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

整個院子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鮮紅的血映在白雪上，顯得觸目驚心。他並沒有殺人，或多或少守衛們都受了傷，但都是暈了過去。劍尖上有血，墨奕卿緩慢地彎下身子，從地上抓取了一把雪，從從容容地擦拭著劍身。

外面傳來的打鬥聲早已驚著了屋內的兩個人，本來想閑閑度日的主仆倆聽著劍戟相觸之聲，如在眼前。心神快要飛出體外。

“小姐，我們現在怎麽辦？”眠思憂愁地問，聲音都是顫抖的。

蘇子衿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如果是來救自己的倒還好，就怕是什麽人買兇來殺人的那就不妙了。小花的兩個哥哥還有他們的父皇大人以及上次來的明珠姑娘都有可能，這樣一來，是敵人的可能更大了。

“怎麽辦？”眠思要急哭了。子衿一把拉住她，“別急，現在看來，我們不如利用這個機會逃走。”屋子本來是有後門的，但前面兩個看著，後面也有兩個看著，平時根本沒有辦法脫身，現在幾個守衛都被外面那個人拉走了打鬥，正好給了子衿她們兩逃走的機會。

子衿和眠思撞了半天的後門，才發現根本就開不了。

“肯定是從外面鎖起來了。”子衿道，“快，我們可以走窗戶。”

其實像跳窗這樣的事大多是兩種人這麽做，一是偷香的采花賊，二是私會的呆書生。不想兩個姑娘家家的也淪到需要跳窗的地步了。

這北方哪裏有我們南方一半好，衣服穿得多，連窗戶都跳不了。眠思廢了半天勁終於爬上去，子衿在下面托著她，她跳下去差點跌在地上。連滿身的灰都不拍了，趕緊去接自家的小姐。

子衿雙手抓著窗沿的邊緣，一條腿蹺在邊緣上，正要努力一把就翻上去的時候，就聽身後傳來一句，“子衿……”

子衿身子一頓，已經離地的子衿“啪”一聲，以一種很丟臉的姿態趴在了地上。

“你怎麽樣？有沒有摔著？”墨奕卿一見子衿摔下來，什麽都忘了，趕緊把人扶起來。

子衿趴在地上，真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太丟人了。被他看到自己叉開腿的醜事不算，還丟臉地摔下來了，一定是犯太歲了，一見他就開始犯太歲，慢著，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小姐，小姐，你為什麽還不跳下來？”在外面的眠思弄不清情況，只顧著嚷嚷，跳起來也看不見人。

“眠思，不用走了，你再跳回來吧。”子衿沒有拒絕墨奕卿的攙扶，但也沒和他說話，只是站了起來。外面傳來眠思遺憾的聲音。

“子衿，你現在趕緊跟我走吧，我是專門來救你的。”墨奕卿總算想到正事了，趕緊跟子衿道。

子衿氣定神閑地理了理衣裝，然後再以這種氣定神閑的姿態打量了一下墨奕卿。說實話，她很想他。或許說沒有一天不想，至今她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當初那麽決絕地分開，以為從此各居兩地，再也不會有什麽牽扯，沒想到那天居然在這冰天雪地的異國見到他。

他依然還是那麽英俊，即使現在的他胡子拉碴，面容也有些憔悴，他一定受了不少苦。即使不知道他為什麽在這裏，也不知道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但是有這一切就足夠了。

“我不會跟你走，我哪裏也不去。”子衿說完這句不敢去看他他的眼睛，趕緊背過身去。好不容易憑一己之力爬上窗的眠思一聽自家小姐的話，連震驚都來不及就又掉下去了。

“為什麽，子衿？”墨奕卿顯得平心靜氣，可是眼睛已經紅了，天知道他晚上在這偌大的皇宮裏出出進進，除了昨天晚上也好幾個天不曾合眼了。

“我已經和你分開了，我不會跟你走。”子衿強壓著內心的顫栗，終於以一種較為穩定的聲音說了出來。

“呵呵。”身後的人輕輕笑出聲來，那聲音是如此的無奈以至於子衿有一種沖動，想去擁抱，想去安慰他，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其實自己是歡喜的。可是如果那樣做那也就不是子衿了。

“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子衿，你現在很危險，北第的三殿下不是原來的那個瑞香了，你醒醒吧，子衿。”墨奕卿很著急，現在一分一秒的時間都很重要，哪裏還有時間去浪費在這種問題上。

眠思終於再一次爬上來，只是對眼前的情況有些傻眼，首先他不認識眼前的這個男人。

“你是誰，要對我家小姐做什麽？”眠思趕緊以一種老母雞護小雞的姿態擋在子衿身前。

“我是南第派來救你們的。現在時間不多了，子衿你趕緊跟我走，不要再鬧脾氣了。”墨奕卿上前隔著眠思去抓子衿的手

“你真的是我們南第派來的？”眠思有些狐疑，依然擋在他前面。

“是太子殿下，這下你相信了吧。”

子衿在聽到這個答案時一抖，墨奕卿同時就抓住了她，因為眠思小丫鬟在聽到太子殿下的同時已經幹脆利落地把自家小姐給出賣了。

“快點吧。”墨奕卿一向脾氣很好，當然是對子衿，別的人根本沒這待遇，但是現在不得不說他的確有點焦躁。

“不走。”子衿試圖揮開他的手臂，她再大力的掙紮在墨奕卿這裏都是無濟於事，但這丫頭就是這麽倔。

墨奕卿一個回身，準確地摸到子衿的下巴，緊隨著他便含住了子衿的唇，大力地吻了上去。

子衿哪裏見過這樣的架勢，當下便呆住了，忘了掙紮。

眠思驚呼一聲，很自覺地把手遮在眼前，然後又偷偷透過指縫看。

他吻得兇猛極了，子衿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他。他含著她的唇輾轉，隨即便撬開子衿的牙關，將舌頭伸了進去。包住子衿的小舌，來回的翻轉，肆虐般吮吸。

子衿的內心早已淩亂，她不明白明明談得好好的，為什麽變成這個樣子，隨著對方的壓迫，她再無半分力氣去想問題，因為她已經要喘不過氣來。

墨奕卿很滿意看著滿眼迷亂的人兒，對此他感到非常愉悅。緩慢地舐過那溫暖的口腔，他慢慢退了出來。

子衿得了喘氣的機會大口呼吸著，一邊用眼睛瞪他。墨奕卿小心摟著她，因為她還沒有從這一吻中緩過來。

為什麽這個時候男人都是那麽氣定神閑，難道意亂情迷的都是我們女人嗎？這就是子衿最真實的想法。

“現在可以走了吧。”他的話略有些調侃，天知道子衿現在無半分力氣可以自己走。

墨奕卿倒像是明白了一樣，把子衿抱起來。“好吧，我的姑娘，我很樂意為你效勞。”

“現在想走有點遲了吧。”屋外一個聲音接道，那語氣有點懶散，就這短短一句話都能讓他說得抑揚頓挫，子衿不得不佩服瑞香，因為光聲音他就已經很讓人著迷了。

墨奕卿眼一瞥窗外，該死，整個屋子都被圍起來了。現在想走有點難。子衿掙紮著下來，墨奕卿也知道接下來事情會很麻煩，把子衿放下來改牽她的手。那雙小手暖暖的，他這一刻已然有了力量。

“你要抓緊我，千萬別放開。”低聲囑咐子衿，然後三個人大搖大擺出了門。

外面團團圍著士兵和守衛，正前方正是許久沒見的瑞香。子衿看到瑞香在見到她的一剎那似乎有點低落，眨眼間便勾起一抹動人心魄的笑容。

“子衿，難道你真的跟他走嗎？當初你的選擇不是這樣的。”瑞香其實並不是許久不見子衿，每一天他都會看她，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或許不是，但子衿一定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對於他來說，做出選擇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現在做出選擇的時間到了。

“我很抱歉。”子衿低頭，她不想看到小花傷心的樣子，記憶中的小花總是有一種勾人攝魄的笑容，即使是在當小二的時候，那笑容也是溫暖和煦的。

“我說過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我也承受不起。本來我接近你就不是什麽好心。”瑞香帶著無奈，是的，他打算把所有的事情告訴她，包括自己的選擇。

“怎麽會？”子衿滿臉震驚，他一直以為身為北第的三殿下，是因為不受寵才被迫做那些事情的，包括把自己“請”到北第來。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本來就是派到你們南第的暗探，芙蓉館就是我們的據點，既能得到最新的消息，又能掩人耳目，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子衿聽著他輕輕巧巧的語氣，心知他已經痛苦到什麽程度了。

“花娘，希若，青蝶都是我手下的探子，只是希若……”他停頓了一下，換了句話不再談，希若卻不是他的人，在撤退的時候就暴露了，青蝶也因此受了傷。

“對了還有景爍，總之我都是騙你的，你信嗎？”

“不，”子衿大呼道，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接受這樣血淋淋的事實，那些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人現在搖身一變，全成了劊子手，異國賊子，她不相信，不信。

“子衿，子衿，沒事的，你還有我，我一直在你身邊。”墨奕卿緊緊攥著子衿的手，他知道自己一旦松手，子衿就會崩潰。

四十四章 分攜處當時偏恨（二）

早已經在雪地裏的時候，蘇子衿就預料到這樣的場面了。她並不是一個單純到不知世事的少女，她知道國與國，家與家的不同。即使以前曾經是一個國，而現在也早已不覆存在了。那座山劃開的不僅僅是兩個國家的分界線，更是劃在了人民的心上。

子衿睜著一雙無神的眼，抽出被墨奕卿緊握的手，轉而摟上他的脖子，“我們走吧，我們回家去。”

她沒有哭，也看不出情緒，越是這樣越讓人傷心。

當初上演在墨府的一場戲，如今又開始重演，只是角色再一次顛倒。

這是命嗎？大概世事就是如此弄人。

墨奕卿扶著子衿站起來，又讓她伏在自己背上。子衿的雙手牢牢從後面摟住他的脖子，微微有些緊，他並沒有制止。

“我說過你們走不掉的。”對面的瑞香一直靜靜看著兩個人的動作，也看清子衿對於眼前這個男人的依賴到了何種程度。而他呢？是自己親手毀掉的那些美好。

“我們想試一試。”墨奕卿的眼眸裏閃過精光，他是許久沒有活動活動身體了。子衿安靜地伏在他背上，仿佛眼前不是劍拔弩張，而是在一個傍晚走累的她賴到墨奕卿的背上，還可以偷偷睡一覺。

墨奕卿一手托著她，另一只手執劍，口中道，“子衿，要抓緊我。”

“既然如此，那麽就別怪我。子衿，我必須要留下你。”瑞香的語氣低低的，子衿恍然從裏面聽出了無奈。

她閉上眼睛，甚至如果可以她想把一切感官都閉合起來，這樣一切痛苦都會遠離。子衿只感覺整個人開始旋轉，風在耳邊呼呼地吹，她可以聽到墨奕卿的呼吸，不疾不徐，手中的長劍帶起的呼嘯。那些廝殺早已成了背景的聲音，她靜靜伏著，在這動與靜之間尋找一個平衡。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了，身邊的人也越圍越多，子衿不願睜開眼，她怕一睜眼見到的是滿地的血腥，因為那些血腥味已經竄進她的鼻子裏，她努力把鼻子堵在墨奕卿的後背上，用他的味道去隱藏。

“呃。”墨奕卿低吟一聲。子衿再也不能去躲避什麽。忙睜開眼，入眼的便是墨奕卿痛苦的樣子，他微微彎著身子，一把劍撐在地上，旁邊一眾人虎視眈眈。

“奕卿，你有沒有事？”子衿著急地問。

“沒事，你抓緊我就好。”墨奕卿萬分慶幸他一身黑衣，可以掩蓋住痕跡，剛剛那麽多人圍攻，一時招架不住，有個人的劍擦身而過，左邊肩膀被劃傷了。

“不要再打了，我知道你受傷了，快放我下來。”子衿真的要哭了，事情已經走向他們所不能控制的方向。即使墨奕卿在她身邊，憑她們兩人之力，根本沒有辦法回天。而且自己不是助力，而是個累贅。

“不行，我不能放你下來。”墨奕卿瞄了一眼站在圈外的瑞香，他堅信一旦放下子衿，那個人一定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子衿給搶走，這是他絕對不允許的事情。子衿是他的，誰也別想搶走。

“我求你了，如果不放下來，你也走不了。到時候，還不是被連累。”子衿真的急了，她不想看到墨奕卿為了誰而屈服，那是種屈辱，為了她也不行。

“我樂意，為了你什麽都值得。”話音剛落，旁邊的人又攻了上來，墨奕卿巧妙地躲了過去，受傷的手臂松了一些。子衿感到身子一斜，她趕緊收緊了摟著他脖子的手，差點摔下來。現在可不是給他添亂的時候。

此刻又有四五個人揮劍而來，子衿真想把眼睛捂上，她真心看不下去了。墨奕卿極力格擋，眼看著要支撐不住，不得不用上另一只手，子衿少了支撐，趁亂自己順勢落到了地上。

而就在同一時間，圍墻外面突然飛進來幾個人，是一樣的服飾，子衿知道他們是南第人。他們一上來就幫墨奕卿解了圍，但墨奕卿還是受傷了。

“怎麽這麽慢？”他警覺地與敵人對峙，口中問道。

其中一個略高的男兵呵呵笑道，“不好意思，皇宮有點大。”

“啊。”突然從身後傳來子衿的呼聲。幾個人轉身一看，瑞香正用一把刀抵在子衿的脖頸上。而子衿一臉的震驚與慌亂。

“子衿。”墨奕卿喊道，心中暗暗責備自己一時大意，被瑞香給鉆了空子。

“你快放開子衿。”墨奕卿大聲喝道，忙舉起手中的劍。

瑞香一邊用刀抵著子衿，還要小心力度，千萬不能傷著她，還要提防著墨奕卿他們的偷襲，“現在勝負已定，你們人再多也沒用，不想蘇子衿有什麽事的話就老實把劍扔在地上。”

大家憂心忡忡看著子衿，此刻可以說情況已經千鈞一發。“不要，不要。”子衿淒淒地喊道，自己果然只能連累大家，還倒黴地被抓住。但她本能地相信小花是不會傷害她的。

“子衿。”墨奕卿低低叫了一聲，果斷地把劍扔了出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扔了。當然，身為堂堂南第太子殿下的侍從官，怎麽可能身上只帶一種武器。

“很好，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瑞香強做兇惡道，可子衿明顯感到身後人手在微微顫抖。你在害怕嗎？到底害怕什麽？

“子衿現在還不能跟你們走，放心，日子到了，我自然放她回去。”他說著話看的是墨奕卿。對面人皺眉，不滿。“你這是什麽意思，究竟要把子衿扣到什麽時候？”

“墨二公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現在就挑明了。子衿很重要，要想她好好地活著回去，叫你們太子殿下來談條件。只要答應了，人保證給你完好無損地送回去。否則，我可不保證做出什麽事情來。”

“你，你……”墨奕卿那個氣，“枉子衿一直視你為摯友，不相信你會做危害她的事情，可你現在這樣的行為，簡直愧對子衿。”他指著瑞香，真想一下子殺了他。

“我和子衿的事，不用你管。你只道現在如何？本殿下一向對人條件優厚，你們都可以回去，只要子衿留下就行。”

墨奕卿的臉色轉了好多遍，當見到子衿那雙堅定的眼睛時，他妥協了。不能傷到子衿，敵人一旦惹惱了，做出什麽事誰也不知道。

“好，我答應你。”

“墨奕卿，你……”

“奕卿……”

墨奕卿阻止了大家，“現在子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什麽都不能比這更重要。”

他轉頭看著子衿，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真確，或許大家都不會認同。即使是背上莫大的罵名，他也還會這樣選擇。因為子衿比什麽都重要。

“子衿，你再等我一次，等我來接你。”他看盡她的那雙眼，再容不下別的東西，血一點一滴滴在地上，他絲毫不覺。

子衿淚眼盈盈，無力地點點頭，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再容幾天，或許會有什麽轉機也說不定。她不相信自己，但她可以再相信墨奕卿一次。

“你們可以走了。”瑞香冷哼，把刀取下來，但還是拉著子衿。子衿看著墨奕卿一步一步自己走出去，血一點點滴下來，心頭在自責，為什麽要讓他受傷呢？自己不在他身邊，誰會好好照顧他呢。想到這，狠狠瞪了小花一眼，丟下一句，“別讓我再看到你。”然後蹬蹬蹬跑回屋子裏，還碰的一聲把門關上。瑞香還沒走上前，只見門又開了。子衿一把把站在門外的眠思拉進去，然後又是碰的一聲。

瑞香摸摸鼻子，苦笑，把小祖宗得罪了。這下子不管什麽理由她都不會原諒自己了。到底還是情郎重要啊！想到那小子臨走的時候那寒冷的眼神，真是比北第的雪還要冷。不過誰勝誰負還未可知，咱們到時再見分曉吧。

墨奕卿疾步在前面走，那幾個後來的侍從官面面相覷，主要是前面的人氣場太大了。就算是受傷了，還散發著一股戾氣，不對，用殺氣應該更合適，不是有個詞這麽形容的“浴血的修羅”，大概講的就是他。墨奕卿握著劍，眉間是從未有過的堅定，他知道，是自己沒有本事，不能從重重敵軍中救出自己心愛的人，是他低估了瑞香的本事，能網羅到那麽厲害的高手，看來他已經在北第取得了很高的地位。不中用的三殿下，就憑他忍辱負重這麽多年，他不中用我就去掃大街。呀呀個呸。他罵了個痛快，身上的傷倒是忘了痛。

子衿一進門就氣呼呼坐在椅子上，茶也沒喝一口。眠思偷偷摸摸盯著門縫看了半天，終於確認那個敵國的花殿走了之後，才一屁股坐在子衿旁邊的座位上，也不管什麽尊卑了，就著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順了半天氣，才把那噗噗跳的小心肝給鎮壓下來。然後就湊到自家小姐前，“小姐啊，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咱們還跑嗎？”

子衿一指頭敲在她的頭上，“跑個鬼啊，你去看看外面有多少人。”

“哦。”乖仔眠思跑到前窗，透過窗簾一瞧，我的乖乖，站了一排人，正好還有一隊巡邏士兵過來。眠思小聲驚呼，子衿還在一旁打壓，“還沒完，還有後面呢。”眠思一見後門也是同樣的情況，一下子就蔫了，“那怎麽辦呀，總不能在這等死吧。”

“放心好了。”子衿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歇著，“今天晚上必有貴客來訪。”

四十五章 戰前硝煙漫

晚飯吃完之後，眠思就坐不住了。在這關頭誰不急啊。雖然沒限制人身自由，不過那是沒逃跑之前的事了。也不能怪他倆，逮著機會不跑是傻子。

“眠思啊，”子衿擡頭，“你擋到我的光了。”她看著來來回回的小丫鬟，好心提醒，“要不你還是來教我織衣服吧。”

眠思瞄瞄她手裏的一團，堅定地搖頭，自家小姐太淡定了，自己練不出這樣的神功，還是乖乖呆著吧。

燭火忽明忽暗，子衿凝神一針一線，小丫鬟如坐針氈。遠遠聽見鳥雀寒啼，眠思心裏沒來由一冷，似乎有什麽事情會發生。她看見子衿嘴角的笑靨，似乎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都要死了啊，小姐還笑得出來。她是真沒看出那個花殿是真心的，你見過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還說是為她好。真是奇了怪了。

“小姐，你在笑什麽啊？”

“嗯，”子衿小心挑過一針，“我想啊，如果以後有個孩子，現在手藝都有了就不用愁了。”

眠思似乎也被她感染了，興奮起來：“小姐的孩子一定和小姐一樣漂亮。白白的，粉嫩粉嫩的。”

“那當然。”子衿白她一眼。

“叩叩叩。”驀然一陣響動聲，是後窗。

“來了。”主仆倆對視一眼，然後子衿低下頭織衣服，眠思去聽窗。

“誰？”她側耳聽，小聲問道。

“我。”來人低聲。

“啊。”眠思一驚，是個女子的聲音。

巴巴看向自家小姐，子衿也驚詫，忙開窗把人迎進來。

子衿見她一身黑衣，仍感到她透過面紗沒有惡意的笑，隨著面紗揭下，雙眼也睜大了，原來是步藥公主。

容安客棧。

換了一身白衣的墨奕卿正在燈下拭劍。其實他特別討厭殺人，一點血腥都不喜歡見。這也正是這麽多年他一直不曾與哥哥雲卿相爭的原因。爭權奪利與殺人見血一樣，少不了性命相爭。一旁眉開眼笑的是堂堂的太子殿下。好吧。墨奕卿承認這人就是來看自己笑話的。有什麽好看的，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傷這種事情不是很榮耀嗎？

“既然傷成這樣，三天後的談判還是不要去了。”笑夠了的南宮殿下說起正事。

墨奕卿拿起桌上的酒壺灌一口酒，“本來我就沒打算去，反正他們的三殿下也不會把子衿帶著。”

殿下皺眉，“你怎麽知道？”

墨奕卿一邊喝一邊哼哼，“這不明擺著的嗎？底牌當然都留在最後。”

太子殿下站起身，走過去一把奪下他手中的酒壺，墨奕卿不滿地嚷嚷，“幹嘛？”

“你現在受傷了，不能喝酒。”殿下平靜地說。

“真看不出來你還挺關心屬下的嘛。”

“不，我只是代表子衿關心你一下，省得到時候沒力氣救人。”

墨奕卿跳腳，“餵餵，子衿是我的，好不好。”

“哦，”殿下微微笑，“我可是有婚約的人哦。”

墨奕卿氣得牙癢，直接往外攆人，“出去，出去，屬下要睡覺了。”

門外傳來某人得意的笑。

遠遠聽見外面打更聲，只是不知已經是幾更天了。從步藥公主走了之後，子衿就翻來覆去睡不著。把身子轉向外面，在黑暗中瞪大一雙眼。門外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摸索著開門。子衿心下一跳，該不會是有賊吧。外面那麽多守衛是幹什麽吃的，一個人接一個人往裏進。子衿模糊地想，不對，剛剛那是開鎖的聲音。進來的一定是小花。

子衿趕緊閉上眼睛裝睡。黑暗中只感覺有道亮光襲來。有人在床邊坐下，他也不說話。子衿一動也不敢動，她確定他一定是在看著自己。要不要假裝翻個身，誰叫你剛剛朝外睡的，真要命。子衿心裏埋怨自己，表面還是一動不動。只有淺淺的呼吸證明這屋子裏還有人存在。

來人突然開口，終是打破了靜寂。“既然沒睡，還是起來吧。”

子衿故作不知地睡著。

“不起的話我要撓你癢癢了。”

“你……”子衿實在裝不下去了。“卑鄙。”子衿白他，“我說過不想看到你，你出去，我要睡覺了。”

“子衿，”瑞香拉著她的手，“我知道你會怨我，可是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子衿掙他的手，可怎麽也掙不開。

“你必須要聽。”他嚴肅地喝道，手底下也用力。

子衿恍然看著他，輕道，“你弄疼我了。”

瑞香舒口氣，才開始慢慢講起來，這一講就是一個晚上。天色將明的時候，他將眼睛紅紅的子衿輕輕放進被窩，蓋好被衾，凝神看了看，才出門去。

一直到中午，子衿才醒來。眠思丫頭一直憂心忡忡地守著，見她醒來才重新歡喜。“小姐，你是不是太累了，到現在才醒？” 子衿幽怨，要是讓你試試一晚上不睡，不過卻沒說出來，畢竟昨晚的事眠思不知。

用完午餐，便有人來接子衿。“去哪裏？”子衿疑惑地問。

小丫鬟也不知道，“殿下吩咐的，姑娘去了就知道。”

“好，我知道了，你在外面候著就是。”

眠思一聽就急了，“他要把你帶到哪裏去？”子衿安慰她，“沒事的，還能去哪，肯定是看本小姐我悶得慌了，出去逛逛。”

“你就匡我吧。”眠思抹著眼淚說。

“真沒事的，晚上準保回來。”子衿拍拍她的肩，有人掛念就是好啊。

子衿出去了，眠思焦急地等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坐臥難安。

晚上點燈時分，子衿終於回來了。不過看上去有些不開心，問她她也不說。

只是沈默。

三天後，談判開始。雙方約在兩國交界的蕪閣山上，大軍駐紮在山下，雙方各成一勢，互不相讓。

子衿在小院裏等著，等一個結果，等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對是錯的結果。其實她深知太子的脾氣，對小花的秉性也了解，就二人這樣的形式下談，只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她也設想過自己在兩人中所能起的作用。深想了一下，如果是墨奕卿的話，還會有用，但是這兩人，恐怕也就是隨手可棄的棋子。

月上柳梢時，瑞香帶著一路的風塵進了院子。子衿慌手慌腳地接待，神情緊張，差點打碎了茶盞。單從瑞香的表情還真看不出情況來。他的表情大多妖媚，最近消減了很多，子衿看著也心疼。一點都沒有作為人質的自覺。

她把茶往桌上一擱，“好了，你不要折磨我了，告訴我結果吧。”

“如你所料，他沒答應。”瑞香苦笑，笑完了依舊凈了手吃飯。

子衿喃喃，“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我早知道。”她不是第一次被拋棄，也不是第一次被欺騙，只是這感覺生生刮著她的心，抽抽地疼。

子衿組織了一下，才發現原來只是一個問題，“你打算把我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他又苦笑起來，子衿發現原來受傷的不只是她一個人，還有眼前這個失意的人。

“到時候你們就走吧，我會派人保護你們。”

“哦。”子衿輕飄飄應了一聲，她一點都不開心，自從知道了小花所說的情況，現下心中卻是另一番思量。

談判失敗，意味著戰爭的不可避免。子衿現在得了外出權，僅是在帝都逛逛。子衿不懂戰爭，以前讀書時總是佩服決勝於千裏之外的將軍，現在她只感覺緊張。全城上下都彌漫著緊張的味道，行人步履匆匆，做生意的人大大減少，每見到一隊兵都忍不住心裏發怵。最緊要的是，大家都會多打量她一下，估計是在判斷她是不是南第派來的探子。又每每交頭接耳一番才離去。子衿後來才知道這是瑞香在保護她，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把她宣傳為兩國和平的使者。

子衿不知道戰爭什麽時候打響，她知道南第遠道而來，軍餉糧草一定會緊張，所以他們會采取速戰速決的戰術。相反，北第在自家的大本營中，又占據了有利的地形，所以一定會拖延時間，這對南第是相當不利的。子衿身為一個南第人，當然希望南第會贏，但是在和小花談了一夜之後有所改觀。她想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麽，做什麽才能改變這種狀況呢。一個柔弱的女子又能做什麽呢。

“小姐，咱們還是快逃吧。”打聽消息回來的眠思，相當粗魯地推開門。只見自家小姐坐在椅子上，以一種十分不雅觀的姿態在啃紅苕。她被驚到了。忘了生死之事。“小姐，你怎麽能這麽沒有教養呢。怎麽可以用雙手拿著啃呢……”一連說了好多個怎麽，子衿慢悠悠擦著嘴唇，“那你告訴我，應該怎麽啃？”

眠思一頓，“最起碼等我幫你撥好吧。”

“等你回來都冷透了。”

眠思不語，然後突然一拍大腿，“都忘了告訴你正事了，據可靠消息，明天我們的人就會打過來了。哈哈哈，這苦日子總算到頭了。”

說完眠思才發現自家小姐盯著她還沒放下的大腿看，瞬間她的冷汗就下來了。

“小姐，我只是太興奮了，原諒我吧，小姐。”

子衿哼哼。

“咱們還是趁著戰亂跑吧，正好現在外面的守衛只剩下兩個人了，咱們還是從後門跑吧。”

子衿抹抹吃完紅苕甜膩膩的嘴唇，然後極其平靜地對自家的小丫鬟說，“好吧，那麽你走，我留下。”

小丫鬟當場嚇呆了，“小姐，你在說什麽呀？”

“我說你走，我留下。”子衿重覆。

“這麽好的機會小姐怎麽會錯過，一定是我聽錯了，一定是。”

“你沒聽錯。”子衿再一次糾正她。

“小姐，你這是為什麽呀？”眠思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的傻小姐，為了那些傷害她的男人，一次又一次被欺騙，自己真是看不下去了。

“眠思，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是這場戰爭我是負了責任的，我不能一走了之。這樣我會良心不安的。”

眠思抱著自家小姐，“傻小姐，我的傻小姐呦，你明知道這只是那些男人們的借口，沒有你，這場戰爭一樣會硝煙彌漫，咱們還是回去吧。這不是我們姑娘家該摻和的。”

“不，我不走。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阻止他們。”

眠思見自家小姐固執，心一橫，“那好，小姐不走，我也不走。”

子衿剛準備勸她，見她那倔強的臉，忽然莞爾一笑，“不走就不走吧，正好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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