎那間便讓虎兒鸝兒平靜下來。

“守著門,別讓裏頭人太出格了。”丟下句吩咐,福平急忙轉身而去。

虎兒鸝兒對視一眼,心頭松快許多。

沒錯,請夫人來收拾那小賤蹄子!她本就是夫人的手下敗將,還不知收斂!今兒就看她怎麽死!

雪還是絨絨地下,福平趕到珍娘院子裏,頭頂身上已是薄薄一層,好在都是幹雪,倒沒濕了衣裳。

他不敢進去,只遠遠在院外請了一聲:“夫人。”

珍娘的聲音近得很奇怪:“什麽事?”

福平一怔。

難道夫人在院子裏?聽聲音像。難道她也聽見吵架的聲音所以起來了?

珍娘卻不容他細想:“你來得正好,別管有什麽事,先去廚房裏替我尋一把幹凈的篩子來,記住,要幹凈的!”

福平愈發奇怪。

這大冷的天,夫人不睡覺擱院裏頭站著,還要篩子?做什麽?!

嗯?這是什麽味道?!

這時候他才聞見鼻息下有些辛辣,然後大起膽子來擡頭,向院裏一張,一由得更是呆住。

此時,珍娘正裹著秋子固的大棉袍,守在個柴爐前,這柴爐也是前些天剛剛砌的,當時她沒說做什麽用,現在卻見上頭坐著一大鍋花椒水,正煎煮到旺處。

“夫人,您,您這是做什麽?!”

大半夜不睡煮的什麽花椒湯啊?!

眼前這情景太稀奇,一時間福平竟忘了自己此來的目的。

珍娘不答,甚至不看他,只揮手示意:快去,快去!

“不是,”福平晃了晃腦袋,這才回過神來:“夫人,我有事來稟!那邊,我家婆娘,跟那文。。。”

“我這兒都大火轉文火了,你還不趕緊去?!遲了花椒湯就糊了不好用啦!”珍娘神情自若地打斷他的話,催促他快去。

福平摸不著頭腦,還以為對方沒明白自己意思,正要再說,忽然發現珍娘已擡起眼來,一對點漆似的靈動雙眸,望著臉色焦急的福平,眉目間含了淺笑。

很明顯,她早已洞悉一切。

“什麽東西都叫個火候,火候到了,自然就好,火候沒到,逼也無用。”珍娘唇角微抿,對福平淡淡地笑,春水般的眼眸中似有暗光閃爍:“聽我的,取篩子來。”

福平無話可回,乖乖就去。

“秋叔叔,你覺得我這樣處理對嗎?”珍娘將身上的棉袍拉緊些,臉轉向屋內,笑著問了一句。

秋子固的影子投在雪白的窗戶紙上,剪影一般,愈發顯出高挺的鼻梁和堅毅的下巴,看不清表情,不過語氣是溫潤如玉的。

“你總是對的。”

珍娘忍不住咬了嘴笑,笑得吃吃的,不出聲。

別以為蒙混過關是容易的,凡事都得用心,甚至溜須拍馬也得講究個誠信。

“那你說說看,我哪兒對了?”

秋子固拿著筆略一思索:“火候一說極為恰到。二掌櫃想在這裏久居,必得先過了這一關。不過是福平嬸還是她的心理狀態,若不能調整好,剛才的話便只是一席空談。”

珍娘禁不住,笑出聲來。

“真真秋叔叔與我連心,怎麽你的話比從我口中說出得還像我自己?”

秋子固繼續回到畫中:“夫妻連心,此乃必須之理也。若不然,豈可廝守朝朝暮暮而不生嫌隙?”

所以才不怕你留下蘇兒。你留下誰我也不在乎,理由同上。

珍娘做個鬼臉:“話此如此,叔叔就不怕吵?”

秋子固專心紙上一片竹林,今日所用手法有些生疏,好在院中就有一蓬細竹,雪地裏點著燈看來,更比平日清晰有型。

這就是回答。

心無旁騖,又怎麽會怕吵?

專心的結果,是筆下如有神助,等到福平從廚房取來嶄新羅面的篩子,秋子固已完工出屋,正好與他面對面端著,珍娘則親自掌勺,將煮好的花椒湯一勺一勺往上澆去。

濾去花椒,珍娘又找幹凈瓦盆,秋子固挑出養水仙花的藍白瓷扁平盆,將凈湯倒進去,就放在竹林旁的雪地裏晾,這樣的天氣,頃刻即就。

接下來就要篩面,到這時福平也差不多看出珍娘要做什麽了。

秋子固不正在學畫?除了親手替他磨墨,珍娘還親手裝裱,甚至裝裱的漿糊,也要自制,這就是這鍋花椒水的作用了。

福平知趣開溜,院裏的兩人便笑瞇瞇地面對面,一人扶住篩子羅的一頭,將預備下的白面灑上去,便一送一遞地篩起來。

白面從細得看不見的羅眼裏篩下來,月華雪光下頓時成了一片霧。

到底是江南,氣候一般要晚一個節令,雖是年中,卻不頂冷,又都在活動著,珍娘額上漸漸沁出一層薄汗,正好一羅面也篩完了。先是罩在水上,然後慢慢沈,沈,沈下去,停住。

秋子固過去,替她緊緊衣領,又拭去頭上的汗:“進屋吧,看身上濕著,著了風可使不得。”

珍娘將臉貼到他掌上:“我不冷,熱得頭頂都冒汽了。”猶豫一下,笑起來:“也不知那邊戰火熄滅沒有。”

秋子固根本毫無興趣,擁起她就向屋裏去:“爐子沒炭是不是得熄?鍋裏沒水是不是得幹?這樣的天,能堅持吵到早上,不是神也是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