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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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路程,可能得四五天,你乖乖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會挑一些簡單的菜列成食譜,你照著食譜吃就行。”

阮鳶點頭:“襖(好)。”

“不許偷懶吃外賣和泡面,知道不?”

“造!”

葉之揉她的頭:“嗯,乖。”

*******

晚間,林以漾打來電話。

“下周過完就是十一黃金周了,這邊事結束我去英國找你?”

“下周我要回國一趟...”葉之給他解釋了緣由。

“這樣。”林以漾問,“那你來陵遠嗎?”

“不去了。”葉之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然後說,“你要來南市看一看嗎?”

“唔,也是,去看一看也好,那是你從小生活的地方。這次不去,以後可能沒機會了。”

葉之低聲“嗯”了一下。

“不過..”林以漾猶豫兩秒,說,“昱臻訂婚宴在周二,你準備什麽時候回?”

“周二到南市,待到周五。”

“好,那我周三一早過去。”

“好。”

......

收了線,葉之坐床上,盯著天花板。

有些事,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主題來自《忘了我也不錯》—王心淩

個人覺得這歌一般 整個歌的主題也不是那麽符合這章的內容吧 只是歌名挺好的 就拿來用了

有興趣的寶寶可以聽聽看~



恢覆日更

看文愉快[花]

☆、忘了·【二】

葉之家的小別墅不歸屬於任何小區,因此她是作為單獨的業主被約談的。

林以漾下飛機時,葉之剛結束談話,便發了個地址讓他打車過去。

林以漾坐上車,報了地址。

司機聽完,驚奇地看他:“聽你口音,是外地人吧?”

林以漾點頭,冷淡疏離,沒有攀談的興致。

不過司機卻似乎格外熱心,他問:“你是那小姑娘的朋友?”

林以漾挑眉看他。

司機邊發車邊說:“這幾年小姑娘出去念書嘍,不在家的。”

“你認識她?”林以漾問。

“葉家小姑娘嘛,認識的,我們南市老住戶都認識的,她爸媽以前很有名的,特別她爸,是個特別有名的畫家,葉庭深,你認識不?”司機見他來了興致,便更加熱情。

林以漾點頭。

“可惜嘍,天妒英才,早早就走了,只留下葉姑娘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林以漾沒什麽表情,只眉頭微蹙。

“葉姑娘啊,是這個。”司機擡起右手豎了豎大拇指,“那麽小一個孩子,還是個小姑娘,硬是一個人撐了那麽多年,還考上了最頂尖的大學。”

林以漾神色緩和幾分。

“可惜她一直沒什麽朋友,挺大一房子,冷冷清清的,也不知道一個人是怎麽熬過來的。”

林以漾唇線緊了一下。

“還好有另外一個小姑娘陪著,那姑娘叫什麽來的,瞧我這記性。”

“阮鳶?”林以漾提醒他。

“喔,對對,就是阮姑娘,小小的一個,總跟葉姑娘形影不離。”司機瞅瞅他說,“看你也認識阮姑娘,確實是葉姑娘的朋友沒錯。”

林以漾“嗯”了一聲,原來剛才是在試探我。

司機也不再說話了,沒再沒話找話,大約是試探完了,放下心來。

在不知道的地方,還有人以這樣的方式在默默守護我的小姑娘。

林以漾眉眼中的冷峻消弭幾分。

...

車在一棟小洋樓前停穩,房子外圍著黑鐵柵欄,上面爬著密密麻麻的藤蔓,蒼翠欲滴。

付錢下車,林以漾取了行李箱,轉頭正好看見葉之倚著鐵門看著自己。

林以漾柔和著眉眼對她笑:“這算是心有靈犀?感應到我來了?”

葉之臉上也浮起笑:“美的你,我正巧坐在外面呢。”

林以漾走到她跟前,她轉手指向院子裏的石桌石椅:“太久沒回來,我找了家政公司打掃屋子,家裏面灰塵太大,我出來避避。”

“嗯。“林以漾摸摸她頭,“瘦了。”

葉之失笑:“每次你見我都這句話。”

“那得怪你每次離開我都會把自己折騰瘦了。””

葉之無辜臉:“可能我是易瘦體質?”

“為了防止你瘦到不成人形,我想我有必要去英國看著你。”

葉之瞪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眼瞼輕垂,掩去眼裏覆雜的光。

她轉身向家裏走去,轉移話題:“走吧,已經打掃完了,恭請林大少爺入住。”

林以漾輕笑一聲,跟上她的腳步,沒有發現她情緒的變化。

*******

入目是頗為古色古香的裝修,只是家具擺設頗為陳舊。

葉之帶著他四處參觀,邊說:“家裏以前都是我媽在打理,她走了以後,我爸一直保持著原樣,這麽多年,慢慢也就習慣了,再沒換過。”

林以漾頷首,問她:“院子也是你母親的手筆吧?我看到有銀杏樹,很美。”

“對的,屋後還有桂花樹,這幾天開得正盛。”葉之眼裏溫情盡顯,“我媽愛花,院子裏各個季節都有不同的花開著。”

她帶著他走進一間臥房,走到床邊開窗通風,一陣丹桂的香氣撲面而來。

葉之閉眼感受著清新的香風,她說:“這兩棵桂樹都是丹桂,是我出生那年我爸媽栽下的。”

拂面的風宛如母親溫柔的懷抱,她彎起嘴角,柔聲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別人家都是養只小狗小貓陪孩子長大,我爸媽偏偏另辟蹊徑,選擇了種樹。”

林以漾走到她身邊,從背後環住她:“寵物壽命短暫,二老想給你的應該是長久的陪伴。”

“我想也是,它們的確是陪我走過了不少孤獨的歲月。”葉之額頭抵在他的腮邊,笑得溫婉,“丹桂嬌貴,我媽廢了不少心力,她走的那年,它們第一次開了花,開得甚是嬌艷,大概也是不想讓我媽帶著遺憾走吧。”

林以漾壓了一下她的額頭,像貓蹭人似的安撫她。

“前院的銀杏樹是我三歲那年栽的,我親手栽的,我媽說不僅動物通人性,植物也是一樣的,她教著我照料那棵樹,凡事我都得親力親為,她說這樣一來我就能和那樹血脈相連,以後無論我走到哪裏,只要樹還茁壯,她就能知道我很好。”

葉之低聲笑:“可惜,樹還沒長大,她就先走了。不過這樹似乎還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和我一起掙紮著長大了。”

葉之視線落在丹桂樹上,目光幽遠:“看它們現在都這樣繁茂,難免有些不舍,可也沒辦法,終究是留不住了,二十來年,看來還是緣分淺了些。”

林以漾擁著她,眸光動了動,沒有說話,手臂緊了緊,無聲的安慰。

葉之在他懷裏靠了一會兒,緩聲道:“這間是我爸媽的臥室。”

林以漾松開她,轉身打量這個房間。

葉之也收回放在窗外的目光,轉而走到屋子中間。

“那個紅木衣櫃是我媽給我爸挑的,這個雕花木的梳妝臺是我爸給我媽挑的。”她搖頭笑說,“說是給對方挑的,其實不還是共用,整天秀恩愛,為老不尊。”

她撫摸著梳妝臺平滑的桌面:“還記得小時候我媽說要把衣櫃和梳妝臺給我當嫁妝,我爸不肯,說嫁妝重新置辦,衣櫃和梳妝臺他們自己留著用,我要想用,再等個幾十年,等他們百年之後入了土,再傳給我。”

“你看看,這像話嗎?我真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再說了,誰稀罕他們的老古董。”葉之挽起一個無奈的笑,“不過造化弄人,這些物什沒能在他們手下撐個幾十上百年,甚至沒等到給我做嫁妝,就留不住了。”

林以漾說:“這很容易解決。”

“嗯?”她看向他。

“你現在就嫁給我,它們就能變成嫁妝了。”

葉之低眉斂目:“別老說這種話。”

“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正因為你是認真的,我才會更加為難。

葉之擡步走出房間:“走吧,去看看你睡的房間。”

林以漾聳肩,只當她是不好意思了。

*******

晚飯後,葉之帶著林以漾在周圍逛逛,看了她的小學、初中、高中的母校。

三所學校離得都不算遠,兩人一路逛著去,權當消食。

回程時,夜色正好,這一片還未改建,一磚一瓦都是葉之熟悉的模樣。

林以漾牽著她的手,慢悠悠走著,踏碎了滿地月光。

一路無語。

林以漾先打破沈默:“你知道我現在想到了什麽嗎?”

“什麽?”她轉眼看他,雙眸堪與皓月爭輝。

“陳奕迅的一首歌。”

“什麽歌?”

“《好久不見》。”

葉之想了一下,輕聲哼唱出它的旋律,然後問:“是這個嗎?”

“對。”

葉之點點頭,回憶著它的歌詞:“我來到你的城市走過你來時的路想象著沒我的日子你是怎樣的孤獨...”

唱到這,葉之停下:“後面的就想不起來了。”

林以漾說:“我也只記得這幾句。”

“好吧。”葉之嘴角輕揚,“確實挺應景的呢。”

林以漾點頭:“對。”

說著拉了一下葉之,把她拽進懷裏。

他說:“好久不見啊葉之,我真想你。”

葉之伸手環上他的腰,就再沈淪這一刻,最後一刻。

“怎麽辦,想永遠這樣抱著你,再也不放你走了。”

葉之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推了推他的胸膛:“好了,放開我啦,別給路人看了笑話。”

林以漾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手握住她的手,仍然將之禁錮在自己胸上,嘆口氣,他說:“葉之,你真是不解風情。”

葉之註視著他,沒說話。

不是不解風情,而是不能解風情。

林以漾看著她瀲灩的眼,松開她:“好吧,知道你臉皮薄。”

葉之勾了下唇,借著夜色的掩護,藏住了笑意中的勉強。

兩人繼續往前走,林以漾問:“市政那邊談完了嗎?”

“還沒有,今早大概聊了一些,他們今天制定個方案,明天還要去一趟。”

“嗯。”

“我早上過去,你可以先在家休息,下午我帶你去市裏逛逛,晚上去看看我們南市的海?”

“好。”

葉之“嗯”了一聲。

“回倫敦的航班是什麽時候起飛?星期五還是星期六?”

“星期五,從廣州飛。”

“喔。”

“你呢?”

“那我也星期五回吧。”

葉之點頭。

再度一路無話。

晚風習習,樹影婆娑,葉之被林以漾牽著,默默向前走著。

這條路要是沒有盡頭就好了。

多想這樣一直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海枯石爛,直到兩鬢斑白。

多想一夜之間白頭,與你攜手共老,永不分離。

多想分離的時刻慢一點來,讓時間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然而我清楚地知道,離別已經近在眼前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奕迅的《好久不見》

一首很經典的歌

總覺得這些悲傷的情歌背後都有著不圓滿的故事



☆、忘了·【三】

南市的海正如葉之所說,溫柔祥和,銀白色的海灘接著玻璃藍的海水,層層疊疊地鋪染開去,愈近天際愈加幽藍。

黃昏時又被餘暉染成橙紅的顏色,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海瑟瑟半海紅。

葉之和林以漾並肩坐在沙灘上,鞋子放在旁邊的礁石上,身後一串長長的腳印,葉之靠在林以漾肩上,他的手輕輕環著她的腰。

此時正值漲潮結束,海潮將褪,海浪偶爾會卷著海沙撫上兩人光/裸的腳背。

“其實我對北京人印象很好。“葉之緩聲說。

“為什麽?”

“我爸走了以後,我失眠了很長一段時間,有一天實在睡不著,就到海邊坐了一夜。

“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裏很亂,感覺有千萬個聲音在腦海中橫沖直撞。

“但坐到海邊,一切都不一樣了,海風一吹,腦袋裏就空了下來,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解脫。

“這很奇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或許是比起廣闊的天地,我和這沙灘上的沙粒也並沒有什麽差別,可能是源於生命對自然本能的敬畏?

“從那以後,我就每晚都跑到海邊,一坐就是一整夜。”

林以漾攬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葉之安撫一笑:“沒關系,不冷的。”

“第四天,一個阿姨在我身邊坐下了。她說她也在這兒待了好幾天,每天都看到我在海邊坐一整夜。

“她跟我聊了一整夜,但沒有追問我的身世,大多數時間是她在講我在聽,她說的都是她自己的故事,她去過很多地方,一定程度上我後來到處去旅游是受了她的影響。”

林以漾邊聽邊用她的頭發纏住自己手指,他似乎總是很熱衷於這個游戲,一圈一圈,樂此不疲。

“她是北京人,用京腔說話很溫柔,我媽走後,我再沒有聽過這麽溫柔的聲音了。

“她似乎也是因為家裏的事出來散心,好像是因為孩子的事,我記不清了。

“前幾晚她一直默默坐在不遠處,和我一樣一坐就是一整夜,其實我知道,盡管我們不曾交談。

“但之前我以為她只是和我一樣,需要吹著海風冷靜大腦,那晚之後,我猜真正的原因應該是她身為一個母親,不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海灘上吧。

“第二天日出之後,我告訴她,我不會再去海邊整晚的坐著了,她說那她也準備回家了,那時我就決定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她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如果不是我決定不再去海邊,或許她會一直陪著我直到我不再出現吧?”

林以漾回答她:“或許吧。”

“但是從那之後,我的失眠奇跡般的好了,每天入睡前,想一想阿姨的聲音和她的故事,我竟然可以睡著了。

“所以,我對北京人的印象很好。在寧蒗你跟我說你家是從北京搬到陵遠的,我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林以漾笑:“還算好,我沒給帝都抹黑。”

葉之也笑:“是,不僅沒抹黑,還很長臉。”

頓了頓,林以漾說:“要是早一點遇上你就好了,把你想要的,我能給的,通通都給你。”

他捧著她的臉,說:“對不起,葉之,我的關心和陪伴遲到了這麽多年。”

葉之看著他,眼裏卻清冽如水,她說:“二十四歲的你會愛上十九歲的我,但十五歲的林以漾未必會愛上十歲的葉之,再往前推九年,我們都還太小,還沒有愛一個人的能力,至少我是沒有的。”

林以漾放下手,又開始纏她的頭發,嘴上有些挫敗地嘀咕:“這種時候誰要你一本正經地講道理呀,別說話吻我就好了啊。”

葉之轉眼看向天邊。

你的暗示已經很明顯,我也知道人生有時難得糊塗,但現在我必須保持清醒。

葉之轉移話題:“今天和市政那邊基本談妥了,剩下一些細節電話敲定就好。”

“我覺得還是需要一個律師幫你把把關。”

“嗯,我知道,這件事已經拜托我爸生前的好友了,就是王律師,我跟你提過,你還有印象嗎?”

林以漾點頭。

“我爸以前收集的一些古董,我都送給阮媽媽和阮爸爸了,這些年的照顧,除了這些物件,我也沒什麽可報答他們的了。”

“這些事我倒不必過問,你一向把分寸拿捏得很好。”停頓一下,林以漾問,“阮鳶她..還好嗎?”

葉之抱著膝蓋,默了片刻,說:“不好。”

“只要跟‘宋昱臻’三個字聯系在一起,她就很不好。”葉之盯著自己的腳趾,不讓林以漾看到自己眼裏的情緒,“如果不提宋昱臻,小鳶過得還挺好的。”

“看來你們都挺怨恨昱臻的。”

“我們?小鳶不怨他,更談不上恨他。”怨恨他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還有小琦,她也怨昱臻。”林以漾解釋。

“但他畢竟是琦琦的哥哥。”

“昱臻的訂婚宴並不順利。”

葉之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是嗎?那真是太好了,這正是我所期望的。

“小琦那天喝了很多酒,在昱臻的訂婚宴上大鬧了一場,還把酒潑到昱臻臉上了,她責問昱臻為什麽要始亂終棄,說昱臻害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把阮鳶逼迫得遠走他鄉。”

葉之並不關心宋昱臻的情況,她追問:“那琦琦有沒有被責怪?”

“嗯,不過好在那時候宴席已經基本結束,他們是在後臺起的沖突,沒有當眾讓雙方下不來臺,所以應該只是關了禁閉。”林以漾說,“這小妮子從小就闖禍,最嚴重也就是關緊閉了,不過也沒什麽大礙,過幾天就放出來了。”

葉之點點頭,那就好。

“但是她作為小姑子,估計以後跟嫂子的關系會比較尷尬。”

葉之沒接話,無所謂吧,估計琦琦也不在意這個。

“其實昱臻他,也有苦衷的。”

“呵。”葉之不冷不熱的笑一聲,“我知道,門當戶對嘛,也沒什麽可詬病的。”

我恨的是他為什麽要始亂終棄,既然放棄了小鳶,為什麽還要對她做出那種事?甚至還不做保護措施。

小鳶的人生,因為他的不負責任,前途未蔔。

他的錯誤,如今是我和小鳶一起買單,小鳶以未來為賭註,我以愛情為代價,為他買單,而以後,還不知會有多少人被牽扯進來,小鳶肚子裏的寶寶,小鳶的父母... 我本是孑然一身也就算了,可我明明有你啊,有眼前的你啊。

然而現在,因為他,就連你你也要受到牽連。

葉之外側的手緊握成拳,在林以漾看不到的地方微微顫抖。

林以漾默了,不知該如何解釋。

葉之再次轉移話題:“我爸還有一些遺作留下,我都交由王叔叔保管了,家裏那些值錢的東西,也都拜托王叔叔幫我出手了。”

“包括那些樹?”林以漾問,印象中丹桂應該是桂樹裏最為名貴的品種。

“包括那些樹。”

“還有那個梳妝臺和衣櫃?”

葉之肩膀有些發僵:“對,還有梳妝臺和衣櫃。”

“不留著作嫁妝了?”

“不留了,可能用不到它們了。”

“我之前是認真的,你嫁給我,梳妝臺和衣櫃就作嫁妝。”林以漾扶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能嫁給你。”葉之回視他,冷靜又決絕,“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我都不需要嫁妝,因為我不會嫁給你。”

林以漾楞住,你說什麽?

葉之讀懂了他的情緒:“我是說,所有牽掛都了結了,我也放心了,沒什麽好留戀的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林以漾捏著她的肩膀:“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嗯?葉之,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我很清楚。”她的肩膀被攥得生疼,但她仿佛毫無知覺,連眉毛都不眨一下,自始至終面色沈靜,沈靜又優雅。

呵,又是這句話,她知道,她很清楚。

在一起那天她就這麽說,現在提分手,她還是這麽說。

她總是清醒的,清醒地旁觀著一切,清醒地超然事外,清醒地參與其中,於是,脫身的時候也毫不費力。

從頭到尾,沈淪的只有他自己,執迷不悟的也只有他自己。

葉之定神看著他:“我應該會一直待在英國,不回國了,所以我們也不必再繼續了,就到這吧。”

“你之前明明說只去一年就回來的。”

“我改主意了。”

“為什麽?”

“我發現我很喜歡那裏,我想永遠留在那,我不想回來了,whatever,什麽理由都好,總之,阿漾,我不會回來了。”

“可以啊,那我可以去英國發展,如果你想待在英國的話。”

“你還不明白嗎,阿漾,我已經決定要跟你分手了,我不會再和你在一起了。”葉之眼裏的沈痛在昏暗的光裏不甚清晰,她的淡然和超脫讓他都要以為那抹痛色只是錯覺,“我這次來就是為了一個了斷。”

“為什麽?”他問。

她一語不發,以沈默作答。

“因為斬斷了所有眷戀,所以能大方地離開?”

她仍是不說話,林以漾把這當作默認。

“在我的城市開始,在你的城市結束,這就是你要的了斷?”

“對。”她終於開口,吐出這個殘忍的字眼。

“這裏已經沒有什麽能讓你放不下的了?”

葉之抿緊嘴唇,再次沈默,對的錯的,做了選擇,縱然會難以割舍又如何,我能做的,不過是帶著這滿腔的不甘不舍,逼迫自己上路。

“就連我也不能?”林以漾依然以為那是她的默認。

葉之閉上眼,又睜開,眼裏是清明,是痛苦,但是沒有一絲掙紮。

她說:“是。”

不是,不是這樣,我放不下,也不可能放下,但是這也無濟於事,放不下但又求不得,再多不舍也求而不得。

林以漾放開他,涼笑著起身,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葉之,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而後他把鞋子拎在手上,赤腳離開。

“阿漾。”葉之啞聲喚他。

他頓住腳步,良久,轉頭看她。

她說:“我們沒有以後的,你知道的,我們不會有以後的,忘了我吧。”

林以漾眼裏一片灰霾,他隨意地勾了下嘴角:“我知道個屁。”

然後轉身繼續走,卻踉蹌兩步,那是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狼狽姿態。

隨著風飄來幾個破碎的字音,他說:“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北京阿姨的事取材於我的親身經歷

當時我在一個海島旅游 被當地的不良商販忽悠著吃了一種不能生吃的水果

後來全身過敏 長疹子 癢得我命都掉了半條

不得已去了當地醫院 醫生一看就告訴我是因為我誤食了那種果子導致的過敏

偏偏禍不單行 小夥伴手機掉在電三輪上 急匆匆去找手機了 留我一個人在醫院打點滴

病房裏人太多 我獨自坐在外面的石椅上輸液

一個北京的阿姨就坐下來陪我聊天 直到我小夥伴回來才離開

她也是游客 來醫院只為取個藥 卻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停留 給了這個無所事事的小孩短暫的陪伴

她說一口溫柔的京腔 那是我迄今聽過最溫柔的聲音

我發誓這是很客觀的評價 絕對不是因為她的行為拉高了我的評分

一直覺得她一定是大學裏教文學的女教授 不然我實在沒辦法想出更符合她的身份

後來上了大學 選了一門《傳統文學修養》的課 覺得這課的老師氣質和那個阿姨很像 但聲音還是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可惜我大學不是學的文學 也沒接觸到更多老師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研究古典文學的老師都這麽溫柔

這件事我記了很久,甚至她的面容和具體的聲音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口京腔真的太溫柔



那次過敏折磨了我好幾天,結果一個小時不到的點滴就好全了

這件事教育我們有病有痛一定要及時就醫



小夥伴的手機最後是電三輪司機送回來的,沒收一分錢

在那個小島還有健談的民宿老板,晚上他會請我們喝酒,我們一群人和他天南海北地瞎侃

以及真誠的燒烤攤老板,他請我們吃自己私藏的牛肉,海島上不產牛肉,他的那一小塊是朋友從島外帶回來的

後來也見過很多北京人,形形□□的,有好相處的也有不好相處的

這件事教育我們永遠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無論哪個地方,總有好人也有壞人,無腦地域黑什麽的是使不得的



對了,那種不能亂吃的水果在當地叫“海菠蘿”,也叫“野菠蘿”,查了一下學名是“露兜樹”

因為含有活性酶,吃了可能會微中毒,易過敏



願你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

祝看文愉快

☆、忘了·【四】

葉之又在海邊坐了很久,直到夜幕低垂,皓月當空,繁星滿布。

阿漾他應該更需要一個人冷靜地想一想吧。

走了,就走了,斷了,就斷了,算了吧,以前以後,全都算了吧。

盯著茫茫的海面,心裏也一片空茫。

海風一吹,風中挾帶的海水的腥鹹通過鼻腔吸入肺裏,她的心腔發苦,眼睛發幹,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隱隱作痛。

葉之眨眨眼,不能哭啊,眼睛哭腫了,就沒辦法騙過阿漾了。

剛才的那些話,甚至細微到每一個表情,她都在那些輾轉反側的夜裏一一演練過,煎熬著準備了這麽久,不能在這種緊要關頭前功盡潰。

葉之把臉埋到手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要想點別的,想想小鳶,想想她的寶寶,想想別的...

可她終究,無能為力。

這世界怎麽全是那個人,鋪天蓋地全是他頎長的身影,他冷淡的臉,他看向你時溫柔平和的眉和眼。

葉之用手捂住臉,心臟痛得要痙攣了。

用力地咬住嘴唇,直到嘴裏一片鹹腥,也許心腔裏現在也是這個滋味吧。

*******

葉之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家裏面漆黑無光,沒有亮燈。

葉之有些脫力地倚著門,抓著鑰匙的手還在輕輕顫抖,阿漾已經走了?

打開燈,卻看見他靜默地坐在沙發上。

葉之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輕輕在心下深呼吸兩口,她用盡量冷靜的聲音說:“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林以漾坐著沒動,片刻後開口:“我本來是想走,但拎起行李箱的那一刻又想到,要是就這麽走了,大概就真的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他看過來,直視著葉之的眼睛:“我說的對嗎?葉之。”

他聲線冷冽,語調鎮定,身上還穿了浴袍,看樣子應該是冷靜下來了。

葉之移開視線,避而不答,只說:“太晚了,先在家裏睡一晚吧,明天再出發。”

說完擡腳走上樓,脊背僵直。

林以漾看著她的背影,連拖鞋都沒換,呵,葉之,我還以為你有多平靜呢,原來也不是沒有心啊。

*******

葉之回房後也去沖了澡,試圖借著流水穩定住再次紊亂的心緒。

洗完出來,她坐在床邊,一邊發呆,一邊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毛巾碾著濕漉漉的發梢。

她想起林以漾總愛把玩她的頭發,喜歡用它們裹住他纖長有力的手指,就像感情一樣,嚴嚴密密地把人包裹其中,纏綿悱惻。

接著又想起他在海灘上離開的背影,那一刻他究竟有多無助,以至於拋開了一貫的驕矜和優雅。

他一直以來都那樣淡然,無論是初識時他的自我介紹,還是拍攝時他的游刃有餘,以及在寧蒗的朝夕相處......時時刻刻,分分秒秒,他總能輕而易舉地掌控全局。

電光火石之間,葉之忽然憶及他們的初見,不是在S.w工作室,也不是在超市,而是在學校門口。

那天琦琦發現李朝安和易安琪的事,小鳶打電話給自己,回想起那時的情景,她竟越過小鳶的身影,看到了不遠處站在樹下的林以漾,他斜倚著樹看到自己,眼裏是驚艷的亮光。

原來,原來竟是那一刻,就被他看進了眼裏。

接著是之後在Spare Time,她靠在李易二人的桌子邊看著易安琪,餘光裏瞥見那道身影。

葉之凝神細想,他的臉清晰地映進腦海,眼裏有玩味,有欣賞,還有探究。

原來,原來竟是那時,就已經產生了興趣。

可是那又如何呢,那又怎樣呢,即便是現在發現了這些,又能怎樣呢?

終是緣淺,終究是緣淺啊。

思緒紛亂,像一個理不出頭緒的線團,胡亂地糾結纏繞,剪不斷理還亂,千般萬般滋味滾過心頭,像一壺滾燙的漲水,沸騰蒸發,灼得人心口都起了血泡。

不知過了多久,葉之的發絲都已半幹,房門響起了清淺的敲擊聲。

*******

林以漾站在葉之的門前,屈起手指敲了三下。

咚咚咚。

門裏寂靜無聲,沒聽到動靜。

回廊裏只亮了一盞燈,不用想也知道是葉之為自己留的。

都到了這種時候,還是不忘這些細枝末節的體貼,這樣的葉之,他不知該如何狠下心去放棄。

沒有回應,他又敲了三下。

安靜等待著,就像這三年來一直做的那樣,耐心等待著,等著她落入自己布下的天羅地網,等著她誤入陷阱,等著她被自己俘獲。

他等到了,可眼見著她又要掙脫出去。

還是沒有回應,他不死心地又敲了一陣。

始終沒有回應。

林以漾嘲弄地一笑,垂下手,轉身擡腳準備離開。

算了吧,她已經做了決定,給彼此都留一點顏面吧,何必要苦苦糾纏?

可是... 真的就這樣了?真的就這樣算了?

他腳步頓住,停了許久,最終轉身。

*******

葉之靠在門邊的墻上,耳膜隨著門板上傳來的敲擊聲發出共振,如同一記又一記攝人心魂的鼓槌,精準無誤地在心房敲響。

敲門聲終於停止,她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輕輕舒了口氣,卻又不禁悵然若失。

一步,兩步,又停住。她再次屏住呼吸。

半晌,腳步聲再次響起,下一秒,傳來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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