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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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按下的聲音。
她無意識地把身子往墻上壓了壓，不小心壓到墻上的開關，房內驟然陷入黑暗。
同一時刻，房門被人推開，光從間隙進來。
葉之對上林以漾冷峻又堅毅的眉眼，她的眼裏是來不及收斂的驚惶。
林以漾一只手還搭著門把，擋在光源前，逆著光站得筆直，神色不明地略微俯視她。
葉之錯開他的視線，一瞬間把情緒收回，只剩下風雨不動的沈靜。
林以漾說：“你還想隱瞞嗎？”
“什麽？”葉之隱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
林以漾走到她跟前，兩手撐在墻上，把她禁錮在手臂間，接著一只手下移，停在她的肋骨處，手指一動，按亮了燈。
兩人頓時暴露在明亮裏，臉上的神情一分一毫都無處遁逃。
她被光刺得瞇了瞇眼，眼裏的水光一閃而過。
她臉上的疑惑恰到好處，瞳孔裏卻還是裝著無處安放的無助不安和沒有褪盡的淚意。
而林以漾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說：“你以為你能瞞多久？阮鳶也在英國，對嗎？”
葉之瞳孔微縮，一秒後回歸平常。
微表情是騙不了人的，真正的驚訝只會停留一秒，就是這樣轉瞬即逝的須臾，答案已昭然若揭。
林以漾沒再等她回答：“難怪小琦說阮鳶被迫遠走他鄉，看來她也是去了英國。”
葉之低下眼，不作答。
然而林以漾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他撐在她耳邊的手收回，食指挑起她秀美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對視。
“所以，是阮鳶決定留在英國，而你決定陪著她留下？”
葉之眉頭微皺，有些哀傷地看著他，是啊，他的洞察力從來不弱，有時只需要一點蛛絲馬跡，他就能抽絲剝繭，看清真相。
林以漾靜靜看了她兩秒，霎時笑了：“果然如此。”
葉之眼裏痛色盡顯，和著他的哀慟，幾欲滴血。
林以漾不再期望她開口，他只是陳述著自己發現的事實：“你為了她，放棄了我。是啊，你和她十三年的情意，而和我不過一個零頭，選擇她，是理所當然的。”
葉之被他鉗制著，避不開，逃不走。
““可是為什麽必須放棄我？我都說了，我可以陪著你，不管是倫敦還是紐約，只要你一句話，哪裏我都能陪你去。”
“不，你不可以。”葉之閉上眼，低喃道，“阿漾，你明知道你不可以的。”
不等他反駁，她繼續說：“就像宋昱臻，你和他，你們，都逃不開門當戶對的約束。
“你的根在這裏，你是龐大家族裏必不可少的頂梁之柱，你不可能長久離開，而我只是一片無根的浮萍，隨波逐流，隨遇而安。
“你是海裏群居的游魚，我是空中漫無目的的孤雀，我們的交集，只是一場意外。
“門不當戶不對，在你們的世界法則裏，是行不通的。”
林以漾說：“我不是宋昱臻，法則是可以變通的。”
“對，你不是宋昱臻，但你們是一類人，既然可以變通，為什麽宋昱臻沒能變通？他不喜歡小鳶嗎？我不信，我有眼睛會看，有耳朵會聽，有腦子會判斷，他明明是喜歡小鳶的，但他還是選了別人，不是嗎？”
“他...有自己的苦衷。”
“呵，苦衷嗎？”葉之笑了一聲，“既是苦衷，也是宿命吧。”
“但我不是他，我不會有那樣的苦衷。”
“阿漾，別騙自己了，都是一樣的，你不可能沒有，他的苦衷，多半是家庭的牽絆吧，你的家庭也會成為我們的牽絆。別說你不會，如果你能逃開家庭的束縛，那時你就不會選擇出國念商科，回來後也不會妥協而到陵大讀MBA。”
“但你的家世也不差啊，你的父親是鼎鼎有名的葉庭深。”
“正因為他是葉庭深，他不僅是個出名的畫家，還是個出名的精神病患。”
葉之話落，林以漾如遭雷劈。
葉之彎了下唇，毫無笑意地笑了笑：“精神病有50%的遺傳幾率，阿漾，這是常識，誰都知道。也許哪一天我就瘋了，不光是我，還有我們的孩子，或許也會被遺傳，這樣的我，你的家庭會接受嗎？”
林以漾的手重重垂下。
“你看，你知道的，你只是沒有考慮過這些，我早就說了，你知道的，我們註定不會有未來。”
“你連試都沒有試過，怎麽知道就一定不行？”靜默許久，林以漾說，“宋昱臻喜歡阮鳶，他至少嘗試過，你呢？你連嘗試都不願意，就給了我判了死刑？”
葉之的心頭滾過“阮鳶”兩個字，因為我選擇了小鳶和她的孩子，所以就沒必要再嘗試。
但她給林以漾的理由是：“是，我不願意，因為我不想再經歷失望，抱有希望再被打入絕望，這樣太痛苦了，我受夠了，不想再經歷。”
“呵，我不信，這根本不是真的原因。”林以漾嗤笑一聲，“我本以為你沒有心，或者說我從來沒有住進過你的心裏，但並不是。”
“我...”葉之開口。
“不要再嘴硬了。”林以漾打斷她，“葉之，他們都說你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沒錯，正因如此，這兩年，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你的眼睛，它告訴我你是愛我的。”
葉之怔怔看著他，說不出話。
“你看，就像現在。”林以漾低聲說，溫柔得近乎呢喃，“就像剛才，你沒有坐在一邊，而是靠在門邊，關註著我的動態，我就知道，你不是無動於衷。
他言語未停，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承認吧，葉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的心它不是無主之地，早就不是了。”
葉之回望著他，良久，終於丟盔棄甲。
她說：“是，沒錯，我有一百種情緒喜歡你，但還是說不出一句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QAQ這兩天點擊為撒這麽少
悲桑....
。
一個小預告 明天會有一個大福利 咩哈哈哈哈
如果沒有被審完駁回了話
這麽想想還有一點怕怕的......
☆、忘了·【五】
“是，沒錯，我有一百種情緒喜歡你，但還是說不出一句我愛你。”
葉之憂傷地把他望著。
“現在，我承認，我喜歡你，我愛你，然後呢？你就是想要這句話？好啊，我承認了，那又怎樣呢？”
她想起阮鳶的話，宋昱臻跟她說的那句話。
“喜歡不喜歡，愛不愛，都沒有意義了，不是嗎？我已經做了決定，說這個還有意義嗎？”
她的面上浮起決絕的神色。
“我要陪著小鳶，陪著她遠離噩夢一般的宋昱臻，我不想我們的生活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小鳶她傷得太深了，我必須陪著她，讓她在那無數個黑暗的日子裏不離不棄地守著我一樣。
“我選擇了她，就要放棄所有會和宋昱臻有交集的人、事、物，徹底杜絕對小鳶造成二次傷害。
“所以，我放棄了你。”
葉之看著他，眼裏一片空寂。
“之前的都是借口，那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林以漾沈默了，在她的步步緊逼下，咬著牙關沈默了。
只有她知道，這也不是真正的答案，她又編了一個彌天大謊，只為了掩蓋真正的、不能為他人所知的真相。
她不是為了阮鳶，而是為了阮鳶的孩子，所以才要避開林以漾。
他和小鳶，都是她心頭最重要的、難以割斷的深情，本是勢均力敵，無論是誰葉之都無法放棄，但現在多了一個寶寶，阮鳶的寶寶，天平的平衡便再也無法維持，所以她才不得不割舍林以漾。
謊言要半真半假、虛虛實實才能讓人信服，就像葉之給的這個答案，它終於擊潰了林以漾的最後一道防線。
林以漾盯著她，目眥欲裂。
他俯下身，狠狠吻住葉之。
葉之，你究竟是多殘忍，才會對我說出這番話？到底是有多深情，你才會毫無障礙地選擇了她？
葉之仰起頭，被迫承受著他暴怒的吻。
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唇齒糾纏間，他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
葉之微微顫抖，怎麽會是毫無障礙呢，怎麽可能是毫無障礙？
做出這個決定的我，也在心上給自己狠狠插下無數刀，才一點點把住在心室裏的你剖離出來啊。
我只是，善於對自己冷酷無情罷了。
漸漸地，葉之開始回應他的吻，如同受了蠱惑，內心的情感再也壓抑不住，火山爆發一般噴薄而出。
她的手掛上他的頸，他的手鉗住她的腰，兩人緊緊相擁，唇舌難分。
好似兩只受傷獸，互相啃咬撕扯，誰也不願讓著誰，拼盡全力宣洩著自己的不滿，或許不是不滿，而是不舍和深情。
嚙咬許久，兩人呼吸都有些不穩。
林以漾稍離開她的唇，聲音嘶啞：“葉之，我不想聽那些理由，我只要知道你愛我就夠了，我什麽都不想管，我只知道，我愛你，你也愛我。所以...”
他一把攬起她的腰，輕而易舉地把她帶離地面，然後把她丟到床上。
葉之的驚呼聲還未停歇，就被他欺身上來再次用口舌封住。
他含著她的唇，口齒不清地補全那句未說完的話：“所以，我想要你。”
葉之僵硬的身體終於松懈下來，那一瞬間，她突然理解了阮鳶的傻，理解了宋昱臻的不負責任。
無論明天怎樣，以後怎樣，未來又如何，這一刻，她只想把自己交付於他，全身全心的，毫無保留的，交付於他。
因為她愛他，她愛過他，她愛著他。
所以她想要他，就在此刻，她想擁有他，也被他擁有。
但行腳下，莫問前程，及時行樂，莫管前路。
她不在意未來如何，反正已經決意了斷，這一次就當做給深情的一個交代，就這一次，什麽都不管不顧，跟著心走吧。
*******
葉之鳳眼狹長，眼瞼褶皺深重，眸似星子，瞳如深淵，她目光迷離卻情真意切。
“好。”葉之答，爾後伸手攀上他的肩膀。
林以漾凝眸定定看她。
她的發絲散亂，還帶著若有似無的濕氣，身上絲質的睡袍因著她仰躺在床上的姿勢軟軟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身體美好的線條，而領口的V字因著她的動作半敞開來，露出雪白的半球。
林以漾眼神微黯，俯下頭，輕輕吻上她的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第一眼撞進去，就萬劫不覆。
他輕喃著問：“葉之，你英文名是不是叫Medusa？”
他的唇滾燙，燙得葉之腦袋發懵，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更是讓她不明所以。
“嗯？”她輕聲回應。
“不然怎麽這麽會蠱惑人心。”
喔，原來是希臘神話裏的蛇女美杜莎，葉之失笑，從胸腔裏溢出愉悅的笑音。
林以漾被這低笑撩得喉頭一緊。
葉之的目光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鬼使神差地，她輕輕擡頭吻上他頸間的凸起，末了，還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唔，沒什麽味道好像，稍微帶著一點沐浴露的清香。
林以漾呼吸一窒，他說：“葉之，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葉之眉眼含笑，柔聲低語：“我在吻你呀，不然還能做什麽？”
他沈著嗓音道：“你這是在玩火。”
說著低下頭吻住她，不再給她巧舌如簧跟自己耍嘴皮子的機會。
他細細描摹著她的唇線，然後是鼻梁，眉骨，額頭，臉頰，以及耳垂。
葉之被他吻得渾身發軟，他炙熱的氣息一陣陣呼進她的耳蝸，熱帶風暴一般在她的腦海裏席卷而過，一陣大過一陣。
這還不夠，他吻著她，手在睡衣外輕輕游移，像在臨摹她的曲線。
接著悄無聲息地解開她腰上系帶的結，手滑進睡衣，少了那層可有可無的布料的阻隔，他粗糲的指尖在她身上撩撥起熊熊的火，燎得她皮膚發麻。
他的手順著她的蝴蝶骨一路向下，滑過節節脊柱，撫過平滑深陷的腰窩，翻山越嶺，引得葉之陣陣顫栗。
手停留住，他的唇離開她，稍稍遠離，然後手臂向下一撈，把她上半身抱離床面，身上半掛著的睡袍脫落，褪到手腕上，她雪白的胴/體完去暴/露在燈光下。
葉之“啊”了一聲，羞窘得想往被子裏鉆，一掙紮才發現被子被兩人嚴嚴實實地壓在身下。
於是她只好伸手緊緊環住林以漾，一心只想避開他的窺視，未曾想她這投懷送抱的動作反而讓自己與他肌膚相貼——他的浴袍前端早就大敞著口，不能蔽體了。
感受到他的溫度，葉之僵住，轉念一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緊緊摟著他不放，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裏，鴕鳥一樣。
林以漾愉悅地笑，一陣一陣，笑得胸腔震動。
葉之羞憤欲死，林以漾愈加愉悅，他像一只捕獵成功的獸，耐心欣賞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在葉之快要惱羞成怒的時候，林以漾側頭吻了下她的後頸，然後反手握住葉之交疊著的兩只手腕，一伸手，鉆出她自制的圈套，然後把她按回床上，兩只藕臂壓到她的頭頂。
她的軀/體徹底伸展開來，展露無遺。
林以漾湊近她，啞著聲音說：“葉之，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屬妖精的？”
葉之兩頰泛紅，咬著嘴不吭聲。
林以漾放開她的手，轉而摸上她下唇上的裂口。
“這是怎麽回事？”
葉之楞了一下：“什麽？”
“怎麽破皮了？”他又俯身輕吻住她的唇。
葉之沒說話，溫柔地回應著他的撫慰。
然後他偏頭看向葉之的肩，優美的鎖骨延伸到肩部，她玉白的皮膚上赫然是幾道青紫的指印，那是他捏的，可見他那時有多激動。
他在淤青的部位吻了又吻，虔誠地，滿含歉意地。
葉之抱著他的頭，閉上眼。
然後他的唇開始向下移，葉之又羞又麻，身上都泛起淡紅的顏色身體也在微微發抖，分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激動。
溫柔的撫弄後就是激情的宣洩。
他進入她的時候，她痛得皺眉，卻一聲未吭，他已拋卻所有耐心和溫和，瘋狂地沖擊，野蠻又強力。
葉之被翻來覆去地擺弄，但毫無怨言，她甚至感到快樂，痛並快樂著，這種挾帶著痛感的交纏，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釋然。
夜深了，屋內仍是春光旖旎。
喘息聲，低吟聲，兩人再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宛如一場無聲的戰爭，他們拉扯著，糾纏著，互相折磨，又互相取悅，不知疲憊、不曾停歇地釋放著。
愛或不甘，過了今夜，就要全都埋藏封存，絕口不提。
很久之後，兩人均是力竭，大汗淋漓。
葉之趴在床上，背對林以漾。
林以漾撐著手臂喘息不止，半晌，他緩緩俯下身，壓在葉之身上。
他把頭擱在葉之的背上，臉貼著她的肌膚。
仍是無話。
良久，他沈聲開口：“葉之，不要讓我忘了你，就算離開我，也不要逼我忘了你。”
一滴水珠砸在她的脊背上，接著迅速滑落。
她不知那是汗水還是淚水，只是它冰涼徹骨，像是凝結了整個冬天的冷意。
葉之無法回答，只淺聲說：“睡吧。”
*******
葉之醒來時，頭還埋在林以漾的胸膛裏，腰還被他的手臂鎖著。
天光已經大亮，昨夜忘了關上窗簾，她瞇了瞇眼，緩緩適應室內的光線。
擡眼看近在咫尺的睡顏，她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惆悵。
停頓片刻，她輕輕拿開腰上的手臂，動靜很小的下床收拾。
...
很快，她整理好一切，把行李箱放到房間外。
無聲看了林以漾很久，她最後還是沈默地帶上門出去了。
聽到關門聲，林以漾睜開眼，直直看著天花板。
就這麽走了？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林以漾勾一下唇，眼裏大雪紛飛。
被子裏她的體溫都還沒散盡，但她的人卻是真真正正地走了。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林以漾偏頭掃視了一眼她的房間，連這個住了快二十年的房間她都沒有留戀，何況是他呢。
餘光掃到床頭櫃的一張紙片。
林以漾凝眼看了兩秒，伸手抓過來。
“我走了，保重。”
上面是她雋秀的字跡，不算狂野，但也大氣。
就像她的人一樣，灑脫又恣意，漫不經心地路過著別人的人生，卻不曾駐足裝點一下眾人的風景，只除了那個叫阮鳶的小姑娘。
林以漾捏著紙片，心裏一片涼。
翻過背面，還有一行字：“我覺得，忘了我也不錯。”
呵，怎麽會有這麽執拗的姑娘。
我說了不忘，不想忘，也不會忘。
他想把紙片揉成一團摔到地上，卻終究下不了手。
——這是她留給自己的，唯一的東西了，除了昨天的一夜溫存，她什麽都沒給自己留下。
哦，對了，還有家裏那只叫哈利波特的貓。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時候一直默念著“脖子以上脖子以上脖子以上”.....
這個尺度不算過吧？？
求不要被扣啊TOT 我是守法的好公民
☆、忘了·【六】
回憶是件很累的事情，就像失眠時怎麽躺都不對的樣子。
離開南市後，葉之又開始長時間的失眠，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溫柔的海浪和繾綣的海風陪伴她等待天明。
有時躺在床上，一閉眼，回憶就像漲潮一樣把她整個人吞沒，腦海裏全是他的音容笑貌。
原以為只要不刻意提起，不刻意回想，總不至於再念念不忘。
然而有的人有些事太過刻骨銘心，尤其是在失去以後，反而歷久彌新，偏偏思念它又太會見縫插針，神經稍微松懈，它便無孔不入。
遺忘這件事，說出口總是簡單，可要想做到，又談何容易。
但以現在的狀況，這些情緒無非是給自己徒增煩惱，趕不走，掙不脫，只好放任它們這麽糾糾纏纏直到天亮。
為什麽會失眠？大約是知道有的人已經徹底離開自己生命了，以前是父親，現在是林以漾。
所以不舍，所以不安，害怕與他們在夢中相見，害怕醒來發現自己成了一座孤島，害怕帶著期盼從美好的夢境醒來，然後再被現實狠狠擊碎。
這是來自於潛意識的恐懼，在一次次絕望後，大腦形成了這樣極端的自我保護方式——徹底杜絕這種傷害，不會得到，更不會得而覆失。
葉之看一眼窗外月亮的清輝，自嘲似的勾一下唇角，已經一個星期沒能好好睡覺了，身體幾近不堪疲憊，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這樣下去，會不會猝死？
葉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嘆口氣，決定去看看隔壁的阮鳶。
*******
葉之回房前阮鳶在客廳看電影，周星馳的《大話西游》，笑得前仰後合。
這是阮鳶最喜歡的一部電影，她老是反反覆覆地看，高興的時候看，不高興的時候也看，有時笑著看完，有時哭著結束。
上一次看的時候，她指著屏幕上的莫文蔚跟葉之說：“之之，你看，紫霞仙子在至尊寶心裏留下了一滴眼淚，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呀，要是我也能在宋昱臻心裏留下一點痕跡就好了，即使只是眼淚我也滿足了。”
那時她還只是宋昱臻身邊唧唧歪歪的一只聒噪的鳥兒，野心勃勃地等著占領他內心的高地。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葉之也無意探究此時的阮鳶是在用何種心情再看這部影片，單純取樂，抑或是感同身受，有些情緒總該是隱蔽的，一旦尋根究底，難免傷人傷己。
不過《大話西游》畢竟是經典之作，葉之也看過不止一遍。
很小的時候是一家三人圍坐在客廳裏看，那時父親一手攬著母親，一手抱著自己，彼時她年紀還太小，還不能理解電影那些百轉千回的縝密心思，由是無論父母是喟嘆感慨還是捧腹失笑，她都理解不到，只記得電影裏的紫霞仙子真是靈動嬌俏，人間難覓。
後來終於可以理解笑點，可同時也能體會到暗藏其中的諷刺意味，這些情節總是讓人忍俊不禁，可仔細品品，又能品出笑意裏些微的苦澀。
許是心境不同，相比歡樂，葉之感受到的更多是無奈和掙紮，阮鳶最喜歡的是紫霞對“蓋世英雄”的論斷，但葉之印象最深的是那句“我猜到了開頭，卻沒猜到這結局”。
約莫也正因如此，阮鳶對這部電影愛不釋手百看不厭，而葉之則是敬而遠之避之不及。
葉之開門出來，對面阮鳶的房門大敞著，門前地上還映著斑白的月影，一看就知阮鳶不在房裏。
葉之回房時才十點多，現在一晃已經是深夜，電影早該結束，但她怎麽還沒在？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葉之下樓去找阮鳶。
*******
客廳沒有亮燈，墻壁上的電視屏幕是唯一的光源，播放的畫面晦暗不明，站在遠處看不清內容，聲音調得很低。
葉之下樓梯的時候，發現阮鳶把畫面倒退回去，三十秒的鏡頭，她顛來倒去看了好幾遍。
葉之輕聲說：“快兩點了，怎麽還沒睡？”
阮鳶聽到葉之的聲音，窸窸窣窣地弄了一陣，啞著嗓子回答：“啊？已經這麽晚了？我沒註意時間。”
聽這聲音，她哭過，或者是正在哭？
葉之走到她身邊坐下，她臉上亂七八糟的淚痕在屏幕燈光地映襯下格外明顯，可能是剛才聽到自己的問話時胡亂地擦了一下。
阮鳶對著葉之擠了個笑：“我吵到你了？”
葉之搖頭在心裏嘆口氣，笨蛋，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強顏歡笑啊，但她沒有拆穿阮鳶。
看一眼屏幕上的舒淇，葉之問：“這是什麽電影？”
“《剩者為王》，舒淇和彭於晏主演的。”阮鳶答。
“好看嗎？”
“還不錯，我特別喜歡這一段。”阮鳶邊說邊操控著把進度條往回拉一些。
在一個類似於工作間的地方，看上去外面天已經半黑，舒淇靜默地矗立著，神色有些慌亂，彭於晏也怔楞著不知所措。
舒淇勉強地笑笑，說了一句什麽，轉身逃也似的奪門而出。
接著彭於晏追出來，拉開門跑進樓道，他伸頭對正慌亂地下樓梯的舒淇說了什麽，舒淇站住了。
葉之沒註意聽兩人的對話，她還在猜測這段劇情的前因後果是什麽。
彭於晏站定，似笑非笑道：“我也喜歡你。”
阮鳶點下暫停，出神地看著屏幕，喃喃道：“‘我也喜歡你’，我打賭這一定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話。”
葉之沒有說話。
“好暖啊這一段，有沒有？”
沒頭沒尾的劇情，葉之感受不到阮鳶所謂的“暖”究竟暖在哪裏。
“我喜歡你，你恰好也喜歡我，這應該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了吧。”阮鳶的話不像是在問葉之，更像是自言自語。
轉眼看阮鳶，她已淚流滿面。
感受到葉之的目光，阮鳶恍然回神，又開始胡亂地擦臉上的淚。
葉之擡手握住她的手，輕柔地拉下來，定定凝視著她。
阮鳶努力地彎起一個笑。
葉之撫住她的臉，柔聲道：“別笑了，不想笑就不用笑。”
阮鳶怔楞著，而後眼淚不受控制一般，傾閘而出：“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哭，明明是這麽讓人砰然心動的畫面，明明應該為他們高興，可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忍不住想哭。”
葉之把她擁進懷裏，你怎麽會不知道，你只是不願承認罷了，你一直在等這句“我也喜歡你”，等了太久，直到最後也沒有等到，所以現在看到這句話，才這麽委屈。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只是有些事，看破了但不能說破。
“人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吧，一廂情願會求而不得，兩情相悅也會愛而不得。“葉之如是安慰她，不在意是否會再次撕裂自己心上的傷。
阮鳶低低抽泣著，哽咽道：“之之，我還以為你不希望看到我哭，我以為你會說這樣對寶寶不好。”
葉之輕撫著她的頭發：“哭出來也好，一直憋在心裏對寶寶更不好。”
阮鳶身子僵了僵，終於放棄逞強，放開聲音抱著葉之哭出來。
哭了好一會兒，阮鳶埋在葉之懷裏，甕著聲音道：“你說的對，之之，這樣一味地逃避不是辦法。”
她直起身，認真道：“所有的事情，讓它們都結束在今晚吧，我也該真的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看來她準備勇敢面對自己的內心了，葉之點頭：“好，你說。”
阮鳶指著屏幕上的彭於晏：“你看，我也有過這樣一個馬賽，他優秀又有魅力，他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心動，可他不屬於我了，或許他從來沒有屬於過我，他的以前現在以後，都不屬於我。”
“之之，”頓了頓，阮鳶幾次張口，最後說，“宋昱臻他…訂婚了。”
一直隱蔽地深埋心裏，小心藏著，連觸碰一下都不敢的不甘和痛楚，細細想來也無非是這幾個字，他訂婚了，他不屬於我了，徹底地，完全地，再也不會屬於我了。
其實親近的人都在竭力避開在阮鳶面前提起這件事，大家似乎都有一種默契，刻意地不曾張揚，可阮鳶還是知道了，而葉之並不知道這事在她那已經不是秘密。
這大概又是網絡的“功勞”吧？呵，信息時代裏，天下哪裏還有不透風的墻，自己還天真地以為只要他們有意識地瞞著就能避免讓小鳶得知，這兩個星期，她一定很煎熬吧？
還好她說出來了，還好，一切還不晚。
葉之說：“是，他訂婚了，你也可以解脫了。”
不必再抱有希望，不必再糾結於過去，這下你真的要邁步向前走了。
阮鳶流著淚，哭著笑，她說：“是啊，我也可以解脫了。”
雖然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解脫，葉之面色溫柔，內心卻迷惘，罷了，順其自然吧，時間總能沖淡一切。
“聽說琦琦還在那天跟宋昱臻大吵一架。”葉之說，“她說宋昱臻害她失去了你這個最重要的朋友。”
“啊？”阮鳶楞了，眼淚也忘了流。
“是不是你太久沒跟琦琦聯系，她以為你因為宋昱臻連她都不要了？”
阮鳶瞪大眼睛：“不會吧？她也想太多了。”
見她已經沒有要繼續哭的意思了，葉之輕輕拂去她的淚痕，小妮子不知道已經哭多久了，眼睛都腫成一條縫了：“我看八成是這樣。”
“哎，也是，以我之前的狀態，換成我是她，我估計也得這麽想。”阮鳶呼口氣，“好吧，等明天我好好跟她溝通溝通。”
作者有話要說： 《剩者為王》好像改編自一部小說？
我覺得不算爛片吧，雖然好像我只看了三四個月就忘了結局了orz.....
但是對彭於晏說“我也喜歡你”的場景印象尤其深刻
裏面有幾段還是蠻感人的吧
有興趣可以看一下~
。
我天啊我沒看錯吧那是書評吧？真的是書評沒有錯吧？？
竟然有書評了我要高興瘋了！！！讓我冷靜一下我再看看書評是什麽。。。
真的我需要冷靜一下！！！
☆、忘了·【七】
宋昱琦收到阮鳶的微信時足足楞了一分鐘有餘。
彼時正值周末，北京時間下午六點多，全家人都聚在家裏。
宋昱臻坐沙發上看報紙，宋昱琦窩對面嗑著瓜子看雜志，宋父宋母在看電視，總之就是互不幹涉，各行其事。
表面一派和諧，實際上宋昱琦自從宋昱臻訂婚後就再沒跟他說過一句話，宋昱臻這次也一反常態，沒有主動跟任性的宋小姐和解，於是兩人就這麽不尷不尬地僵持著。
宋母瞥一眼宋昱臻，問：“昱臻，今天周末，怎麽不見你出去？”
宋昱臻仍瀏覽著新聞，答：“不是您讓我回家過周末嗎？”
宋母瞪他一眼：“我是讓你把小容帶回家吃飯，你倒好，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宋昱臻漫不經心：“喔，她挺忙的。”
“再忙來家裏吃個飯的時間總有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
“明年就結婚了，你們現在這狀態是怎麽回事？”
宋昱臻不說話。
宋昱琦撇嘴，把瓜子嗑得嘎嘣響。
宋父也開口道：“婚房你準備用你現在住的那套？”
宋昱琦倒吸一口涼氣，不要吧，我房子還在樓上呢，這不成心膈應我呢麽。
宋昱臻頓了頓，答：“不，重新買吧。”
宋父看他一眼，語重心長道：“昱臻，不論你心裏是怎麽想的，總不能虧待了人姑娘。”
宋昱琦嗑瓜子的聲音更響了，呵呵，厚此薄彼，這成語是這麽用的吧，你們怎麽不覺得虧待了我家鳥兒呢。
想著心裏又沈了幾分，她現在大概已經不算是我的鳥兒了。
宋父言下之意，是擔心婚後宋昱臻會常住在懷遠居，留湯念容一個人獨守空房。
宋昱臻卻答非所問：“哦，那就買套大的。”
見宋昱臻如此不配合，宋父嘆口氣，罷了。
宋母卻不依不饒：“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你爸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宋昱臻頭也不擡：“哦？那爸是什麽意思？”
未及宋母答話，宋昱琦手上的瓜子掉了一地——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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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意識地把身子往墻上壓了壓，不小心壓到墻上的開關，房內驟然陷入黑暗。
同一時刻，房門被人推開，光從間隙進來。
葉之對上林以漾冷峻又堅毅的眉眼，她的眼裏是來不及收斂的驚惶。
林以漾一只手還搭著門把，擋在光源前，逆著光站得筆直，神色不明地略微俯視她。
葉之錯開他的視線，一瞬間把情緒收回，只剩下風雨不動的沈靜。
林以漾說：“你還想隱瞞嗎？”
“什麽？”葉之隱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
林以漾走到她跟前，兩手撐在墻上，把她禁錮在手臂間，接著一只手下移，停在她的肋骨處，手指一動，按亮了燈。
兩人頓時暴露在明亮裏，臉上的神情一分一毫都無處遁逃。
她被光刺得瞇了瞇眼，眼裏的水光一閃而過。
她臉上的疑惑恰到好處，瞳孔裏卻還是裝著無處安放的無助不安和沒有褪盡的淚意。
而林以漾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說：“你以為你能瞞多久？阮鳶也在英國，對嗎？”
葉之瞳孔微縮，一秒後回歸平常。
微表情是騙不了人的，真正的驚訝只會停留一秒，就是這樣轉瞬即逝的須臾，答案已昭然若揭。
林以漾沒再等她回答：“難怪小琦說阮鳶被迫遠走他鄉，看來她也是去了英國。”
葉之低下眼，不作答。
然而林以漾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他撐在她耳邊的手收回，食指挑起她秀美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對視。
“所以，是阮鳶決定留在英國，而你決定陪著她留下？”
葉之眉頭微皺，有些哀傷地看著他，是啊，他的洞察力從來不弱，有時只需要一點蛛絲馬跡，他就能抽絲剝繭，看清真相。
林以漾靜靜看了她兩秒，霎時笑了：“果然如此。”
葉之眼裏痛色盡顯，和著他的哀慟，幾欲滴血。
林以漾不再期望她開口，他只是陳述著自己發現的事實：“你為了她，放棄了我。是啊，你和她十三年的情意，而和我不過一個零頭，選擇她，是理所當然的。”
葉之被他鉗制著，避不開，逃不走。
““可是為什麽必須放棄我？我都說了，我可以陪著你，不管是倫敦還是紐約，只要你一句話，哪裏我都能陪你去。”
“不，你不可以。”葉之閉上眼，低喃道，“阿漾，你明知道你不可以的。”
不等他反駁，她繼續說：“就像宋昱臻，你和他，你們，都逃不開門當戶對的約束。
“你的根在這裏，你是龐大家族裏必不可少的頂梁之柱，你不可能長久離開，而我只是一片無根的浮萍，隨波逐流，隨遇而安。
“你是海裏群居的游魚，我是空中漫無目的的孤雀，我們的交集，只是一場意外。
“門不當戶不對，在你們的世界法則裏，是行不通的。”
林以漾說：“我不是宋昱臻，法則是可以變通的。”
“對，你不是宋昱臻，但你們是一類人，既然可以變通，為什麽宋昱臻沒能變通？他不喜歡小鳶嗎？我不信，我有眼睛會看，有耳朵會聽，有腦子會判斷，他明明是喜歡小鳶的，但他還是選了別人，不是嗎？”
“他...有自己的苦衷。”
“呵，苦衷嗎？”葉之笑了一聲，“既是苦衷，也是宿命吧。”
“但我不是他，我不會有那樣的苦衷。”
“阿漾，別騙自己了，都是一樣的，你不可能沒有，他的苦衷，多半是家庭的牽絆吧，你的家庭也會成為我們的牽絆。別說你不會，如果你能逃開家庭的束縛，那時你就不會選擇出國念商科，回來後也不會妥協而到陵大讀MBA。”
“但你的家世也不差啊，你的父親是鼎鼎有名的葉庭深。”
“正因為他是葉庭深，他不僅是個出名的畫家，還是個出名的精神病患。”
葉之話落，林以漾如遭雷劈。
葉之彎了下唇，毫無笑意地笑了笑：“精神病有50%的遺傳幾率，阿漾，這是常識，誰都知道。也許哪一天我就瘋了，不光是我，還有我們的孩子，或許也會被遺傳，這樣的我，你的家庭會接受嗎？”
林以漾的手重重垂下。
“你看，你知道的，你只是沒有考慮過這些，我早就說了，你知道的，我們註定不會有未來。”
“你連試都沒有試過，怎麽知道就一定不行？”靜默許久，林以漾說，“宋昱臻喜歡阮鳶，他至少嘗試過，你呢？你連嘗試都不願意，就給了我判了死刑？”
葉之的心頭滾過“阮鳶”兩個字，因為我選擇了小鳶和她的孩子，所以就沒必要再嘗試。
但她給林以漾的理由是：“是，我不願意，因為我不想再經歷失望，抱有希望再被打入絕望，這樣太痛苦了，我受夠了，不想再經歷。”
“呵，我不信，這根本不是真的原因。”林以漾嗤笑一聲，“我本以為你沒有心，或者說我從來沒有住進過你的心裏，但並不是。”
“我...”葉之開口。
“不要再嘴硬了。”林以漾打斷她，“葉之，他們都說你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沒錯，正因如此，這兩年，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你的眼睛，它告訴我你是愛我的。”
葉之怔怔看著他，說不出話。
“你看，就像現在。”林以漾低聲說，溫柔得近乎呢喃，“就像剛才，你沒有坐在一邊，而是靠在門邊，關註著我的動態，我就知道，你不是無動於衷。
他言語未停，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承認吧，葉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的心它不是無主之地，早就不是了。”
葉之回望著他，良久，終於丟盔棄甲。
她說：“是，沒錯，我有一百種情緒喜歡你，但還是說不出一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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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被審完駁回了話
這麽想想還有一點怕怕的......
☆、忘了·【五】
“是，沒錯，我有一百種情緒喜歡你，但還是說不出一句我愛你。”
葉之憂傷地把他望著。
“現在，我承認，我喜歡你，我愛你，然後呢？你就是想要這句話？好啊，我承認了，那又怎樣呢？”
她想起阮鳶的話，宋昱臻跟她說的那句話。
“喜歡不喜歡，愛不愛，都沒有意義了，不是嗎？我已經做了決定，說這個還有意義嗎？”
她的面上浮起決絕的神色。
“我要陪著小鳶，陪著她遠離噩夢一般的宋昱臻，我不想我們的生活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小鳶她傷得太深了，我必須陪著她，讓她在那無數個黑暗的日子裏不離不棄地守著我一樣。
“我選擇了她，就要放棄所有會和宋昱臻有交集的人、事、物，徹底杜絕對小鳶造成二次傷害。
“所以，我放棄了你。”
葉之看著他，眼裏一片空寂。
“之前的都是借口，那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林以漾沈默了，在她的步步緊逼下，咬著牙關沈默了。
只有她知道，這也不是真正的答案，她又編了一個彌天大謊，只為了掩蓋真正的、不能為他人所知的真相。
她不是為了阮鳶，而是為了阮鳶的孩子，所以才要避開林以漾。
他和小鳶，都是她心頭最重要的、難以割斷的深情，本是勢均力敵，無論是誰葉之都無法放棄，但現在多了一個寶寶，阮鳶的寶寶，天平的平衡便再也無法維持，所以她才不得不割舍林以漾。
謊言要半真半假、虛虛實實才能讓人信服，就像葉之給的這個答案，它終於擊潰了林以漾的最後一道防線。
林以漾盯著她，目眥欲裂。
他俯下身，狠狠吻住葉之。
葉之，你究竟是多殘忍，才會對我說出這番話？到底是有多深情，你才會毫無障礙地選擇了她？
葉之仰起頭，被迫承受著他暴怒的吻。
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唇齒糾纏間，他的情感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
葉之微微顫抖，怎麽會是毫無障礙呢，怎麽可能是毫無障礙？
做出這個決定的我，也在心上給自己狠狠插下無數刀，才一點點把住在心室裏的你剖離出來啊。
我只是，善於對自己冷酷無情罷了。
漸漸地，葉之開始回應他的吻，如同受了蠱惑，內心的情感再也壓抑不住，火山爆發一般噴薄而出。
她的手掛上他的頸，他的手鉗住她的腰，兩人緊緊相擁，唇舌難分。
好似兩只受傷獸，互相啃咬撕扯，誰也不願讓著誰，拼盡全力宣洩著自己的不滿，或許不是不滿，而是不舍和深情。
嚙咬許久，兩人呼吸都有些不穩。
林以漾稍離開她的唇，聲音嘶啞：“葉之，我不想聽那些理由，我只要知道你愛我就夠了，我什麽都不想管，我只知道，我愛你，你也愛我。所以...”
他一把攬起她的腰，輕而易舉地把她帶離地面，然後把她丟到床上。
葉之的驚呼聲還未停歇，就被他欺身上來再次用口舌封住。
他含著她的唇，口齒不清地補全那句未說完的話：“所以，我想要你。”
葉之僵硬的身體終於松懈下來，那一瞬間，她突然理解了阮鳶的傻，理解了宋昱臻的不負責任。
無論明天怎樣，以後怎樣，未來又如何，這一刻，她只想把自己交付於他，全身全心的，毫無保留的，交付於他。
因為她愛他，她愛過他，她愛著他。
所以她想要他，就在此刻，她想擁有他，也被他擁有。
但行腳下，莫問前程，及時行樂，莫管前路。
她不在意未來如何，反正已經決意了斷，這一次就當做給深情的一個交代，就這一次，什麽都不管不顧，跟著心走吧。
*******
葉之鳳眼狹長，眼瞼褶皺深重，眸似星子，瞳如深淵，她目光迷離卻情真意切。
“好。”葉之答，爾後伸手攀上他的肩膀。
林以漾凝眸定定看她。
她的發絲散亂，還帶著若有似無的濕氣，身上絲質的睡袍因著她仰躺在床上的姿勢軟軟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身體美好的線條，而領口的V字因著她的動作半敞開來，露出雪白的半球。
林以漾眼神微黯，俯下頭，輕輕吻上她的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第一眼撞進去，就萬劫不覆。
他輕喃著問：“葉之，你英文名是不是叫Medusa？”
他的唇滾燙，燙得葉之腦袋發懵，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更是讓她不明所以。
“嗯？”她輕聲回應。
“不然怎麽這麽會蠱惑人心。”
喔，原來是希臘神話裏的蛇女美杜莎，葉之失笑，從胸腔裏溢出愉悅的笑音。
林以漾被這低笑撩得喉頭一緊。
葉之的目光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鬼使神差地，她輕輕擡頭吻上他頸間的凸起，末了，還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唔，沒什麽味道好像，稍微帶著一點沐浴露的清香。
林以漾呼吸一窒，他說：“葉之，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葉之眉眼含笑，柔聲低語：“我在吻你呀，不然還能做什麽？”
他沈著嗓音道：“你這是在玩火。”
說著低下頭吻住她，不再給她巧舌如簧跟自己耍嘴皮子的機會。
他細細描摹著她的唇線，然後是鼻梁，眉骨，額頭，臉頰，以及耳垂。
葉之被他吻得渾身發軟，他炙熱的氣息一陣陣呼進她的耳蝸，熱帶風暴一般在她的腦海裏席卷而過，一陣大過一陣。
這還不夠，他吻著她，手在睡衣外輕輕游移，像在臨摹她的曲線。
接著悄無聲息地解開她腰上系帶的結，手滑進睡衣，少了那層可有可無的布料的阻隔，他粗糲的指尖在她身上撩撥起熊熊的火，燎得她皮膚發麻。
他的手順著她的蝴蝶骨一路向下，滑過節節脊柱，撫過平滑深陷的腰窩，翻山越嶺，引得葉之陣陣顫栗。
手停留住，他的唇離開她，稍稍遠離，然後手臂向下一撈，把她上半身抱離床面，身上半掛著的睡袍脫落，褪到手腕上，她雪白的胴/體完去暴/露在燈光下。
葉之“啊”了一聲，羞窘得想往被子裏鉆，一掙紮才發現被子被兩人嚴嚴實實地壓在身下。
於是她只好伸手緊緊環住林以漾，一心只想避開他的窺視，未曾想她這投懷送抱的動作反而讓自己與他肌膚相貼——他的浴袍前端早就大敞著口，不能蔽體了。
感受到他的溫度，葉之僵住，轉念一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緊緊摟著他不放，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裏，鴕鳥一樣。
林以漾愉悅地笑，一陣一陣，笑得胸腔震動。
葉之羞憤欲死，林以漾愈加愉悅，他像一只捕獵成功的獸，耐心欣賞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在葉之快要惱羞成怒的時候，林以漾側頭吻了下她的後頸，然後反手握住葉之交疊著的兩只手腕，一伸手，鉆出她自制的圈套，然後把她按回床上，兩只藕臂壓到她的頭頂。
她的軀/體徹底伸展開來，展露無遺。
林以漾湊近她，啞著聲音說：“葉之，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屬妖精的？”
葉之兩頰泛紅，咬著嘴不吭聲。
林以漾放開她的手，轉而摸上她下唇上的裂口。
“這是怎麽回事？”
葉之楞了一下：“什麽？”
“怎麽破皮了？”他又俯身輕吻住她的唇。
葉之沒說話，溫柔地回應著他的撫慰。
然後他偏頭看向葉之的肩，優美的鎖骨延伸到肩部，她玉白的皮膚上赫然是幾道青紫的指印，那是他捏的，可見他那時有多激動。
他在淤青的部位吻了又吻，虔誠地，滿含歉意地。
葉之抱著他的頭，閉上眼。
然後他的唇開始向下移，葉之又羞又麻，身上都泛起淡紅的顏色身體也在微微發抖，分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激動。
溫柔的撫弄後就是激情的宣洩。
他進入她的時候，她痛得皺眉，卻一聲未吭，他已拋卻所有耐心和溫和，瘋狂地沖擊，野蠻又強力。
葉之被翻來覆去地擺弄，但毫無怨言，她甚至感到快樂，痛並快樂著，這種挾帶著痛感的交纏，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釋然。
夜深了，屋內仍是春光旖旎。
喘息聲，低吟聲，兩人再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宛如一場無聲的戰爭，他們拉扯著，糾纏著，互相折磨，又互相取悅，不知疲憊、不曾停歇地釋放著。
愛或不甘，過了今夜，就要全都埋藏封存，絕口不提。
很久之後，兩人均是力竭，大汗淋漓。
葉之趴在床上，背對林以漾。
林以漾撐著手臂喘息不止，半晌，他緩緩俯下身，壓在葉之身上。
他把頭擱在葉之的背上，臉貼著她的肌膚。
仍是無話。
良久，他沈聲開口：“葉之，不要讓我忘了你，就算離開我，也不要逼我忘了你。”
一滴水珠砸在她的脊背上，接著迅速滑落。
她不知那是汗水還是淚水，只是它冰涼徹骨，像是凝結了整個冬天的冷意。
葉之無法回答，只淺聲說：“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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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之醒來時，頭還埋在林以漾的胸膛裏，腰還被他的手臂鎖著。
天光已經大亮，昨夜忘了關上窗簾，她瞇了瞇眼，緩緩適應室內的光線。
擡眼看近在咫尺的睡顏，她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惆悵。
停頓片刻，她輕輕拿開腰上的手臂，動靜很小的下床收拾。
...
很快，她整理好一切，把行李箱放到房間外。
無聲看了林以漾很久，她最後還是沈默地帶上門出去了。
聽到關門聲，林以漾睜開眼，直直看著天花板。
就這麽走了？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林以漾勾一下唇，眼裏大雪紛飛。
被子裏她的體溫都還沒散盡，但她的人卻是真真正正地走了。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林以漾偏頭掃視了一眼她的房間，連這個住了快二十年的房間她都沒有留戀，何況是他呢。
餘光掃到床頭櫃的一張紙片。
林以漾凝眼看了兩秒，伸手抓過來。
“我走了，保重。”
上面是她雋秀的字跡，不算狂野，但也大氣。
就像她的人一樣，灑脫又恣意，漫不經心地路過著別人的人生，卻不曾駐足裝點一下眾人的風景，只除了那個叫阮鳶的小姑娘。
林以漾捏著紙片，心裏一片涼。
翻過背面，還有一行字：“我覺得，忘了我也不錯。”
呵，怎麽會有這麽執拗的姑娘。
我說了不忘，不想忘，也不會忘。
他想把紙片揉成一團摔到地上，卻終究下不了手。
——這是她留給自己的，唯一的東西了，除了昨天的一夜溫存，她什麽都沒給自己留下。
哦，對了，還有家裏那只叫哈利波特的貓。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時候一直默念著“脖子以上脖子以上脖子以上”.....
這個尺度不算過吧？？
求不要被扣啊TOT 我是守法的好公民
☆、忘了·【六】
回憶是件很累的事情，就像失眠時怎麽躺都不對的樣子。
離開南市後，葉之又開始長時間的失眠，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溫柔的海浪和繾綣的海風陪伴她等待天明。
有時躺在床上，一閉眼，回憶就像漲潮一樣把她整個人吞沒，腦海裏全是他的音容笑貌。
原以為只要不刻意提起，不刻意回想，總不至於再念念不忘。
然而有的人有些事太過刻骨銘心，尤其是在失去以後，反而歷久彌新，偏偏思念它又太會見縫插針，神經稍微松懈，它便無孔不入。
遺忘這件事，說出口總是簡單，可要想做到，又談何容易。
但以現在的狀況，這些情緒無非是給自己徒增煩惱，趕不走，掙不脫，只好放任它們這麽糾糾纏纏直到天亮。
為什麽會失眠？大約是知道有的人已經徹底離開自己生命了，以前是父親，現在是林以漾。
所以不舍，所以不安，害怕與他們在夢中相見，害怕醒來發現自己成了一座孤島，害怕帶著期盼從美好的夢境醒來，然後再被現實狠狠擊碎。
這是來自於潛意識的恐懼，在一次次絕望後，大腦形成了這樣極端的自我保護方式——徹底杜絕這種傷害，不會得到，更不會得而覆失。
葉之看一眼窗外月亮的清輝，自嘲似的勾一下唇角，已經一個星期沒能好好睡覺了，身體幾近不堪疲憊，可無論如何都睡不著，這樣下去，會不會猝死？
葉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嘆口氣，決定去看看隔壁的阮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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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之回房前阮鳶在客廳看電影，周星馳的《大話西游》，笑得前仰後合。
這是阮鳶最喜歡的一部電影，她老是反反覆覆地看，高興的時候看，不高興的時候也看，有時笑著看完，有時哭著結束。
上一次看的時候，她指著屏幕上的莫文蔚跟葉之說：“之之，你看，紫霞仙子在至尊寶心裏留下了一滴眼淚，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呀，要是我也能在宋昱臻心裏留下一點痕跡就好了，即使只是眼淚我也滿足了。”
那時她還只是宋昱臻身邊唧唧歪歪的一只聒噪的鳥兒，野心勃勃地等著占領他內心的高地。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葉之也無意探究此時的阮鳶是在用何種心情再看這部影片，單純取樂，抑或是感同身受，有些情緒總該是隱蔽的，一旦尋根究底，難免傷人傷己。
不過《大話西游》畢竟是經典之作，葉之也看過不止一遍。
很小的時候是一家三人圍坐在客廳裏看，那時父親一手攬著母親，一手抱著自己，彼時她年紀還太小，還不能理解電影那些百轉千回的縝密心思，由是無論父母是喟嘆感慨還是捧腹失笑，她都理解不到，只記得電影裏的紫霞仙子真是靈動嬌俏，人間難覓。
後來終於可以理解笑點，可同時也能體會到暗藏其中的諷刺意味，這些情節總是讓人忍俊不禁，可仔細品品，又能品出笑意裏些微的苦澀。
許是心境不同，相比歡樂，葉之感受到的更多是無奈和掙紮，阮鳶最喜歡的是紫霞對“蓋世英雄”的論斷，但葉之印象最深的是那句“我猜到了開頭，卻沒猜到這結局”。
約莫也正因如此，阮鳶對這部電影愛不釋手百看不厭，而葉之則是敬而遠之避之不及。
葉之開門出來，對面阮鳶的房門大敞著，門前地上還映著斑白的月影，一看就知阮鳶不在房裏。
葉之回房時才十點多，現在一晃已經是深夜，電影早該結束，但她怎麽還沒在？攏了攏身上的衣服，葉之下樓去找阮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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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沒有亮燈，墻壁上的電視屏幕是唯一的光源，播放的畫面晦暗不明，站在遠處看不清內容，聲音調得很低。
葉之下樓梯的時候，發現阮鳶把畫面倒退回去，三十秒的鏡頭，她顛來倒去看了好幾遍。
葉之輕聲說：“快兩點了，怎麽還沒睡？”
阮鳶聽到葉之的聲音，窸窸窣窣地弄了一陣，啞著嗓子回答：“啊？已經這麽晚了？我沒註意時間。”
聽這聲音，她哭過，或者是正在哭？
葉之走到她身邊坐下，她臉上亂七八糟的淚痕在屏幕燈光地映襯下格外明顯，可能是剛才聽到自己的問話時胡亂地擦了一下。
阮鳶對著葉之擠了個笑：“我吵到你了？”
葉之搖頭在心裏嘆口氣，笨蛋，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強顏歡笑啊，但她沒有拆穿阮鳶。
看一眼屏幕上的舒淇，葉之問：“這是什麽電影？”
“《剩者為王》，舒淇和彭於晏主演的。”阮鳶答。
“好看嗎？”
“還不錯，我特別喜歡這一段。”阮鳶邊說邊操控著把進度條往回拉一些。
在一個類似於工作間的地方，看上去外面天已經半黑，舒淇靜默地矗立著，神色有些慌亂，彭於晏也怔楞著不知所措。
舒淇勉強地笑笑，說了一句什麽，轉身逃也似的奪門而出。
接著彭於晏追出來，拉開門跑進樓道，他伸頭對正慌亂地下樓梯的舒淇說了什麽，舒淇站住了。
葉之沒註意聽兩人的對話，她還在猜測這段劇情的前因後果是什麽。
彭於晏站定，似笑非笑道：“我也喜歡你。”
阮鳶點下暫停，出神地看著屏幕，喃喃道：“‘我也喜歡你’，我打賭這一定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話。”
葉之沒有說話。
“好暖啊這一段，有沒有？”
沒頭沒尾的劇情，葉之感受不到阮鳶所謂的“暖”究竟暖在哪裏。
“我喜歡你，你恰好也喜歡我，這應該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了吧。”阮鳶的話不像是在問葉之，更像是自言自語。
轉眼看阮鳶，她已淚流滿面。
感受到葉之的目光，阮鳶恍然回神，又開始胡亂地擦臉上的淚。
葉之擡手握住她的手，輕柔地拉下來，定定凝視著她。
阮鳶努力地彎起一個笑。
葉之撫住她的臉，柔聲道：“別笑了，不想笑就不用笑。”
阮鳶怔楞著，而後眼淚不受控制一般，傾閘而出：“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哭，明明是這麽讓人砰然心動的畫面，明明應該為他們高興，可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忍不住想哭。”
葉之把她擁進懷裏，你怎麽會不知道，你只是不願承認罷了，你一直在等這句“我也喜歡你”，等了太久，直到最後也沒有等到，所以現在看到這句話，才這麽委屈。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只是有些事，看破了但不能說破。
“人人都有自己的苦楚吧，一廂情願會求而不得，兩情相悅也會愛而不得。“葉之如是安慰她，不在意是否會再次撕裂自己心上的傷。
阮鳶低低抽泣著，哽咽道：“之之，我還以為你不希望看到我哭，我以為你會說這樣對寶寶不好。”
葉之輕撫著她的頭發：“哭出來也好，一直憋在心裏對寶寶更不好。”
阮鳶身子僵了僵，終於放棄逞強，放開聲音抱著葉之哭出來。
哭了好一會兒，阮鳶埋在葉之懷裏，甕著聲音道：“你說的對，之之，這樣一味地逃避不是辦法。”
她直起身，認真道：“所有的事情，讓它們都結束在今晚吧，我也該真的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看來她準備勇敢面對自己的內心了，葉之點頭：“好，你說。”
阮鳶指著屏幕上的彭於晏：“你看，我也有過這樣一個馬賽，他優秀又有魅力，他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心動，可他不屬於我了，或許他從來沒有屬於過我，他的以前現在以後，都不屬於我。”
“之之，”頓了頓，阮鳶幾次張口，最後說，“宋昱臻他…訂婚了。”
一直隱蔽地深埋心裏，小心藏著，連觸碰一下都不敢的不甘和痛楚，細細想來也無非是這幾個字，他訂婚了，他不屬於我了，徹底地，完全地，再也不會屬於我了。
其實親近的人都在竭力避開在阮鳶面前提起這件事，大家似乎都有一種默契，刻意地不曾張揚，可阮鳶還是知道了，而葉之並不知道這事在她那已經不是秘密。
這大概又是網絡的“功勞”吧？呵，信息時代裏，天下哪裏還有不透風的墻，自己還天真地以為只要他們有意識地瞞著就能避免讓小鳶得知，這兩個星期，她一定很煎熬吧？
還好她說出來了，還好，一切還不晚。
葉之說：“是，他訂婚了，你也可以解脫了。”
不必再抱有希望，不必再糾結於過去，這下你真的要邁步向前走了。
阮鳶流著淚，哭著笑，她說：“是啊，我也可以解脫了。”
雖然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解脫，葉之面色溫柔，內心卻迷惘，罷了，順其自然吧，時間總能沖淡一切。
“聽說琦琦還在那天跟宋昱臻大吵一架。”葉之說，“她說宋昱臻害她失去了你這個最重要的朋友。”
“啊？”阮鳶楞了，眼淚也忘了流。
“是不是你太久沒跟琦琦聯系，她以為你因為宋昱臻連她都不要了？”
阮鳶瞪大眼睛：“不會吧？她也想太多了。”
見她已經沒有要繼續哭的意思了，葉之輕輕拂去她的淚痕，小妮子不知道已經哭多久了，眼睛都腫成一條縫了：“我看八成是這樣。”
“哎，也是，以我之前的狀態，換成我是她，我估計也得這麽想。”阮鳶呼口氣，“好吧，等明天我好好跟她溝通溝通。”
作者有話要說： 《剩者為王》好像改編自一部小說？
我覺得不算爛片吧，雖然好像我只看了三四個月就忘了結局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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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七】
宋昱琦收到阮鳶的微信時足足楞了一分鐘有餘。
彼時正值周末，北京時間下午六點多，全家人都聚在家裏。
宋昱臻坐沙發上看報紙，宋昱琦窩對面嗑著瓜子看雜志，宋父宋母在看電視，總之就是互不幹涉，各行其事。
表面一派和諧，實際上宋昱琦自從宋昱臻訂婚後就再沒跟他說過一句話，宋昱臻這次也一反常態，沒有主動跟任性的宋小姐和解，於是兩人就這麽不尷不尬地僵持著。
宋母瞥一眼宋昱臻，問：“昱臻，今天周末，怎麽不見你出去？”
宋昱臻仍瀏覽著新聞，答：“不是您讓我回家過周末嗎？”
宋母瞪他一眼：“我是讓你把小容帶回家吃飯，你倒好，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宋昱臻漫不經心：“喔，她挺忙的。”
“再忙來家裏吃個飯的時間總有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
“明年就結婚了，你們現在這狀態是怎麽回事？”
宋昱臻不說話。
宋昱琦撇嘴，把瓜子嗑得嘎嘣響。
宋父也開口道：“婚房你準備用你現在住的那套？”
宋昱琦倒吸一口涼氣，不要吧，我房子還在樓上呢，這不成心膈應我呢麽。
宋昱臻頓了頓，答：“不，重新買吧。”
宋父看他一眼，語重心長道：“昱臻，不論你心裏是怎麽想的，總不能虧待了人姑娘。”
宋昱琦嗑瓜子的聲音更響了，呵呵，厚此薄彼，這成語是這麽用的吧，你們怎麽不覺得虧待了我家鳥兒呢。
想著心裏又沈了幾分，她現在大概已經不算是我的鳥兒了。
宋父言下之意，是擔心婚後宋昱臻會常住在懷遠居，留湯念容一個人獨守空房。
宋昱臻卻答非所問：“哦，那就買套大的。”
見宋昱臻如此不配合，宋父嘆口氣，罷了。
宋母卻不依不饒：“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你爸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宋昱臻頭也不擡：“哦？那爸是什麽意思？”
未及宋母答話，宋昱琦手上的瓜子掉了一地——她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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