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北風卷地百草折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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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這章寫完鳥，最近卡得厲害
四十六章 再見已是生死無話
溪雲初起日沈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天氣愈加晴朗，似乎昭示著愈加難以莫測的戰局。現在的子衿對於兩國來說身份有點尷尬。北第無形之中把她傳成了和平的象征者，不惜餘力試圖化解戰爭。而南第則深知扣下子衿是打擊他們的一大好手段，畢竟名義上蘇子衿仍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將來的太子妃殿下。
各路人馬蠢蠢欲動，戰事一觸即發。邊境居民已經往軍隊運送物資，但南第的大軍仍是不夠，補給困難，他們處在下風，背水一戰勢在必行。
大軍集結，叫囂著沖過邊界，而北第卻是毫無動靜。遠遠的，一個飄逸的身影從客棧的屋頂上下來，快速地略過低空，漸漸消失在蒼茫的草色中。
子衿端了一碗粥過來，推到自家小丫鬟跟前，“喝了吧，專門為你做的。”
“小姐今日怎麽想起下廚了？”眠思拿過勺子，看了看品相還不錯，看來小姐的廚藝看漲了。主要是她家小姐留給她的印象太差了，所以心裏還是有點畏懼。
“吃啊，不相信你家小姐啊。”子衿似乎不耐煩地催促道。
“好的，好的。”眠思吐吐舌頭，一勺子餵到嘴裏。
“好像還不錯的樣子。”眠思歪著頭，這又是奇事一樁，小姐做的飯居然可以吃了。
“好吃你就多吃點。”子衿笑，簡直像個慈祥的老太太。
眠思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還是乖乖吃粥吧。吃著吃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怎麽腦袋好像暈暈的。不對，小姐，我們中招了。
“小姐……”
眠思最後看到的依然是小姐那慈祥的笑，“小……”一下子歪倒在桌子上。
子衿悠悠呼出一口氣，她真的笑不出來了，臉都要僵了。
起身摟著眠思小丫頭，湊到她耳邊輕聲說，“眠思，小姐對不起了。你跟著我不安全，還是先家去吧。”
本來還想說什麽，但想到那未知的結局，還是不要做什麽承諾比較好。
出去打開門，把門口的兩個侍衛喊進來。這兩個侍衛受了瑞香殿下的吩咐，盡可能去做到子衿的要求。等大軍一出發就可以把她送回去。
“你們等會把她送回去，小姐現在累了，先把馬車什麽的準備好。”
此刻的子衿穿著眠思的衣服，又打扮成她的發型。把頭壓低，估計他們是不會認出來的。
平日裏兩個人在屋子裏說話聲音也不大，出門時間也不是太多。要想蒙混過關是很容易的。
不想那小侍衛硬是不吃這一套，“對不起，姑娘，時間還沒到，你們暫時還不能走。”
“那是什麽時候？”子衿盡量顯得兇一點，這樣才符合眠思的性格。偶對不起你啊，眠思。
小侍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一聲，“快了。”
子衿一口血哽住了，快是有多快，本小姐還要有大事做，可不能在這幹耗著，脫身是容易，但不看著眠思走總是不安心。只好乖乖等著，她料到一準是等著瑞香的命令，只是不知戰事如何。希望可以趕得及。
天空忽然現出一道白光，細細的一閃，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會察覺。
“可以走了。”小侍衛乖乖走到簾外，“麻煩小姐，可以啟程了。”
簾內一點動靜都沒有。
子衿一個眼白翻過去，“最近小姐心有所憂，晚上不眠，現在好不容易睡熟了，你還想吵著她啊。”
小侍衛趕緊低頭道歉。
“你……”子衿一指，“把小姐抱到馬車上，一定要輕點，別吵著了。”
“啊……”小侍衛一驚，隨即就臉紅了。“那個男女授受不親。”
“受個毛線，快點吧。”
小侍衛乖乖照辦，等臨上車才發現那個兇巴巴的小丫鬟沒上車。
“姑娘，上車吧。”
“啊，侍衛大哥，奴婢要去方便一下。大哥先走吧，奴婢過會就到。”
小侍衛也是個直腦子，別人說什麽也信了。子衿有點懷疑把眠思托付給這樣的人有點危險。想想他們兩個人應該不出問題。因為他們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一定會把眠思送到家的。
安下心的子衿整理了自己的東西，然後繞到後面牽了馬，那是子衿向瑞香要的。打的理由就是悶得慌。想騎著晃兩圈。總之子衿花樣也多，一會補補衣服，一會寫寫字，繪畫什麽的。瑞香也就沒放在心中。當然也沒心思在她這兒，既然已經要放她走了，重心就放在這場戰爭上。
子衿牽著馬一路往邊界走，她知道硝煙最濃的地方就是一切的根源。
一路走著一路查看，草木踐踏得厲害。百姓拖家帶口，轉戰外地。子衿默默不言，卻加快了行程。這匹小馬不大，脾氣也溫和。但子衿現在心裏焦急，難免暴躁些。再溫順的馬也有脾氣，撒了丫子跑，顛得子衿直想找地方吐吐。大約是很久沒騎的緣故，連這點親和力都沒了。子衿一邊郁悶地想，還得保持自己不掉下來，護好懷裏的東西。
再說到兩軍對壘。本來南第的軍隊沒頭沒腦沖到人家地盤上，這已經夠不明智了。哪裏見到北第的一個人影。莫非人家還沒吃過午飯，吃完了還得睡個午休？幾萬大軍在兜頭轉來轉去的時候，一陣呼啦啦喊聲從各處傳來。這下糟了。人人拍大腿，金屬相撞，發出相當不悅耳的聲音。
他們被北第的人包圍了。這麽大的草場，他們居然悄無聲息地冒出來，連帶著大群大群的馬羊。這是全民上陣嗎？仗勢還真大。南第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原來這也是種打仗的方法。
我的乖乖，今天要麽被踩在馬蹄下，要麽馬被烤在火堆上。南方人骨子裏也是有熱血的。這陣仗著實激發了他們的鬥志，嗷嗷叫著像一匹匹狼。從這點上看，果然南第北第是一家。
金戈鳴響，刀劍聲聲，只等著將軍一聲令下，大刀就可以向對方頭上砍去。可等來等去都沒等到人，他們的將軍現在在哪裏呢？
從外圍慢慢走出一匹白色的戰馬，上面坐了一色白衣鎧甲的人，士兵們頓時歡呼起來。他們雪亮的眼睛已經認出這就是他們的將軍，他們最偉大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慢悠悠騎著馬向前走，那情景不似在戰鬥，倒像是在草場上散步。
沒走多遠，敵方陣營裏也走出一人來。雪亮的眼睛不起作用了，人群看不清楚了，只好相互瞎嚷嚷，時不時爆發出吼聲來，證明他們還在，他們是殿下最堅實的後盾。
兩個男人，兩匹馬，越走越近，越近氣氛越緊張。弓箭手們手都在抖，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走箭”了。瑞香凝神看著對面的人，現在子衿大概已經送走了，他不會有顧慮，但是他也不會告訴對面的人。戰爭不來就不關女人的事。借口什麽的真是太好找了。他又舍不得用這借口，太卑鄙了，就算是為了北第的人民，他也不能。
兩個男人默契地站定，中間的碧草搖搖地在風中招搖。那是楚河，那是漢界，過則死，不過不一定死。
“她人呢？”不知道誰說過最先沈不住氣的人先敗。不過太子殿下一向對這些言論嗤之以鼻。
“很好，不用你掛心。”這答法稀松平常，不過有心人都能聞到一股別樣的味道，現在不應該出現的味道。
“你還留著有用嗎？別以為這樣可以制衡我們南第，這是不可能的，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太子殿下昂著頭，他一向都是種高傲的模樣。
“呵呵，女人嗎？如果她死了呢，你還要打嗎？”
“不可能。”傲然的太子補充了一句，“好歹是我未來的未婚妻，怎麽可能輕易死掉？” 瑞香還待說什麽，忽然止住不說了。南宮韶然順著他的目光，遙遙看見一匹棗紅馬往這邊奔來。這人真是太大膽了，居然一個人獨自闖到戰場上來，也不怕被人給踩死？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麽人。
瑞香果決地對著後面的大軍做了個手勢，那些弓箭手不再對著來人，而重新瞄準敵方的太子。
南宮也壓了壓手。瑞香心裏知道，自然有所緊張，那匹馬是他前些日子送給子衿的。現在出現在這裏，自然人也來了。他心神不寧，但不能表現出來，只得找些話說。
“你猜猜什麽人這麽大膽？”
南宮殿下也沒想到現在兩個人居然可以像朋友在這硝煙彌漫的地方聊天，當然也不能叫聊天。
人越來越近，兩方的人也都看清了。在南第前軍隊列裏，忽然拍馬出來一個人。
他的身後是千軍萬馬，身前是一片廣闊的草場。柔和的日光鍍在他身上，煌煌如聖光。
瑞香看著子衿，她的鬢邊已經被汗水打濕，服帖地貼在臉上。臉色完全紅了，在馬上呼呼喘著氣。
“子衿。”
“子衿，到我這來。”
她什麽都不說，扯著馬頭來到兩人中央。“現在你們還要打嗎？”她喘著氣，一刻不穩。
兩個男人都想上前拉住她，但都顧忌著對方而不敢行動。只用眼光打量著。
“子衿，你知道我所想。”瑞香只道這一句。子衿並不多說，把目光投向太子殿下。南宮偏偏頭，“你是南第人。況且沒有什麽可以改變這場戰爭。”
“如果……”子衿沈聲，“如果是我這條命呢？”
兩個人臉色霎時白了。“不要做傻事。”此刻什麽都不要顧及了，拍馬就過來。子衿動作更快，從身上抽出一把袖劍，眼都不帶眨一下就直直刺向自己的心臟。頓時血就流出來了。
兩個人完全沒料到這樣的事情。他們一直愧對子衿，一個是把她扣押為質子，一個根本沒盡到全力去救人。他們深知子衿的脾氣，但是卻不曾做什麽改變。就算是最後的時刻，他們也沒松口。這無疑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現在為時已經晚了。
子衿伏在馬上，兩個人都不敢上前去扶，他們怕那刺目的紅會灼傷眼睛。到底灼傷的是眼睛，還是心已經分不清了。
姍姍來遲的墨奕卿臉色已經不能再看了，尤其是在看到兩個呆楞中的人。一拳揍飛一個，閃身來到子衿身邊。他的心在滴血。為什麽不等我？明明說好的呀。現在算怎麽回事？你一個人逞了英雄，留我們算怎麽回事？
他小心把子衿扶到自己懷裏。她的面色已經不再紅潤，手還擱在劍柄上，雙眼已經沒多少焦距。
“子衿，子衿，我是奕卿，你怎麽樣？”他大聲嘶吼，搖著她，希望子衿能回應。
“我，我……”她低低的聲音似乎昭示著生命的流逝。向著瑞香搖搖手。
“小花，我知道……民……苦，”瑞香上前握著子衿的手，她的目光透著深思，“你們不要打仗了，苦的……是……百姓。”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
“還有……韶然……哥哥，答應……我。”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她不得不閉上歇一下才有力氣。
這可把他們嚇壞了，尤其是墨奕卿，魂都要飛走了。
“我答應你，子衿，韶然哥哥答應你。”子衿畢竟是他最初喜歡的人，雖然他理清了感情的思緒，但是這不是他能接受的。
“好。”她軟綿綿的人吐出一個字。手無力地摸著，良久摸出一方素帕，“這是……我……素日…… 所用之物，今日……給……奕卿……留個念想，我……我……還沒……原諒……諒……”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手已經松開，佳人已去，夢魂悠悠。墨奕卿握著那方帕子，手漸漸收緊，眼角落下淚來，全染上子衿的衣裳。血色蔓延，他絲毫未覺。
“子衿……”他仰天怒吼，戰士們紛紛打了個寒戰。
四十七章 生當覆來歸（大結局）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菩提寺一片清幽，鳥雀晨鳴。僧人們做完早課，三兩結伴去吃齋飯。卻瞥見兩抹顏色，原是早起來參拜的信徒。“阿彌陀佛，夫人，小姐，請至大殿。”小和尚單手豎掌於胸前行禮。
“不勞小師傅，信女可自行前往。”還沒等那位夫人說什麽，一旁的姑娘搶著道。
“阿彌陀佛。”小和尚也不多言，他惦記著齋飯別被其他師兄弟吃完了。
“娘親，我們走。”姑娘興沖沖扶著她的阿娘進了大殿。
大殿中央供奉著菩薩法相莊嚴，夫人和小姐從左側進入，跪拜著行禮。姑娘覷著她的娘親，她一向不信佛理，但也聽娘念了太多，尤其是這兩個月來。
上了馬車之後，娘親握著她的手，只說了一句：“子衿，既然你放不下這一段塵緣，那麽就去找他吧。”
子衿一只手被握著，還有一只摟著阿娘的腰，忍了半天還是哽咽著喊了聲，“娘！”
兩個月之前，還是寒冬。料峭的北風一直從北疆吹到京華。當她再次醒來之時，見到的是哭得稀裏嘩啦的眠思以及守在床前的爹娘。原來她已經回來了。在她昏昏沈睡中，她免受了顛簸，無知無覺地回來了。那些瑣碎的雪花，迷人眼的草色，以及震天的嘶吼全都離她而去。她起初只覺得不適，心裏空得慌。即使再幽美的樂聲也勾不起她的興致。記憶又回到那個夜晚，彌漫著緊張焦躁的氣息。
那個夜晚，兜著一身風雪到來的步藥公主。子衿把眼睛瞪大，“怎麽是你？”
“怎麽，不歡迎嗎？”她頓了頓，笑道，“本公主可是你的福音。”
子衿發現步藥公主給人的感覺變了，雖然原不曾有公主那高貴的感覺，但這次全身散發的卻是友善的氣息。當步藥拿出那些東西的時候，子衿的眼睛一次一次瞪大，她萬想不到原來一國公主是這麽出格的一個人。“這是什麽？”子衿舉著軟得像蛇身的物件問。
“這是袖劍，你看一尺多長既方便又不易被發現。還有啊，”她倒出一顆顆的小藥丸，“這些都是假死的藥，不要多吃，一顆能睡一整天呢。”待交代得七七八八，步藥一臉期待地望著子衿，好像是在說“快表揚我，快表揚我。”
子衿穩定了一下情緒，附在她耳邊問，“我其實和你並不熟吧。”
子衿見步藥難得地忸怩了一下，鞋尖點了點地，“本來呢，我只是想看看傳說中的皇嫂，好吧，如果你不介意，換我來當一當也是可以的。”
“啊？”子衿訝了一訝，轉了好幾個彎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方塵疏吧，當初可是認了哥哥的。
“恭喜你。”子衿說得很真誠，步藥也感受到了，嘿嘿笑兩聲，“搭救一下未來小姑子還是很輕松的。”。
她說得輕輕巧巧，子衿也著實喜歡這個未來的“小嫂子”，起碼這個夜晚不會太無聊。以至於在接下來的訪客前投入了太多感情，才順應了這個濫俗的計劃，整個戰爭顯得支離破碎，這個小公主也得付一部分責任。
後來這場戰爭終是沒打起來，雖然憤怒中的墨家二少爺誰也勸不住，但眾人只是看著他握著那絲素絹，好像那就是整個天地間唯一的亮色。
戰爭雙方簽訂了和平條約，貿易往來增加了一倍，還會開一些新的往來，總之是對雙方都有益的事情。子衿不明白為什麽當初不這樣做，大概就是統一情結做的遂，南第的人一直都是對此耿耿於懷。
拜佛回來，前院忽然通報說送來了一封書信，是給我的嗎？子衿心裏納罕，到底是誰呢？接過來先看了落款，那規規矩矩的一定是個書生樣。方書呆子在信裏啰啰嗦嗦說了好多，最後才磕磕絆絆地說想要回那只鐲子，子衿見了莞爾，多大點事啊，果然是書呆子的風格。想起那只鐲子還在自己這裏，也是著實過意不去，當初就不該接下來，現在還回去也不遲。翻箱倒櫃找出來交給來人，解決了一樁事，好像也沒別的事了，她決定動身。
得了娘的開解，子衿覺得也是時候了。縱然他說過，“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但還是早點去找他比較好。如果被其他人搶先了，那可就不妙了。她整理了兩個月的思緒，也沒理出個所以然。啊，還有一件事，雖然情急之中塞了張帕子，可那個笨蛋以為自己死了怎麽辦，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想到做到，當天子衿整理了一下出發。看著哭天抹淚的眠思小丫頭，到底是帶還是不帶，這是一個問題。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不帶了，如果出了醜，還是少一個人見到為妙。
臨走的時候，一眾丫鬟揮著帕子送別自家的大小姐，連爹爹手裏也舉著把折扇，他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對自家姑娘道，“這樣吧，過幾天就把嫁妝送過去，如果遲了失了禮數可對不起咱們家這個姓氏。”
子衿惱羞成怒，“爹爹，你到底是想怎樣？”
守一座城，還是等一個人。
越走近越不敢向前，遠遠看到那三個大字，原是他題的。早知他的字體，怪不得那次見到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一位提籃子的大娘也要進城，無意瞧見了子衿。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盯著她看。子衿被看得毛骨悚然，不自覺退了一步。大娘蹣跚地走到她跟前，雙手顫抖地握著她的，道，“二夫人，你可算是回來了。”最後的尾音因為太激動了都成了顫音，飄在空氣中著實使子衿抖了一抖。
“大娘，你認錯人了。”子衿想把手抽出來，無奈大娘太激動了，力氣不是一般的大。
“二夫人哪，你回來可真是太好了，咱們家小子終於可以成親了，都盼了一個多月了，還好你回來，如果回來太遲了，那咱小子可怎麽辦呀。”大娘不撒手，嘟嘟噥噥說了一大通，子衿哭笑不得，只好聽她絮叨。後來才知道她說的二夫人就是自己，而事情的原因是自己沒回來，二公子就不結親，而大公子放話說弟弟不結，他也不結。全城的男青年們感動於這份兄弟情深，紛紛表示一定要等到二夫人回來。
旁邊的行人們忽然交頭接耳說了什麽，然後全部湧進城裏。子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城門邊上，有人招呼大娘去，子衿只得扶著。
“快點，快點，去看合歡花。”子衿納悶，只聽那人說道，“今年的合歡開得尤其早，似乎全城的合歡都開了。”他還待說什麽，忽的停了，直勾勾盯著子衿，喊了一聲，“二夫人。”
子衿挫敗，都說了不是什麽二夫人了，再怎麽解釋都沒人聽。實在解釋不清，子衿只得辭別了熱情的母子倆，一個人踱步進了城。
一轉眼便走不動了。真不是她不想動，實在是眼前的情景有些震撼。墨扇城本合歡樹種得多，這也是一大景致之一。現今那些樹依然成了粉色的朵朵雲彩，她從來沒有見過開得這麽繁茂的合歡，所有的合歡一夕綻放，枝枝繁密，似月色的霜。莫非天上的仙子打翻了花籃，把所有傾瀉在這座城裏，還是花的精靈把自己給遺落了。
子衿屏息，緩步走上前，花香四溢，她一眼就看見樹上掛著的絹扇。每一棵都掛著一把，全部都是團扇。扇上繪了美人圖，離得有些遠，子衿估摸著全是今年剛選出的美人吧。踮著腳看，影影綽綽，看到自己的那張臉在風裏招搖。
她詫了又詫，揉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走到旁一株前，也是如此。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每株樹上的扇子畫的都是自己？自己一路走一路看，她已經知道是誰了。除了那個騷包的家夥，別人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不過墨扇城的合歡樹少說也有幾百來棵，難不成每一棵他都掛上扇子了，畫上了嗎？
這幅是美人行吟圖，那幅是美人賞花圖，不知道何年何月的小事情都被他用這樣的形式記錄下來。原來我們之間也有這麽多甜蜜的回憶。子衿瀏覽著，心裏升騰起一種難以言狀的滿足感。
她忽然有一種預感，全城的人都知道他們的“二夫人”回來了，那麽他呢？他知道嗎？他在何處？ee
想到這裏，她提著裙裾快步走向城的中央。那裏有一座小橋，橋邊流水潺潺，橋下有一家藥店，曾經她在檐下偶遇了那個驚世翩然的公子。當時的雨絲絲下，就像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不用語言，依然纏綿。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她慢慢地走近，內心帶著雀躍，拂開蔥郁的樹叢，粉色的花簇，轉角就看到那個清俊出塵的身影。沒有怨恨的怒氣，沒有焦灼的無奈，他還是他，還是那個初見的公子。英挺似竹，清馥如蘭，素白的袍子隨著風輕輕擺動，手裏還撐著那把四十八骨紫竹傘，傘面妖嬈，卻分外相合。這幅景映在她的腦海裏，她輕輕眨眼，恍若消失。
子衿走向他，以此生最美的姿態，一步一步，如踏在良人的心上，如走在曠野間。請讓我走向你，親愛的，在這繁花似錦的季節，在這浮世的流年，在這宿命的輪回裏。
他曾答應她在合歡開得最好時，娶她的。
她曾說等到那個時候一定要回來。
我們都信守著這個承諾，這便是地老天荒的理由。
墨奕卿看著他心愛的姑娘裊裊婷婷向他走來，所有的繁花都成了背景，一如走進他生命裏的從容。他舉著傘，向微笑的她伸出久候的手，輕輕吐出重逢的第一句話：“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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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先到這，番外過幾天寫。這幾天要期中考，論文一大堆。還要考普通話神馬的最煩。俺喜歡寫番外不喜歡寫正文。等考過再說嘍。。。
番外二墨奕卿
你走了以後，連老天都不開心，眼淚大片大片地掉。
回到家裏之後，一切都沒變，只是少了你的陪伴。有時候一個人坐在鳳鳴軒裏，看你寫的字，看你畫的畫，看你留下沒有帶走的衣裳。好像你從不曾離開過。子衿，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早之前就已經喜歡你了。或許是初次見面，你小小的身子縮在籮筐後面，我捂住你嘴巴的時候，或許是你昂著下巴說，“你們家可不可以在養一個人”的時候，我記不清了。請原諒我的愚蠢，那是年少時的愚不可及。
天底下誰沒幹過一兩件蠢事，我懊惱極了。
唯一慶幸的一件事就是當我抱著你落下忘憂的時候，心裏居然是滿足的。管其他那麽多做什麽，我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你是那麽好，那麽體貼的一個人。衣服破了，你偷偷補好，每日午時都來給我送飯，我想是上天厚待於我，讓你再一次來到我的身邊。
長大之後的我總是有點寂寞，我不喜歡接觸別人，甚至連哥哥都不大理會。我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是空蕩蕩的，後來我才知道那裏少了一塊，那是你啊，你的到來填補了這一空缺。
當時見到暈倒的你，鬼使神差地就救了回來。然後一直心緒不寧，一定要去看看才安心。在外面正好聽到你和哥哥有說有笑的樣子，氣不過似的，於是高聲打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當真是好名字。”
你對我很戒備，我看得出來，但這不是重點，我盯著你看，總想找出點端倪來，為什麽有種熟悉感呢。為什麽靠近你就會覺得很歉疚。在我看到低頭坐在秋千架上的你時，所有的記憶全都回來了。我慶幸自己會先回覆記憶，那樣我可以把對你的不好全部彌補過來。不，你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正是因為愛的深，所以這種傷害更不可原諒。
當你出現在莫言軒外的桂枝下，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我知道一切都完了。那時候的感覺，就像忽然落到了萬丈深淵，看不到一絲的光亮。我苦苦地哀求，只為求得你的原諒，而你下一句話則直接將我打落地獄。你想起來了，那些痛苦與傷害，我們試圖隱藏，試圖忘卻的一切，卻在那個難堪的時刻顯露出來。我知道除非上天重新再給我一次機會，否則你這輩子都不會再理我了。
我不想從你嘴裏聽到任何一個字，因為那樣我會一直痛苦。我扶著已經痛到不能呼吸的心，一字一句說，“那樣我們再也不見吧，從此山水不相逢。”
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在走之前都不肯原諒我，我攥著你給的手帕，手一直抖，一直抖。你知道嗎？我差一點崩潰。日日夜夜看著為你畫的畫，撫摸著長頸白釉瓶，可我知道它的主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撐著你的傘，這把傘很漂亮，很適合你，素凈與妖異的結合。雨越下越大了，街上的行人都在奔跑。倉皇的人世，我不明白為什麽我還活著。或許冥冥之中只是為了等待你的歸來。
“小夥子，你的姻緣將近了哦。”驀地，前面一位黑衣服的老太太攔住我的路。我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老婆婆，你不回家嗎？雨已經很大了。”
老婆婆笑得很神秘，“姻緣將近了哦。”
“婆婆何出此言？”也許那天太反常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把傘會給你帶來姻緣的。”
“是傘的主人嗎？”或許我只是尋求一些希望，雖然很渺茫，但是它可以支撐我走下去。
婆婆點頭，笑瞇瞇地與我擦肩而過。
我很失望，一個人又到小軒裏坐著，從懷裏摸出你當時給我的手帕。可是居然濕了。一定是在外面淋到了。展開來一看，被淋濕的地方隱隱露出字來。雖然很模糊，你知道當時我的感覺嗎？就像從地獄一下子到了天堂。那是你留下的消息啊。我找了點水，一點一點浸濕，字慢慢顯現。
安好，勿念。
僅四個字，我卻像個傻瓜一樣看了一個晚上。這一點都不可笑，真的。我欣喜地傻笑，恨不得告訴每一個人。告訴他們我的妻，我一生的愛人，她沒死，她還活著。
笑夠了的我冷靜下來，為什麽你活著卻不告訴我，為什麽當時要說不原諒我的話。你還在生氣。我判斷得很準吧。如何才能請求你的原諒？
愛是唯一超越死亡的存在，我愛你，這比一切都重要。
你還記得嗎？你說等合歡全都開放的時候，你會嫁給我。
我一直都記得。
每天我把自己關在閣樓裏描畫團扇，我要把你的形容全都描畫出來，掛在每一棵合歡樹上。到時候，你一眼就可以看見。
我悉心為每一棵合歡澆水，捉蟲，只為了它能盡快開花。你看，連老天都向著我，但我更相信是我的愛感染了上天，所以我才會等到這一天的到來。
你來了，一身素衣，猶如仙子落入凡塵。
每一個墨扇城的人都在談論二夫人。他們說，二夫人回來了，真好。
他們說，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們說，一切皆是天定。
你來了，我等在橋頭，心情顫動。
我向你伸出手，為了此刻，我已經演習了上百遍。
作者有話要說：
偶去說普通話了，舌頭捋不直o(╯□╰)o
番外三 兩只小萌物
墨雲卿跑裏跑外，他剛學會走路，還不是很穩當。墨家的大少奶奶正在屋子裏和一眾丫鬟仆婦閑話，眼裏不離她的小兒子。
小雲卿跌跌撞撞地走，旁邊好幾個丫鬟跟著，生怕摔著這個寶貝。他已經是個小大人了，鼓著個腮幫子推開眾人。這是個危險性的動作，大家沒來得及扶，他一下子跌在地上。幸好鋪著很厚的地毯。但是小孩子有一點點痛都會哭出來。於是小雲卿哇的一聲哭了。
大少奶奶臉色立馬變了，她撥開眾人來到小雲卿身前。
“看什麽看，還不把大少爺扶起來，跌到了誰擔責任？”大家面面相覷，都擔憂起來。
大少奶奶是與墨家相仿的大家，所以大少奶奶身份也高，這也是老爺不寵她但她仍然頤指氣使的原因。她有的是底氣。
這是個很高傲的人，從不祈求別人的施舍。墨家老爺不來看她，她硬是一次都沒有去過老爺的院子。還好現在膝下有個兒子，這是她的驕傲。她喜歡老爺，這也是老爺的第一個兒子，況且是嫡子，按理說老爺應該更關心孩子一點。看在孩子身上，也會多關心她一點。
可是沒有。老爺的心思全系在那個他青梅竹馬的妾身上，凡事想著她，吃也想著她。幸好老天有眼，那個女人沒有孩子，老爺也很焦心，但是這是天定的，不是嗎？
大少奶奶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們的生活，一邊嫉妒，一邊隱忍。直到第三個女人的到來。她看著那個姓林的女人。終於讓她發現了一個端倪，那個女人是懷孕的，所以她根本不是老爺的女人。消除危險的她不在對三姨太多加關註。
三少奶奶生產的那天，大少奶奶還心存著要去看她。小雲卿也苦累了，撅著一張嘴。他的娘親沒理他。
“大少奶奶，小少爺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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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這章寫完鳥，最近卡得厲害
四十六章 再見已是生死無話
溪雲初起日沈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天氣愈加晴朗，似乎昭示著愈加難以莫測的戰局。現在的子衿對於兩國來說身份有點尷尬。北第無形之中把她傳成了和平的象征者，不惜餘力試圖化解戰爭。而南第則深知扣下子衿是打擊他們的一大好手段，畢竟名義上蘇子衿仍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將來的太子妃殿下。
各路人馬蠢蠢欲動，戰事一觸即發。邊境居民已經往軍隊運送物資，但南第的大軍仍是不夠，補給困難，他們處在下風，背水一戰勢在必行。
大軍集結，叫囂著沖過邊界，而北第卻是毫無動靜。遠遠的，一個飄逸的身影從客棧的屋頂上下來，快速地略過低空，漸漸消失在蒼茫的草色中。
子衿端了一碗粥過來，推到自家小丫鬟跟前，“喝了吧，專門為你做的。”
“小姐今日怎麽想起下廚了？”眠思拿過勺子，看了看品相還不錯，看來小姐的廚藝看漲了。主要是她家小姐留給她的印象太差了，所以心裏還是有點畏懼。
“吃啊，不相信你家小姐啊。”子衿似乎不耐煩地催促道。
“好的，好的。”眠思吐吐舌頭，一勺子餵到嘴裏。
“好像還不錯的樣子。”眠思歪著頭，這又是奇事一樁，小姐做的飯居然可以吃了。
“好吃你就多吃點。”子衿笑，簡直像個慈祥的老太太。
眠思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還是乖乖吃粥吧。吃著吃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怎麽腦袋好像暈暈的。不對，小姐，我們中招了。
“小姐……”
眠思最後看到的依然是小姐那慈祥的笑，“小……”一下子歪倒在桌子上。
子衿悠悠呼出一口氣，她真的笑不出來了，臉都要僵了。
起身摟著眠思小丫頭，湊到她耳邊輕聲說，“眠思，小姐對不起了。你跟著我不安全，還是先家去吧。”
本來還想說什麽，但想到那未知的結局，還是不要做什麽承諾比較好。
出去打開門，把門口的兩個侍衛喊進來。這兩個侍衛受了瑞香殿下的吩咐，盡可能去做到子衿的要求。等大軍一出發就可以把她送回去。
“你們等會把她送回去，小姐現在累了，先把馬車什麽的準備好。”
此刻的子衿穿著眠思的衣服，又打扮成她的發型。把頭壓低，估計他們是不會認出來的。
平日裏兩個人在屋子裏說話聲音也不大，出門時間也不是太多。要想蒙混過關是很容易的。
不想那小侍衛硬是不吃這一套，“對不起，姑娘，時間還沒到，你們暫時還不能走。”
“那是什麽時候？”子衿盡量顯得兇一點，這樣才符合眠思的性格。偶對不起你啊，眠思。
小侍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一聲，“快了。”
子衿一口血哽住了，快是有多快，本小姐還要有大事做，可不能在這幹耗著，脫身是容易，但不看著眠思走總是不安心。只好乖乖等著，她料到一準是等著瑞香的命令，只是不知戰事如何。希望可以趕得及。
天空忽然現出一道白光，細細的一閃，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會察覺。
“可以走了。”小侍衛乖乖走到簾外，“麻煩小姐，可以啟程了。”
簾內一點動靜都沒有。
子衿一個眼白翻過去，“最近小姐心有所憂，晚上不眠，現在好不容易睡熟了，你還想吵著她啊。”
小侍衛趕緊低頭道歉。
“你……”子衿一指，“把小姐抱到馬車上，一定要輕點，別吵著了。”
“啊……”小侍衛一驚，隨即就臉紅了。“那個男女授受不親。”
“受個毛線，快點吧。”
小侍衛乖乖照辦，等臨上車才發現那個兇巴巴的小丫鬟沒上車。
“姑娘，上車吧。”
“啊，侍衛大哥，奴婢要去方便一下。大哥先走吧，奴婢過會就到。”
小侍衛也是個直腦子，別人說什麽也信了。子衿有點懷疑把眠思托付給這樣的人有點危險。想想他們兩個人應該不出問題。因為他們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一定會把眠思送到家的。
安下心的子衿整理了自己的東西，然後繞到後面牽了馬，那是子衿向瑞香要的。打的理由就是悶得慌。想騎著晃兩圈。總之子衿花樣也多，一會補補衣服，一會寫寫字，繪畫什麽的。瑞香也就沒放在心中。當然也沒心思在她這兒，既然已經要放她走了，重心就放在這場戰爭上。
子衿牽著馬一路往邊界走，她知道硝煙最濃的地方就是一切的根源。
一路走著一路查看，草木踐踏得厲害。百姓拖家帶口，轉戰外地。子衿默默不言，卻加快了行程。這匹小馬不大，脾氣也溫和。但子衿現在心裏焦急，難免暴躁些。再溫順的馬也有脾氣，撒了丫子跑，顛得子衿直想找地方吐吐。大約是很久沒騎的緣故，連這點親和力都沒了。子衿一邊郁悶地想，還得保持自己不掉下來，護好懷裏的東西。
再說到兩軍對壘。本來南第的軍隊沒頭沒腦沖到人家地盤上，這已經夠不明智了。哪裏見到北第的一個人影。莫非人家還沒吃過午飯，吃完了還得睡個午休？幾萬大軍在兜頭轉來轉去的時候，一陣呼啦啦喊聲從各處傳來。這下糟了。人人拍大腿，金屬相撞，發出相當不悅耳的聲音。
他們被北第的人包圍了。這麽大的草場，他們居然悄無聲息地冒出來，連帶著大群大群的馬羊。這是全民上陣嗎？仗勢還真大。南第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原來這也是種打仗的方法。
我的乖乖，今天要麽被踩在馬蹄下，要麽馬被烤在火堆上。南方人骨子裏也是有熱血的。這陣仗著實激發了他們的鬥志，嗷嗷叫著像一匹匹狼。從這點上看，果然南第北第是一家。
金戈鳴響，刀劍聲聲，只等著將軍一聲令下，大刀就可以向對方頭上砍去。可等來等去都沒等到人，他們的將軍現在在哪裏呢？
從外圍慢慢走出一匹白色的戰馬，上面坐了一色白衣鎧甲的人，士兵們頓時歡呼起來。他們雪亮的眼睛已經認出這就是他們的將軍，他們最偉大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慢悠悠騎著馬向前走，那情景不似在戰鬥，倒像是在草場上散步。
沒走多遠，敵方陣營裏也走出一人來。雪亮的眼睛不起作用了，人群看不清楚了，只好相互瞎嚷嚷，時不時爆發出吼聲來，證明他們還在，他們是殿下最堅實的後盾。
兩個男人，兩匹馬，越走越近，越近氣氛越緊張。弓箭手們手都在抖，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走箭”了。瑞香凝神看著對面的人，現在子衿大概已經送走了，他不會有顧慮，但是他也不會告訴對面的人。戰爭不來就不關女人的事。借口什麽的真是太好找了。他又舍不得用這借口，太卑鄙了，就算是為了北第的人民，他也不能。
兩個男人默契地站定，中間的碧草搖搖地在風中招搖。那是楚河，那是漢界，過則死，不過不一定死。
“她人呢？”不知道誰說過最先沈不住氣的人先敗。不過太子殿下一向對這些言論嗤之以鼻。
“很好，不用你掛心。”這答法稀松平常，不過有心人都能聞到一股別樣的味道，現在不應該出現的味道。
“你還留著有用嗎？別以為這樣可以制衡我們南第，這是不可能的，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太子殿下昂著頭，他一向都是種高傲的模樣。
“呵呵，女人嗎？如果她死了呢，你還要打嗎？”
“不可能。”傲然的太子補充了一句，“好歹是我未來的未婚妻，怎麽可能輕易死掉？” 瑞香還待說什麽，忽然止住不說了。南宮韶然順著他的目光，遙遙看見一匹棗紅馬往這邊奔來。這人真是太大膽了，居然一個人獨自闖到戰場上來，也不怕被人給踩死？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麽人。
瑞香果決地對著後面的大軍做了個手勢，那些弓箭手不再對著來人，而重新瞄準敵方的太子。
南宮也壓了壓手。瑞香心裏知道，自然有所緊張，那匹馬是他前些日子送給子衿的。現在出現在這裏，自然人也來了。他心神不寧，但不能表現出來，只得找些話說。
“你猜猜什麽人這麽大膽？”
南宮殿下也沒想到現在兩個人居然可以像朋友在這硝煙彌漫的地方聊天，當然也不能叫聊天。
人越來越近，兩方的人也都看清了。在南第前軍隊列裏，忽然拍馬出來一個人。
他的身後是千軍萬馬，身前是一片廣闊的草場。柔和的日光鍍在他身上，煌煌如聖光。
瑞香看著子衿，她的鬢邊已經被汗水打濕，服帖地貼在臉上。臉色完全紅了，在馬上呼呼喘著氣。
“子衿。”
“子衿，到我這來。”
她什麽都不說，扯著馬頭來到兩人中央。“現在你們還要打嗎？”她喘著氣，一刻不穩。
兩個男人都想上前拉住她，但都顧忌著對方而不敢行動。只用眼光打量著。
“子衿，你知道我所想。”瑞香只道這一句。子衿並不多說，把目光投向太子殿下。南宮偏偏頭，“你是南第人。況且沒有什麽可以改變這場戰爭。”
“如果……”子衿沈聲，“如果是我這條命呢？”
兩個人臉色霎時白了。“不要做傻事。”此刻什麽都不要顧及了，拍馬就過來。子衿動作更快，從身上抽出一把袖劍，眼都不帶眨一下就直直刺向自己的心臟。頓時血就流出來了。
兩個人完全沒料到這樣的事情。他們一直愧對子衿，一個是把她扣押為質子，一個根本沒盡到全力去救人。他們深知子衿的脾氣，但是卻不曾做什麽改變。就算是最後的時刻，他們也沒松口。這無疑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現在為時已經晚了。
子衿伏在馬上，兩個人都不敢上前去扶，他們怕那刺目的紅會灼傷眼睛。到底灼傷的是眼睛，還是心已經分不清了。
姍姍來遲的墨奕卿臉色已經不能再看了，尤其是在看到兩個呆楞中的人。一拳揍飛一個，閃身來到子衿身邊。他的心在滴血。為什麽不等我？明明說好的呀。現在算怎麽回事？你一個人逞了英雄，留我們算怎麽回事？
他小心把子衿扶到自己懷裏。她的面色已經不再紅潤，手還擱在劍柄上，雙眼已經沒多少焦距。
“子衿，子衿，我是奕卿，你怎麽樣？”他大聲嘶吼，搖著她，希望子衿能回應。
“我，我……”她低低的聲音似乎昭示著生命的流逝。向著瑞香搖搖手。
“小花，我知道……民……苦，”瑞香上前握著子衿的手，她的目光透著深思，“你們不要打仗了，苦的……是……百姓。”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
“還有……韶然……哥哥，答應……我。”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她不得不閉上歇一下才有力氣。
這可把他們嚇壞了，尤其是墨奕卿，魂都要飛走了。
“我答應你，子衿，韶然哥哥答應你。”子衿畢竟是他最初喜歡的人，雖然他理清了感情的思緒，但是這不是他能接受的。
“好。”她軟綿綿的人吐出一個字。手無力地摸著，良久摸出一方素帕，“這是……我……素日…… 所用之物，今日……給……奕卿……留個念想，我……我……還沒……原諒……諒……”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手已經松開，佳人已去，夢魂悠悠。墨奕卿握著那方帕子，手漸漸收緊，眼角落下淚來，全染上子衿的衣裳。血色蔓延，他絲毫未覺。
“子衿……”他仰天怒吼，戰士們紛紛打了個寒戰。
四十七章 生當覆來歸（大結局）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菩提寺一片清幽，鳥雀晨鳴。僧人們做完早課，三兩結伴去吃齋飯。卻瞥見兩抹顏色，原是早起來參拜的信徒。“阿彌陀佛，夫人，小姐，請至大殿。”小和尚單手豎掌於胸前行禮。
“不勞小師傅，信女可自行前往。”還沒等那位夫人說什麽，一旁的姑娘搶著道。
“阿彌陀佛。”小和尚也不多言，他惦記著齋飯別被其他師兄弟吃完了。
“娘親，我們走。”姑娘興沖沖扶著她的阿娘進了大殿。
大殿中央供奉著菩薩法相莊嚴，夫人和小姐從左側進入，跪拜著行禮。姑娘覷著她的娘親，她一向不信佛理，但也聽娘念了太多，尤其是這兩個月來。
上了馬車之後，娘親握著她的手，只說了一句：“子衿，既然你放不下這一段塵緣，那麽就去找他吧。”
子衿一只手被握著，還有一只摟著阿娘的腰，忍了半天還是哽咽著喊了聲，“娘！”
兩個月之前，還是寒冬。料峭的北風一直從北疆吹到京華。當她再次醒來之時，見到的是哭得稀裏嘩啦的眠思以及守在床前的爹娘。原來她已經回來了。在她昏昏沈睡中，她免受了顛簸，無知無覺地回來了。那些瑣碎的雪花，迷人眼的草色，以及震天的嘶吼全都離她而去。她起初只覺得不適，心裏空得慌。即使再幽美的樂聲也勾不起她的興致。記憶又回到那個夜晚，彌漫著緊張焦躁的氣息。
那個夜晚，兜著一身風雪到來的步藥公主。子衿把眼睛瞪大，“怎麽是你？”
“怎麽，不歡迎嗎？”她頓了頓，笑道，“本公主可是你的福音。”
子衿發現步藥公主給人的感覺變了，雖然原不曾有公主那高貴的感覺，但這次全身散發的卻是友善的氣息。當步藥拿出那些東西的時候，子衿的眼睛一次一次瞪大，她萬想不到原來一國公主是這麽出格的一個人。“這是什麽？”子衿舉著軟得像蛇身的物件問。
“這是袖劍，你看一尺多長既方便又不易被發現。還有啊，”她倒出一顆顆的小藥丸，“這些都是假死的藥，不要多吃，一顆能睡一整天呢。”待交代得七七八八，步藥一臉期待地望著子衿，好像是在說“快表揚我，快表揚我。”
子衿穩定了一下情緒，附在她耳邊問，“我其實和你並不熟吧。”
子衿見步藥難得地忸怩了一下，鞋尖點了點地，“本來呢，我只是想看看傳說中的皇嫂，好吧，如果你不介意，換我來當一當也是可以的。”
“啊？”子衿訝了一訝，轉了好幾個彎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方塵疏吧，當初可是認了哥哥的。
“恭喜你。”子衿說得很真誠，步藥也感受到了，嘿嘿笑兩聲，“搭救一下未來小姑子還是很輕松的。”。
她說得輕輕巧巧，子衿也著實喜歡這個未來的“小嫂子”，起碼這個夜晚不會太無聊。以至於在接下來的訪客前投入了太多感情，才順應了這個濫俗的計劃，整個戰爭顯得支離破碎，這個小公主也得付一部分責任。
後來這場戰爭終是沒打起來，雖然憤怒中的墨家二少爺誰也勸不住，但眾人只是看著他握著那絲素絹，好像那就是整個天地間唯一的亮色。
戰爭雙方簽訂了和平條約，貿易往來增加了一倍，還會開一些新的往來，總之是對雙方都有益的事情。子衿不明白為什麽當初不這樣做，大概就是統一情結做的遂，南第的人一直都是對此耿耿於懷。
拜佛回來，前院忽然通報說送來了一封書信，是給我的嗎？子衿心裏納罕，到底是誰呢？接過來先看了落款，那規規矩矩的一定是個書生樣。方書呆子在信裏啰啰嗦嗦說了好多，最後才磕磕絆絆地說想要回那只鐲子，子衿見了莞爾，多大點事啊，果然是書呆子的風格。想起那只鐲子還在自己這裏，也是著實過意不去，當初就不該接下來，現在還回去也不遲。翻箱倒櫃找出來交給來人，解決了一樁事，好像也沒別的事了，她決定動身。
得了娘的開解，子衿覺得也是時候了。縱然他說過，“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但還是早點去找他比較好。如果被其他人搶先了，那可就不妙了。她整理了兩個月的思緒，也沒理出個所以然。啊，還有一件事，雖然情急之中塞了張帕子，可那個笨蛋以為自己死了怎麽辦，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想到做到，當天子衿整理了一下出發。看著哭天抹淚的眠思小丫頭，到底是帶還是不帶，這是一個問題。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不帶了，如果出了醜，還是少一個人見到為妙。
臨走的時候，一眾丫鬟揮著帕子送別自家的大小姐，連爹爹手裏也舉著把折扇，他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對自家姑娘道，“這樣吧，過幾天就把嫁妝送過去，如果遲了失了禮數可對不起咱們家這個姓氏。”
子衿惱羞成怒，“爹爹，你到底是想怎樣？”
守一座城，還是等一個人。
越走近越不敢向前，遠遠看到那三個大字，原是他題的。早知他的字體，怪不得那次見到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一位提籃子的大娘也要進城，無意瞧見了子衿。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盯著她看。子衿被看得毛骨悚然，不自覺退了一步。大娘蹣跚地走到她跟前，雙手顫抖地握著她的，道，“二夫人，你可算是回來了。”最後的尾音因為太激動了都成了顫音，飄在空氣中著實使子衿抖了一抖。
“大娘，你認錯人了。”子衿想把手抽出來，無奈大娘太激動了，力氣不是一般的大。
“二夫人哪，你回來可真是太好了，咱們家小子終於可以成親了，都盼了一個多月了，還好你回來，如果回來太遲了，那咱小子可怎麽辦呀。”大娘不撒手，嘟嘟噥噥說了一大通，子衿哭笑不得，只好聽她絮叨。後來才知道她說的二夫人就是自己，而事情的原因是自己沒回來，二公子就不結親，而大公子放話說弟弟不結，他也不結。全城的男青年們感動於這份兄弟情深，紛紛表示一定要等到二夫人回來。
旁邊的行人們忽然交頭接耳說了什麽，然後全部湧進城裏。子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城門邊上，有人招呼大娘去，子衿只得扶著。
“快點，快點，去看合歡花。”子衿納悶，只聽那人說道，“今年的合歡開得尤其早，似乎全城的合歡都開了。”他還待說什麽，忽的停了，直勾勾盯著子衿，喊了一聲，“二夫人。”
子衿挫敗，都說了不是什麽二夫人了，再怎麽解釋都沒人聽。實在解釋不清，子衿只得辭別了熱情的母子倆，一個人踱步進了城。
一轉眼便走不動了。真不是她不想動，實在是眼前的情景有些震撼。墨扇城本合歡樹種得多，這也是一大景致之一。現今那些樹依然成了粉色的朵朵雲彩，她從來沒有見過開得這麽繁茂的合歡，所有的合歡一夕綻放，枝枝繁密，似月色的霜。莫非天上的仙子打翻了花籃，把所有傾瀉在這座城裏，還是花的精靈把自己給遺落了。
子衿屏息，緩步走上前，花香四溢，她一眼就看見樹上掛著的絹扇。每一棵都掛著一把，全部都是團扇。扇上繪了美人圖，離得有些遠，子衿估摸著全是今年剛選出的美人吧。踮著腳看，影影綽綽，看到自己的那張臉在風裏招搖。
她詫了又詫，揉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走到旁一株前，也是如此。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每株樹上的扇子畫的都是自己？自己一路走一路看，她已經知道是誰了。除了那個騷包的家夥，別人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不過墨扇城的合歡樹少說也有幾百來棵，難不成每一棵他都掛上扇子了，畫上了嗎？
這幅是美人行吟圖，那幅是美人賞花圖，不知道何年何月的小事情都被他用這樣的形式記錄下來。原來我們之間也有這麽多甜蜜的回憶。子衿瀏覽著，心裏升騰起一種難以言狀的滿足感。
她忽然有一種預感，全城的人都知道他們的“二夫人”回來了，那麽他呢？他知道嗎？他在何處？ee
想到這裏，她提著裙裾快步走向城的中央。那裏有一座小橋，橋邊流水潺潺，橋下有一家藥店，曾經她在檐下偶遇了那個驚世翩然的公子。當時的雨絲絲下，就像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不用語言，依然纏綿。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她慢慢地走近，內心帶著雀躍，拂開蔥郁的樹叢，粉色的花簇，轉角就看到那個清俊出塵的身影。沒有怨恨的怒氣，沒有焦灼的無奈，他還是他，還是那個初見的公子。英挺似竹，清馥如蘭，素白的袍子隨著風輕輕擺動，手裏還撐著那把四十八骨紫竹傘，傘面妖嬈，卻分外相合。這幅景映在她的腦海裏，她輕輕眨眼，恍若消失。
子衿走向他，以此生最美的姿態，一步一步，如踏在良人的心上，如走在曠野間。請讓我走向你，親愛的，在這繁花似錦的季節，在這浮世的流年，在這宿命的輪回裏。
他曾答應她在合歡開得最好時，娶她的。
她曾說等到那個時候一定要回來。
我們都信守著這個承諾，這便是地老天荒的理由。
墨奕卿看著他心愛的姑娘裊裊婷婷向他走來，所有的繁花都成了背景，一如走進他生命裏的從容。他舉著傘，向微笑的她伸出久候的手，輕輕吐出重逢的第一句話：“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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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先到這，番外過幾天寫。這幾天要期中考，論文一大堆。還要考普通話神馬的最煩。俺喜歡寫番外不喜歡寫正文。等考過再說嘍。。。
番外二墨奕卿
你走了以後，連老天都不開心，眼淚大片大片地掉。
回到家裏之後，一切都沒變，只是少了你的陪伴。有時候一個人坐在鳳鳴軒裏，看你寫的字，看你畫的畫，看你留下沒有帶走的衣裳。好像你從不曾離開過。子衿，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早之前就已經喜歡你了。或許是初次見面，你小小的身子縮在籮筐後面，我捂住你嘴巴的時候，或許是你昂著下巴說，“你們家可不可以在養一個人”的時候，我記不清了。請原諒我的愚蠢，那是年少時的愚不可及。
天底下誰沒幹過一兩件蠢事，我懊惱極了。
唯一慶幸的一件事就是當我抱著你落下忘憂的時候，心裏居然是滿足的。管其他那麽多做什麽，我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你是那麽好，那麽體貼的一個人。衣服破了，你偷偷補好，每日午時都來給我送飯，我想是上天厚待於我，讓你再一次來到我的身邊。
長大之後的我總是有點寂寞，我不喜歡接觸別人，甚至連哥哥都不大理會。我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是空蕩蕩的，後來我才知道那裏少了一塊，那是你啊，你的到來填補了這一空缺。
當時見到暈倒的你，鬼使神差地就救了回來。然後一直心緒不寧，一定要去看看才安心。在外面正好聽到你和哥哥有說有笑的樣子，氣不過似的，於是高聲打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當真是好名字。”
你對我很戒備，我看得出來，但這不是重點，我盯著你看，總想找出點端倪來，為什麽有種熟悉感呢。為什麽靠近你就會覺得很歉疚。在我看到低頭坐在秋千架上的你時，所有的記憶全都回來了。我慶幸自己會先回覆記憶，那樣我可以把對你的不好全部彌補過來。不，你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正是因為愛的深，所以這種傷害更不可原諒。
當你出現在莫言軒外的桂枝下，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我知道一切都完了。那時候的感覺，就像忽然落到了萬丈深淵，看不到一絲的光亮。我苦苦地哀求，只為求得你的原諒，而你下一句話則直接將我打落地獄。你想起來了，那些痛苦與傷害，我們試圖隱藏，試圖忘卻的一切，卻在那個難堪的時刻顯露出來。我知道除非上天重新再給我一次機會，否則你這輩子都不會再理我了。
我不想從你嘴裏聽到任何一個字，因為那樣我會一直痛苦。我扶著已經痛到不能呼吸的心，一字一句說，“那樣我們再也不見吧，從此山水不相逢。”
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在走之前都不肯原諒我，我攥著你給的手帕，手一直抖，一直抖。你知道嗎？我差一點崩潰。日日夜夜看著為你畫的畫，撫摸著長頸白釉瓶，可我知道它的主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撐著你的傘，這把傘很漂亮，很適合你，素凈與妖異的結合。雨越下越大了，街上的行人都在奔跑。倉皇的人世，我不明白為什麽我還活著。或許冥冥之中只是為了等待你的歸來。
“小夥子，你的姻緣將近了哦。”驀地，前面一位黑衣服的老太太攔住我的路。我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老婆婆，你不回家嗎？雨已經很大了。”
老婆婆笑得很神秘，“姻緣將近了哦。”
“婆婆何出此言？”也許那天太反常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把傘會給你帶來姻緣的。”
“是傘的主人嗎？”或許我只是尋求一些希望，雖然很渺茫，但是它可以支撐我走下去。
婆婆點頭，笑瞇瞇地與我擦肩而過。
我很失望，一個人又到小軒裏坐著，從懷裏摸出你當時給我的手帕。可是居然濕了。一定是在外面淋到了。展開來一看，被淋濕的地方隱隱露出字來。雖然很模糊，你知道當時我的感覺嗎？就像從地獄一下子到了天堂。那是你留下的消息啊。我找了點水，一點一點浸濕，字慢慢顯現。
安好，勿念。
僅四個字，我卻像個傻瓜一樣看了一個晚上。這一點都不可笑，真的。我欣喜地傻笑，恨不得告訴每一個人。告訴他們我的妻，我一生的愛人，她沒死，她還活著。
笑夠了的我冷靜下來，為什麽你活著卻不告訴我，為什麽當時要說不原諒我的話。你還在生氣。我判斷得很準吧。如何才能請求你的原諒？
愛是唯一超越死亡的存在，我愛你，這比一切都重要。
你還記得嗎？你說等合歡全都開放的時候，你會嫁給我。
我一直都記得。
每天我把自己關在閣樓裏描畫團扇，我要把你的形容全都描畫出來，掛在每一棵合歡樹上。到時候，你一眼就可以看見。
我悉心為每一棵合歡澆水，捉蟲，只為了它能盡快開花。你看，連老天都向著我，但我更相信是我的愛感染了上天，所以我才會等到這一天的到來。
你來了，一身素衣，猶如仙子落入凡塵。
每一個墨扇城的人都在談論二夫人。他們說，二夫人回來了，真好。
他們說，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們說，一切皆是天定。
你來了，我等在橋頭，心情顫動。
我向你伸出手，為了此刻，我已經演習了上百遍。
作者有話要說：
偶去說普通話了，舌頭捋不直o(╯□╰)o
番外三 兩只小萌物
墨雲卿跑裏跑外，他剛學會走路，還不是很穩當。墨家的大少奶奶正在屋子裏和一眾丫鬟仆婦閑話，眼裏不離她的小兒子。
小雲卿跌跌撞撞地走，旁邊好幾個丫鬟跟著，生怕摔著這個寶貝。他已經是個小大人了，鼓著個腮幫子推開眾人。這是個危險性的動作，大家沒來得及扶，他一下子跌在地上。幸好鋪著很厚的地毯。但是小孩子有一點點痛都會哭出來。於是小雲卿哇的一聲哭了。
大少奶奶臉色立馬變了，她撥開眾人來到小雲卿身前。
“看什麽看，還不把大少爺扶起來，跌到了誰擔責任？”大家面面相覷，都擔憂起來。
大少奶奶是與墨家相仿的大家，所以大少奶奶身份也高，這也是老爺不寵她但她仍然頤指氣使的原因。她有的是底氣。
這是個很高傲的人，從不祈求別人的施舍。墨家老爺不來看她，她硬是一次都沒有去過老爺的院子。還好現在膝下有個兒子，這是她的驕傲。她喜歡老爺，這也是老爺的第一個兒子，況且是嫡子，按理說老爺應該更關心孩子一點。看在孩子身上，也會多關心她一點。
可是沒有。老爺的心思全系在那個他青梅竹馬的妾身上，凡事想著她，吃也想著她。幸好老天有眼，那個女人沒有孩子，老爺也很焦心，但是這是天定的，不是嗎？
大少奶奶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們的生活，一邊嫉妒，一邊隱忍。直到第三個女人的到來。她看著那個姓林的女人。終於讓她發現了一個端倪，那個女人是懷孕的，所以她根本不是老爺的女人。消除危險的她不在對三姨太多加關註。
三少奶奶生產的那天，大少奶奶還心存著要去看她。小雲卿也苦累了，撅著一張嘴。他的娘親沒理他。
“大少奶奶，小少爺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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