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了衣服去乙兒的屋子。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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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家。”

乙兒又咯咯咯的笑了起來,笑聲回蕩在寬闊的院子裏,格外的熱鬧和喜氣。

而與此同時,葛太傅從大理寺出來,就回了府,回去的時候還碰到了他妻子帶著孫女兒,正要進宮陪太皇太妃說話。

也不知是沖喜真的有了效果,還是天氣好了起來,太皇太妃這幾日倒是氣色好多了,聽說還能坐一下午了。

就交代了幾句,讓她們多陪陪太皇太妃,就回了自己院子,沒想到院子裏已經有人在等他了,在進院子之前就屏去了下人,只身走了進去。

“舅父許久不見,倒還是一樣的精神。”

葛太傅一猜就知道瑄王這是坐不住了,“瑄王今日倒是好雅興,竟然想起了我這老骨頭,不知是有何要事突然登門?”

瑄王伸手要去扶葛太傅,就被葛太傅不留痕跡的給避開了,引著他往書房去。

“舅父說笑了,難道我沒事就不能來看看舅父嗎?除了母妃,我可只有您這麽一個親人啊。”

葛太傅仰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瑄王,瑄王本就比當年的先帝要高大些,就連他如今也是要仰視這個外甥了,“怎麽會呢,陛下還是你的親侄兒。”

瑄王額頭的青筋越發的凸起,“是,在舅父的眼中永遠都只有陛下,當年是皇兄,皇兄死後就是周以世這個小毛孩子,眼中可何曾有過我這個外甥呢!”

“瑄王慎言!即便陛下年歲再小,也不可否認,他此刻就是大周的皇帝!你我都是臣子!別樣的心思可萬萬不能有。”

“什麽叫做別樣的心思?我也同樣是父皇和母妃的兒子,我還自小養在母妃身邊,按理來說不是與舅父更加的親近嗎,可為何偏偏是皇兄?我到底哪裏比不上皇兄?即便是他是太子,我比不過他,可三年前周以世才七歲!我到底是哪裏比不上一個七歲的兒童!”

“豎子!你這可是要謀逆啊!如此大逆不道之話,恕我無法茍同!您請回吧!”

可瑄王明顯還不想回去,他今日來的目的還沒有達到,怎麽肯就這麽回去呢,還想要和葛太傅理論一二,葛太傅就氣急攻心,想要拿拐杖去趕瑄王。

沒想到沒看到旁邊的桌腳,腳上一軟,整個人就往旁邊摔了過去。

腦袋直接撞到了椅子靠背的尖角上,瞬間就有血液往外流,瑄王整個人都慌了,即便是再怎麽怨恨他,這也是他的親舅父啊,就如他所說的一樣,是他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長輩了。

“舅父舅父,您怎麽了?”

葛太傅的神智已經有些不清楚了,但還是下意識的讓瑄王走,“快走,趁現在沒人……你快走……”

瑄王的眼睛有些迷糊了,雖然心中怨恨這個舅父從未將他放在心上,可真的出了事,他的第一反應還是保護他。

“舅父,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可現在不是他能留下的時候,掙紮了一二,握了握葛太傅的手掌才離開,走前用力的摔碎了桌上的茶碗,引起了下人的騷動,才從後院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討好岳父的第一步從摸清岳父的喜好開始。

葛太傅其實還是個好人吧,寫的時候也挺糾結的,總之有時候不能兩全了。或許他對這個外甥心裏也是疼愛的。

☆、芒種(四)

既然姜家都重新修葺好了, 他們自然沒有再住在別處的理由了, 就連府內的丫鬟和仆人,顧洵也都打點好了。

杏兒早早的就在院子裏等著他們回來了, 蕭梁忠雖然很想讓姜裕恒和乙兒去蕭家住著,可看到顧洵的這一番心意, 也沒有再提了。

陪著他們夫妻在姜宅逛了一圈, 蕭梁忠夫妻就辭行了, “母親很想念你和乙兒的, 等家裏都收拾妥當了,就來陪陪母親。”

姜裕恒哪裏還能說不呢,將人送上了馬車,就在院子裏安頓了下來。

晚間日頭落山,院子裏的小廚房也飄起了炊煙,顧洵本來要回去用膳的,可乙兒那副不舍得樣子, 就連姜裕恒也沒有辦法忽視。

想想他為了他們一家做的這一些,難得的開了口, “府上簡陋, 你若是不嫌棄就留下一塊用飯吧。”

顧洵哪裏有不答應的, 陪著他們說著話, 丫頭就端著飯菜上來了,味道很熟悉,乙兒一吃就知道是顧洵把他府上的廚子調過來了,都是因為乙兒喜歡吃這個廚子做的飯菜。

腳尖輕輕的在桌下蹭了蹭顧洵的鞋子, 顧洵面上不顯,卻願意陪著她胡鬧,兩人一來二往的在桌子下追逐。

還是姜裕恒輕輕的咳了一聲,兩人才老實的坐好吃飯,顧洵還有些不好意思的羞赧起來,就怕姜裕恒會覺得他吧穩重,畢竟他可比乙兒大了八歲,不該和她一塊胡鬧的。

吃過晚飯之後,顧洵就陪著姜裕恒在院子裏下棋,他們還是住在姜裕恒以前和夫人住的院子,沒有搬到正院。

按理來說,姜家這一支只有他們一家了,以後姜裕恒便是姜家的家主,是應該要住在主院,可他不願意,他把屬於他父親的院子都保留了下來,也不知道在等什麽。

乙兒坐在院子裏看著天,手上還在記錄著,杏兒給她趕著蚊子,看著這麽四人倒是一副和諧的景象。

“父親,這可真奇怪,我還以為是因為日蝕才會引起紫微星黯淡移位,如今看來卻不是,日蝕已過罪己詔也下了,可帝星還是黯淡無光。”

談到這些,姜裕恒就有了興致,黑棋逼近顧洵的白棋,將他圍困其中,隨後淺笑的擡頭看了一眼,“你瞧瞧紫微星周圍的八曜星可還有光亮。”

乙兒的眼睛一亮,“是右弼星暗了!”可話音剛落,喜悅的聲音就隨之凝重了起來,“不好了,這次小皇帝是真的有難了。”

顧洵的落子的時候一抖,棋盤周圍的棋子也都跟著移了位置,小童飛快的從外頭跑了進來。

“大人!出事了,葛太傅病重,陛下已經親自出宮探望了,怕是熬不過今晚了,葛府派人來請大人和姜姑娘過府。”

顧洵剛拾起的棋子又掉落在了棋盤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回才是真的出事了。

“父親。”乙兒有些躊躇,她還沒有想好到底如何做,在馬車上的時候父親已經說了,他是絕對不會入朝為官,也不會出手相助。

但是她答應了葛太傅,又怎麽能言而無信呢。

姜裕恒繼續下著自己的黑棋,“去吧,做你覺得對的事情,你是姜家的孩子,姜家的人做事不必瞻前顧後,因為你的身後還有我和整個姜家。”

即便此刻姜家無人,那也還有他這個父親,永遠是你後路。

乙兒的心裏很是溫暖,父親雖然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可她知道的,只要在父親的身邊,她就無所畏懼。

顧洵起身行了禮就趕緊帶著乙兒走了,他們走後老管家卻帶著三個穿著樸素的年輕人進了府。

“伯父!我們終於等到您回來了,只可惜父親卻不能看到姜家重振的樣子了。”

是姜裕恒叔父家的幾個孩子,當年姜皇後預感家中會逢難,早早的就將父親和叔父都分了家,叔父帶著家中妻兒離開了主宅。

也是因此才保下了姜家的血脈,“他會看到的,姜家列祖列宗們都會看到的,去把妻兒老小都接回來吧,以後姜家各分支都回主宅,我們都住在一塊,才是真正的姜家。”

他以後早晚都要離開京師的,原本他想帶著乙兒一起走,可如今看來卻是不行了,就像是當年的姑母一樣,她會飛蛾撲火的留在京中的。

姜家也是時候交給他們年輕人來打理了,在他走之前他得把一切都料理妥當才能放心的離開。

等他們兩到葛府的時候,小皇帝的眼睛都已經哭紅了一圈,最為讓人驚訝的是,小皇帝竟然帶了蕭清荷一塊出來。

蕭清荷也紅著一雙眼睛兩人就像兩只小兔子一樣,可憐兮兮的蹲在床榻前,葛太傅已經神志不清了。

額頭的血雖然已經止住了,可他老人家的年紀也大了再加上失血過多,能堅持到現在都是為了能見上他們兩一面。

一聽到顧洵和乙兒到了,小皇帝的眼淚掛在眼眶裏,一瞬間就傾瀉了出來,小太監趕緊關上了門,可不能讓其他人看到陛下失態的樣子了。

“師傅,皇奶奶,舅公他……”

能在這裏見到蕭清荷,乙兒也很是意外,可如今不是敘舊的時候,乙兒趕緊走到了床榻前,葛太傅的好似有了感覺有些發紫的手掌,憑空的抓了抓。

“我在,您有什麽話要說?”

葛太傅的眼睛有些混濁了,可看到乙兒的那一瞬間,好似恢覆了光明一般,一直殘喘著的病容竟然也似乎安詳了一些。

只有她和顧洵知道,葛太傅這是把她當做姑祖母了。

葛太傅用力的咳了咳,嘴角僵硬的想上揚,可最後也只能僵持在臉上,顯得格外的古怪,可是乙兒知道的他此刻很輕松很快樂,他這是得到解脫了。

這麽多年,姑祖母想讓他活著,可他的內心應該是糾結痛苦的,或許死才是對他最好的救贖。

葛太傅也不知是哪裏來的氣力,掙紮著抓住了乙兒的手腕,嘴巴張了張卻什麽聲音也沒有發出來,乙兒俯下了身體想要去聽,卻只來得及聽到一句“皇後”。

下一刻,緊緊抓著她的手掌,就緩慢的垂落了下去……

望著葛太傅執著的沒有合上的雙眼,乙兒有一瞬間也覺得情緒上湧,她想到了沒有見過面的姑祖母和祖父們。

您放心,答應的事情她一定會做到的,小皇帝不是個忘本無情的帝王,他和先帝不同,至少她一定會保他平安長大。

隨後小皇帝終於不可控的哭出了聲,就連蕭清荷也是陪著一道放聲哭了起來,顧洵抱著乙兒小心的坐到了一旁,他知道的,乙兒看似對什麽都不在乎。

內心卻是極其善良的,尤其是給予過她幫助的人,她一定會報恩,不管是孫佳玉的救命之恩,還是如欣的滴水之恩,她都會報之以瓊瑤。

更何況是葛太傅說是關押了姜裕恒,實際上卻是用另一種方式在保護他,就算是想要逼乙兒現身,最終也是一直在幫她,這樣給予她幫助過的人,她怎麽可能不難過。

“是我的錯,是我看錯了星象,若是及時提醒他,或許他不會這麽早離開。”乙兒喃喃了幾句,她知道葛太傅是為何而突然病逝的。

之前他親自送父親出獄的時候明明還很康健,不可能會突然之間就摔成了這般的模樣,一定是有人,而這個答案呼之欲出了。

顧洵摸了摸她的腦袋,乙兒這是把葛太傅當成自己的長輩了,說到底還是可以依靠的親人太少,有人給了她關懷,她就忍不住靠近汲取。

“與你有何幹系呢,世叔說的對,都是命數罷了,而且我覺得太傅走的時候很滿足,或許他早就在等這一日了。”

說著就把乙兒的腦袋靠近了自己的胸膛,將她整個人都擁進了懷裏。

蕭清荷哭的很傷心,一是她第一次見到死亡,心裏難過的要命,二是她已經把小皇帝當做自己很好的夥伴了,她知道小皇帝從小不像她這麽幸福,有這麽多家人,她為小皇帝難過。

哭著哭著,就看到表姐也在哭,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就看到表姐被顧大人給抱進了懷裏。

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吸著鼻子眼淚叭叭叭的往下掉,又覺得不可思議,整個人都是懵懵的,微微長大了嘴巴,任由淚水鼻涕混成一團,這是什麽情況?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哭的稀裏嘩啦的小皇帝,苦累了整個人都倚在了她的身上,默默的抽泣。

蕭清荷也不知道怎麽腦子一抽,也霸氣的把雙臂一揮,把小皇帝擁進了懷裏。

小皇帝還在哭的懵逼中,只感覺到一個軟軟香香的懷抱,讓他十分的安心,就抽了抽鼻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哭。

等到哭完回宮之後,小皇帝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他是被誰抱在了懷裏,等再看蕭清荷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因為還處於難過的低谷中,也就顯得沒那麽明顯了。

只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小皇帝每次召了蕭清荷,也只是晾著她,蕭清荷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一樣的,繼續自己玩自己的。

到底還是兩個半大的孩子,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兩人又眼巴巴的玩到了一塊去。

這些就都是後話了,葛太傅的喪事很快就辦了起來,朝野上下幾乎每家每戶都去吊唁了,等到發喪的那日,更是引得全城出動。

葛太傅一生侍奉三代帝王,又忠心衛國,自然能贏得陛下的尊敬和百姓的愛戴。

前去吊唁的沈閣老也有些失神,他想起當年與他同時在姜皇後身邊意氣風發的模樣,原來他也老了,當年五人之中,如今也只剩下了他和謝易邡二人了。

若是等到以後換做是他躺在這裏,可是會有這麽多的百姓前來悼念的?或許沒有,葛太傅在先帝駕崩之後,就退居了陛下的身後,可他不行啊。

他還不能倒下,他的妻兒都依仗這他這個沈閣老,若是有一日他倒下了,其他人就會分食沈家,會將以前的那些仇都報在他的孩子身上。

所以他不能停下來,只能越爬越高,他的聲下就是萬丈深淵,若要回頭他就只有粉身碎骨。

等到乙兒參加完葛太傅的喪禮回到姜家的時候,才發現家裏多了很多人。

顧洵是陪著乙兒一塊回姜家的,姜裕恒就坐在院子的中間,在替一株蘭花澆水,乙兒知道她的娘親很喜歡蘭花。

“你回來了,他走的時候可還安詳?”姜裕恒恨姓周的所有人,但對葛太傅好似沒有太大的恨意。

乙兒陪著姜裕恒說了幾句喪事時的場面,姜裕恒點了點頭說是知道了,看著好似不勝關心的樣子,可乙兒知道他是難過的,不然怎麽會連水灑了一身都沒察覺呢。

“對了,他們你來見見。”

乙兒早就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三位年輕男子,看著面孔與父親還有些相似,走到近前對著父親也是恭敬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誰,但也能猜出一二來,對著他們三人行了一禮,“乙兒見過三位兄長。”

姜裕恒就淡淡的笑了,他的女兒舉世無雙心有玲瓏,“這是你叔公家的三位郎君,也就是你的堂兄,名喚伯源,伯昌,伯順。”

乙兒的眼睛一亮,她就喜歡人多熱鬧的,這麽大的宅子,只有她和爹爹兩人住著多冷清啊。

她沒有去問三位堂兄是怎麽幸存下來的,但也知道一定是受了不少的苦,三位堂兄中,大堂兄伯源方正忠厚,二堂兄伯昌文質彬彬書生意氣,三堂兄倒是眼有靈光最有朝氣。

其中大堂兄和二堂兄都已成家立業,只是還未有孩子,三堂兄比她大五歲還未娶妻,這麽一大家子住進來可不是熱鬧多了。

有了幾位堂兄,姜家也算是有了生氣,倒是顧洵為此有些吃味起來,說她是個小沒良心的,有了堂兄堂嫂,就把他給拋諸腦後了。

惹得乙兒咯咯咯的笑,兩人就又鬧在了一塊。

她有了自己的家,請了如欣和玉娘一家來做客,如欣賴在這邊好幾日沒有回去,最後還是因為擔心宋側妃又巴巴的回去了。

只是走之前,她很是擔憂的拉著乙兒說了一宿的話,“幹娘最近的身子越來越差了,她是有心事,所以才會日日茶飯不思,而且她常常私下見宋家的人,傳消息出去。乙兒,我好害怕,可是我不能丟下幹娘不管。”

乙兒心中明了了,大約是宋側妃已經察覺到瑄王的意圖了,這種事情枕邊人往往是最清楚的。

瑄王與葛太傅的死脫不了幹系,又圖謀小皇帝的江山,再讓如欣待在王府確實是很危險,可有宋側妃在,她是不可能會離開王府的。

“若是出了事,盡量和宋側妃待在一塊,實在不行你就去求王妃,再讓婢女給我傳消息出來,你不要與人正面起沖突明白了嗎?尤其是安寧郡主,能避開就千萬別在一塊。”

如欣用力的點了點頭,她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也能感覺到危險,牢牢的記住乙兒說的話。

臨分別時,乙兒又將自己的命錢拿了出來,塞到了如欣貼身的兜裏,“乙兒,這個給我做什麽,給了我你拿什麽算蔔。”

乙兒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個不過是唬人的東西,真正的寶貝都在我腦子裏呢,權當是個護身符你好好替我保管著,等我來接你出來。”

看到如欣小心的放好,她才送如欣出了大門,看著她的馬車消失在視線裏才回了屋子。

這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知道葛太傅病逝的那個夜晚,太皇太妃連夜叫了三次太醫,後來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聚集在了太皇太妃的寢宮裏,以備不時只需。

小皇帝更是放下了政務,每日都陪著太皇太妃,就怕她老人家一個不註意跟著葛太傅去了,那才是天下大亂。

好在第二日一早,太皇太妃就醒過來了,朝野上下都在傳,是因為我們的陛下孝感動天,上天不忍心連續收走兩位老人家,這是心疼我們陛下呢。

但只有小皇帝自己知道,是太皇太妃看了葛太傅留下的信函,才重新清醒了。

信上只有一句話,“勿忘陳王之死。”

大周的開國皇帝膝下三子,駕崩之前留下太子繼位成為文王,可惜文王的兄弟陳王打著清君側的旗幟,趁文王登基帝位不穩之時謀逆,好在朝中大臣擁立文王,將陳王斬殺在宮中。

他這是在提醒太皇太妃,莫讓瑄王成為下一個陳王!這也是他對這個外甥,唯一的忠告了。

太皇太妃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如今孫兒和另外一個兒子,她都不想失去,但若是她再這般的不舍下去,早晚叔侄鬩墻生死兩隔。

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瑄王回封地!她之前是糊塗,見不得瑄王在跟前哭,想著她就這麽一個兒子,再離了身邊,以後死了都見不著一面。

現在她的親弟弟以此讓她看清楚,或者總比死了要好,能讓瑄王不做出蠢事來,這就是如今最好的方法了。

所以等太皇太妃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喊了小皇帝到病榻前,下了一道懿旨,命瑄王返回封地,留下世子在京中伴讀。

小皇帝不敢把這道懿旨給兩位閣老知道,顧洵連夜趕進宮,之後又匆匆的去了姜府。

第二日上朝之時,因為小皇帝還未將懿旨公布,氣氛倒是和之前相同。

“陛下,十五年前司天監姜家的案子已經水落石出,李於海也已經革職如今的司天監卻無人當值了,長期下去,怕是歷法崩壞,朝綱紊亂啊。”

說話的是吏部侍郎,當然他身後站著的也就是沈閣老,沈閣老自那日日蝕之後,一直稱病沒有上朝,倒是葛太傅的喪事他親自出面了。

能去參加喪事,卻不能上朝,這分明就是給陛下臉色看了,是他心中不虞呢。

但即便是他人不在朝堂之上,可處處都是他的人。

小皇帝馬上就點了點頭,“愛卿說的極是,朕今日就想要說這件事,當年被李於海構陷的姜監正以逝,姜監副如今也病重無法入仕,可朕的聖旨都已經下了,說好了要讓姜家官覆原職,總不能收回來吧,而且整個大周上下也找不出第二個如姜家這般懂得天象歷法之人了,愛卿們看該怎麽辦呢?”

“姜家除了這位姜大人,沒有別的通此道之人嗎?”大殿之上很快就有出主意的人了。

“臣倒是聽說當日有位奇人,一口就說準了日蝕,並且早在京中名聲大赫,現在茶館民間倒是人人都識得一位姜姓大師,之手斷吉兇,望天辨天象,得此奇人豈不是我們大周之福嗎?”

說話的是刑部葛侍郎,也就是葛太傅的長子,他已經正式的在刑部上任了,沈謝兩位閣老也多次的想要拉攏,只是可惜他都沒有結交的意思,反倒是與顧洵走的近。

其實葛太傅還能稱是陛下的舅公,等到了他這一輩,與陛下的親戚關系就沒有這麽近了,也一直沒有入仕,直到葛太傅病重才接替了葛太傅出來支撐門楣。

馬上就有其他幾位大臣應和了,畢竟誰都知道陛下愛重葛太傅,對葛侍郎更是另眼相看。

吏部侍郎自然坐不住了,他可不是為了什麽所謂的奇人而來的,還不是因為想要他們的人霸住司天監的位置嗎。

“這可不妥,臣可聽聞那位奇人,可是名女子啊!哪有女子入朝為官的道理!”

“女子又如何?□□皇帝發妻姜皇後,執政數年保我大周安泰,高祖皇帝時也有女子為相的例子,況且司天監不同於其他文武官員,他們長居司天監,即便是女子又何妨?”

所有人朝著聲音的源頭看過去,說話的人竟然是大理寺少卿裴嘉齊!

他可是入朝為官多年,從未在早朝時說過話的,但他的位置卻從來無人能撼動,就是因為大理寺在朝中的地位,以及他從不徇私枉法的形象。

若是今日換了別人說這話,早就被人唾沫淹死了,可裴嘉齊不同,他可是滿朝除了督查院的游泓亦之外,最公正之人。

也只有他敢在此刻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提起當年的姜皇後,神情不變,好似說的只是今早吃了什麽這般的簡單。

“還有其他愛卿有別的意見嗎?”

一時爭吵紛紛,唯獨一人低著頭一言不發,小皇帝眨了眨眼突然開口道,“游愛卿以為如何?”

小皇帝沒有問顧洵,沒有問謝易邡,卻獨獨的問了游泓亦,游泓亦是個鐵石心腸人,還親自將自己犯了錯的父兄抓進大牢,才得了這鐵面閻王的稱號。

他往日在早朝之時也很少說話,除非是督查院有要事才會擡頭,好幾次小皇帝都覺得他低著頭一定是趁機打瞌睡呢。

沒想到這一次小皇帝會獨獨喊了他問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等看好戲。

以游泓亦的做派,怕是能直接參陛下一本吧!吏部侍郎心裏激動難耐,就等著看小皇帝丟人。

游泓亦想到了那個人小鬼大卻如玉人般的小姑娘,覺得她若是任了這司天監,沒準會很有趣,正色的看著陛下,“臣同意姜氏任司天監監正一職。”

文武百官:???是不是他們的耳朵出了問題!

小皇帝高興極了,他方才不過是隨便抽的人,只是看游泓亦垂著腦袋想給殿內其他大臣添個堵,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番話來!

“傳姜氏進殿!”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乙兒要當官惹!(嚶嚶嚶我要準備開學了)

☆、芒種(五)

初陽正好照射進金鑾殿, 姜氏乙兒就如同神祇一般, 踏著耀眼的光束踩著進了大殿之中。

這樣的人大抵是很容易讓人忽視她的年歲的,等到百官反應過來的時候, 才發覺她稚嫩的樣子,不過十五六歲, 身高倒是比最矮的曹侍郎還要高一些。

挺直著背脊昂首向前的樣子, 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一雙杏目炯炯有神, 白玉無瑕的臉龐甚至沒人覺得她的出現有什麽失禮的地方。

她可太美了,好似夏日的一彎清泉,冬日的一抹驕陽,讓所有人的心頭為之一顫。

這就是那位傳聞中可蔔吉兇,可控風雷的人?原來還是個小姑娘啊。

朝臣之中倒也有一兩個年紀稍微大些的,看到乙兒的樣子時,整個人都癡傻了, 手指指著她雙目瞪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妖物妖物!這到底是人還是鬼!”怎麽能有人長得這麽像!可仔細的看去, 好似又有哪裏不同, 眉眼不如姜皇後英氣, 但也一樣深邃難測。

“姜氏, 朕聽聞你不知懂歷法萬千,還曉天象風水,若朕想任你為司天監監正,你可敢當?”

“陛下不可啊!前有妖後禍國, 如今怎可又讓此妖物為官!”吏部侍郎的呼吸都不順暢了,該死的,怎麽偏偏的今日沈閣老不在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謝易邡的身上,大家早就聽聞了,顧洵與姜乙兒關系非同一般,甚至她一直就住在顧府,與顧洵同吃同住。

久而久之坊間的流傳就帶了些桃色,還有人給乙兒取了個別稱,叫顧家的小神仙,顧洵聽了心裏美滋滋的,何止是顧家的小神仙,明明就是他一個的。

聽聽這稱呼,再看看這長相,也難怪平日裏不食人煙的顧帝師,也墜落凡塵不可自拔了。

想要妄圖顧洵出面反對是不可能的了,甚至還不等顧洵開口,這整個大殿之上,已經有三個人為她說話了,而這三人偏偏就代表了朝中三大勢力,刑部,大理寺,督查院。

不管是哪一個都是執掌刑法之所,偏生的就連謝閣老也不說話,其他人就都不敢覲言了。

難道真的要任由一個女子入朝為官?那流傳出去,以後他們這些為官為臣子者又該如何自處?

而此時立在所有人前,許久沒有見面的周乾禮,看著一步步走進來沒有說話的姜乙兒,從恍神從清醒了過來。

這就是她的目的嗎?她想讓入朝為官嗎?還是說她又更多的野心,她是想要效仿當年的姜皇後嗎?想想又覺得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會嫁給陛下,所有人都不會允許姜家再出一個皇後的。

那若是此時坐在那裏的人不是周以世,而是他呢?

她可願意成為他的皇後?他不在乎所有人的目光,可他沒有資格!周乾禮的掌心圈緊,全身顫栗的想要發抖。

最終卻只能平息下心中的氣焰,展開雙臂用力的伏拜在大殿之上,“陛下!臣懇請陛下三思啊!”

有了周乾禮的帶頭,這一回不管是沈謝兩派的誰,都跟著跪了下去,大殿之上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麽一致對外的情況了!

這也足以證明他們眼中的姜乙兒有多可怕了,可最耐人尋味的是,謝易邡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他還沒有從臆想中清醒過來,尤其是看到那樣的一張臉。

站在這大殿之上,與當年指點江山的姜皇後是何其相像啊!

一時之間他竟然生出了覺得很愉悅的心情,當年他初次見到皇後的時候,何曾不是像這些人一樣覺得荒謬呢,可事實證明,姜皇後與一般的女子不同。

她甚至比□□皇帝,還能讓人心悅臣服為她鞍前馬後,若是再來一個姜乙兒,或許也會很有趣呢?

而乙兒看著這金鑾殿,心中卻是豪情萬千,仿佛可以想象得到當年的姑祖母是何等的風姿,她就是在這指揮朝臣,當了五十年的攝政皇後。

在文武百官群情激奮的聲音裏,姜乙兒仿若充耳未聞,緩慢的行了一個大禮,姿態算不上柔美,可她做起來的時候卻無比的自然端莊,沒有比她更標準更讓人賞心悅目的了。

“臣女,姜氏乙兒,拜見陛下。”聲音帶著些這個年紀幼女的軟糯,就好似春雨敲擊著青石板,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聲音有些微重的鼻音,聽著不那麽的清冽。

“快快請起,朕有心下旨讓你父官覆原職,只可惜聽聞姜大人重病纏身無法勝任,所以想封你為監正,可大臣們不同意,你覺得朕做錯了嗎?”

“陛下言而有信何錯之有,臣女可蔔吉兇可卦社稷乾坤,自覺可勝任次官職。”

聽著他們兩這一唱一和的,其他大臣又急了起來,這怎麽能行呢?難道就憑借著三言兩句的就讓一個女子為官嗎!絕對不行!那樣可就枉費讀了這麽多的聖賢書了!

“陛下!不可啊!若是陛下執意要立這女子為官,微臣現在就辭官歸鄉無顏面對先帝更無顏面對子孫後代啊!”

接二連三的有人跪了下來,學著說要辭官,這就是好言相勸不聽要逼他了,小皇帝卻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好啊!朕準奏。”

百官一時之間都慌了神,有點不明白殿上的天子說的是什麽,他說好?說好的苦肉計呢?

就在這麽不上不下之時顧洵帶著笑意的開口,“臣聽姜姑娘的意思,是她能勝任此官職,可沒有說她願意任監正,姜姑娘陛下想封你為監正,你願意嗎?”

什麽叫做你願意嗎,說的好像她願意,就能讓她當似的,可大臣是真的很慌張,小皇帝親政以來乖巧的很,從不反對臣子的提議,只要是兩位閣老說的好的,他都沒意見。

若是他真的辭了他們的官,難道他們還能說不嗎?只能拗著脖子把這唱戲給唱下去了。

只見小姑娘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一般,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註視著她,等著她口中說出的話時,她才笑著開口。

“臣女不願意,不過陛下如此的煩惱,臣女有堂兄二人名喚伯昌、伯順,雖不如臣女精通此道,可天象歷法樣樣知曉,比先前那位李大人可要厲害,總是搞不錯日蝕這樣的異象。”

不知道為什麽光是聽到不願意,很多人就松了一口氣,哦,她不願意啊,那真是太好了,管他司天監誰來當,只要不是這個姜乙兒,他們都好接受一些。

但吏部侍郎就不這麽認為了,這個官位他可還有用處呢,馬上就要反對,這入朝為官什麽時候跟賣白菜一樣了,那他這吏部還放著做什麽!

可他話還沒有說出口,旁邊的小個子曹侍郎就用力的把他給拖住了,拼命的搖頭。

陛下這是打定主意了要讓姜家起覆啊,這什麽姜伯順的,總比姜乙兒好啊,難道真的要讓一個女子當官不成?

“這個主意好!那現在就傳旨,封姜伯昌為監正,姜伯順為監副,擇日去司天監上任,從今日起司天監不再隸屬於六部三司,聽命與朕!朕很佩服姜氏的果敢和學識,更是她的提醒才免於京中陷入日蝕的混亂之中,覺得封姜氏為女官,賜玉牌可隨意在宮中出入,陪朕讀書!”

周乾禮皺了皺眉,女官?小皇帝這到底是打的什麽主意?

但不管怎麽說總是打消了陛下,要讓一個女子與他們同朝為官的主意,方才說要辭官叫的最響的大人,此時正舉著衣袖在擦汗。

若是陛下真的說讓他辭官,他該怎麽下得去臺階呢?現在不過是個沒有品級沒有實權的女官,陛下喜歡她在禦前走動,那就讓她當著吧,比起來已經算是好的了。

“臣女領旨,謝陛下。”

乙兒在這大殿之上,公然的朝著顧洵俏皮的眨了眨,好在其他人都不敢看她的臉,不然只怕馬上就要喊她妖女把她給趕出去了!

顧洵眼裏含著笑,張了張嘴用口型說了句不要胡鬧,可眼裏的寵溺和喜愛之情卻洋溢在全身。

別人或許不知道,可離他們最近的周乾禮卻感覺到了,心中更是有一股無名火在往上冒。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乙兒的時候,小小的人認真的看著他說,你是我的貴人,她也是會依賴他的,也是會沖著他笑的,可自從那日她恢覆了記憶之後。

就一切都變了,他是有野心是有算計,他也承認他喜歡眼前這個無比耀眼的人,他也為之前的事後悔過了。

他只是想幫她恢覆記憶,想推動目前僵持的朝局往前進一步,難道這也不對嗎?可他接受不了姜乙兒對他的疏遠和冷淡!

他嫉妒,妒火甚至一瞬間就能燒毀他的理智,但好在他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下一秒就隱去了眼中的怒火,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扶跪著身子,大聲道:“陛下英明!”

其他人還能說什麽呢,臺階已經給你了,難道還能說不嗎?只能跟著一塊跪下稱頌陛下英明,而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了一個想法,陛下長大了啊。

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擺布的小皇帝了,他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想要的東西,這樣的皇帝,讓他們害怕也興奮。

可更讓他們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其實今日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朕要宣布,皇祖母昨日下了一道懿旨,說是昨夜做夢了,夢見皇祖父在責罵她,皇叔在京中這麽多年,卻一直沒有自己的封地,也是朕的疏忽。今日朕就代皇祖母將江浙為瑄王的封地,即日便可前往封地享雙俸,封其世子為鎮國將軍,皇帝年紀尚小,不適合舟車勞頓就留在京中等大些再返回封地。”

瞬間整個大殿之上都安靜了下來。

這道旨意也來的太快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不是陛下下的,是太皇太妃下的懿旨!

當年瑄王為何會留在京中,還不是因為他去太皇太妃跟前哭了的,太皇太妃才心軟把自己唯一的兒子留在了京中。

如今太皇太妃病重,就要將人送去封地,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這是擔心瑄王謀逆啊!

瞧瞧如今的南平郡王,就是下一個瑄王世子啊,什麽怕舟車勞頓,還不是要留下世子在京中做人質嗎,可誰也不能挑出個錯處來。

當年留下瑄王的人是太皇太妃,如今要讓瑄王走的人也是她老人家,兒子和孫子總是得有個選擇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謝易邡,果斷的彎下了自己的老腰,他也老了,陛下終於長大了。

穩如洪鐘的聲音,悶聲敲打在每個人的耳邊,“陛下與太皇太妃所言極是。”

連謝易邡都表了態,還有誰敢說個不的嗎,況且成年的皇叔留在京中這麽多年,本就是個錯,如今不過是讓這個錯提早修整了過來。

而那些做著擁立瑄王為帝的夢,暗地裏與瑄王來往密切的官員,都紛紛的收起了心中所想。

這京師果真是要變天了。

太皇太妃的懿旨從大殿之上一路傳到了瑄王府,瑄王還沈浸在葛太傅的死中。

他總覺得葛太傅的死他也得負一定的責,畢竟是他的舅父,他只是想去問問清楚,他到底哪裏不如先帝,為何他最終選擇了先帝而不是他。

難道真的是因為他愛慕姜皇後,所以姜皇後封的太子,即便從未在母妃的身邊長大,他也要擁護在他身邊?即便是他昏庸無能,做了個短命皇帝,也要擁戴八歲的周以世上位?

可他真的沒有想過要讓舅父死啊,在他兒時的記憶裏就沒有父皇,他只知道他的父皇一直生病。

誰也不願意見,只要姜皇後一個人,養在姜皇後身邊的先帝就能一塊見父皇,等到他再大一些的時候父皇就駕崩了。

他兒時對父親的記憶幾乎都是從舅父和母妃那聽來的,在他的心目中,甚至舅父更像是他的父親。

他又怎麽會傷害舅父呢,可當時他是真的恨極了,憑什麽皇兄什麽都有,他能見父皇甚至還能做皇帝,那麽他呢?

不過沒關系,至少母妃是愛他的,他從小都在母妃身邊長大,皇兄除了登基之後殺了姜氏滿門,還做了什麽為母妃出氣的事情嗎。

甚至連這一件,也是他自己受盡了姜皇後的控制想要發洩的!母妃心中最疼愛的人肯定還是他啊!

可這一道懿旨傳到他手中的時候,瑄王慌了,他想立刻就進宮,他要當面問清楚,這到底是為什麽!

好在是王妃勸住了他,自那日起瑄王領了旨就稱病了,對外就稱病好了進宮謝恩之後,馬上就去封地。

可瑄王這一病就過去了許久,倒是有聽聞瑄王已經在收拾前往封地的行李了,可是這整個瑄王府都還是靜悄悄的。

聖旨下了的第二日,姜家二兄弟就走馬上任了。

一時之間姜家也越來越多的人上門做客,姜裕恒一直都稱病沒有見過任何人,全都由姜伯源和姜伯昌的妻子在招待客人。

這麽一來,姜家倒也慢慢的在京中站住了腳跟,至少現在提起姜家,大家都會說,是那個出了個神仙一般娘子的姜家!

即便是現在乙兒已經不再開卦算蔔了,可若是遇上有緣人,還是會偶爾算上一卦,倒是越發的有人喜歡到姜家門口來碰運氣,姜家的名聲也就越來越大了。

甚至是從未露過面的姜家兩兄弟,也被傳的神乎其神,光是一個女娃娃都這麽厲害了,司天監她的兩個哥哥,可不得上天下地無所不能了?

原本不怎麽被人提起的司天監,如今也成了人人口中仰望的地方,還有許多慕名前去拜師的小童,甚至還有上門為姜伯順說親事的人。

倒是把姜伯順逼得,好幾日不敢出司天監,逗得全家直樂,兩位嫂子擔心的不得了他的終身大事,可偏生陽光朝氣的姜伯順對這事害羞的很。

被兩位嫂嫂說煩了,就指著乙兒說,“我姜家百廢待興,處處都還需要人,我怎麽能在此時娶妻呢,還是等一切都穩定下來再說。”

馬上兩位嫂嫂就紅了眼,就連大堂兄也有些哽咽了,他們東躲西藏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十五載。

如今過上了安穩的日子,可連弟弟的婚事也不能安頓下來,都是他們做兄長的無能啊。

乙兒卻覺得這樣才像是一家人,每個人都關心著彼此,這才是姜家該有的樣子,於是也興沖沖的說,三堂兄一日不娶妻,她也不急著嫁人!

這會顧洵卻又不高興了,姜伯順不肯成親,姜裕恒更不會把寶貝女兒嫁給他了啊,他這一日日的往姜家跑又算是哪門子事啊!

他一定得想辦法,不過這一切都得等眼前的事情解決完了之後。

他派人一直盯著瑄王府,可瑄王一直沒有動靜,今日雷頡就回來傳了消息,說是瑄王府有動靜了!

他以為最先有動靜的人會是沈紹,畢竟沈紹與瑄王有過來往,他已經知道了,可沒想到先入瑄王府的人竟然會是謝易邡。

謝易邡進瑄王府的當晚,瑄王府的後門被小心的打開,稱病許久沒出過府門的沈閣老,在夜色下悄悄的進了瑄王府。

連夜顧洵也悄悄的進了宮,把還在睡覺的小皇帝給拎了起來,不知說了什麽討論了一夜。

蕭清荷如今幾乎日日與小皇帝住一塊,兩人就是睡在一個宮殿的兩張床上,這是上回乙兒入宮的時候特意吩咐的。

她說宮裏不安全,荷娘一個人在宮裏太危險了,小皇帝又非常的聽她的話,一來二去就成了這樣。

倒也是托了這句話的福,宮裏人人都在傳榮妃深得陛下的寵愛,看來等到能侍寢的時候,也一定是她第一個侍寢,最先得聖寵。

在禮部的蕭梁忠可就成了大紅人啊,原本的禮部馮侍郎也很有眼色,知道自己以前得罪過蕭梁忠,他又年事已高,還不如自己主動退位讓賢,免得遭人記恨,沒準還能結個善緣。

就跑去向陛下辭官,舉薦了蕭梁忠接替他的位置,蕭梁忠本就做事穩健,十幾年如一日,沒人能挑出他的毛病。

再加人人家的女兒可是陛下的寵妃呢,誰還敢說不,沒幾日升官的詔書就下來了,蕭梁忠就成了禮部侍郎。

這一下,京中的風向也就變了,朝中的兩派倒顯得不那麽堅定了起來。

“原來陛下的榮妃就是姜家小神仙的表妹啊,難怪陛下會喜歡,聽說其他妃子陛下一個都不見呢,就連沈閣老的女兒也一樣!”

“可不是嘛,要不怎麽說神仙家就是人傑地靈呢,姜家人各個都長得好看,想來這榮妃也是個絕色美人啊。”

就在京中大家夥討論小皇帝和榮妃的時候,又炸出了一個驚天的消息,沈閣老的小兒子和瑄王家的安寧郡主定親了!

說是為了在辭別之前,能讓太皇太妃親眼見到兩個孩子成親,可真是太孝順了。

一時之間瑄王孝順的名聲又傳的滿城都是,自然的太皇太妃就想念起安寧郡主了,不舍得安寧郡主出嫁,要讓她進宮賞賜她嫁妝,那麽這個契機就來了。

當日進宮謝恩的人裏面,不止有安寧郡主,還有正在對外稱病的瑄王。

“母妃!您真的想要看著兒子去封地嗎?您就真的這麽狠心,連您重病纏身也不讓兒子侍奉左右嗎?這一去,您可知道,就將是我們母子永別了啊!”

太皇太妃正面朝上躺著,聽著瑄王的哭聲在耳邊不停的回蕩著,眼淚順著眼角浸濕了整片肩膀,哪裏能舍得呢,可不舍得也比骨肉相殘的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大概十幾章之內會完結吧,還剩下一個大的高潮,有點卡文,而且開學事情太多了。

要備課新生報到,連著上十天班,心情很覆雜啊。我會盡量保證更新的!

☆、芒種(六)

那日午後也不知道瑄王與太皇太妃說了些什麽, 讓她又改變了主意, 最終說要等安寧郡主出嫁之後,再讓瑄王啟程去封地。

並且還賞賜了許多的東西給安寧郡主, 甚是賜了一座郡主府,就蓋在顧府附近, 原先說瑄王是被太皇太妃給趕出京師的謠言也馬上就平息了。

從太皇太妃的宮裏出來, 好似的為了增加可信度, 瑄王還特意的去找小皇帝求了一道旨意, 是給安寧郡主和沈閣老的兒子賜婚的聖旨,求到之後就千恩萬謝的出了宮。

瑄王還很為周以世著想的,為了能早些啟程去封地,主動提出要讓婚期提早,就定在了下個月初七,清明之後的第二日,只有半個月的時間倒是顯得格外的趕。

而瑄王也自那日起就閉門不出, 謝絕一切訪客,只專門的在布置安寧郡主的婚事, 人人都道瑄王不僅忠心可鑒日月, 還是個慈愛的父親。

同時, 沈閣老的病也突然之間“好了”, 開始和之前一樣日日上早朝。

還是日日與謝閣老爭執的臉紅氣粗,為了一件小事就能在大殿之上吵鬧不休,一切都好似與之前無異。

可顧洵知道沈閣老一定是和瑄王達成了什麽共識,不然他是絕對不會讓最優秀的小兒子, 娶一個看似落魄王爺家的郡主。

尤其是在沈閣老‘生病’的這段時間,他與葛侍郎領著朝中新起之秀們,占據了小半個朝堂,頗有與兩位閣老分庭抗衡的味道。

他不信沈閣老一點都不知道,也不放在眼裏,還在一門心思的對付謝易邡,反常必有妖,他越是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就越是說明有問題。

可沈紹與瑄王結成了親家,是擺在明面上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該堤防該監視都是自然的,而謝易邡到底和瑄王又有什麽聯系呢?

“老爺,您可一定要為嫻娘做主啊。”沈紹的妻子安氏出自京中世家,如今也是年過半百的人了,倒是一絲不茍的很是莊重。

“出了什麽事,這麽哭哭啼啼的,若是讓孩子們看到成何體統。”

“剛剛宮裏嫻娘的丫鬟讓人傳了消息出來,說是嫻娘摔了一跤,腿都摔斷了,身上也都是傷,陛下就去看了一會就不管不顧的,嫻娘可是咱們最疼愛的孫女,老爺您可一定要為嫻娘做主啊。”

沈紹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沈慧嫻這個嫻妃根本就不是因為陛下喜歡,而是因為有他這個沈閣老在這裏,即便是皇帝不想封也得封!

他原本以為沈慧嫻聰明伶俐大方得體,小皇帝早晚會喜歡她的,即便是不喜歡那也沒關系,沒有人比沈慧嫻更適合做大周的皇後了。

可自從選秀上小皇帝的捉弄開始,他就覺得這件事不像他想象的那麽簡單,尤其是那個榮妃。

在知道蕭清荷是姜乙兒的表妹之後,這種不安,更是達到了頂峰,如今小皇帝已經開始真正的親政了,這個朝堂再也不是他和謝易邡爭奪這麽簡單的事情了。

而已經嘗到過權利滋味的他,又怎麽能接受有一天從頂峰跌落的日子呢。

所以即便知道安寧驕縱,知道安寧還喜歡著顧洵,他也無可奈何的必須接受這門親事。

這樣他才能處在不敗的境地,後宮有沈慧嫻,他的兒子又娶了安寧,等到最後不管誰輸誰贏,他都不會輸。

可沈慧嫻出事,這讓沈紹更加的沈不住氣了。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仔細的說清楚,嫻娘好好的待在宮裏,她是嫻妃怎麽可能會受傷,這麽大的事你們竟然現在才告訴我!”

“是一個宮女,趁著嫻娘賞花的時候推了她,前幾日您為了浩兒的婚事憂心忡忡,嫻娘又是個不服輸的性子怕我們擔心攔著不給家裏報信,要不是丫鬟這次跑出來怕是還一直蒙在鼓裏!”

沈紹很想沖進宮去,好好的問一問周以世,他把自己最寶貝的孫女嫁給他,他到底還有哪裏不滿足的。

可最終又無力的坐了回去,“你陪嫻娘母親進趟宮吧,陪陪她,讓她別想太多,陛下要擔憂國事難免顧及不到後宮,她作為妃子更應該為陛下排憂艱難,而不是一味的困惱陛下。”

安氏還有很多話想和沈紹說,她想告訴沈紹,沈慧嫻出事是榮妃下的毒手,也很想告訴沈紹,陛下日日傳召榮妃,卻沒有時間去見一面他們的孫女。

可沈紹又匆匆的出了府,她根本就沒機會說這些,只能擦幹眼淚進了宮。

沈慧嫻的事情無疑是壓垮沈紹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管不了此刻是不是白天,他直奔瑄王府。

陛下尚年幼,就能無視他沈紹,任由人欺負他的孫女,這等真的長大了,他也沒了如今的地位,那麽沈家就會成為下一個姜家了!

乙兒這幾日正在司天監陪兩位堂兄熟悉環境,進去了她就一點都不想出去了!

裏面有看不完的書,還有很多的典例可以翻看,簡直就是世外桃源啊,最重要的是還有她祖父和父親一同編著的《天道》,她早就垂涎很久了,終於有機會能看,簡直不要太幸福。

顧洵很忙,等姜家一切安頓好了之後,他又開始日日書房宮中姜家三地跑,好幾次為了見乙兒一面,都是踏著飯點來。

死皮賴臉的蹭一頓飯後,又眼巴巴的回去,府上還有很多人等著他議事。

一開始姜裕恒還會有意見,可顧洵每次就是吃了飯就走,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過去了。

後來顧洵就越發的不靠譜了,總是美男計加苦肉計一塊用。

乙兒又單純的很,每次去送顧洵回來,姜裕恒就會發現她的小臉特別的紅!嘴巴也是紅艷的古怪!哪裏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啊。

想要發火,偏生的面對面團兒一般的小人,他是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每次吃完飯就下逐客令。

可顧洵倒好,你有張良計他又過墻梯,直接以有要事相商,就直接把人給拐走了,隔個幾日,乙兒就會被顧洵帶去顧府或者是宮中住上一晚。

氣得姜裕恒這樣情緒不外顯的人,都失了分寸,還是幾位侄兒輪番上陣轉移註意力,好說歹說,姜裕恒才沒沖去把人給抓回來。

在前日她進宮為陛下算過一卦,這一次用的就是命盤,以甲入命盤,丁辛乙癸酉亥醜未為八大盤眼,推算出了九星格。

主算國運,推測出的是大兇!

奸佞橫生妖邪助力,國之易主矣,這也就難怪紫微星會連續一個多月都黯淡無光了,只怕再這麽下去,就該徹底的隕落了。

她從來不說假話,當場推算出結果之後,就當著顧洵和周以世的面把結果說了,顧洵陷入了沈思,難道還有什麽是他沒有考慮到的地方嗎?

而周以世也不知是因為年紀還小,聽不懂呢,還是特別的鎮定,竟然還傻兮兮的問乙兒,“皇奶奶,那是不是朕就會死?”

乙兒的內心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輕輕地摸了摸周以世的小腦袋,“不會,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死的。不過……”

一大一小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這一格丙辛顯示,白虎顯會有國喪,而且就在近期,還有這個盤想要改運,只有一個活眼,在西北。”

不管周以世失魂落魄的樣子,顧洵喃喃了幾遍西北,好似有了些許的答案。

自那日後,周以世就日日守在太皇太妃的身邊,顧洵也比之前更忙了。

天氣慢慢開始回溫了,一場春雨一場暖,很快就到了四月間,再過幾日就是清明了。

乙兒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攔腰從房裏出來,院子裏的花都開了,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昨晚顧洵又把她帶回了顧府,早上天才蒙蒙亮,顧洵起了個大早先來她屋裏,在她額頭輕輕落了一吻,就匆匆的進宮了。

乙兒當時睡的正香,但在他溫熱的唇落在肌膚上的時候就醒了,只是困的很嘗試著睜了睜眼沒有成功,就聽到耳邊一聲低沈的笑聲。

然後顧洵就小心的給她蓋好被子,悄悄的出去了,乙兒的心裏甜甜的,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過去。

“姑娘,今日如欣姑娘說一同去看小郎君,您可別忘了。”

杏兒口中的小郎君自然是如欣的外甥孫鑫望,再過幾日就是清明了,聽顧洵說最近太皇太妃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蕭清荷日日都在她老人家跟前服侍著,太皇太妃醒的日子是越來越短了,瑄王這是在等,用安寧郡主的親事在等一個機會。

正好趁著去見如欣,她有事情要交代一下如欣才行,她再呆在瑄王府會更加的危險。

她也沒有問過顧洵和小皇帝到底在討論些什麽,倒是有什麽疑問顧洵會再喊她進宮去,平日裏顧洵都會盡量少的讓她接觸這些,他不過是找了借口想要和她待在一塊罷了。

好像能看到彼此就會安心。

“姑娘,到時辰了,咱們該出發了。”乙兒哦了一聲,點了點頭,木先生已經在外頭等著她了。

陶方謙是桃花在翰林院任職,自然這個時候不在顧府,等到他們都不在,顧洵就把木先生指給了乙兒,不管乙兒去哪裏,都要跟在身邊。

木先生倒不覺得是低了他的身份,反倒是因為跟的是姜乙兒,有一種與與有榮焉的感覺。

看到乙兒出來就趕緊跟了上去,一直到了祝慶錢莊,乙兒才覺得有些奇怪。

好似有人一直在跟著他們,他們的馬車行的快,外頭的聲音也快,真是囂張的很,好似就要讓他們知道他的存在一樣。

下了馬車,就有了答案,已經有人在外頭等著她了。

正對著初春的初陽下,他的鳳眼微微上揚,無比的嫵媚妖冶,是周乾禮,而且他坐的是如欣的馬車。

“姜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我盡力了,下班要同事聚會,晚上還要應付新生的家長,今天少了一點,明天再多寫點吧!

=3=愛你們

☆、芒種(七)

乙兒沒有在馬車上看到如欣, 但周乾禮在這裏也就說明如欣不在他手上,那也是和他有關。

面對木先生擔憂的眼神,乙兒只是點了點頭, 讓杏兒陪著木先生先進祝家, 她單獨去見周乾禮,因為她並不認為周乾禮會傷害她。

他如果一開始就想對她下手,他的機會太多了, 根本就不必等到現在, 甚至是在這裏,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做這種事情,實在是太蠢了, 這也不是周乾禮的風格。

木先生遠遠地看了一眼,還是有些不放心, 現在不止是他就連陶方謙也漸漸的習慣了乙兒的存在。

顧洵看著溫謙有禮的樣子,實際上對著他們的時候, 時常是寒著臉, 尤其是最近時局一觸即發,顧洵就更是一日比一日的臉色凝重。

尤其是現顧洵手邊是人手多了,書房裏也不止他和陶方謙兩人, 不熟悉顧洵的人,一時之間很難適應他的這個態度。

很多人都是戰戰兢兢的, 就怕什麽時候觸了他的眉頭。

直到有一回乙兒被接回來,一塊待在書房裏的時候,他們才感覺到顧大人好像變得柔和了。

等到顧洵出去有事, 只有他們待在屋子裏時候,還忍不住打量著乙兒,這位就是京中盛傳的那位小仙人,這麽看起來還確實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呢。

其中有位新來處理文書的書生,不小心弄壞了紙張,正在害怕會被顧洵責罰,乙兒才知道,原來不在她面前的顧洵是這樣的?

這種感覺還真是又新鮮又有趣啊,“不必擔心,阿洵不會生氣的。”

再等到顧洵回來的時候,乙兒就把顧洵喊到了一邊,他們聽不清兩人說了什麽,只能看到小姑娘嘟囔著小嘴,好似是在……撒嬌?

而他們的顧大人竟然真的一句都沒責罵,還輕聲細語的安撫她,甚至還在討好著小姑娘,哄著她等她露出了笑臉他才跟著笑了起來。

原來平時寒著臉的顧大人也會笑啊!還笑的這般的好看!

乙兒還沖著他們直樂,看,她就說了阿洵不會生氣的。

從那次之後,乙兒就成了他們的護身符,每日最期盼的事情就是,顧大人去用了晚膳能把姜姑娘給帶回來!

“去把南平郡王的事告訴大人。”木先生看著乙兒坐上了周乾禮的馬車,心裏還是有些不安,就讓人趕緊去尋顧洵。

若是說如今的京中文武百官眾多,還有誰是他們沒摸清沒看透的,除了謝易邡,就是這個貌若潘安的南平郡王了。

他看似置身在整個朝堂爭鬥之外,可有與所有人息息相關,不然那日也不會公然在大殿之上領著眾臣反對陛下的意見了。

說他無欲無求吧,可又私下與很多大臣來往密切,那說他是包藏禍心吧,又沒有他實際上與人結黨營私的證明,人人都是仰慕他的風光霽月罷了。

就連他的父親恭王,每回給他送來家書,就說也是避而不回,再也沒有比他更忠心的臣子了。

但木先生就是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不簡單,瑄王有欲望,能防備,真正會咬人的都是不會叫的狗!

乙兒坐在馬車內,駕車的車夫和侍衛都撤開了,把空間讓給他們兩人說話。

“郡王找我有事?”乙兒認真的看著眼前的人,她對周乾禮也說不上什麽感覺,但也應該不討厭吧,至少在恢覆記憶之前,還是有好感的。

畢竟長得這麽好看的人,讓人討厭不起來,就算他有目的的接近自己,只要不傷害到她在意的人,她都能容忍,互圖利益罷了。

“你在恨我嗎?”周乾禮的目光很是炙熱,讓乙兒有些奇怪,但還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可真的當乙兒搖頭說沒有過的時候,周乾禮提高的心更是放不下了,不恨的意思其實是不在意,他以為她至少是恨他的討厭他的,可為什麽一點情感的起伏都沒有呢。

這是不是說明,在她的眼裏,他就和其他人的過路人一樣,經不起她一絲的漣漪。

“我能恢覆記憶不是應該感謝郡王嗎?”

周乾禮苦澀的點了點頭,“可是你受傷了,我若是提早告訴你去哪裏,去做什麽,你就不會這樣了,不是嗎?”

“不是這樣的,你若是和我說了,我就沒有這麽直接的反應和刺激,我的記憶也不會回覆,而且事實證明,我現在這也很好啊,是郡王幫了我。”

“但我後悔了。”周乾禮認真的看著乙兒的雙眼,雙手用力的擒住她的雙臂,眼裏有讓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不懂。”

乙兒認真的分析了一下,但還是不明白,她的記憶恢覆了,他也樂意的看到她和沈紹瑄王爭鬥,這也不是正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嗎?

周乾禮的眼神就有些迷茫了起來,看著她的臉好似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後悔。

他也回答不上來這是為什麽,但是他知道看到姜乙兒和顧洵在一塊的樣子他嫉妒,好像姜乙兒不恢覆記憶的話,這一切不會發生的這麽快。

他還記得在圍場的時候,他帶著她騎馬射獵,她乖巧的縮在他的懷裏,只要一想到現在她日日都在顧洵的身邊,他就控制不住自己要蔓延的情緒。

即便是因為姜乙兒的出現,京師一片混亂,原本沈紹和謝易邡兩人掌控朝堂的局面被打開,他也感覺不到一絲的高興。

因為那日大殿之上,他們兩旁若無人的對望,擊垮了他內心最後一道防線。

他,喜歡姜乙兒。

突然他就不同情安寧了,他和安寧是一樣的人。

“如今京中局勢如何你應該都清楚,瑄王謀反是早晚的事情,若是他成功,不止是陛下,顧洵,就連姜家也會毀於一旦。”

周乾禮沒有正面的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反而是說到了其他。

這個她懂了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不會讓他如願的。”

周乾禮笑了,格外的妖冶好看,連乙兒都看得入迷了,雖然周乾禮這個人做事古裏古怪的,可他確實是乙兒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男人!

還總是有人在背地裏說她是妖精,她充其量也就是個剛成精的小妖,這周乾禮才是惑人心智的妖媚才對。

發了一個小呆,周乾禮的笑意就更深了,他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就誇過他好看。

周乾禮此生最不喜的就是有人說議論他的容貌,可奇怪的是,第一回見面兩人都不熟的情況下,她這麽說了,他竟然沒有生氣。

大概是她的這雙眼睛吧,太純凈了,沒有任何的嘲笑而是真心實意的誇他好看。

第一次周乾禮覺得長得明媚也不是什麽壞事了。

“真的很好看嗎?”

這人怎麽說話總是跳的這麽快,剛剛還在說瑄王造反,馬上又問好不好看,但乙兒還是如實的點了點頭。

“比顧洵還好看嗎?”

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馬上又搖了搖頭,“不一樣的。”

顧洵本就俊朗,可更多的時候她喜歡的不是他的樣子,而是待在顧洵的身邊就能讓她安心,他的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能讓她感到舒服。

當然她的阿洵也是非常的好看啊!

“那若是我想娶你為妻呢,南平郡王府的郡王夫人,你,願意嗎?”

這一次她連思考都沒有就直接的搖頭了,“我不願意。”

周乾禮抓著她的手更加的用力了,乙兒趕緊到了疼痛用力的掙脫開了,可周乾禮還在一步步的逼近。

“為什麽不願意,只要我去求陛下一道恩旨,為了安撫我安撫我的父王,我相信他肯定會同意的,只要你嫁給我,我就帶你走,我們離開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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