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除了你,別的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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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兒回來,聽見廚房裏排山倒海,洩洪般發出殺豬似般的慘叫,側耳頓足聽了幾句,不由得噴飯。

“你還說沒有還說沒有!我早看見你跟那小娘們眉來眼去!交個租的事你跟她說那半天難道糧食不過秤得一顆顆數的嗎?!好你個老東西老了老了你給我學起風流來了!怪不得人都說張佃戶這段學好了也不跟娘子吵了也學會日子了!說!是不是你不要臉地開導那娘們了!”

伴隨福平嬸怒火沖天喝罵聲的,還有鍋鏟擊打各處的乒乒乓乓響。

虎兒靠窗,笑得幾乎暈倒,鸝兒也過來聽好戲,甚至鈞哥也湊上腦袋。

“好啊你個老東西!我嫁給你幾十年,苦日子熬出頭,你就這麽回報我啊!”福平嬸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卻還沒完,自然而然地,她進化到第三階段:

哭天搶地,痛斥對方,以顯示自己才是代表正義的一方。

福平雖然也有為自已辯護,但在如此強大的攻勢面前,杯水車薪,幾乎聽不見。

“咱們要不要請夫人過來住持公道?”虎兒實在笑得不行,又為福平委屈:“明明是夫人跟張佃戶談過之後,人家才學乖了不打老婆,怎麽這筆帳又算到福平頭上了?”

鈞哥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這你們就不知道了,人家老夫老妻的,非得這麽吵吵才有樂趣呢!不然整日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幾十年不得膩?”

鸝兒表示這話放屁:“你姐他們,就不這樣,別說吵,多一句話也沒有。可是,老爺看夫人,不也跟眼裏淌著蜜似的?”

鈞哥嘖嘖有聲:“看你看你!我姐跟秋哥,那是一般人比得了的?!那叫神仙眷侶!拿別人比他倆?!你可真說得出!”

這話要說得是別人,那鸝兒非噴死對方不可。然而,說的是齊珍娘與秋子固。

別說是她,就連一向愛挑刺的虎兒,也無話可說。

是啊,這世上,哪還有夫人老爺這樣的夫妻呢?

老爺是除了夫人,別的人無論男女,多一眼不看多一句不說的,他就是個以寡言少語出了名的人,本以為心性必也是淡的,對男歡女愛,想必也是淡到極處。

然而他到珍娘,卻燙到讓別人也受傷的地步。

比如文家兩兄妹。

老爺對夫人,那真叫含在嘴裏怕化,捧在手心怕涼,只要她在,他的視線就絕不會落到別處。

在別人家,都是夫人將老爺的日常起居安排得妥妥當當,可秋家不是。

珍娘忙於暖房,奇花異草,秋子固照顧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就連放洗澡水選搭衣服這樣的事,也絕不假手他人。

總之,只要是她貼身的事,再細微瑣碎,他也能做到一絲不亂。

但也千萬別以為,秋子固就是個娘炮小男人了。

且不提他平日料理莊上事理時的睿智,只要看過他在廚房裏做菜時的氣勢,統領三軍似的領著幾十名學徒做出桌桌精美佳肴,虎兒鸝兒就覺得,文蘇兒會愛上這個男人,絕對是應該的事。

周遭是熱油烈火,他卻冷得好像一塊冰,不會融化,更不會緊張慌亂,只要站在那裏,就是標桿,可以依靠,不會坍塌。

也因此可以想象得出,當初禦膳房為什麽會看中他。

伺候皇帝,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是要天天提著腦袋的。

唉,撇開文蘇兒,就連虎兒鸝兒,那麽愛戴夫人的兩個丫頭,初見秋子固安排大場面時,也差點愛上這個男人。

幸好,理智還有一絲殘存,提醒自己,這樣的男人,也只有夫人配得起。

“當家的,幫忙開個門嘿!”

福平嬸正忙著跟福平算帳,忽聽得後面有人拍門:“我老七啊,快開門!”

這一年來,珍娘秋子固名聲在外,雖然隱居此地,但還是不免有城裏巨賈朱門的廚子們上門求教,開始只求些菜譜,漸漸也想買他們自己種的菜蔬食材,尤其是珍娘暖房裏的東西,都知道是寶貝,恨不得一嘗究竟。

然而珍娘從不外露,只說是些蔬菜鮮花洞子貨,自己有的,花場子也有,並不稀奇。要食譜可以,外頭大棚裏的蔬菜也行,但自己暖房裏的東西,從不拿出來獻寶。

除了文家兄妹。

也算是對他們的一種補償了。

而這位老七,正來自城中名門,申家,是他家的馬夫,一年中往秋家莊跑了沒有上百次也有幾十次了,所以跟這裏的人都熟的很。

鈞哥第一個反應過來,竄出去到後門將門拴拉開了:“嘿這樣的天老七!你怎麽到晚才來?”

老七將馬韁繩一甩,鈞哥穩穩接住。

“別提了!這種天不是涮鍋子最好?!誰知一提起涮鍋子,大夫人就說要吃你們家那盆裏種的鮮豆苗。鬧一天不消停,老爺沒法子,這不?我們下人就受累了唄!”

福平也臉紅紅地過來了:“哎呀老七來了?想吃豆苗早點不行?這會子城門都關了,你拿了再回去?那還吃得哪門子晚飯?”

老七從懷裏摸出煙袋,滿不在乎地往嘴裏一塞:“城門關了怕什麽?”拍拍腰:“我們申家人出城進城,從來不看時間點兒!”

申家大老爺剛剛上任刑部尚書,既然是查案,那自然不分早晚,下人有個把通城金牌,自然不在話下。

再說,大夫人在這個家裏說話是很有份量的,除了老太太就她了,既然是她想吃份豆苗,開個城門也不是什麽大事。

眾人說著話,頭頂竟有些瑟瑟的涼意,擡起來一看,不知何時,竟飄下零星雪珠來。

“真麻煩!”老七不由得抱怨,縮了縮脖子:“夫人還等我回去宵夜呢!這雪下得,真不是時候!”

鈞哥和福平不由分說拉他:“走走,先喝兩杯暖暖身子再說!”

正院裏,珍娘雖埋首書中卻始終不其解,終於乏了,丟下書,這才覺得有些累,看看時辰鐘,竟然已是一個多時辰過去了,怪不得腰酸背痛眼也花了。

才伸了個懶腰,酸疼的脖頸處便落下一只溫暖的手,柔中帶韌,很有力道地替她搓揉起來。

珍娘舒服得不想睜眼睛,聽力變得愈發靈敏,聽見打在窗戶上,沙沙地響,不覺微笑:“秋叔叔,下雪了呢!”

秋叔叔。

沒錯,這是只有他和她兩人獨處時,她才會喚出的昵稱。

本來麽,他大她十來歲,叫聲叔叔不冤吧?再說,他對自己處處體貼,想得到想不到的,他都做到了,自己雖然時時不按常理出牌,但他總歸能將自己照顧得完美無缺。

所以說,就是個暖大叔嘛!

秋子固也很喜歡這個稱呼,尤其喜歡的是,珍娘叫時尾音略拖長時的慵懶,難免讓他臉熱心跳,手下也愈發溫柔,卻不太規矩了。

房裏彌漫著薰衣草的香氣,那是珍娘手制的香精,滴在香爐裏,原來催眠,卻不想倒成催情。

誘人的甜香,一如夢境中的巧克力的那般甜美,甚至更加柔軟動人。

秋子固低下頭去,鼻尖輕擦她的臉頰,她的睫毛輕顫拂過他肌膚……又癢,又舒服,最終唇舌輕觸的一剎那,便像舔上了一塊誘人的蜜糖,叫人貪戀地,挪不開嘴。

鸝兒進院裏預備伺候,聽見房裏幾乎沒有聲音,便本能地頓足,想了想,臉紅心跳,慢慢在院外游廊上坐下,笑瞇瞇地等著。

半個時辰之後,屋裏伸出一只柔若無骨的皓腕,輕輕將窗欞推開。

窗欞、瓦行,此時皆鋪出一層白絨,屋內則是滿堂紅,碗口粗的紅蠟燭,混著纏綿的香氣,蠟油滾滾淌下來,裏外比對,更襯得明麗鮮艷又吉祥s

“雪大了呢。”

呢喃低語。

珍娘的頭發亂了,披一半在雪白的脖頸上,但很快一只修長的手替她輕輕攏起,用一根玉簪,挽上頭去。

“不怕,是該下雪的時候了。”

低沈磁性的嗓音,如同沈厚的水流淌過耳際。

秋子固。

說到最後,聲音是從珍娘那一彎精致的鎖骨裏發出來的。

鸝兒臉紅得快要發燒,這才想起福平嬸說過的,夫人晚上從不要人伺候的話。

不是沒有理由的。

秀恩愛刺瞎單身狗的眼啊!

“夫人,熱水放在臺階上了,奴婢告退!”

鸝兒逃也似的,飛奔出院外去。

珍娘笑了,秋子固也笑:“這丫頭也太殷勤!”

其實珍娘院裏根本不用送熱水,她有輕微潔癖,又整日與土壤植株一起,因此一天要洗手幾十次。熱水去汙又護手,秋子固為她,特意在西邊耳房裏砌出口大竈,二十四小時頓著熱水。

晚間沐浴,浴室裏一大口池水,底下也連著竈火,保證洗的時候不會涼。同時,建這屋子時,底下都是中空,天冷時燒起火來,猶如地暖。

當然,這都是珍娘現代化的思路打造出的圖樣,交執行力極強的秋叔叔完成的。

這也就難怪,珍娘總說她不必人伺候了。

但丫頭們還是時不時地送,因為喜歡珍娘,總覺得一位夫人,沒有人伺候,太不顯身份了。

“文掌櫃會同意蘇兒留下吧?”珍娘扒在窗臺上看雪,身上只披著秋子固的大棉袍,她一點不冷,這種天氣,秋叔叔早燒得四處暖融融了。

秋子固慵懶地靠在她身邊,白皙清俊的臉上,掠過極淡的笑意:“怎麽會不同意?他對二掌櫃 ,向來只是有求必應。”

珍娘轉過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挺了解的嘛!還叫人家二掌櫃?”

秋子固一頭霧水,懵懵懂懂地看著她:“她就是二掌櫃啊?不然還叫什麽?”

珍娘笑了。

沒錯,在這個男人心裏,別的女人都是掌櫃丫頭婆姨,只除了她,才具女性特質,有女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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