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如此良辰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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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衣衫。臉上低頭一瞬的落寞沒有一個人看得見。

“看來你已經做好選擇了,對嗎?”

“對不起,小花。”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討厭聽到這三個字。”小花今晚的情緒好像有些不穩,子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惹他不高興了。但是自己真的不能離開。不是說聽了這一曲簫音她就改變了主意,因為她的主意一直沒變,那就是留下來。之前動不動就離開的做法真的只是自己鬧脾氣,如果離開莞芷,離開娃娃,離開剛剛找到的景悠,她不知道下次是否還能看到他們。當然還有奕卿,甚至連那大公子此刻想來都變得順眼多了。

“既然如此,我便要離開了。”

“小花要去哪裏?小花~”子衿不知道怎麽做,但她就是想把小花留下來,這種想法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她拉住小花的手腕,而自己都不知道。 “可以不走嗎?”

小花笑,“別傻了,仙女妹妹,外面吹簫的那位仁兄,還指不定氣成什麽樣子呢。”小花點點她的鼻子,“別以為我不知道哦。”

子衿哼了一聲,“誰要氣誰氣去。”

“好了,別耍脾氣,要乖乖的,日後小花再來看你。”

“小花說話要算數哦,要不我們來拉鉤鉤。”

“好,來,拉鉤鉤。”

兩只瑩白的手,纏在一起的小拇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你說話一定要算數哦。”

子衿記起當時有一次自己出門買藥,娃娃不放心的神色。那次他們也拉鉤鉤,和這次一樣,子衿自然體會到娃娃當時的心情,那是一種憂患,滿懷期待又怕落空,只能找一些寄托,不管是有用沒用。

“那當然。”他拍拍她的頭,“或許會很快。”他們都不知道,就在兩天後他們重新見面了,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還是那一輪的月,卻是不一樣的心情。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從水裏看月亮,是不是顯得特別大,特別圓,然後自欺欺人地以為一切都是圓滿都是圓。

墨雲卿一個人坐在屋頂上,頭上還是那亙古不變的月亮,放眼看去,四周的水在月光下閃著粼粼的波光。他一只手抱著個酒壇子,但是並沒有喝,他不需要一個人獨醉,因為這樣的事情,一次就夠了。

底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他沒心思,但也看了一眼,那是個姑娘,看穿著是府裏的丫鬟。他悶聲悶氣地說,“別來煩我,快滾。”

千辛萬苦爬上來的小丫鬟只說了一句,“大公子,是我。”

墨雲卿睜開眼,眼裏仍是不滅的光彩,“你來啦。”搭把手把她拉上來。

莞芷顫顫巍巍,在墨雲卿旁邊坐下,這才找回了安全感,她是許久沒到這無衣榭的屋頂上來了。不知怎麽,今日就想來看看,果然大公子一個人白衣飄飄,坐在屋頂上吹冷風。

“我給你拿了件披風。”莞芷把披風抖開,想披到他身上去。

他皺皺眉,“我不需要這種東西。”嫌惡地別開臉,莞芷仍是自顧自披上,一點都不擔心他發火。事實上他也沒有發火。

“你還是爬梯子上來的?”今夜的大公子有點不同尋常,每次在屋頂的時候他總是不多話,莞芷也不說,只是靜靜陪著他。而今晚,好像有點沒話找話,殊不知他只是想找個人陪他,而這個人自己就過來了。

“嗯。”莞芷應以聲,準確地找到他的肩膀靠上去。舒服地挪一挪,大公子並沒有推開她。

“最後還不是要我抱下去。”墨雲卿有些抱怨。

“麻煩大公子了,但你也不要呆太晚。”言下之意,誰叫你坐在上面這麽晚,害的我要一起陪著。當然她不會這麽說,要說的他都知道。

他攬了攬她,仰頭看著月亮,“這麽些年,謝謝你陪在我身邊,否則我一定支撐不下去的。”

“哪裏的話,”她往他懷裏縮了縮,也只有在這時候她才變得放肆,白日裏他們又是主子和丫鬟的關系,沒多少聯系,更沒有什麽感情。

“能陪在大公子身邊是我的榮幸。我很慶幸當初自己的決定。當我看到大公子痛苦的時候,我只是痛恨自己,為什麽不能以身代之?”

“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可是你真的不會恨我嗎?”

“不會,”莞芷搖頭,“為了大公子,莞芷願意做任何事情,就是要莞芷的命,莞芷也在所不惜。”

二十九章 語罷清宵深淺詞

墨雲卿沈默了良久,最後別開臉去,“什麽都別說了。”

“只要在你身邊,我什麽都不會做,陪著你就好,真的。”莞芷有點急,說出來的話漸漸在風中凝了神,顫顫地震著人的胸膛。

“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啊。”墨雲卿不答,仰臉看著圓月,莞芷也隨著他去看,兩個人的身影依偎著,投射出圓滿的光景。

子衿等了很久,也不見莞芷回來,她有些著急,但她是自己出去的,也沒處去找,只在家等著。她靠著窗欞,窗外竹葉聲疏疏淡淡地響,就像她的心思,道不明看不清。

漸漸一切都模糊了,一片迷蒙中她感覺有人靠近。來人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好像很熟悉,她用鼻子嗅嗅,並沒有醒過來。這味道很舒適,還不至於讓她驚醒。

來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好像是輕笑了一聲,然後打橫將她抱起。子衿只感覺落入一個溫暖的地方,她自發自覺找到那溫暖的地方窩了進去。

“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他看著懷裏睡得一臉舒坦的人兒,用額頭蹭蹭她,那水嫩嫩的臉光滑的觸感讓他欲罷不能。再低頭看看那輕薄的衣服已經滑了下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手去拉一下,只能快步走到床邊,輕手輕腳把她放在床上。

子衿離了那溫暖的地方,很是不適,摸摸索索,拉過被子抱在懷裏。

墨奕卿看著眼前人,內心忽然變得柔軟,好久了,這些年也就這樣過來了,沒有你的日子裏,總覺得內心空蕩蕩的,偶爾坐著發呆,沈思著自己到底是丟了什麽,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如今你回來了,什麽都沒變,真好。老天爺一定是看我太辛苦,所以把你送到我身邊來。

本來的燥熱已經消散,墨奕卿磨牙,“遇上你總是沒辦法。”看著她瑟縮的樣子,唉,脫了靴子上床,把她翻過來對著自己,於是某人又自發自覺地找到那溫暖的懷抱,嘴角翹起,進入安眠。

墨奕卿攬著她,並沒有睡意。現在已經是最關鍵的時候,自己拜托雲卿自是最好的做法,之前的事情證明這個大哥還是很有本事的。連那個老古董的宗長都能搞得定。不過墨奕卿也知道他這種做法無異於與虎謀皮,稍有不慎還會連累到子衿。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既然決定去做了,就沒有辦法停下來,他也沒有這樣的打算。

現在他的實力還很弱,並沒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子衿。他將手臂緊了緊,貼著子衿的耳朵呢喃,“你會等我的,對嗎?真的,不用等太久。”

睡得人事不知的蘇子衿當然不會回答他,只有那深深淺淺的呼吸告訴他現在這一刻很美好。

墨奕卿一指彈滅了燈,抱著懷裏的子衿漸漸安眠。

一大早是被雨聲驚醒的。蘇子衿抱著被子坐起來,發現外面居然下雨了。這很奇怪,昨夜她記得明明是圓月高懸,怎麽一轉眼就下起雨來了呢。聽著這叮叮咚咚的雨聲,很輕快,像彈著琵琶,大珠小珠落玉盤,子衿心情好了許多,果然是小雨宜情,尤其是這江南的雨,粉墻黛瓦,檐角飛翹,雨從那古色古香的瓦當上流下,再敲擊在青色的石階上,讓整個墨扇城全暈上這淺淺的青色。子衿一想到這場景心裏就汲滿了濕濕的水意。

原來雨是我們的媒人,它落在我心上,打濕了我的淚。

“咚咚咚,”有人敲門。

“起了嗎?”

是娃娃。

子衿又光著腳去開門,門口站的正是景爍,他的小臉上略有些薄汗,好像是剛打完拳回來。

“快進來,怎麽下雨天還出去打拳啊?”

“就在廊下,沒淋著。”小孩看出子衿的關心,也就費心解釋一下。

“擦擦汗。”子衿回身去拿帕子,轉頭見小孩一雙眼盯著下面看。順著他的目光,子衿看見自己露在外面的一雙白白的腳。

“好啦,好啦,我這叫穿上。你呀,快跟莞芷一樣了,盡操心這些有的沒的。”

小孩目光暗了暗,“不是小事。”

“好,好,不是小事。”

“對了,今天怎麽這麽早,往常起最早的不是莞芷姐姐吧。你可聽到她房裏有動靜?”

子衿一邊梳妝,一邊問。

小孩搖搖頭,這意思,要不莞芷昨晚沒回來,要不就是現在還在睡。

“不行,我要去看看她。娃娃自己先去小廚房找點吃的吧。”

景爍看著她,再搖了搖頭。

“一起。”

子衿一邊上著耳環,一邊笑應,“好吧,小拖油瓶。”

子衿也沒心思打扮什麽,匆匆穿戴整齊。拉著小孩的手就去找莞芷。其實莞芷的房間就在隔壁。本來想住在碧紗櫥外面的,但景爍不答應,子衿知道他又有什麽小心思了,你們姐妹情深哪之類的。子衿也就不做這樣想,正好她一個人住著床也夠大夠舒服。

推門一看,果然莞芷姐姐還在睡,被門聲一驚就醒了。她本來睡眠就淺,只是昨夜太晚,還勞煩大公子把她送回來,就怕子衿擔心。但她回來時子衿已經睡下了,莞芷不想去打擾她,就自己睡去了。昨夜太困,連衣服都沒脫。子衿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不好意思,姐姐,吵著你了吧。我只是看看你回來了沒?”

“子衿妹妹,”莞芷下床把兩人迎進屋。

子衿:“還要睡嗎?我們倆自己做點吃的,你不用起來的。”

“不了,已經不想睡了。現在不早了吧。”莞芷揉揉亂蓬蓬的頭發,重新坐回床沿,不緊不慢地穿著鞋襪。

“嗯,已經辰時了。”子衿隨意坐著,順帶就把娃娃拉進懷裏,把玩他的頭發,這是她一貫的消遣。

“群龍行雨,倒真是時候。”莞芷接了一句。

子衿不明就裏,“什麽時候啊?”

莞芷一手還盤在發上,一手豎在唇前,“噓,這是個秘密。”

“神神叨叨,不理你。”子衿化身傲嬌的娃娃樣,扭過臉去。

“既然你們姐弟倆有能力去做飯,那我早晨就不做了。實在不行,隨便喊個丫頭過去。”

莞芷起身,清清爽爽的一身宮裝,裙邊不是太低,不用擔心濺上雨水。

“姐姐意欲何往?”子衿伸長脖子,大眼裏閃著光。

“回來你就知道了。”取過架子上的鬥篷,遮著臉,莞芷就要出門去。臨了還囑咐,“娃娃今天就不要出去玩了,雨天路滑。”

小孩點點頭,惹得子衿又有了□□的沖動,好可愛,果然弟弟什麽的都是姐姐的小萌物。

“姐姐早點回來,沒有你午飯可沒著落。”子衿絮叨著,還有點不放心。

“知道啦,小吃貨。”

人已經走遠了。

“好吧,我們的早膳怎麽解決呢?”子衿回身,兩手向娃娃一攤。

“小人問姑娘安。”門口站了個容貌青澀的小廝。

“小哥有何事,是否有什麽消息傳達?”子衿忙過來見禮,在外面她的禮儀總是很多,也習慣了。

“姑娘真是神算,也不是什麽大事。夫人命我來傳話,今日落雨,最後一場的團扇照影會推遲至明日舉行,特來告知姑娘一聲。”

“小哥辛苦,進來吃些茶水吧。”

小廝搖頭,“姑娘好生準備,如此的天香國色,定不要辜負了。小人這就告退了。”

“小哥好走,子衿送送小哥。”

一直把人送出鳳鳴軒,子衿低著頭走回來。看來明日就是最後之期了。也不知道大家都要準備什麽,為什麽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子衿心裏還在擔心小花走時所說的話,莫非他知道什麽所以想帶自己走,還是說這最後的照影會發生什麽事端不成?

“別想了,人都想瘦了。”娃娃趴在椅靠上,悶聲悶氣地說。

“是嗎?真的瘦了嗎?”自己倒是很高興,如果瘦了就更好了。墨府的飲食太養人了,隨便吃點什麽都會胖起來。總感覺最近腰上好像有點贅肉。其實這些都是她自己感覺的,那麽纖細的人兒,總給人一種沖動,那就是把她養胖。抱起來也舒服不是嗎?

閑閑地倚著柱子,手裏拿本《珠玉詞》,間或讀兩句,倒是應了外面的雨景。透過雨簾,整個墨扇城都朦朧起來,像一幅不甚分明的水墨,肆意地傾瀉,潑了一大團水漬正是畫裏的河,巧妙地相了這幅畫。微微閉著眼,“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

“姐姐說氣象,其實說的是‘憐取眼前人’吧。”

希若和青蝶踏著碎步,裊裊地走過來。

“兩位姐姐安好。”

子衿看著她們身後站著舉著傘的丫鬟,知道下雨天出來也不容易。

“兩位姐姐怎麽過來了,雨天路滑,當是妹妹去看姐姐才是。”

青蝶湊上來,“等你來看我們啊,等得海哭石要爛啦,瞧這興致,吟上詩也不去看姐姐們喲。”語氣著實委屈。

“是妹妹的錯,姐姐們罰了就是。”

“好呀,這話可是你說的。”青蝶打算好好罰一下這個妹妹。

“不,就罰妹妹告訴我你的‘眼前人’現在在何處啊?”希若朝青蝶眨眨眼,示意她不要搞破壞。

可這家夥,分明是添油加醋嘛。

“哦,哦,對哦,妹妹的心上人,是哪個粉面的郎君啊?”

“你們倆今天來就是欺負妹妹的嗎?這我可不依。不答了,不答了,團扇美人這麽多粉面郎君是誰個我倒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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