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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雙魚別後雨微涼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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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又湧了上來。“景爍,景爍,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姐姐,我該死啊。”說完一巴掌扇自己臉上去。

墨奕卿忙拉住她,不讓她再打。子衿怒視,“你讓我打,讓我贖罪,是我鼓勵她去找親生弟弟的,她假扮文婉也是得了我的支持的。我沒有保護好她,身為一個主人,竟然保護不了自己的人,我該死。”

景爍的小手慢慢摸到子衿的臉,“這不是你的錯,姐姐。”如果說之前叫的是景悠的話,那麽這次真的是叫子衿的。

子衿拉下他為自己擦淚的手叫了一聲“弟弟。”兩個人抱頭痛哭。哭聲淒厲,聞者無不為之動容。

“告訴我,景爍,你姐姐她是怎麽死的?”

景爍怔了怔,“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誰害死的,總之我要讓她血債血償。”小小的拳頭握緊,那是一股力量,在支撐著她強大起來。

“當她撕下面具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可能是我姐姐。很小的時候事情的確不記得了,是不是我姐姐拋棄我的我也不想追究了。我姐姐她有一雙看了就不會讓人忘記的眼睛。或許是血緣的關系,總之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找她,偷偷觀察她,可是今天早上我晚去了一會兒,等我到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我到處去找她,最後在蓮池找到了。她還穿著平日裏的那身衣服,靜靜地漂在水面上,好像睡著了。她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可是嘴唇已經紫了。旁邊的一大片蓮花蓮葉全部死了,你看,連大自然都覺得不公。”

他還在往下說,子衿緊緊抱著他,眼淚掉了一地“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們一定會找出兇手,給你姐姐一個交代。”

因為晚上要守靈,子衿抹了抹未幹的眼淚去找墨奕卿。現在他就是她的支柱,她的一切,她一刻也不想離開他。

墨奕卿和墨雲卿一樣,忙得要死。忙著通知文婉的父親,忙著善後不了了之的照影會,忙著景悠的喪事。他不能在子衿身邊陪她,因為這些事情也是為她做的,相信她能明白。

他好不容易歇口氣,喝了口茶,這時大公子來了。他們倆當時和南宮韶然打了一架,雖然知道他的身份是太子,他不說就當不知道。他們兄弟倆聯手才稍勝了一籌。在三個人臉上都掛了彩之時,突然聽到咚一聲,接著南宮步藥尖利的叫喊以及小孩的哭聲一片混雜,所有人都沒有了打鬥的精神。

此刻墨雲卿向他走來,臉上帶著一種誰也看不透的色彩。如果知道以後的事情,墨奕卿相信不論墨雲卿的臉上是什麽色彩他也不會搭理他一句。可惜他不知道。

三十三章 與君相絕訣

人生的生離死別,總是如此的突然。有些道理都會懂,可是當一切到來的時候,還是會難過,會崩潰。

子衿在路上,眼前晃著著的都是景悠的身影。

“小姐,今天想吃什麽,景悠去廚房做。”

“小姐,老爺吩咐不可以出門的,咱們這樣會挨罵的。”

“小姐,景悠錯了,景悠再也不會放太子進來了,你罰我吧。”

“小姐想坐秋千就讓景悠推吧。”

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一點一點在蘇子衿的腦子裏回轉,她陌然地走著,一頭撞上了上面的人。

“對不起,”她根本沒看是誰,道了歉繼續往前走。

“子衿……”

身後的人喊她,子衿一轉身,模糊的淚眼看見眼前的人兒,那是一身素色衣衫的小花。

“小花,你來啦。”現在的子衿完全不會驚訝了,或許也沒有什麽事情能讓她更驚訝。

“我來接你。”

他輕輕上前,將子衿擁入懷中。“你還是不願跟我走嗎?”

子衿把頭擱在他肩上,“小花,你知道嗎?景悠她死了。”

“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不,小花,”子衿退離他的懷抱。

“我還是要去找他。”

“你真的決定了,我還會再問你的。”他垂頭思量了一下,那長長的睫毛投射下一小片陰影,“我和你一起去吧。”

子衿點頭,抹了抹面上的淚,要振作起來。她對自己說。

兩個人沒再說別的話,並排走在九曲的回廊上。

其實他們知道這份感情,無關風月,只因為她是子衿,他是小花。所以願意,所以值得。

他們快走到莫言軒的時候,小花輕輕拉了一下她。“怎麽啦?”

“屋裏有人。”小花說的聲音很低。

子衿仔細看了一下,房間裏的是雲卿。“沒事,是大公子。”

擡步要走,腰卻被摟了回去。子衿回頭不解地看著他。

“不是,他們好像有點不對勁。”

子衿狐疑,看他們倆神神秘秘的,好像還真不對勁。

小花拉過她到一叢桂樹後面。桂樹枝葉斑駁,遮掩住兩人的行跡。也為他們看清屋子裏的情形提供了便利。

墨奕卿似乎很生氣,把頭扭到一邊不理睬大公子。大公子本來是坐在椅子上的,忽然站了起來。“我答應你的事情都做到了,那兄妹倆來的事情誰也料不到。反正事情已經過了,我拿回自己的報酬也是應該的。”

“我不想和你說話,一句都不想。門在那邊,請出去。”墨奕卿手一指,他已經夠寬容了。在他提出那麽無禮的要求之後,沒有一拳砸他腦袋上已經算不錯了。

“你知道我做什麽事情都是有始有終的,況且我親愛的弟弟,做人怎麽可以食言而肥呢?”

他慢慢走近,那優雅的姿態仿若一只高傲的孔雀。墨奕卿把手攥緊,打算他到面前就一拳轟到他腦袋上。

可是他剛剛出拳,眼前人已經以更快的速度截下來,並且兩只手完全被壓制。本來就坐在椅子上的他被困在這一方小天地裏。墨雲卿緩緩低下頭,在他的耳邊慢慢說道,“其實你已經恢覆記憶了,是嗎?”

一瞬之間,墨奕卿的臉色陡然變得慘白。“你知道了?”

“沒錯,”他低低地道,“或許比你想的更早。”

墨奕卿把牙關緊緊咬住,然後那話語像是一個一個字自己擠了出來,“那麽你一直在看我像傻瓜一樣在表演了?”

“怎麽會,”他又笑了,聲音不大,但墨奕卿覺得身上毫毛都豎了起來。“做哥哥的只是想和弟弟比比,看誰的演技更好。事實證明,還是哥哥我略勝一籌。”

子衿歪著頭問小花,“他們在說什麽,為什麽表情那麽奇怪?”

“感情糾葛吧,我猜的。”小花答她一句,其實他每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娘的”,墨奕卿罵了一聲,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沒等他掙脫束縛,整個人被大力推回椅子上。後背重重一聲響。

“我親愛的弟弟,你忘了嗎?你的功夫可是我教的,怎麽可以這樣對人家?”

“你今天到底發什麽瘋?要瘋回自己的地方瘋去。”

“我是瘋了,我很早之前就瘋了。”他大吼起來,然後頭一低就吻上墨奕卿的唇。裏面外面的人全被這突發狀況搞朦了。

子衿整個人都驚呆了,看著那相觸的唇,那曾經自己吻過也吻過自己的唇。如今正在……

她頭一偏,實在受不了了,對著桂樹的樹根就吐起來,整個人顫抖得不像話,與其說是顫抖不如說是狂病發作。本來就沒吃過什麽東西的她,只是嘔出一些清水,可是還在劇烈地嘔著,好像要把胃都給嘔出來

小花被嚇壞了,一邊扶著子衿,一邊問著,“還好吧,子衿,你不要嚇我。為什麽會這樣?”

墨奕卿太生氣了,使勁一掙,然後一拳打在大公子的臉上,頓時本來就掛彩的臉上又添了一道,嘴角也流出一道血絲。

“我敬你是大哥,才一再忍讓,沒想到你,你……”他氣急,根本說不出話來。

“我才不是你大哥,”墨雲卿擦了擦嘴角的血,布著血痕的臉依舊漂亮得驚人,“你大哥早死了,他在你生日那天就死了。”

“別說了,”墨奕卿暴喝一聲。本來的他雖然冷冰冰的,但根本不會這樣高聲喝人。

暴喝之後的寧靜,墨奕卿聽到有人嘔吐的聲音,他轉眼向外面看去,正是他的子衿和另外一個男人。

子衿整個人臉色慘白得不能再慘白。她的臉上全是淚痕,幾乎看不清表情。可是,墨奕卿明白,此刻的子衿,沒有人比她更絕望。怎麽辦,他又傷了她一次。為什麽罪孽贖不清,難道要背著這些過一輩子嗎?沒有子衿的下半生,怎麽可以度過?那樣我寧願死去。

他越看眼前的墨雲卿越不順,一切都是你的錯。又一拳擊在他臉上,墨奕卿快速飛到外面。他要請求子衿的原諒。

子衿整個人仍然還在抖動,她已經停止了嘔吐。整個人蜷在小花的懷裏,扶著腦袋。

墨奕卿停在他們面前,連聲呼喚,“子衿,子衿,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們只是兄弟,我們……”他越說越急,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去挽救。子衿在他心裏實在是太重要了,雖然有些事她還不知道,不過這次能不能原諒他根本是未知數。

“總之,你要相信我,子衿。”

“不用了。”子衿仍舊蜷縮在小花懷裏,她的目光望著別處,就是不看眼前人。

墨奕卿聽她聲音依然嘶啞,再加上情緒如此激動,心裏已經疼得要死。

“請你把子衿還給我,這位兄弟。”墨奕卿看著小花,他知道這個人,有一天晚上去見了子衿,瞧那樣子是想把子衿帶走,不過自己的一曲簫聲還是把子衿留了下來。這次還是要把子衿帶走嗎?他知道如果這次讓子衿走了,那麽她永遠不再回來了。

“呵呵,”小花幹巴巴笑了一聲,“這恐怕要看子衿的意思了。”

懷裏子衿攀著瑞香,“小花,請帶我走,帶我走,不管去什麽地方,反正我不要呆在這兒。”

“時效還沒過,我準了。”

墨奕卿急了,如果讓子衿走了,他的世界也就崩塌了。

“子衿,求求你,不要走。難道就因為這個事情,你就要離開我嗎?”他快要聲淚俱下了,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像這樣子過。

“小花,帶我走吧,我不想看到眼前這個人。”

“好嘞!”小花正要起身,衣服便被拉住。

“子衿,我愛你,子衿,你真的要離我而去嗎?”墨奕卿撲通一聲跪下來。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追不回子衿什麽都是虛妄。

子衿在聽到那個詞的時候不可抑制地再次抖了一下,她閉著眼睛,忍住不去看他。不能原諒他,這樣的信念必須時時刻刻地念才有效果。絕對不能,已經六年了,再相見依舊是那麽美好的初遇,依舊是如此慘淡的結局。

如果這註定是一場慘劇,那麽就由我來做這個惡人。

“好,墨奕卿,你想知道原因嗎?那麽我告訴你,因為我想起來了,我什麽都想起來了。”

跪在地面上的人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原來心痛是如此的強烈,原來這些日子所有的美好全是自己偷來的,如今一切大白,本來就不應該有奢望的,不是嗎?全部都是咎由自取,活該!誰讓她那麽迷人呢,一次又一次,我掉下去的原來只是這個叫做蘇子衿的深淵。

“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起來,就差頂翻整個墨扇城的屋頂,“我不該祈求你的原諒,我也沒那個資格,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咱們山水不相逢,從此再不相見了吧。”然後又哈哈笑起來,整個人像瘋了一般。

“那麽此生就不再見。”子衿哽咽,她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她知道他們已經完了,不曾完全開始,就已經完全結束了。這段不知所謂的感情就這樣在“永不相見”四個字中結束了。

子衿疲倦地伏在瑞香的懷裏,她已經找不到別的依靠了。是她自己親手把這依靠給毀了。她要快點離開,否則她怕自己會後悔,會絕望,會違背誓言。她的心被傷了一次又一次,根本不能再受一點點刺激。

小花抱著她慢慢地走,一邊跟子衿說話,“我們是先走還是等你家丫鬟的事情了了再走?”

“嗯。”

“我們走的時候會把景爍那小子帶著的,還有花娘她們。”

“嗯。”

“我會為你找個好地方的,你看我們回家好不好?”

“嗯。”

他把這個傷心的人兒抱緊,那些痛仿佛是自己親身經歷一般。

是夜,一輛馬車靜靜候在墨府後門。有一個小孩輕手輕腳跳進去,“都辦好了嗎?”聲音帶著股獨特的戲腔,聽著悅耳。

“好了,就當她是自殺的吧。”小孩的聲音低沈沈的,顯得很決絕。

是夜,還未離府的鐘翠縷姑娘被發現掛在退思園的房梁上,並留下一封遺書承認了自己毒死文婉姑娘的罪行。那個房間,就是停放著景悠屍體的那間。

作者有話要說:

把我自己都寫混亂了,再有一個番外就是第三卷了吧。。。

番外一 景家姐弟

景悠:我不信神,不信佛,我信得只是我家的小主人,我最愛的小姐。

窮人與富人之間的差距是什麽?大部分人的回答是錢。本來我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她改變了我的想法。或許與她親近的人多多少少都會被她改變,這是一種魔力嗎?我不知道,只是我想一直守在她身邊,不要嫁人,也不要她把我嫁出去,就這樣一生一世服侍她,就足矣。

南第的天氣越來越不正常了。我把唯一的一件破衣服裹在弟弟小乖身上,小乖只是他的小名,以我的資質也取不出什麽名字來,這小名也只是父母起的。“這麽乖的弟弟,小悠以後你可不許欺負弟弟。”

“那麽就叫小乖吧。”

我怎麽會欺負他呢,奶奶的孩子,好柔軟,瞪著一雙黑漆漆的大眼好奇地看著我。我吻著他香香的臉蛋。從此以後,小乖,你就由我來保護。

我抱著他,把他摟在我小小的懷裏。當時的自己十歲,在經歷過家破人亡,顛沛流離之後,輾轉帶著弟弟到了這裏。望著灰蒙蒙的天,我應該再走遠一點,可是真的沒力氣了。

小乖臉色很不好,他也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我刨了幾棵野菜給他,他的小牙齒根本咬不動。我兩手顫顫拿到手裏,不敢往嘴裏塞,胃部早已痙攣,我瞪著野菜,狠下心在嘴裏嚼一嚼,趕緊吐出來。帶著點青色,模糊成一團,小乖看著我,咽口下口水。“吃吧。”我把手一伸,再也不看那團模糊的東西。

我選了個好人家。那戶人家沒有孩子,只有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和他的妻子。我觀察了兩天,不能再等了。

小乖,我不能讓你和我一起餓死,這不是爹爹和娘親所希望的,至少你要活下來,連我的一起。

我抹了把淚,奇怪為什麽到這個時候還有淚,淚水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我親親他,“小乖,你在這等我,姐姐去幫你弄點吃的,很快就回來。”

看著他點頭,我有些站立不穩,他小小的身體在破敗的衣物下一點點被風刮傷,就像我的傷口撕裂成一個大洞,再也無法填補。

我快速跑起來,用盡了一身的力氣。我不知道小乖會不會哭,會不會餓,會不會被人帶走,但我知道如果他再跟著我,則必死無疑。

風越來越大了,好像又要下雨了,爹娘的呼喊好像就在眼前,是來接我的嗎?請饒恕我,女兒不得不這樣做。洪水中的爹娘奮力將我和小乖推上岸,我看到一個浪頭打下來,空蕩蕩的只剩水,無邊無際的水,將我的心也淹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淡粉的簾幕,這裏是地獄嗎?為什麽我會在這麽美好的地方,難道這裏不是地獄?一個小姑娘擡起頭看我,她穿著一身如公主一般的衣服,睜著一雙眼睛,那裏面是毫無塵埃的色澤。在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就是我的神,我永遠的主人,我一生都會效忠於她,並以生命為代價。

“小姐,我走了。”她常說,“景悠,咱們是姐妹,還是叫子衿吧。”我不能叫,因為小姐或者主人這樣的稱呼才能時時提醒我作為一個受恩者的職責。

當我提出要外出尋找弟弟的時候,小姐一點都沒有反對。她幫我收拾包袱,帶好幹糧,我知道小姐對我有多好,我想就算是用生命來報答也是不及其萬一。她給了我一個家,她救我於鬼門關前,她待我如親生姊妹,她的好,我永生都難忘懷。

“景悠,好生照顧自己,過不了多久,我就來尋你。”

“不要,小姐,你會被抓回來的,他不會放過你。”她抓著我的手,“放心好了,找到弟弟趕緊把他帶回來,咱們還是一家人。門會給你留著。”

我點頭,拭著淚水離開。

塵世太大了,只短短幾年的功夫,已經都變樣了。我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希望。沒有找到弟弟,我絕不回去,我也沒臉去見小姐。

任何的困難我都可以扛,在被搶了錢之後,我掄起刀子狠狠砍下去,血色四濺,已經分不清是搶劫者還是我的了。他們被我嚇到了,連自己命都不要的人,你拼得過嗎?

我是一個人,但我有的是精神。

可是我怎麽會不要命呢,我還要留著去找弟弟呢。

我又被人救了。那家人是個不小的官,只是女兒身體不好,常常病病歪歪走不動路。她臨死的時候托付我一個願望,我看著她,就像看著洪水中的爹娘,就像看著傷痕累累的小姐。

“好,我代替你家女兒去。”

沒想到能再次遇到小姐,才知道她也是逃出來的。我們笑了一場,又哭了一場,我想我又找到家了。是了,小姐就是我的家。

“你在我身邊,不會走了吧。”

“不。”我拒絕了她,因為我的使命還沒有完成,那是一個臨死之人的心願,我看不過那雙與小姐相似的眼睛。

等此間事了,小姐,請帶我回家。

鐘姑娘越來越過分了,起先只是罵。言語之毒,我不想贅述。每一次我都告誡自己,要忍,忍過了就好了。但是照影會的最後一天,她端了一碗桃花粥。“之前看你跟那蘇家丫頭挺熟的,這任務就交給你了,她不喝你就喝,總之我一定要得魁首。”

她派人看著我,我端著那碗粥,就像端著火藥,下一秒就將我炸得粉身碎骨。一路慢慢走著,身後的人也不催。我想到一個人,那個被小姐成為娃娃的小孩子,冷冷的不喜歡說話,容貌倒是有些與我相似,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弟弟。小乖,如果是你,你還會再原諒姐姐一次嗎?請原諒姐姐,到死都沒有找到你。

“各位大哥,我走累了,咱們去蓮池旁邊的亭子歇歇吧。”我諂媚地笑著,惡心地都想吐。

“呸,娘們事情倒是多。”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在石凳上坐下。

我端著碗,感覺自己就像墜下懸崖的大雁,鮮血染紅的翅膀。以後這雙翅膀可以帶我找到弟弟和主人吧。

我快速跳入蓮池,大口大口把粥吞進肚子裏,那沁香的桃花瓣抹在唇邊,紅紅的色澤映襯著水裏的一大片紅。

我舒展著身體,慢慢進入水中。藥好像起作用了,但一點都不痛,甚至是很舒服。我聽到那幾個男人的謾罵,“他娘的,這女人就是個瘋子。白耽誤老子一早上。”

呵,我的存在,難道只是耽誤了一點別人的時間嗎?呵,是了,我耽誤了小姐的時間,耽誤了弟弟的時間,所以現在是來讓我贖罪的嗎?很好,我終於可以去見爹娘了。

爹娘一定不會怪我,小姐,你也不怪好不好,是你,讓我感受到愛,我把弟弟交給你了。

緩緩下沈,水慢慢進入我的嘴裏,咽喉,再到胃裏,與那香氣四溢的桃花粥混合在一起,漸漸發散。

那麽,再見了,我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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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爍:這個女人是我的,我會有這個資格。

景爍一開始清晰的記憶,就是各種的混亂不堪。他是從乞丐窩裏出來的,這點誰也不知道,乞丐們後來見了他也只當沒看見。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根本沒有再打交道的必要。

他第一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那個人慢慢蹲下身子,用那白白的手將景爍的臟頭發放到腦後,看到景爍的眼睛,“願意跟著我嗎?”

景爍點頭,沒有一絲猶豫。

誰不喜歡過好的生活,是街頭撿垃圾,還是吃飽飯睡好覺,完全取決於自己的選擇。景爍選擇了後者,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其實你可以叫我小花哥哥,你看,這是你的特權,可不是誰都能叫的。”他有一雙年畫上人兒的眼睛。景爍想。

“小花哥哥。”他叫了一聲,也只叫了這一聲,以後再也沒有過。

練功,偽裝,下毒。景爍樣樣學,雖然不出色,但是很用心。

“是該讓你練練了。”景爍不知道練是什麽,但他知道服從。

“把芙蓉館裏的老吳殺了吧。”“小花哥哥”輕描淡寫,好像只是去殺條魚。

到底誰是魚,誰是砧板,還未可知。

景爍拿了把刀,在廚房裏呆了良久。

老吳樂呵呵地笑,“臭小子,又來偷東西吃。”他拿了塊糕點塞到景爍手裏。

“傻站著幹什麽?吃啊。”

景爍一只手拿著,一只手別在後面,握著的是一把很鋒利的刀。

他咬了一口,喉頭一哽,他再咬一口,淚水滾下來。

“算了,一把老骨頭了,什麽都看開了。”

老吳伸出手,景爍擡頭看他,“拿來。”

景爍慢慢把刀放到他手上,然後淚水洶湧滾下來。

“哭什麽,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知道嗎?”

他騰出手,摸摸景爍的腦袋。

“別哭,孩子。”

景爍只記得那血濺到糕點上,他一口一口吃完,沒有留下一點屑。

她來的時候,整個眼睛都是靈動的。景爍記得那一天,晚霞滿天,美得不忍心看。

把那個姑娘慢慢領上三樓,不顧她在後面嚷嚷,“娃娃,你叫什麽名字啊?”

“怎麽不理人啊,娃娃。”

這女人怎麽這麽煩人啊,而且不識好歹。這是她呆的地方嗎?景爍心裏鄙視,還是想勸她走。她把食物全塞到自己嘴裏,這感覺是什麽?難道是關心嗎?呵,這個詞還真不適合自己。

景爍慢慢走出去,但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可是這女人還真是的,總是餵自己,不帶著還特意跑回來。她是白癡嗎?

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景爍原本冰凍的心慢慢化解了。既然她那麽好,我當然要跟著她。雖然傻一點,不過有我在,沒關系的。這個女人是我的,你們誰也不準搶

“小花哥哥”和她感情很好。“小花哥哥”稱她叫“仙女妹妹”,她只是叫“小花”,難道他期待有一個人再次叫他“小花哥哥”嗎?

這女人還真是能招惹,一個又一個,麻煩死了。白癡才想出跳河這樣的想法?景爍跳下河,還在埋怨。

看著吻著她的男人,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份上,我不殺你。景爍知道這個人很強,後來從知道他叫墨奕卿,是墨家的二公子

和這個女人在鄉下的日子,倒是難得的清閑。沒有任務,沒有噩夢,景爍已經習慣了,他不想離開。

可這墨家的二公子是什麽意思,一紙邀請書就把這女人招了去。“我會保護你的。”景爍握著她的手。她抱著景爍蹭蹭,那感覺像養了只小寵物。

一直相安無事,但不會持續太久。

那晚去見了“小花哥哥”,已經很久沒見他,他是越長越漂亮了。景爍不敢看他,低著頭。只是交代了一些事情,景爍松口氣,回去的時候,她都快急瘋了。景爍很享受她為他包紮的過程。他在心裏想,或許她也沒有把自己當弟弟,畢竟不是親的。

這個女人的丫鬟來了,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景爍看著那個叫景悠的丫鬟,手有些抖,腿也有些抖。是她,真的是她。怎麽可能不記得呢?雖然小,可這樣的大事,任誰也忘不了吧。

景爍常偷偷去看景悠,她過得並不好,不知道為什麽不回來?跟她主人一樣的壞習慣。他想,我給你個機會吧,如果你認出我來,我就原諒你。

一天天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

每次都是憂心地坐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麽。

照影會的最後一天,景爍有些遲了,其實是自己一個人置氣。等他到的時候,再也找不到人了。

當他找到的時候,她不知道已經在蓮池裏泡了多長時間了。長長的頭發披散著,頭抵著,好像一貫的動作

她是姐姐啊。是那個給自己吃野菜的姐姐啊。

“姐姐……”景爍低喃,然後發瘋一般跳下去,抱住那已經與池水一樣溫度的軀體,慢慢拖,終於把她拖了上來。

我的姐姐是個大美人。景爍心想,你看,照影會還不是參加到最後了嗎?可是為什麽要死啊,為什麽,我還等著你去認我呢。我們是姐弟啊,為什麽你都不等我就走了呢,你為什麽這麽殘忍?

我要去找那個女人,在她懷裏才是最安全的。景爍有了這個念頭,就發瘋一樣奔到祠堂,那裏他才能找到溫暖,就像老吳死的那晚,他窩在竈邊,才沒被自己的心冷給凍死。

終於知道誰是兇手了。景爍看著那個什麽鐘姑娘就知道,她抖得太明顯了。眼光都不敢落在姐姐的臉上。心虛嗎?很好,今晚你就可以去向姐姐認錯了。

我把一切辦好後登上“小花哥哥”的車,幸好這個女人一直都在。景爍知道她受了傷,不管是心傷還是什麽,只要自己還可以陪著她就好。景爍窩到她的懷裏,她慢慢動了動,摟著景爍倚在車壁上,沒說任何話。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就放一起吧

行止之卷:別後滄浪事

三十四章 豆蔻梢頭二月初

二月春風似剪刀。

春風一吹,京華的大家小姐們全都脫下了厚厚的大氅,換上輕巧的衣裙。每個愛美的姑娘皆是如此吧。蘇子衿也不例外。京華作為南第的國都,既不像南方那樣溫暖如春,也不似北第那般的冷寒。子衿倒是喜歡,四季分明,倒是真真切切,容不得假。

十二歲的小姑娘,就像梢頭的豆蔻,娉娉婷婷,毫無憂愁。

有個常來看她的韶然哥哥,還有個整天陪在身邊的丫鬟景悠。想出去玩的時候就偷偷跑出看個花燈會或者偷偷打扮成小宮女跑到宮裏去。後來子衿想如果沒有後來的事,她的整個少年時期也姑且算得上快樂。

如果沒有如果,何必又說何必呢。

所以那天她的韶然哥哥跑過來對她說,“子衿,你嫁給我吧。現在是太子妃,等將來就是皇後,我們一起治理國家。將來我還要收覆北疆,一統我們第國。”

他那時候的眼睛還是亮閃閃的,以至於那些話都像是眼裏的光亮,灼燒著子衿的喉嚨,說不出什麽話來。

那時是怎麽說的呀。像個正常的十二歲姑娘啊。“好呀,好呀,我要做皇後。”是有多遙遠。還是羞答答地道,“一切聽憑我爹娘做主。”

呵,那時的子衿還會眨著那雙無邪的大眼睛,“可是,韶然哥哥,你是我哥哥,怎麽可以娶妹妹呢。聽說一個人要深深地愛著另外一個人,才可以娶她的。”

一定是她的眼睛才過清澈,太過傷人了。所以那時候的韶然哥哥,才會遮著她的眼睛,“我就是深深地愛著你啊。”

後來,他就三頭兩頭跑到蘇府來。惹得父親大人都看出端倪來了。問過幾次,子衿只道自己年紀小,一定不會答應他雲雲。父親大人看著她良久,最後才揮揮手讓她離開。

子衿呼出一口氣,也就沒把這件事當事,反而跑去和景悠她們玩去了。

子衿萬萬沒想到父親大人居然暗中與南宮韶然定了婚約。而且還是瞞著自己的。等她知道已經是初夏的時候了。娘親本是個寂靜的人,每日吃齋念佛,雖然子衿自己不信佛,但對於佛家還是抱著虔誠的態度。心誠則靈,她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也是這樣,相見既是有緣,那麽喜歡呢?喜歡一個人難道就要嫁給他嗎?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

自己是很喜歡韶然哥哥,但是要跟他一起生活是很奇怪的。一起生活不應該每天都在一起嗎?爹爹和娘親也不是每天都在一起,這樣的感情難道就是成親之後的生活?子衿想到有別人家的新嫁娘,在扶到轎子裏前是那麽傷心。那樣的傷心事裝不出來的。既然傷心,為什麽還要嫁?小小的她一旦認定的事就不會改變了。

“韶然哥哥,我現在不喜歡你了,你不要來我們家了。”那天在他又來的時候,子衿嘟著嘴說完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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