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一小時女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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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冰上中心最近的醫院, 就是市立醫院了。

開車的話,算上紅綠燈的時間, 單程15分鐘。

單言一路風馳電掣, 10分鐘就到醫院急診部了。

如今的三甲醫院,哪個時間點去都人山人海的。

單言裏裏外外找了一圈,也沒找著簡冰的人影。他腳步越來越重,眉頭也越蹙越緊,瀕臨爆發邊緣。

附近護士留意到額頭的那點擦傷,主動走過來問:“你額頭需要處理下嗎?門口的機器全都可以自助掛號,這邊兩個診室都還有號。”

單言不耐煩地揮揮手, “我找我女朋友呢——”他往前走了好幾步, 又回過身,“護士姐姐, 您看見我女朋友了嗎?小矮個, 瘦瘦的,穿一條藍色牛仔短褲, 白T恤, 胳膊和手指受傷了。”

這一聲“姐姐”, 瞬間就讓小護士姐姐蔫了。

這麽帥的男生,果然有主了。

都喊人姐姐了!

她失望地搖搖頭,表示這兒來往人流實在太大了。

單言不死心,又問:“急診的病人,都在這兒了嗎?”

護士點頭,想了想, 指指右手邊過道:“你女朋友不嚴重的話,也可能去掛普外的號了。”

單言想想有道理,道了謝,往普外門診走去。

出乎他意料,普外居然比急診稍微空閑一點。

他才找到第三個診室,就看到了陳辭比一般人高上不少的背影。

簡冰坐在他身邊的椅子上,正耐心地等著醫生開單子。

兩人一坐一站,雖然沒什麽暧昧的動作和表情,就是讓人覺得很親昵。大約,這就是雙人滑搭檔的默契感吧。

按章雨天的說法,叫做“夫妻相”。

單言看得酸溜溜的,喊了一聲“簡冰”,大步往裏走去。

簡冰擡起頭,看到他明顯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我當然要來,”單言有些不開心,“你是為我受的傷,我哪兒能不管。”

簡冰哆嗦了一下:“你能不能別這麽說話——”

好肉麻好惡心啊!

她還是更習慣他拽兮兮的模樣,好歹看著正常很多。

單言是真受到打擊了,他千辛萬苦地找過來容易嗎?!

不感動就算了,她這表情分明還很不歡迎自己。

他剛要表達下自己的不滿,對面的醫生已經下完了診斷。

醫生一邊把就診卡從刷卡機上拿起來,一手隨手關電子病歷:“沒什麽大礙,先去繳費,再去隔壁清創室包紮一下就好了。”

陳辭伸手要接,單言眼疾手快地搶過去:“我去我去,我負責到底!”

說罷,轉身就往外面的自助機器那跑。

陳辭搖搖頭,扶起簡冰:“那咱們先去清創室吧。”

簡冰“嗯”了一聲,小聲嘀咕:“你說他是不是摔到腦袋了,怪模怪樣的。”

“大概吧。”陳辭望了單言的背影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垂在大腿一側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這小子,不過就是被女孩拉了一把,春心都蕩漾到臉上來了。

他只聽說女孩有英雄情結,沒想到男人也有“慕強”心理。

如今的“王子”,也都需要公主來拯救了嗎

陳辭卻不曾留意,西方童話裏,有靠著公主的吻才成功掙脫詛咒的青蛙王子。東方志怪裏,多的是孤身趕考,引得狐仙、女鬼屢次垂青的落魄書生。

就連武俠劇裏的大俠小俠,也總有身份不凡的女俠前來搭救。

從古到今,無論男女老幼,對於“恩人”這個詞,向來都是充滿旖旎幻想的。

更何況,簡冰還是單言名副其實的“救命恩人”。

他們到了清創室,又是一群人排隊。

膝蓋有積液的,眼睛紅腫的,額頭鮮血淋漓的,小腿被釘子戳破的……

簡冰在這群裏簡直再健康沒有了,門口的椅子都沒好意思坐。

剛剛排到她,單言回來了。

護士阿姨攔住:“家屬跟一個進去就好了,其他在外面等。”

“不是,我女朋友在裏面!”單言臉皮賊厚,“你不讓我進去,女朋友跟人跑了,你賠我一個?”

護士阿姨給他說得一楞一楞的,扭頭瞥了眼陳辭——哎呀,這女孩命真好,一點兒小傷,前前後後倆小帥哥陪著。

裏面那個溫柔,外面這個酷勁十足,確實挺難抉擇的。

青春就是好啊!

護士阿姨雖然青春不再,為人倒是寬厚,微微側了側身,向單言道:“進去吧。”

“謝謝!”單言一溜煙就進來了。

簡冰和陳辭早就聽到他們的對話了,陳辭垂著眼睛沒說話,簡冰卻不客氣:“誰是你女朋友?”

“你啊,”單言指了指墻上的掛鐘,“一小時還沒到,你想出爾反爾?”

“嘁。”簡冰撇嘴,扭頭去看小醫生給自己包紮手指。

單言也湊過來,還順勢把陳辭往外擠了擠,問她:“疼不疼?”

簡冰眼皮跳了兩下,半天才道,“你別忘了之前答應我的事。”

“我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單言說著,好奇心起,擡手在她擦了藥水的擦傷那輕戳了一下。

簡冰吃痛,“嗤”的倒吸一口涼氣,反手去推他。

單言一把握住她胳膊,“別亂動。”

忙著包紮的小醫生,也開口提醒:“別在這裏打情罵俏,到時候留疤了我可不負責的。”

“誰要你負責,”單言冷哼一聲,幹脆挨著簡冰坐了下來,“我負責。”

簡冰乜了他一眼,專心看小醫生操作。

等到單言再一次擡起手,她突然問:“你不是想追我吧?”

“追、追你?”單言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僵硬,嘴硬道,“你誠心誠意跟我表白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他這話說得驕傲極了,連小醫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這麽臭屁的人,還真是不多見。

簡冰懶得再理會他,等小醫生包紮好,站起身打算離開

她這一轉身,才發現一直跟在身後的陳辭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清創室門口。

他手插著兜,低著頭,出神地望著地上的大理石花紋發呆。

***

不知是不是簡冰的錯覺,自從那次在冰上中心偶遇單言之後,陳辭的態度就冷淡了不少。

他本來話就不算多,如今更是除了訓練相關之外,幾乎一言不發。

單言倒是經常來“串門”,有時是在附近的公用車庫裏,有時幹脆就在電梯裏。

按他的話,說是去冰上中心測試。

國內這麽多現役運動員,簡冰也沒整明白,他一個人怎麽有這多測試。

簡冰沒空去打聽,她忙著訓練,忙著控制體重。

時間只剩下三個月不到,短節目編舞才剛剛開始,長節目也馬上要排上日程。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約就是撚轉和拋跳的大門打開之後,進步還真是突飛猛進。

他們現在不但撚轉能上兩周,loth也順利上了兩周。

江卡羅開心壞了,靈感大發,居然提前把短節目編舞完成了。

但自由滑的編曲仍舊沒有眉目,江卡羅提的方案全被霍斌否認了,愁得他都開始蹲冰場邊看簡冰和陳辭訓練了。

簡冰的進步是巨大的,但他們兩人的問題,也遠遠不止拋跳和撚轉難度不足的問題。

江卡羅左看右看,越看越覺得別扭。

這兩人是吵架了?

一點兒小情侶熱情似火的感覺都沒有,別別扭扭,跟鬧情緒似的。

尤其是托舉的時候,難度都還沒上去呢,這都不是拉索式的,身體接觸面老大了,上上下下都硬邦邦、冷冰冰的。

一個沈默不語,一個面無表情。

江卡羅長長地嘆了口氣,覺得膝蓋也更冷了——年紀大了,冰場的溫度對他來說,越來越難以忍受。

他隨手將陳辭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取下來,抖開,打算蓋在自己腿上。

衣服在燈光下展開的瞬間,兩張小小的紙片落了下來。

江卡羅楞了楞,彎腰撿起。

是兩張歌劇《圖蘭朵》的門票,時間就在今晚7點。

江卡羅看眼手表,現在已經6點30分了,劇院跟這兒並不近,不堵車也起碼得開個20來分鐘。

他再一次扭頭看向冰場,他們正做壓步練習。

陳辭緊跟在簡冰身後,目光一刻也不停地緊跟著她,卻始終不曾追上去並肩滑行。

按這個訓練節奏,他似乎也並沒有停止訓練,邀人去看演出的意思。

這個陳辭!

江卡羅作為情場老前輩,很有些怒其不爭。

追女孩最忌諱的就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了,有這個功夫,人都跑了!

他抖了抖門票,驀然站起,“冰冰,陳辭,你們倆過來!”

他這一嗓子嚎叫地驚天動地,差點把兩人喊摔倒。

陳辭扶了把踉蹌的簡冰,一前一後滑了過來:“怎麽了,江老師?”

江卡羅揚了揚手裏的票,“今天的訓練就到這兒吧,我請你們倆看個歌劇。”

看歌劇,圖蘭朵嗎?

簡冰一臉茫然,陳辭卻緊盯著他手上那兩張熟悉的門票。

江卡羅悄悄沖他眨了眨眼,一副“你快謝謝我”的得意模樣。

陳辭苦笑著嘆了口氣,下冰換鞋。

江卡羅將門票交給簡冰,去車庫取了車出來。

等兩人上了車,他瞥了後視鏡一眼,立刻把車載音響打開。

悠揚的鋼琴曲流瀉而出,車窗外快速後退的街景都在這一刻變得柔美。

簡冰側過臉,玻璃窗外一片喧囂,隱約還倒映著陳辭熟悉的側臉。

他低垂著眼,似乎是睡著了,即不看風景,也不聽樂聲。

仿佛,完全與世隔絕了一般。

她抿了下嘴唇,搖下車窗,把那有些單薄的側影徹底拋之腦後。

夏夜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連風都是燥熱耐煩的。

一直低頭的陳辭終於被驚醒,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拿後腦勺對著自己的簡冰,手臂擡起又放下。

最終,選擇了再一次沈默。

他有滿腹的言語,有滿腔的愛意,正如那早早就訂好的歌劇票一般,深深地藏在衣物的深處。

但對上她澄澈的眼瞳,卻什麽也表達不出了。

她才18歲,柔嫩的骨骼還攢滿了朝陽般的活力,整個運動生涯也才剛剛起步……

他握緊了拳頭,抵在膝蓋與座椅交界的縫隙裏。

作者有話要說: 覆制都能覆制少了!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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