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慢慢停下，子衿整個人都巴在墨奕卿的身上了。墨奕卿對此效果非常滿意，扳過懷中人的小下巴，“你還沒有給我答案呢？”

“喜歡。”子衿低低地道。

“什麽，我聽不到。”

“我說，喜歡。”然後子衿咯咯咯笑起來。

“子衿，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嗎？”她仰著頭，小臉顯得紅紅的。

“我是說，我喜歡你，我要娶你。”他大聲喊出來，“墨奕卿喜歡蘇子衿，喜歡蘇子衿，我要娶她，愛她一輩子。”

子衿真想敲他，“那你怎麽娶我，如果不夠隆重可是不行的。”

“等我及冠，等你及笄，我要用八臺大轎去擡你進門，要風風光光在墨扇城裏走一遭。”

“那可不行哦，等所有的合歡花都開了，我就會嫁給你。”子衿指著合歡樹，那上面的扇子隨著風搖擺，應著娉娉婷婷的身影。

“好，那我就等全部的合歡都開了就去找你，到時候你可不許耍賴。”

“絕對不會。”

“那我們現在算在一起嗎？”墨奕卿一直攬著她的腰，以防掉下去。

子衿仰臉看他星亮的眸子，隨即咯咯笑起來，“本小姐暫時恩準了，不過你可千萬不要驕傲，這是給你的恩典。”

“是，我親愛的小姐。”

兩個人並排坐在秋千上，暖洋洋的風吹著，心裏也如塗上層層的蜜糖。

“墨奕卿要過生日了，他沒告訴我，不過我知道，我會為他送上一份生日禮物，絕對夠驚喜。”

子衿寫完，暗自琢磨，這禮物會不會有什麽不妥當。

最近兩兄弟關系好像還不是很好，兩人見了面，會彬彬有禮地問好，這是兄弟之間的關系嗎？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子衿去問，奕卿也不說。子衿覺得現在她的身份不一樣了，所以她有資格去問。但問不到也沒辦法，她不大喜歡去幹涉別人。

希望這次生日能化解仇怨，一家人哪裏會有隔夜仇？

最近子衿和奕卿的關系發展得很好唉，墨奕卿經常帶她去玩，去附近的一些山山水水，到街上也手拉著手逛街，他經常買一些東西送給子衿。子衿有什麽需要他都能第一時間送上。子衿把這理解為兩個人心有靈犀的感覺。每次她想到這兒，嘴角都會翹起。心情好，不解釋。

八月中旬，墨奕卿的生日，也是他們離別的開始。

墨奕卿，蘇子衿，莞芷三個小孩躲進廚房，打算做些糕點慶祝生日。“紅棗，蜜餞，糯米，還需要什麽來著？”

子衿一邊準備一邊問。

“我瞧瞧。”墨奕卿拿著單子看了看，正要說什麽，瞥見廚房門口站了個人。

“出來一下。”是墨雲卿。

“那我先出去一下，你們慢慢弄。”說完徑自出去，也沒看大公子一眼。

不知道他們講了什麽，等回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和好了。

“哥哥，你和面好了。”墨弟弟指揮，其他人手忙腳亂地忙，幾個人倒也真的折騰出幾樣小糕點，味道還不錯。大部分都是莞芷在做啦，其他人全是去幫倒忙的。

“今日生辰，小壽星，要不要來一杯？”墨奕卿似乎也很高興，“一杯怎麽夠，為了慶祝……我生日，不醉不歸。”

哥哥接到，“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醉了可別怪別人。”

兩個小大人學別人喝酒，子衿和莞芷只喝了點水果酒，不過也夠嗆，喝多了還是暈乎乎的。

“來，我們再來。”大公子已經口齒不清了。莞芷雖然也不輕，但還是勸到，“大公子，你快別喝了，再喝就醉了。”去拿他的酒盅。誰想他誰也沒給，自個兒抱在懷裏。“我的，是我的。”

“給我吧。”墨奕卿道。

“咦，弟弟，你要喝嗎？”別人怎麽說也不給，自家弟弟倒給了。

幾個人歪歪斜斜去找床睡覺，兩男孩先走的，然後兩女孩也走了，空氣中還彌漫著濃濃的酒香，經久不散。

子衿最先醒過來，爬起來的時候頭還有點暈，喝了點醒酒湯總算好多了。莞芷還在睡，子衿沒打算喊她，她決定去找奕卿，送上自己的禮物。

她推開靜悄悄的房門，屋子裏有著輕微的鼾聲，子衿聽出來那是墨奕卿的。

可是她撩開簾子看到的，是兩個半大孩子赤身裸體摟抱在一起。這也沒什麽，可是其中一個人身上帶了青青紫紫的瘢痕。子衿不知道這是什麽，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什麽好事。她飛快地走了，匆忙之中也沒有發現門柱後面還隱了一個人，在她走後悄悄進了屋

他們後來又大吵了一架。子衿是聽莞芷說的，她也無心打聽消息的來源，只是一個人在屋裏也不知想什麽，大大的眼睛都有些暗淡了。隱約之間知道了真相，原來他們的吵鬧才是真的。雲卿一直膩著奕卿，奕卿覺得很煩，所以才會找自己當女朋友，這樣雲卿就會離他遠一點。他的確達到目的了，不過又心軟了。在生日這天，原諒了他。後面發生的事純屬誤會，不會子衿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在這裏呆了。她要忘了他，這個負心人。不，不能說叫負心人，因為一開始就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什麽秋千，什麽團扇，都是表象，全是騙人的。

子衿悄悄地走了，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時候，等墨奕卿發現的時候她已經走了一個時辰了。他騎上馬去追，本來覺得子衿定是回家了。但想想是鐵定不會的，他已經被這意外的消息給沖昏了頭腦，希望還來得及。

她站在崖前，風吹著她的亂發，在風中狂舞。墨奕卿到的時候，就看到的是眼前的場景。

“你來啦。”她不回頭，因為沒必要。

“這條河叫什麽名字來著，哦 ，對，叫忘憂河。忘憂，忘憂，但願它能幫助我忘記你。你帶我來的時候，我真的好喜歡這裏。你瞧，從崖前看，真的很漂亮。而且我也很喜歡那個傳說，如果是真的就更好了。”她一個人說了很多，墨奕卿邊靠近她，邊認真聽她講。

子衿所指的傳說說的是一對情侶被世俗所迫，最後雙雙在崖前殉情。相傳如果兩個人一起殉情的話，下一世他們一定會在一起。子衿不知道如果是一個人掉下去，會不會也有什麽發生。

“你別過來。”她驀然一聲。

“好，我不過去，子衿，你過來好不好，那裏風大，吹著了不好。”

墨奕卿一邊用言語誘惑，一邊慢慢靠近。

子衿一步步退著，眼看要掉下去，有一雙手臂拉住了她。不過子衿的整個身體已經在外沿了，她閉上眼，享受這一過程。

“子衿，子衿。”是誰在喊她，她不想醒。

“子衿，如果這是你所希望，我如你所願。”墨奕卿一個翻身，把子衿抱在自己懷裏，向著下面的深淵墜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節日快樂哦。國慶不在學校，沒網所以沒法更，等回來吧吧吧……

三十八章 夜半無人私語時

蘇子衿懵懵懂懂地在一陣一陣的車輪滾動聲中醒來，她在黑暗中眨眨眼，逐漸意識到那只是自己做的夢，或許也可以說是六年前的回憶。那些細細碎碎的往事她居然一點都沒有忘記，反而在暗夜裏顯得更加清晰。在那之後，雙雙失憶的他們被分別送回了自己家裏。一切都沒變，只是有這麽兩個人卻彼此忘記了。

或許忘憂河真的有這種功效，與子忘憂，或許只是當時兩個人都磕到了腦袋，以至於這一忘就是六年。

時間真的是一件奇妙的東西，說長也短，剎那白頭，說短也長，絕望漫漫。

彼時的我們，是沒有學會怎麽去愛，而現在，當人事已非之後，又該拿什麽去拯救？

子衿漠然想著，不由收緊了自己的手臂，懷裏的孩子睡得極不踏實，在夜色之中，也可以瞧見他緊皺的眉頭，以及夢中的低語。子衿重新換個姿勢抱好，頭挨著他的小腦袋睡去。

清晨，已聽見窗外鳥聲啁啾，子衿悠悠醒來。她挑簾一看，已經行到了山路，這是……

瑞香調轉馬頭，挨著子衿的馬車，“子衿，你醒啦。”

今日的小花騎著高頭大馬，穿著一身騎裝，雖然身材單薄了些，但是似乎多了些豪氣。

“你再等等，前面有一家客棧，我們到那兒休息一下再走。”子衿點頭，也沒再說什麽，放下簾子，她知道，這條路是通往自己家裏的。出來只有短短幾個月，心性卻完全變了。此刻的她，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無憂無慮的她了。

休息之後，再轉了一個彎，離京華就更近了。突然馬夫一個呦喝，整個馬車停了，子衿忙扶著窗邊坐穩，外面的嘈雜聲傳來，似乎還夾雜著哭聲。景爍擡頭看了一眼子衿，“我下去看看吧。”

子衿點頭，也沒有興致撩開簾子看熱鬧。

不一會兒，景爍便回來了。臉色有異，子衿不待問，他就拉著她下了馬車。“快點下來，你知道是誰嗎，我姐姐，是扶靈的隊伍。”

子衿聞言，什麽也不待說反拉著景爍就往前面跑。兩路人相接的地方，正是岔路口，瑞香正忙著跟來人交涉。子衿到的時候大家已經決定要兩路並做一路，反正都是一個目的地。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氣質倒是儒雅，只是臉色憔悴，看來這些日子並不好過。

子衿誰也沒看，直奔著後面的棺材而去。一頭撲在上面，抱著棺蓋邊就不撒手。

“景悠，你來啦。”

滿眼的傷痛，來不及訴說。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一旁的景爍哀哀地看著，對於他來說，還來不及相認的姐姐只見了幾面，什麽都沒有說人就去了，他怎麽能夠忍受？

瑞香過來攔腰把人抱離棺材，“子衿，你冷靜點，先回靈再說。來，拜見一下文大人。”

子衿明知道這時候不是發洩的時候，只是情難自已，她收拾好情緒，過來拜謁。

這位文大人就是文婉的父親文博眾，此次扶靈正是由他親自所帶。看他一路過來也是辛苦。

“蘇小姐，我知道景悠姑娘之死我責無旁貸，要不是我家女兒的遺願也不會令她殞命，在此請受老夫一拜。還請小姐寬宥我的罪過。小姐節哀。”

子衿哪裏肯受他的禮，“文大人嚴重了，哪裏是您的過錯。人死如燈滅，我們還是早點讓她回家了。”扶著文大人起來，她心裏也不好受，這是誰的錯呢，要怨只能去怨那個殺人兇手吧。離開的時候子衿隱隱聽到景爍和小花的對話，既然兇手已經死了，景悠也能安心了。

“我陪著你，景悠。”

再次啟程，子衿說什麽也不上馬車了。她和景爍一起，一邊一個護著棺材走了整整半天。瑞香一邊在前面騎著馬帶路，一邊還不時回頭看看子衿的情況。他知道她今天早上就沒吃什麽東西，還要走那麽多的路，能受得了嗎？可子衿楞是說什麽也不吃，也不上車。“我要陪景悠走最後一程，你們別攔著我，統統讓開。”她是如此義正言辭，大家沒有了阻攔的理由，只好在一邊幫著。遠遠看見了京華的城門。

京華已近，景悠，咱們回來了。

作為一國的國都，整個京華占地極廣，以長樂街為界沿中軸線分為兩個部分，而正中央的就是南第的皇宮，高大巍峨，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可以看到皇城的威武雄壯的宮殿。

蘇府卻不是在京華的中央地帶，但是離長樂街也近。隔著幾個巷道，子衿小的時候經常會偷偷跑到街上去玩。蘇府的老爺也就是子衿的父親蘇客燾這兩天正想女兒。平常吧也不是見她多孝順，離得久了倒是多想念了。女兒出門也有些日子了，當時太子來過一次，告訴自己不要再管子衿了，什麽事情由他來。這可倒好，都過去這麽多天了，連點動靜都沒有。

子衿的娘親還是那個老樣子，吃齋念佛，每日敲著木魚誦誦經，也只有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偷偷為女人祈福，保佑她平安康泰。“孩子，其實你爹爹早已原諒你了。不論你做什麽選擇，他都會支持的。我和他那麽多年的夫妻，雖然沒有了感情，但我了解他那個人。”

她頓了頓，對著菩薩拜道，“如果可以，早點回家來吧。”

所以當夫妻兩收到消息說自家女兒要回來的時候，別提有多高興啦。蘇大人留了個心眼，這消息不是自己手下的人發來的。飛鴿傳書，取下來的時候鴿子就飛走了。蘇老爺以為是太子殿下傳的消息，去東宮旁敲側擊了一下，太子根本不知情。最近北第那邊蠢蠢欲動，太子南宮韶然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那麽又是誰呢，如果是子衿的話，一定會認得那個筆跡。可惜的是子衿也沒認字的心情了。

當一行人行至蘇府時，看到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領著一幹下人在門口迎接的時候，天知道子衿是什麽心情。人家說家永遠是你的港灣。子衿邁著踉蹌的步伐撲到娘親的懷裏，真好，娘親的味道永遠都不會變。接下來是父親大人。蘇老爺差點老淚縱橫，自己是有多久沒看見女兒了。都長高了，但也瘦了。抹抹淚，“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爹爹，娘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子衿忍了很久，雖然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是還是失敗了。眼裏淚睫盈盈，閃動著莫名的光。

“走吧，進屋再說。”娘親的語氣還算是克制，但是眼角的淚不是假的。誰家的孩子不是娘的心頭肉呢。子衿的心忽然定下來了，她知道她想這一天想了多久。而現在她回來了，但事情全變了。子衿覺得好像命運這雙手一直推著她，向著未知的方向，那裏充滿了迷霧，層層籠罩下來。

回來的子衿除了安排景悠的喪事，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那裏停放著景悠的靈柩，整個房間都是子衿一手布置的，她根本容不得別人插手。站在椅子上踮著腳去掛白布，眾人看了都是心驚肉跳，也沒人上前去阻止。如果能讓她好受一些，這樣也未嘗不可。

白天還會讓景爍和她一起守靈，夜幕一降就開始趕人了。小孩咬著牙憤憤然，但看到子衿那憔悴的臉色便什麽也說不出來了。“我陪著你吧，晚上風涼。”

“不需要，我要陪著景悠最後幾天。”

“那是我姐姐，你憑什麽不讓我陪著？”小孩憤怒了，他覺得自己不陪在她身邊，她會一直這個樣子，太讓人擔心了。

“我很好，你出去。”起身去推，可小孩紋絲不動。子衿卻不再推了。只喊了一聲，“來人啦，請景爍小少爺去休息，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他到這邊來。”

仆人們很快把景爍架了出去。小孩用腳亂蹬，大力掙紮。子衿知道他不會傷了無辜的下人們，所以很放心。況且蘇家的人也不是那麽弱的。

偌大的房間只剩子衿一個人了。她慢慢呼出一口氣，漸漸化在空氣中。寂靜的空間，她都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臟在一下一下跳動。今天是第三晚了，過了這晚，景悠就要走了吧。她慢吞吞站起來，這幾天都披著白紗跪在蒲團上，本來按理說景悠只是一個丫鬟，根本連這個葬禮規格都不會有的。子衿一意孤行，一定要好好安葬，而且自己親自守著。

子衿拍拍自己的膝蓋，借著外面朦朧的燈光摸索到大桌上，捉到火石把蠟燭點上。本來她不需要點的，火盆裏燒著紙可以看得清。今天她想好好和景悠說說話，想亮亮的說。

子衿重新回到靈前，她也不跪著了。她知道景悠不會在乎這些。一手拿著一把紙錢，一張一張慢慢燒，子衿慢慢開口：

“景悠，這兩天我都沒和你好好說說話，你不會怪我吧。我只是心緒太雜亂，又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今天再不說就沒機會了吧。”

她又燒了一份紙錢，“我知道你呀，一心為了我，我也知道你一定是為我而死的。你不用懷疑我怎麽知道的？”

子衿呵呵笑兩聲，燭影晃動起來，“我怎麽會不了解你呢。還有誰能讓你付出這麽多，不過你現在放心好了，我很好，景爍也很好。景爍他一直沒能叫你一聲姐姐，我現在姑且暫代一下你了。”

子衿頓了頓，“我會照顧好他的，這點不用擔心。接下來我想說說那個人。我想你一定知道的。那時候我回來，雖然自己是沒有了記憶，但以你的冰雪聰明一定會去弄清原委的。感謝你這些年都沒有告訴我真相，但是你知道，你知道嗎？我再一次愛上他了。這就是命吧。其實當年的事情我已經不怨他了。那時年少，全憑意氣，現在不同了。要我接受還是需要時間的吧，我和他說了永不相見，可你知道真正痛的人是我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玩的還開心吧，從明天起又上課啦，~~~~(>_<)~~~~

三十九章 不棄生死不離涅

已經是早晨了，子衿睜開眼，一個人也沒有。這是在自己房間裏。她赤著腳就去開門，門卻從外面打開了。景爍一手端著吃的，一手推開門。一見她眉頭又皺起來。“回去躺著。”

“哦。”子衿乖順地照做。

“你到底怎麽回事？”把托盤擱在床邊。端著粥遞給某人，就不耐煩地問。

“什麽？”子衿蹦上床，舒舒服服躺著。

“要不是半夜我起夜，去看看你。還不知道你在那暈了多久。”景爍翻白眼，要裝傻到什麽時候。

“我暈了，我不記得了。你確定不是睡著了？”子衿接過粥，一勺一勺喝著，味道好好。

“睡著個鬼啊。”

其實子衿是記得的，怎麽會不記得呢。她和景悠說了好多話，自從得知真相之後，她已經壓抑了很久了。昨晚好不容易吐露了心思，一時傷心難抑，不曾想暈了過去。

“大夫說你憂思過度，飲食不當，身體虛弱才會暈倒的，所以把飯全吃了。”小孩把盤子裏的饅頭什麽的都拿出來。

“好。”子衿笑瞇瞇，小孩也會關心人了。

一邊吃一邊問，“其他人呢？”

“大家去吃飯了，吃完飯會來看你的。”停了停，他小聲道，“今天是姐姐下葬的日子，你快點好起來吧。”

子衿摸摸他的頭，“沒事的，吃完你給的飯一定就下去。”

他點點頭，“那我去把藥拿來。”說完蹭蹭蹭跑出去。

不一會兒，大家都來看她，陪著坐了一會兒，就各自去忙事情了，畢竟葬禮的事情還要操持。瑞香作為客人，就沒多少事情忙了，他還帶了一個人過來。子衿一見心中一喜，是青蝶。

“蝶姐姐怎麽來啦？”

青蝶一進來就看到病床上的蘇子衿。“當然是來看我的傻妹妹。”

子衿淡淡一笑，“勞姐姐掛心了。”

青蝶坐過來，手指敲到子衿頭上，“不想我操心就快點起來。”

“對了，怎麽不見希若姐姐？”子衿疑惑。

“她……她……”青蝶支吾著沒說出什麽來。子衿知道她不會說假話，所以很直白地問出來。

“她還有些事要處理，你知道芙蓉館離了她可不行。”一旁瑞香解釋道。

“小花，等沒事了一定要叫她來，咱們三好好聚聚。”

“好呀。”瑞香答得隨意，可他知道這事情再也不可能了。

讓子衿喝了藥，小景爍在一邊守著。

“子衿，你再睡一會吧。現在時間尚早，等儀式安排好再叫你。”瑞香把人安頓好，就和青蝶一起出去了。

他們一出門就轉到花園的隱秘處。

“事情怎麽成這樣了，那邊沒安排好嗎？”瑞香聲音裏透著嚴肅。

“對不起，主子。是青蝶的不是。還請主子責罰。”撲通一聲跪下。

瑞香看著她，道，“起來回話吧。”

“謝主子。”青蝶站起來，眼裏溢滿了感激的神色。

“我想處理了芙蓉館的事情就來找主子的，不過那時出了岔子。希若她，其實是太子的人。”

“你是說太子南宮韶然？”瑞香聞言眼神變得愈加幽暗，重重地哼了一聲，“他南宮家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往我們這安插人手。”

他瞥了瞥她，“虧你還跟她做了那麽久的姐妹，就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嗎？”

青蝶低頭，“還請主子明察，青蝶一直以為她當初進來是心甘情願的，不曾想……”

瑞香擺擺手，“我不想聽解釋，既然她已經暴露了，我們也就不安全了，正好趁早回去。”

青蝶點頭，一陣風吹過，她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瑞香一把拉住她手腕，“你受傷了？”青蝶感到主子的關心，正要回話。“這也太不小心了。”

青蝶使勁把表情調了回來，“沒事的，不過是打了一架，小傷已經敷過藥了。

“那就好，不要大意。這樣好了，這幾天你就和子衿一塊養病吧，左右無事，不要招惹是非。”

“奴婢遵命。”青蝶抱拳，不動聲色把血絲擦去。

外面風大，天氣陰沈沈的。機靈的小丫鬟找了件不薄不厚的衣裙給子衿穿。子衿一幅深思狀任小丫鬟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臨了戴上白紗。景爍已經等在外邊了。兩個人對視了一下，眼裏俱是波瀾不驚。

“走吧。”子衿伸手，把小孩手拿過來牽著。

這樣很好，彼此支撐，我是姐姐，我可以給你依靠。

看著棺材緩緩沈入地下，子衿沒有再哭。她哭的已經夠多了。景悠在府裏人緣很好，很多小丫鬟和大娘都哭得昏天黑地，子衿漠然聽著，心裏在跟景悠告別。

“我想離開這裏，回憶太多，我承受不了。等到一個新的地方散散心，回來再來看你吧。”

風呼嘯著吹動每個人的衣邊，老樹上的烏鴉呱呱叫喚著，縷縷青煙從她的墳頭升起，升入空中，消失不見。

子衿回來之後，養病養了好多天，有青蝶陪著，還有景爍，也不寂寞。等身體完全好透徹，子衿就跑到前面去跟爹爹娘親辭行。蘇老爺抹了半天淚，才說道，“還要走啊。”子衿愈發覺得爹爹他老人家更加慈眉善目了，前些年還想著她的婚約的事情，現在倒好，一股腦全推給自家女兒了。這件事子衿是樂於接受的，但是要把堂堂南第的太子婚約給退了，還真是比登天還難。退婚的事情就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反正自己也沒打算結，除了那個人，還有誰她可以全心全意去愛，為他洗手做羹湯呢？

“走吧，走吧，走了也好，出去見見世面，多認識些人，也不怕被人騙。”其實蘇老爹的話就是隨便說說，誰知正好戳中子衿的痛處。

“知道了，爹爹。”

“對了，”蘇老爺又囑托道，“跟你娘也說一聲。”

“這個自然。”

爹和娘感情不好，但子衿感受到的父愛和母愛一點都沒有缺失。娘親一心向佛，但總能在關鍵時候給子衿以方向。子衿現在終於明白當初的謁語。今天會因因緣際會而生，明日也會隨緣分而散。如果遠離這些，我自巋然不動。你不用為之喜怒，自可感受其清凈自性。

瑞香沒想到的是，他還沒有去找子衿，子衿已經找到他了。彼時他正在花園裏唱一出《驚夢》：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沈煙拋殘繡線 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依依呀呀唱著婉轉的調子，子衿就一個人在旁聽著。隔了會兒，也會搖著腦袋應和幾句。瑞香覺得有趣，繞著她唱，眉目亦可傳

“小花的曲藝愈發精進了。”子衿讚道，她真心喜歡聽小花唱戲。好像好久沒聽過了。

“謝謝小姐誇獎，可有賞賜否？”小花斂袂笑問。

“賞賜沒有，請求倒是有一個。”

“小姐請速速說來，讓小生為小姐消解煩憂。”瑞香還唱著戲腔，調子卻顯得不倫不類。

“好了。”子衿拉他，“跟你說正事呢。”

“嗯嗯。”趕緊做好，飼主要發話了。

“現在事情也安頓好了，你有什麽打算？”

瑞香聽了瞪大了眼睛，滿眼的不可置信。那雙眼睛著實漂亮，不論做出什麽表情來。

“子衿妹妹，原以為你是個老實人兒，現在這是什麽意思，過河拆橋嗎？”說完起身一拂袖。

子衿也沒想到只是問個話而已，就成了這個局面。拉著某人衣袖，“抱歉，小花，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想說如果你正要離開，可否帶上我？”

小花轉頭，“你要離家嗎？怎麽沒聽你說過？”

“我也是臨時起意，不管小花去哪，我只是跟著散散心，不會當拖油瓶的。”

“子衿妹妹這是什麽話。”小花哈哈笑起來，“你能和我們一起，不是再好不過嗎。那麽我們什麽時候動身？”

“明天吧，不過小花你要去哪裏呢？”

小花一點她的鼻子，“明天再告訴你。”

第二天倒是明晃晃的大太陽，像是專門為他們做準備的。勤快的小丫鬟收拾了不少包袱，子衿見了很無語，像是在搬家，連案上的花瓶都要帶走。

“好了，那個不需要。”子衿在一旁指導著，又拿下不少。沒過多長時間，小丫鬟又收拾出好幾個包袱。這時正好青蝶過來，她說要子衿多收拾些冬日的衣服，打的理由是現在離冬天也不遠了。子衿心想，莫非去的那個地方比較冷嗎？要像北走了。只是不知道目的地到底是哪裏。

纏著青蝶問了好久，子衿發現青蝶的保密能力越來越好了。功力上升了，持續到兩盞茶時間了。好不容易磨出答案來，原來是去北疆。子衿聞言極是欣喜，北疆雖然有點遠，但勝在景色好。那裏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牛羊成群，聽說那裏的日出也是極美。正是散心的好去處。

“怎麽樣，現在知道了吧。青蝶呀，一準守不住秘密。”看到瑞香的時候，他半倚在車廂壁上，整個人長風玉立，根本不像是要出門，倒像是在翹首等待佳人。好吧，等的是我們這兩懶鬼。子衿心中自誹，手腳麻利地快速登上車。

一切妥當，加好馬鞍，子衿再一次踏上旅程。

“子衿妹妹，既然去北疆，給你唱首那兒的歌怎麽樣？”馬背上的小花道。

“極好。”子衿也讚成。

見一面，少一面

羊不見面馬見面

佛不常見我常見

不棄生死，不離涅。

歌聲渺遠，飄向空中，同時帶走的還有子衿的思緒。

插入書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去睡覺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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