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茅檐低小溪上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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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明月半朧,蘇子衿一點都睡不著,可能是之前暈得太厲害,睡了也很多,此刻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了。

頭腦意外的清醒,便開始想一些事情,夾雜著身旁的景爍微微的鼾聲,子衿想著當時她在鏡水湖底,居然一點都不害怕,可是現在活著的感覺真好,可以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再加上吃吃喝喝,這一切美好的如此不真實。那麽到底是誰救了自己,又是誰將自己和娃娃送到這裏來?一開始她想的是景爍,可小孩子是不可能拖著她游上湖面的。而且娃娃又什麽都沒說,她想到一個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還不確定。但是為什麽要把她直接送到方塵疏家裏,有太多疑問了。朦朧之中,她用手敲了敲腦袋。

“咳咳……咳咳”與之相隔的房間裏,傳來方大娘猛烈的咳嗽聲,那聲音仿佛是從肺腑之中發出來的,一聲重於一聲,子衿聽到方大娘輕輕嘆了聲氣,心好似被揪緊,她想到了她的娘親,雖然埋怨於她,可是現在真的是想她了。

隱隱約約的咳嗽聲還在繼續,子衿的腦海中浮現出方塵疏看著她的信任的眼神,他說麻煩你了,子衿,麻煩你照顧一下我的娘親。而現在的她呢?居然要老人家來照顧自己,真是丟臉啊。子衿握了握拳,我一定要快點好起來,還有人在需要自己。

側過身子去看熟睡中的娃娃,那一張小臉現在沒了戒備,變得柔和可愛了許多。他的小手緊緊攥著被子的一角,好像這樣才可以很安全,子衿慢慢把他露在外面的胳臂塞到被子裏去,伸手將他摟得更近一些。不管怎麽樣,我得照顧好他,不管你與別人有什麽聯系。子衿微微含笑,沈入夢鄉。

而原來正在熟睡的景爍突然睜開眼睛,那如黑曜石一樣的大眼珠子動了動,似乎是在探查周圍的動靜,晚間的風穿過窗戶吹進來,有了一絲涼意,一個身影已經立在窗前。

景爍並沒有驚恐地叫出聲來,而是仔細地辨認著這個人。只見他眨了眨純黑的大眼睛,然後一臉戒備地用他還不夠長的胳膊去摟著子衿。來人無聲地笑了,笑容有點冰冷,但只要見到的人一定會被迷惑,那是種妖孽的能力,讓人欲罷不能。

景爍直起身子,仍然保持著護犢子的姿勢,小嘴輕啟,無聲地問,“你來幹什麽?”

那人聳了聳肩膀,意思是沒什麽,“我只是想見她。”

景爍嘲諷地看著他,“不是才幾天沒見嘛,誰讓你自己不敢見她。”

“我不是不敢,只是這是一個過程。”景爍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很是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什麽過程?難道是自己理解錯了,好像並沒有。

他們不再交談,他也只是看著她安靜的睡顏,青絲散在一邊,白皙的臉龐透著微紅色。櫻桃小嘴微微開合,輕緩地呼吸著,看著這極富誘惑性的畫面,他不受控制一般地低下頭來,在那令他魂牽夢縈的地方親吮,輕柔輾轉。子衿睡得昏沈,忽然好像喘不過氣來,便微微抗拒著,嚶嚀一聲。他放開了她的唇,帶著滿足的心情退守到一邊,仍然是看著她,癡癡地看著,心中湧動著百般的情愫,而這一切你都不會知曉,我只是盡我所能,去做我能為你做的事。而我對於你,是認識或是陌生,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靜靜地看著她,仿佛穿越千年的目光,那裏有的是他濃濃的愛戀。

小景爍終於要炸毛了,你說你看也看了,吻也吻了,還留在這裏幹什麽?他心裏快要冒火了,眼前人說的沒錯,不夠強大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去抗衡,而只能躲在別人的羽翼之下,這樣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護不了。這個礙眼的家夥,別以為救了我們就得感恩戴德,你今日對她做的,我都會記得。他握緊了小拳頭,剎時心底一片清明。

“我說墨二公子,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低低的童聲顯示著主人的不滿。

墨奕卿用下巴輕輕磨了磨蘇子衿的臉頰,這種馨香的感覺是那麽讓他陶醉,如果沒有這個小鬼就更完美了。可惜啊,總是有只烏鴉在旁邊嗚嗚叫。他湊到她的耳鬢邊,輕聲呢喃:“下次再來看你,我的女孩。”目光眷戀,手指繾綣。

“哼,看我下次不打得他滿地找牙。”小景爍對著窗戶外已經遠走的身影揮了揮拳頭,而熟睡中的蘇子衿只是動了動,翻身向裏,習慣性地把身邊的物體摟到懷裏,而小景爍就很可悲地成了那個習慣性的物體。

經過幾天的休息,蘇子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便幫著方大娘一起做農活。雖然很多都不會,也很多農具都沒有看過。比如方大娘說,子衿啊,幫我把鋤頭拿來,然後子衿跑到屋裏去,巴巴地拿了個鐵鍁過來。方大娘沒法子,要不你還是去屋裏吧,翻翻土的事情很簡單的,在晌午之前大娘就可以做好。這死丫頭有多倔啊,就是不走,硬要留下來幫忙,大娘只好教授著,不曾想她倒不是個嬌慣的小姐,做起事情來也是有模有樣。

還有一個大難題就是做飯了。子衿平素裏也不是沒進過廚房,重點是進去幹什麽。約莫算了算,一回是和景悠那些丫頭們一起躲迷藏。可惜氣人的是因為自己一直沒進過廚房,她們都不知道進來找一找,害得自己悶了半天,最後還是小廚房裏的洗碗丫頭把自己拎出來的,這事沒少被景悠笑話。想自己好歹也是堂堂蘇府的大小姐,被一個小丫頭嘲笑了多沒面子。

此為關於廚房的一等磋事,第二件事也挺丟臉的,那就是她身為堂堂蘇府的大小姐,居然差點被餓死在家裏。說起來那天確實挺奇怪的。也是初夏,天氣較之以往還是炎熱,子衿沒有胃口便沒有吃飯,懨懨的心思,便索著睡個一刻半晌,小憩於一池河蓮之旁,也消得幾許暑氣。那知等她一覺起來,卻是在自己的床榻上,那時天色已黑,子衿敲了敲還在發昏的腦袋,爬起來去找丫鬟,哪知找遍了也沒人搭理。好像自己睡得朦朦朧朧有人在耳邊說什麽,去了還是回來的話。好吧。子衿當時心態擺得正,找不到人是小,餓死事大,只好自己到小廚房裏去找點吃食。七拐八拐終於尋得地方,進去一瞧,幹幹凈凈的,連半點熟的都沒有,看著那白花花的面粉和青嫩嫩的菜葉子,子衿的雄心壯起啊,袖子一捋,來了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故事的結局是那個小廚房不覆存在了,下人們千裏迢迢跑去大廚房用食盒裝著送給來給他們的大小姐。

雖然這件事疑點頗多,某些人行蹤成謎,終歸著子衿沒處打聽,那些丫頭們後來只道是偷懶,求主子責罰。估量著她們看準了自己不會責罰她們。子衿騰出手來摸摸下巴,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難道要裝出這種樣子才夠格做主子?不好,不好,一鋤頭下去,一個土疙瘩瞬間化為灰塵。小景爍在一邊編著草蚱蜢,一邊涼涼地說,“看不出來,你還挺健壯的嘛。”子衿手一抖,強忍著把鋤頭敲向某人的沖動。

到了晚上,方大娘總會抽出一些時間來教子衿做飯,這是一項重大的使命。雖則說子衿這樣一個大家閨秀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但如果有一個能讓她“今來為君做羹湯”的人也是不錯的,驀地感覺腦海裏似乎有這麽一個人,沒等他的形象更加清晰,子衿忙搖搖頭,不要想,不要想,我又不是“妝把低眉問夫婿”的新嫁娘,這樣恨嫁的心態不是我,一定不是我。然後抓了一把東西撒進鍋裏,“哎呀,你這孩子,撒這麽多芥末幹什麽?”

死定了,死定了,一鍋菜又要泡湯了。“我說你除了幫倒忙,還會什麽呀?”說風涼話的人又來了,正倚著門邊美滋滋地啃著一個桃子,一邊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好了,好了,別搗亂,我教你姐做飯呢。”方大娘把小景爍推到裏屋去,然後兩個人繼續折騰。其實主要是子衿在折騰,方大娘在善後。大約半個時辰後子衿興沖沖端著白瓷碗掀簾進來,把一大碗面條放在景爍面前,“吃吧,看看我的手藝。”景爍用狐疑的眼光看著那碗面相還算可以的面條,有點懷疑她是否真的是這個女人做的,姑且嘗嘗吧。用筷子挑起來,看上去不錯,不粗不細的,比老吳切的好,景爍撇撇嘴,把它送到嘴裏。出乎意料,看來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吃嗎?精道夠,火候也還行,總之不是太難吃。看著她睜大的大眼睛,一臉期待的樣子,怎麽比自己還孩子氣?不忍心打擊她了,“挺好吃的,真想不到啊,終於出師了嘛。”

“真的嗎?我沒聽錯吧,娃娃居然真的誇我了。娃娃,你真好。”給他一個大大的熊抱,不忘在他身上蹭兩下,“嘿嘿,以後娃娃你就不用擔心啦,姐姐有手藝可以養活你啦,嘿嘿。”娃娃忽然不再別扭了,只是用小手在她背上拍一拍,如果真的是我們兩相依為命,那就再好不過了。

以後的幾天,娃娃都表現得很乖,子衿叫他往東,他都沒有往西,雖然乖寶寶也挺可愛的,可是子衿更喜歡看他別扭的小樣子。

閑來無事的時候,兩個人會坐在門口,門前就是小溪,白天會看看白雲,嘆一下浮世滄桑,白雲蒼狗。晚間則是納涼,偶爾一起奔奔跳跳去捉螢火蟲,再放掉,看它笨笨拙拙飛到河對岸去,然後便再也沒有飛回來。

歲月也許可以這樣一直下去,可是以後的事誰也不會知道。浮生夢境,境界三千,此刻的你又何曾是多年前的你。只是醒來的日子,依然遙遙無期。

作者有話要說:

(>^ω^<)喵,更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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