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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雙魚別後雨微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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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呢,”希若仰著頭做思考狀,“莫非是大公子,他幾次三番幫妹妹解圍,豈不正合了心意?”。

“不是的,我們是朋友。”蘇子衿趕緊辯解,“只是好朋友。”

“哦,好朋友啊。”怪腔怪調的希若。蘇子衿發現如果是一般老實孩子,促狹起來也是很促狹,比如說希若。

“好啦,咱們不要談這些了,姐姐可為明天做準備了嗎?妹妹可什麽都沒做呢。”子衿可不想話題繞著那惱人的家夥,趕緊說別的。

“還不曾,妹妹你也不用做什麽準備,那沈魚落雁可不就是為了形容子衿妹妹嗎?”今天的希若說話好像特別諧趣,一改往日的作風。

“明日我要為兩位美人敲鑼打鼓去。”青蝶之前落選,她倒是挺愛這熱鬧場面。

“好,有青蝶姐姐那一嗓子,那紅魚還不得沈回缸裏去?”子衿輕笑,開點玩笑青蝶都不會生氣的。

“是誰的嗓門大啊,可比得上我嗎?”三個人一回頭就瞧見夾廊那邊莞芷雙手捧著個瓷盆過來。

“芷姐姐回來啦。”子衿走兩步迎上去,“姐姐你端著個瓷盆做什麽?”子衿好奇,看莞芷把它寶貝得像什麽樣子。

那是一個青花釉裏紅的雙魚盆,兩條紅魚描畫得栩栩如生,正在相互嬉戲。

“這可是妹妹的寶貝,哪裏是我的?”莞芷走到近前。

“這二位是……”

“哦,讓我來介紹。這是芙蓉鎮的兩位姐姐,希若和青蝶,怎麽樣?漂亮吧。”

莞芷瞧她那得意的樣子,好像兩個人是自家的一般,其實她比面前站著的兩位漂亮多了。只是不知道這二位美人是為何而來?

“見過兩位姐姐,婢女莞芷有禮了。”莞芷放下雙魚盆,淺淺施禮,倒是把世家的風範演了個十足十。

“妹妹怎可多禮?”希若虛扶。

“哎呀,這位妹妹到著實對我的胃口。”青蝶也很興奮,她一眼就相中了莞芷。

四個人圍著廊下的石桌坐下,這桌子倒精巧,雖然小,彼此坐著近,人也親近起來。

打量著眼前桌子正中的雙魚盆,其中三個的眼睛都盯著莞芷。莞芷呵呵笑起來,“你們都不知道嗎?這也只是我們墨扇的習俗啦。當然也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在照影會的前夕,要想入選的美人要和魚兒說說話的,當然要把魚兒裝在這青花釉的雙魚盆裏才會算數哦。”

“那哪裏才有魚兒?”子衿又冒傻氣了。

“傻姑娘,”莞芷戳她的腦袋,“你忘啦,之前養傷的時候不是經常去餵紅鯉嗎?”

“難道所謂的紅魚吻影就是紅鯉嗎?”希若一手支著下頜,一邊問。

“嗯,”莞芷點頭,“不過紅魚吻影的紅魚不是一般的紅魚,而是百年的老紅魚。嘿,你們可知道這紅魚有個什麽名字嗎?”

“什麽名,難道是魚大郎,魚二郎?”青蝶往莞芷那邊挨了挨,接口道。

“哈哈,當然不是,它的名字叫檀奴。”莞芷很得意地宣布謎底,在她看到三個人張大的嘴巴時,她就很有成就感。

“莫非真的是傳說中擲果盈車的潘安仁嗎?”子衿問。

“沒錯。”莞芷鄭重點頭。

“呵,水中的情郎,這名字也合意。”希若的唇角綻開一抹諷刺的意味。

“既然我們知道了,還是快快把它捉到盆裏來吧。”青蝶站起來,大有“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架勢。“我對捉東西什麽的最在行了。”

子衿起身把她拽下來,“你呀,也不想想,百年的檀郎是這瓷盆裝得下的?”子衿說的檀郎也就是檀奴,不過她更喜歡叫郎,郎君,郎啊郎之類的叫法。

“也對哦,”青蝶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總之我們要去抓兩條回來吧。”

“那是當然,”莞芷看著外面的雨簾,“還是等雨小一點吧。”

幾個人閑閑地說著話,雨聲漸漸小了。青蝶也更加坐不住了。

拉著子衿的衣服來回晃,“去吧,去吧,吧吧,啊啊。”

“好了,怕你了。姐姐比我還著急。”子衿拉下動來動去的爪子,無可奈何地道。

“我還不是為了子衿妹妹,早日和魚兒說上話,也早日當上扇面上的美人。”青蝶辯解,最後一句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見不可聞。

“要去捉魚玩兒自然可行,可別光為了我。”

“當然妹妹也是一部分原因。”這妮子還不死心地說。

“好吧,我說不過你。”子衿完敗,不得不接受自己與紅鯉同日而語的命運。

“對了,這麽有趣的事情怎麽可以不叫上娃娃呢?”子衿到處找著娃娃,也不發現人在哪,“明明剛剛還在這兒的。”子衿有些委屈,小孩子就應該乖乖的,不要亂跑才是。

“許是出去玩了。你不要擔心。”莞芷安慰她。

“妹妹說的是景爍那個小孩?”希若突然問。

“對啊。”子衿差點忘了,本來景爍就是芙蓉館裏的,現在子衿已經習慣了把他當做自己的所有品。

“我剛到的時候好像看到他從另一邊的長廊出去了。”她頓了頓,不確定地道,“大概是躲著我們吧。”

“為何要躲著姐姐們?”子衿不解。希若咬著唇不答,一旁的青蝶快人快語,“還不是我們的身份?”

“不,”子衿辯道,“娃娃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有什麽事情。”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

“算了,我到時候再問吧,現在咱們捕魚去。”一行人帶著丫鬟仆婦,聲勢倒也頗大,只是不要驚擾了某些很靈敏的動物才好。

不過到了那時候,子衿還真不敢不抓那紅鯉,丫鬟們和青蝶倒是玩得很開心,拿著網兜撲了很久,最後才特意選了兩條色澤鮮紅的荷包紅鯉。子衿端詳著盆裏的紅鯉,這可是大名鼎鼎的“聖魚”,聽說除了京華禦範池,天下只有三處,沒想到這小小一個墨扇城居然就是其中之一。

“頭小尾短、背高體寬、背部隆起、腹部肥大,為什麽我覺得你那麽醜?”子衿想戳戳它,臨伸出的手指頭又縮回來。“難道我的審美有問題嗎?餵,鯉老大,你說是不是?”她早就做主把兩條魚大一點的叫做鯉老大,稍小的就叫鯉老二。

“為什麽我覺得你和魚兒相處得這麽詭異呢?”莞芷回頭,誰和魚兒說話這樣說話,太奇怪了哞。

“我那是把它們當做有思想的魚,你看那百年的檀郎肯定是有思想的。”

“妹妹連這也相信,看不出來。”

“別說我,你不是一直相信的,話說這個月裏去了幾趟廟裏?”

“我那還不是為了幫你許願隨喜,如果妹妹當了扇面美人,還要去還願,聽說那家廟很靈的,佛主保佑,妹妹一定會中選的。”

“托姐姐的福。”雖然子衿不大相信自己能選上,因為她態度本來就不端正。不過對於神靈,倒是充滿敬畏。

“好了,我們魚也捉了,也該回去了。”一旁的希若亭亭玉立,小丫鬟為她撐著傘。子衿想起當初在芙蓉館裏伺候她的丫鬟鳴綢,好像沒有跟過來吧。

“姐姐這就回去了嗎?要不回軒裏吃個便飯吧。”子衿端著兩只魚到希若跟前。旁邊的小丫鬟著急起來,這美人姑娘什麽事都自己做,我們丫鬟做什麽,今天好不容易動了回手,只是捉了回魚,現在又回去了。

“不了,妹妹好生和魚兒培養感情,我也得回去準備準備。”

“既然如此,那妹妹就不挽留了。”子衿也不做作,明日就見面了。

“那明天再見嘍,青蝶,走了。”希若招道。

“哦。”在逗魚的青蝶巴巴走過來,“妹妹,改日再來看你,還有,你也得去看看我們。”一拳頭輕捶在子衿肩頭,哪裏知道子衿再也沒有去看她的機會了。

“姐姐好走。”子衿施禮。

“那莞芷姐姐,我們也走吧。”回頭繼續端著魚盆,急得一旁小丫鬟直跳腳。

一個人的時候,是沈著還是焦慮,是思考還是行動。

吃了午飯,雨又綿綿下起來。景爍吃飯的時候回來了。子衿問了他幾句,他只說他有點事,今晚就回來,便不再說話。子衿沒說什麽,但明顯有些擔心。

“沒事的,讓娃娃出去玩玩也好,整天悶在家裏悶壞了都。”

“嗯,”話是這麽說,還是有點怏怏。

莞芷吃完飯又出去了,見她神神秘秘的,估計又為子衿準備什麽東西去了。其實子衿想說真的不必去折騰,她覺得沒必要。但莞芷吧,你要不讓她做,她會跟你急。

雨,越來越悅耳了。子衿呆呆地聽,叮咚叮咚,像在敲打她的內心。這場雨多像之前的那一場,它是個在召喚什麽呢?她又想告訴我什麽呢?

子衿忽然有一種沖動,每次都是他來找自己,而自己都不曾主動過,在這同樣的季節,是不是可以給他一個驚喜?子衿越想越覺得好,匆匆跑進屋,抱起他送的琵琶,出了門。

這是一架螺鈿紫檀琵琶,五弦,通體都有螺鈿裝飾,而腹面上嵌著一幅美人撫琵琶圖。雖然子衿更喜歡琴一點,琵琶撫得也還好,多少的樂器她都精通一點。因為是他送的,大珠小珠落玉盤倒也對這雨景。

子衿撐開那把四十八骨紫竹傘,她一直相信這把傘會帶給她美好的姻緣,所以一直帶著。她把琵琶報好,心裏下定決心,如果他不回答就彈一曲《情咒》,如果態度好的話,就彈一曲《訴怨》吧,你看,用琵琶聲撒撒嬌什麽的也是可以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寫少了,好吧,我打字很慢

三十一章 最是無情天

他的居所離得遠,要經過幾曲回廊,曲曲折折好像某人的心情,蘇子衿把琵琶抱緊一些,看了看煙雨中的天青色,稍稍加快了腳步。

有些人你明知道就在那裏,可是腳步卻不再上前,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情怯。

停在莫言軒前面,子衿卻不敢上去敲門了。

徘徊良久,還是守門的小丫鬟從外面進來,才解救了她。

水嫩嫩的小丫鬟穿了一身的鵝黃,看見了子衿睜大了一雙大眼睛,“姑娘是來找二公子的吧,真是不巧,二公子正好不在,要不姑娘進軒裏坐坐吧,二公子他應該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

子衿躊躇,“還是不要了吧,又不是什麽要緊事。”

這小丫鬟也是個機靈鬼,哪裏看不出子衿的猶豫,而且平常除了大公子偶爾會來找他家公子,哪裏還有別的半個人影?所以今天這麽漂亮的一個姑娘來,怎麽可以讓人家就這麽回去呢?

於是小丫鬟把子衿手臂一攬,親親熱熱地道,“姑娘既然來了,等等又何妨,看姑娘的琵琶如此別致,想必技藝更佳,我們的二公子有耳福了。”

子衿心道,既然來了,還是等等的好,下一次可再也鼓不起勇氣了。就著小丫鬟的手一起進了屋。

子衿從來沒有來過他的房間,至少在她的記憶裏是這樣。

有的地方你只消去過一次,就一生都不會忘記。

如今站在這空蕩蕩的屋子裏,感覺到心悸,而這種感覺非常強烈,以至於有什麽要跳將出來。子衿捂著心口,才將那種不可捉摸的蠢蠢欲動給壓了下去。

“姑娘稍坐,我去為姑娘倒茶。”小丫鬟把子衿按在青花瓷鼓凳上,然後急匆匆走了。

子衿慢慢站起來,打量著這屋子。她越來越覺得自己來過這兒。因為她直覺看到那喜鵲登枝的窗欞,細細摸上去還有刀劃的痕跡。她轉到博古架前,上面擱了幾只瓷瓶。長頸的白瓷瓶,擱在最上面,並沒有插上花,子衿知道如果翻到另一面,會有幾筆淡淡的痕跡,是什麽呢?好像還是刻痕,好像是碎片,又好像是一句詩。

浮梁梅雨落,

釉色清冷爐。

驀地念出這句詩來,子衿的臉色也變得蒼白,連退了幾步,心底翻起了驚濤駭浪。

我為什麽會知道寫的是什麽?

為什麽這裏這麽熟悉?

為什麽?

一切的一切,仿若一大團迷霧,將她圍在中央,她看不到出路,無路仿徨。

她漸漸動起來,鬼使神差一般,轉過博古架。她知道那兒有個小門,裏面是一間書房。

如此熟門熟路打開門,那感覺連她自己都感覺心驚。

書房裏書不多,只是兩排的書架。靠窗擺著約莫一丈長的黃花梨條案,上面擺了一些筆墨紙硯的用具。條案後面是一把太師椅,估計主人平常就在這兒寫寫字讀讀書什麽的。

子衿在椅子上坐下,隨即蹲下來,迅速地把手伸到條案的反面,果不其然,讓她摸到了一個卷軸。

她再一次受到震撼,她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是憑本能就這麽做了。

卷軸上系了紅繩,子衿慢慢打開,這是好幾幅畫卷起來做成一個的卷軸。打開的瞬間,子衿呼吸一致。

子衿從來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裏是什麽樣子,從來不知道有這麽一個人在默默關註著自己。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美人坐吟圖。鄉間的小屋,桌前坐著一個美人,雙手支著肘,看著窗外。外面雨聲潺潺,已是未央。

子衿最驚異的是旁邊的題詞,那是自己寫的,親筆寫的。在方大娘家的時候晚間無聊而做的《畫堂春》。

今時別是愁緒長,

春宵獨坐畫堂。

不盡相思情兩樣,

雨不成章。

漸如塵夢難記,

寂寞半生□□。

幾闕歌詩唱斷腸,

和淚而妝。

子衿記得當時刮了一陣風把紙吹了出去,當時她沒辦法出去,只好悶悶而睡。沒想到是在墨奕卿這裏。而且還把當時的情景畫了下來。和子衿一樣的容貌,笑容淡淡,恍若不識人間煙火。

蘇子衿有些恍惚,她甚至覺得這畫上的女子不是她,而是另一個自己。

她迫不及待往下看去,有的是她撐著那把四十八骨紫竹傘,與他對視於橋上,有的是那半倚在千秋上,微闔著眼,甚至還有一張在床上的安靜睡顏。只是露出大部分的鎖骨,細膩白嫩的肌膚全暴露在畫上。

這個家夥怎麽什麽都畫?子衿憤憤,等什麽時候自己也要畫幾張他的□□,嗯,就這麽定了。小心把畫按原樣包好藏好,子衿才驚覺自己的行為怎麽那麽像個竊賊。呵,不知是誰呵,悄無聲息就竊了別人的一顆心。該說什麽呢?或許他是喜歡自己的吧。

重新坐在外間,子衿裝作漫不經心把玩著桌子上的茶盞。等了一會兒,才見那鵝黃的丫鬟匆匆進來。

“不好意思,讓貴客久候了。丫頭們憊懶,我重新燒了水沖茶,還請姑娘品評。”

小丫鬟頗有氣勢倒了茶水,子衿細細抿了一口。是紫筍雨前,擡頭看看那丫鬟,兩個人很有默契地笑

不過後來還是沒有等到墨奕卿回來。天色將晚的時候,子衿辭別,因為怕莞芷和娃娃找不到她擔心,雖然走的時候也留了紙條。子衿有太多的疑問和不解,也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要去問他,然而他沒有回來,或許這也是離別的一種。

晚上神神秘秘的莞芷終於拿出自己的成果,一鍋香噴噴的桃花粥。這時節想要找到桃花還是很困難的。子衿感激她為自己做的一切,這個姐姐是誠心地為自己,恐怕明天會讓她失望吧,畢竟子衿是無意那個魁首的位置。

睡在床上的時候還在想,今天他會不會來。會不會突然伸出臂膀摟過自己。他的胸膛真的很溫暖,只是在他懷裏,她才不會半夜驚醒,才會美美睡到天亮。

但是他失約了,他沒來。不,不能叫失約,這只是子衿單方面的想法,畢竟他並沒有承諾過什麽,說什麽明天再來看你的話根本就是敷衍,而他連這樣的敷衍都沒有說過一句。

子衿晚上沒睡好,以至於第二天被莞芷嘮叨了一頓,什麽晚上早點睡了,你這個樣子連桃花粥都救不了你,一定要畫濃一點的妝啦,要是檀郎見你這個樣子不敢吻了怎麽辦?

子衿眼睛發青,一邊打瞌睡一邊任莞芷隨便擺弄。景爍娃娃今天倒是在一旁觀戰,直到臨了的時候才吐出一句,“今天我不去看了。”

子衿一個激靈,“為什麽?不去看熱鬧嗎?今天會有很多人哦。”

“不想去了,反正你也不想當那魁首不是嗎?”

“好吧,”子衿摸摸他的頭,“那娃娃就乖乖在家裏好了,今天就不要出去了,人多也危險。”

他應了一聲,“那芷姐姐去嗎?”子衿轉向莞芷。

“當然,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府裏特意放了假讓我們去看照影會,怎麽能不去呢。”她看了看景爍,“不過娃娃一個人在家是不是……”

“放心。”小孩只說了一句,就進了自己的房間,都沒有送她們走。

“脾氣又來了,我們不用理會。”子衿聳聳肩。

子衿一直沒什麽心思,大概昨日經歷得太多,內心還不平靜。不過當她見到墨奕卿的時候,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不平靜。眼皮開始狂跳,心跳比剛剛都快了許多。不過墨奕卿並沒有看她,直到從他前面經過的時候,他才淡淡掃了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看陌生人。掃完之後,他繼續跟夫人講話。講的是什麽子衿不知道,因為她當時已經完全不在狀態。

為什麽會這樣,才兩天沒見,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眼神?

難道我對你來說只是陌生人?

難道是你知道我偷看了卷軸於是跟我絕交?

難道是你根本耍著我玩,然後看我出醜?

不,一定不是這樣的,一定是有什麽原因。子衿心慌意亂,想為他找一個借口,卻死也找不到。

依然是大公子開場,“請五位佳人到臺前來。”子衿渾渾噩噩,根本沒發現有人關切的眼神。

“咦,怎麽只有四位?還有一個呢。這樣美好的盛事大概不會有人怯場吧。”下面的人群很配合地笑出聲來,子衿一點都不想笑,真的。

但是那個姑娘還是沒有來,子衿意識到這個問題,便不再想自己的傷心事。因為缺席的那個人是文婉,也就是易容的景悠。景悠說過能參加照影會是文婉小姐的一生的願望,所以她要達成這個願望,沒理由不來的。想心事的子衿也沒有發現有一道眼神是帶著遺憾和怨毒的。

“既然……文婉姑娘沒有來,她的資格會被取消,今年進入最後一輪的只有你們四個人,那麽誰才是最後的魁首呢,大家拭目以待。”墨雲卿說完,在墨奕卿旁坐下,兩人親熱地說著什麽。

“紅魚吻影開始啦,請檀奴。”隨著宗長的一聲喝,有四位大漢擡著個巨大的魚缸上臺,他們步伐沈重,可見這魚缸之重。

他們小心翼翼放下缸,宗長愈發激動,連胡須都翹起來,“開缸嘍。”尾音拖得老長,響遍了這個古老的城。

木質的缸蓋並不重,依然散發著一股黴味。眾人倒抽了一口冷氣,因為檀奴是如此的巨大。整條魚在水草間閃現,透過缸壁,可以看見它的身上已經長了一小層銅綠色的斑紋。原來這就是檀郎啊。

“第一位,鐘翠縷出!”

鐘姑娘今天打扮得頗有氣勢,深紫色外衫,下面的長裙長長拖曳,全身點綴著大朵的花,看上去華貴不凡。

在指定地方站定,移開扇面,子衿詭異地發現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愛慕起來,好像魚缸裏的不是魚兒,而是她的情人。子衿眼皮都嚇得不敢跳了,整個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過最淡定的當屬人家檀郎了。那大大的魚眼好像瞟了某人,這顯得更詭異了,然後魚尾擺擺用尾巴對著這個鐘姑娘。

鐘姑娘差點把一口金牙給咬碎了,恨恨看了一眼子衿。子衿很冤枉啊,是檀郎不選她,關我什麽事啊,真是莫名其妙。

“下一位,希若出!”

希若姐姐今天打扮得素淡,淺淺的綠色香雲紗,頭上插了一支白玉青鸞的簪子,那麽美好不愧是芙蓉館裏的角兒。

扇面之後的只是淺淺淡淡地笑了一下,不過那笑容多麽純美,好似滿山的花都開了一般。檀郎輕輕搖曳,就快把魚唇吻上缸壁,突然一個躍起,濺起大大的水花,然後咚一聲落下來。

這是什麽意思,到底是吻了還是沒吻?

宗長大人發話了,“魚躍,暫居魁首之下。”意思就是如果今年沒有人可以讓魚吻影,那麽魚躍的人就是魁首。

底下的看官們倒是激情萬分,把鑼鼓敲得咚咚響。

“下一位,蘇子衿出!”

子衿緩步上面,大家都屏息等待,整個祠堂靜悄悄的,好像連呼吸都靜止了。子衿慢慢移開扇面,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不為別的,只是莞芷今天為了掩蓋住她的黑眼圈,化的妝比較濃,讓她很不舒服。

不過你不得不承認,在這最不佳的狀態下,子衿的美也比別的人多出一個檔次來。她在整個南第那是當屬頭等,與她齊名的倒是有一位,其他有的話也是在民間。

那檀郎歡快地搖了搖尾巴,慢慢靠近缸壁,就在眾人屏息等待今年的魁首到來之際,有人哈哈笑起來,聲音遙遠,轉瞬間已在近前,“選美人這等有趣之事,怎麽可以少了我南宮步藥呢?”

作者有話要說:

偶今天很勤快吧,嗯,繼續保持

三十二章 最是無情天(二)

這是一個比自己更漂亮的姑娘,這是蘇子衿最起初閃現在腦海裏的想法,第二個想法就是似曾相識,難不成又是見過的?嗯,為什麽說又?

南宮姑娘直直落在子衿面前,檀郎早已經退回水草間,紅色的尾巴也暗淡了許多。這姑娘穿的倒也利索,裙子不長,堪堪著地。上身是雲緞牡丹紋的套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她笑起來倒是甜美,可惜一說話就暴露了:“你就是蘇子衿?”

子衿心一縮:“你是誰?找我幹什麽?”

她倒是笑不停,“我不是說了嗎?我姓南宮?”

子衿臉色遽然變了,“南宮,難道……?”

“沒錯,”她頗有些迫不及待了,“我是他的妹妹,怎麽說來著,按民間的說法我該稱你一聲嫂子的吧。”

“不,不,你不要叫我,我不認識你,我不是你什麽嫂子,我什麽都不是。”子衿連連後退,本來就慘白的臉色此刻已無血色,驀然後面有一堵墻擋住了她的退路。

“墻”居然是溫的,他伸出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子衿,一雙暗沈沈的眼睛射向來人,“我們這裏不歡迎你,你已經擾亂了秩序。”

“秩序……?跟我談秩序,那簡直是笑話。”她輕蔑地笑起來,是那麽攝人心魄。

“我不打女人,你最好識趣一點,早點離開,擅闖墨家宗祠的罪可以免你一條。”墨奕卿定急壞了,才一見子衿慌張的臉色就趕人走。我不管你是誰,惹子衿傷心就是不行。

子衿定了定神,“他來了嗎?”聲音的顫抖暴露了此刻的主人是多麽緊張。

“啊,我哥哥啊,”她又甜甜地笑了,“應該喝杯茶才過來吧,畢竟大老遠的趕過來也不容易。”

“怎麽,娘子多日不見,倒是想為夫了嗎?”

一陣風聲起,三人面前多了一個白色的人影。子衿極力穩住心神,看了他一眼,她克制著自己盡量不帶感情,一點都不帶。

“好久不見了,韶然。”

墨奕卿也打量著眼前的人,上次只是草草一瞥,這次倒是真切了。他緊了緊握著子衿的手,這次我不會再讓了,也不會再做那樣的傻事了。

“哪裏,”他低了低頭,似乎遮掩著自己的嘲笑,“上次不見見了娘子那驚鴻一般的身影。”

子衿知道他說的是在鏡水湖那次,但她一點都不後悔,至少她開開心心過了好幾個月。這樣就值得了。

“我不是你娘子,”子衿深呼一口氣,“我不會跟你成親的。”

“是嗎?恐怕由不得你吧。”那口氣就跟說今天吃什麽似的一樣輕松。

“哦,難得我們墨家今日來了貴客,真是蓬蓽生輝啊。”墨雲卿一臉笑意走過來。大家心照不宣地遮掩了一個事實,即使有人知道也裝作不知。

雲卿碰了碰他的弟弟,“怎麽招待客人呢?這樣叫什麽待客之道。”

“我的待客之道一向如此,不喜歡的可以趁早離開。”

“呵呵,墨家的人還真是特別啊,不過我喜歡。”南宮韶然低低地笑了,聲音幾不可聞。

這時南宮步藥驀然拉過子衿,“你們大老爺們的事一邊談去,咱們姑嫂說說話。”

南宮韶然聽了妹妹的話,嘴角彎了彎,姑嫂什麽的稱呼很喜歡。

“去吧。”他揮揮手,難得沒有帶著不耐煩。

墨奕卿擔心地看著她,手還抓著她的衣。“沒事的。”子衿拍拍他的手,“不用擔心。”

南宮姑娘帶著子衿到祠堂的一處偏僻處,一邊還在嘟嘟噥噥。

子衿問:“不知道公主喊我來有何要事?”

南宮步藥一下子捂住她的嘴,“被哥哥聽到就死定了,你還是叫我步藥好了。”

“不知道步藥公主喊我來有何要事?”

“我,我……”

只是剛剛一點的時間,子衿也可以知道步藥其實是一個很爽快的姑娘,說話不會繞什麽彎子。

“你和書呆子……”

“書呆子?”子衿一頭霧水。

“方塵疏……”

“哦,”子衿應一聲,大概就知道什麽事情了,剛要回答就聽外面傳來大哭的聲音,子衿知道,那是娃娃景爍。

景爍從來沒有像這樣聲嘶力竭,即使是誤以為子衿會拋棄他。

“姐姐,姐姐,嗚嗚……”

娃娃從沒叫過她姐姐,即使他心裏把她當姐姐。

子衿沖到外面,一頭撞上娃娃,“怎麽啦,怎麽啦,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小孩已經哭累了,嗓子都啞了。

“姐姐,姐姐……她……死了。”

“誰死了,你說清楚點。”緊緊摟著景爍,感到他的身體一直在顫栗,一刻都沒有停下來。

“姐姐,我的親姐姐,景悠她死了。”小孩大吼起來,本來就很尖利的聲音直刺著子衿的耳膜。

“景悠……她死了。”

子衿喃喃,茫然後退,然後咚一聲摔倒在地。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天色有些昏沈。子衿張著眼,眼珠一錯不錯,仿佛是沒有了生氣。

門吱呀一聲打開,莞芷端著盆進來。

“你醒了。”莞芷放下盆,過來摸著子衿的臉。

子衿驀然抓住她的手,用力得像抓著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告訴我,景悠沒死,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夢。”

莞芷皺眉,“子衿,你冷靜一點,冷靜聽我說。”

子衿閉了閉眼,“你說吧。”

“景悠她確實死了,景爍他沒有騙你,而且景悠她就是景爍的親弟弟,也就是景悠在尋找的人。”

“死了,死了,怎麽可能,前天才見過,只是一天時間而已,怎麽可能死了?”她根本沒聽進莞芷的後面幾句話,她早已沈浸在失去景悠的打擊之中。

莞芷知道景悠是她的侍女,也是她最好的朋友與夥伴。她們在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每日朝夕相處,感情自是深厚。莞芷也不知道該如何勸她,這種事情輪到誰誰都不好受。她握著子衿的手,抱著她,一句一句安慰,“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以後景悠會很好,景爍也會很好,大家都會好好的。”

“我……要去看看她。”

“好,我幫你穿鞋。”莞芷看著已經穩定的子衿,低頭去找鞋。

“不用了,我這就去找她。”子衿撒丫子就跑,跑到門邊就被人給扛了回來。

“大公子,你怎麽過來了?”莞芷一見他,內心驀地跳了一下。

“奕卿在那邊忙著,我偷偷過來,估摸著子衿也該醒了。”他微微側過身,遮擋下眼角的一片淤青。

被扔在床上的人再接再厲爬起來,不管不顧往外沖。

“你知道她在哪兒嗎?”墨雲卿受不了子衿這樣子了,他又開始厭惡她了。

“在哪兒?你知道,快帶我去。”她眼神呆呆的,沒有一滴淚,只有一片茫然。

“我先帶她過去,你晚上去退思園接她吧。”墨雲卿對莞芷道,然後一把扯過子衿,將她拉出門去。

“好。”等已經看不到人了,莞芷才輕輕說一句。

退思園本來是給鐘翠縷,文婉和陳珊離的住處。陳珊離已被淘汰,早已離開墨府。現今還有一個早已香魂飄散。園子裏裏外外掛了白綢,正廳也被改成了靈堂。景悠靜靜地躺在那兒,用白布遮著。

子衿一進門就撲到景悠身上,她顫顫巍巍掀開布,看到景悠依然發青的臉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墨奕卿拍拍她的肩,子衿一下子趴在他肩上,淚水全抹到了他的衣服上。

“別傷心了。”墨奕卿聲音低低,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安慰。

可結果是子衿越哭越兇。他繼續安慰,“沒事的,哭出來就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子衿哭的更兇了。

好不容易哭累了,錯眼看見兩眼紅紅的景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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