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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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亦童一口氣差點沒接上,隨即翻臉,幾乎當時就要走,帶妹妹一起走。

文蘇兒當然不肯,好容易留下的,怎麽能功虧一簣?!

都是一樣的脾氣,不肯相讓的兩兄妹就這樣當面鑼對面鼓的,吵起來了。

珍娘沒說話,只留下文家兄妹在院裏,拉上秋子固,走了。

蘇兒這才拉住哥哥的衣袖,苦苦解釋哀求,但此時的文亦童哪裏聽得進?掙開袖子,爆怒而斥:“你是為那個男人昏頭了!你當自己是什麽身份?!一個姑娘留在人家家裏,臉也是不要了!我文家幾輩子的老臉,都叫你丟盡了!”

文蘇兒被罵得淚水漣漣,但瞬間爆脾氣也回來了:“我怎麽就丟了文家的臉?我怎麽就不能留下?我又不是為了他!夫人都同意了,你跟著生哪門子不相幹的氣?!還是說,為她鳴不平?怕我攪得她不安寧?!”

文亦童怔住,看著妹妹梨花帶雨卻齜牙咧嘴的模樣,忽然一陣淒苦。

彼此都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又患著相同的心病,按說,本該同病相憐,為什麽卻不能互相安慰呢?

虎兒給珍娘和秋子固送茶水,她也聽說了蘇兒的事,自然懷著些擔心,卻見夫妻兩人安安靜靜坐在房裏,一個捧著本帶圖的書,仔細研究著什麽,另一個則窗下臨帖,一如往常。

虎兒做了個鬼臉。

天崩地裂山河斷,我秋氏夫婦自是巋然不動。

身為這兩位的下人,她只能佩服,佩服,再佩服的份兒。

“外頭下雪了嗎?”

是秋子固在問。

他沒回頭,卻聽見聲音了,珍娘明明面對虎兒坐著,卻一無所覺,埋首書上。

虎兒嗯了一聲:“快了,天陰得厲害,北風又一直吹。”猶豫一下:“文家那邊的院裏,要不要去看看?這個天,可走不得。”

出了秋家莊,得再走十幾十裏才有人家,這樣的天氣,十幾裏那就是一整晚的事,難不成文亦童要睡在馬車上嗎?

他肯,車夫與馬也不肯吧?

聽莊裏的佃戶們說,去年年頭就凍死過一個人,也是這樣的天氣,一個冷天,陰霾中飄起了小雪,田埂上不知什麽時候就躺下一個人,轉眼間積了一厚席的雪,到天明時,已經凍成倒臥下的一塊石頭。

這種事,可開不得玩笑。

秋子固不說話了,他專心筆下。

最近在臨柳體,雖也是從王羲之、歐陽詢一脈相傳,但取之精華,樸而力,且又工,最為大方,有了它作底,再是變體都入不了旁門左道。

秋子固要的就是這個,簡單而純粹,他喜歡這樣的生活方式。

這一輪,就該夫人發言了。

“不會走的。蘇兒會勸下文掌櫃,放心。也別去看,看了反而壞事。”

珍娘並不擡頭,依舊將視線集中在書上。

真奇怪,明明這裏寫著本地出產,可怎麽翻遍了後山,就沒見過同樣的植株?!

虎兒吐了下舌尖,悄悄退出房去。

行吧,那就這麽辦。不去看,也一定會留下。

嗯,這個家裏,只有夫人說了算,說也奇怪,她料事如神的,倒也沒出過差錯。

同樣大發脾氣的,還有一個人。

福平嬸在廚房裏沖東摜西,很有不摔幾個不會放過的意思,鍋碗瓢盆皆瑟瑟發抖,連同她當家的男人。

“算了嬸子,”鈞哥不虧是珍娘的親弟弟,反是快快活活的,一屁股坐案板上:“您就別跟著操八桿子打不著的心了!她留下就留下唄!我姐不是說了嘛,沒事,她搞得定。”

福平嬸一揮鍋鏟:“給我下去你這沒良心的小猴崽子!你是不是姓齊?!你幫不幫你姐?!虧你還有臉說出這種話!”

鈞哥撈起塊烙渣就走:“哎呀看這嬸子,雞毛病又犯了!我說福平叔,你可得好好管管!我姐說了,但凡女人到了這個年紀,那是通通都不跟你講道理的。。哎我走我走!哎別打我說嬸子你真打啊!”

轟走鈞哥,福平嬸依舊沒好氣,看見自家男人畏畏縮縮地靠在墻角,不由得又來氣:“你說你這個人!也算是個出得著力的男人,怎麽關鍵時刻你就是死的了!”

福平賠笑:“我又怎麽了?”

“你怎麽就不去說句話?!”福平嬸有氣沒處撒,只好沖自己男人。

福平哭笑不得:“我的好嬸子,我去說算什麽事?”聲音一低:“我看你也別跟著摻合了,難道夫人還不如你?”

福平嬸氣得捏著鍋鏟就過來了:“你說什麽?!”

福平不躲了,眼睛迎上去:“我說,夫人難道還不如你?!你想得到她難道想不到?!”

福平嬸手裏的鍋鏟突然打不下去,半晌,悻悻地收下去。

男人難得硬氣一回,福平嬸這才冷靜下來,奇怪的是,這時候氣也平了意也順了,又想了半天,才開口:

“話不是這樣講。夫人雖然那什麽,樣樣都厲害,可她哪裏曉得小女人家的那些心思?她的聰明,都是用在大處的。那位什麽文小姐,我是看得出的,存心要讓夫人和老爺沒好日子過。弄不散他們,也總得惡心他們。這又是何必?”

福平這回簡直要笑出聲來。

“虧你平日還總說自己精明,你哪裏精明了?!文小姐若能惡心得著老爺夫人,那她還會輸在夫人手下嗎?”

福平嬸呆住,看著自己男人,不敢相信他竟說得出如此明事事通人情的話來。

難道自己平時都小看他了?!

福平還是頭回看見自家婆娘的眼神,變得如此這般,怎麽說呢,好像帶著點,那什麽?敬佩?敬仰?

了不起啊!你還能說得出這樣的話來!

一剎那,福平體會到飄飄欲仙的感覺。

但形勢說變就變,瞬息萬變的變。

“我說呢,”福平嬸陡然轉換了態度:“怪道上回張佃戶家那小娘們來交年租,你跟她那麽半天地說不完話!她跟自家漢子吵架人人皆知,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電光火石間,鍋鏟如劍直指福平鼻尖:“說!是不是在人家身上早練過了!所以剛才說得那麽順暢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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