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5 沒有做不到的權利

關燈
“沒有。”季善下意識的回答。

“肖默軒呢?有沒有提過?”

喬微涼問,心裏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戀愛中的女孩兒,都會把戀人當做最可靠的依賴,不會設防,也藏不住秘密。

看喬微涼神情嚴肅起來,季善的心也跟著懸起來,說話都有些磕巴:“我……我只是有一次偶然提到說撞了人,沒敢細說。”

喬微涼聽了臉色沒有任何的好轉。

對方是肖默軒,即便只是隨口一提,喬微涼也不得不打起萬分的警惕。

“真的沒有聊過細節?時間地點人物,一個都沒有涉及?”

“沒有。”

季善很肯定,那件事,她根本連想都不敢想,每次一想起,腦海裏全都是血腥的畫面,根本記不得什麽細節。

喬微涼沒再問季善問題,理智告訴她,這件事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糟糕,但對未知的不安讓喬微涼覺得,幸運其實從來都不是站在她這邊的。

“微涼,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

季善抓著喬微涼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問,眼底帶著幾分膽怯。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能算是她的錯。

喬微涼擡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別想太多,我就是隨口一問。”

季善當初和肖默軒熱戀的時候,肖默軒應該還不認識喬微涼,就算認識,他也未必會聯想到一起去。

所以他和季善之間的對話。不可能有錄音什麽的。

只要沒有證據,一切就都只是媒體捕風捉影的猜測,構不成什麽大的威脅。

喬微涼盡量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自己。

等季善情緒完全平覆下來,喬微涼帶著她出去,季臻已經收了碗,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季少,我想到書房和你談談。”

關於季善曾和肖默軒說過車禍這件事。喬微涼不打算瞞著季臻。

不是她大題小做,而是這麽多年的職業生涯,讓她習慣了防患於未然。

如果喬微涼沒記錯,年底肖默軒已經和原來的經紀公司解約,成為慕天的藝人了。

肖默軒有和顧紀生接觸的機會,同時,他和喬微涼有不過節。他想往上爬,最便捷的方式除了靠趙雲嵩這個老丈人,就是成為顧紀生的得力工具。

無論是賺錢還是清除障礙,只要肖默軒能做到,就算他和趙雨欣離婚,顧紀生也照樣會捧他。

“你想談什麽?”

季臻問,打開窗戶透氣,風吹進來有點冷,但書房還有淺淡的煙味,他不想讓喬微涼聞到。

“我有點不安,季善出國的時間可能要延遲一些。”

“你在擔心什麽?”

季臻問,把喬微涼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是溫暖的,並沒有被嚇到的跡象。

“季善說她曾經和肖默軒提過車禍的事。”喬微涼說著把手抽出來。

掌心抽空的時候,心裏也變得空落落的,季臻有點不滿的皺眉,卻沒再去拉喬微涼的手。

“他都知道什麽?”

“應該只知道有這件事而已。”

以季善的反應來看,她不會說得很細,就算說了,當時的肖默軒也未必會認真聽。

喬微涼只是有點擔心,顧紀生順著這個思路查下去真的會查到點什麽。

“放心,沒有證據,不會有人敢亂寫。”

季臻承諾,他很明白喬微涼在擔心什麽。

喬微涼的眉頭沒松開,想了想問:“你當時送給季善的車是不是悅潤那一年度剛出的新款?”

“是。”

季臻點頭,喬微涼眼睛亮了亮:“借你電腦用一下。”

打開電腦,登錄自己的雲相冊,輸入大致日期開始翻照片。

她的雲相冊裏面照片很多,大多是季臻的劇照和參加各種活動的照片,屬於喬微涼的照片很少。

翻了好幾頁,喬微涼終於翻到兩張照片。

一張上面是一輛嶄新悅潤汽車和一張是汽車雨刮刷上夾著的小卡片。

看見照片的時候,喬微涼稍微松了口氣。

還好,照片沒刪。

當初是怎麽想著要留著這些照片的?大概是覺得太好笑了吧。

當初顧紀生可是腆著臉說只要她乖乖聽話,就送她豪車名包,還認她做女兒的。

他口口聲聲說著她是和他血脈相連的骨肉,卻做著買賣女兒的勾當。

一輛幾十萬的車。和一張沒什麽誠意的卡片,他就想把她送到殷席的床上,這如意算盤還真是打得極好。

把這兩張照片發送到自己的手機,喬微涼正準備關電腦,阮清的電話打進來。

“餵,我是喬微涼。”

“那些記者瘋了!還咬著你不放,竟然說當初車禍肇事者另有其人!說你是替別人頂罪!……”阮清的聲音很憤怒。喬微涼反而冷靜下來。

大概是因為她才在不久前預想過這樣的畫面,現在聽見這個消息,對她的沖擊倒不是特別大。

顧紀生果然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

點開熱門搜索,王牌經紀人深陷官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標題占據熱搜榜第一。

一一點進去看了一眼,大多數新文都是用標題搏個噱頭,裏面的內容根本與標題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其中有兩篇報道很特別,一篇對喬微涼的經濟狀況做了深入剖析,一句話總結,當時的喬微涼很窮,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負債累累,也就是說,她沒有錢買悅潤這麽好的車。

另外一篇報道則找到了喬微涼當初去找艾斯城然後打了關陽的新聞,她打關陽和撞人的時間是在同一天。

報道指出喬微涼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據。並不具備撞人的條件,言下之意,開車撞人的其實另有其人。

“暫時不用管,明天上午等我發了素材給何帆,再讓他寫幾篇通稿發生去。”

喬微涼好不容易插上話,阮清那邊有開始唉聲嘆氣。

喬微涼聽了一句,然後就掛了電話不想再聽了。

“什麽事?”

“老狐貍布下了一個連環計。”

喬微涼開口。示意季臻過去看剛剛搜到的新文。

季臻動作緩慢的走過去,雙手撐在椅子兩邊,微微俯身,下巴幾乎是擱在喬微涼頭頂。

這樣的姿勢,很像是他們倆在相擁著的。

這種時候,喬微涼沒有糾正季臻姿勢的心情,速度不快不慢的滑動鼠標讓季臻瀏覽完幾篇報道。

“瘋狗開始到處咬人了。”

季臻冷笑著說。眼尾邪肆的上挑,洩出幾分張狂和不羈。

“季善的飛機先延期吧,等這件事徹底結束後再決定出國時間。”

喬微涼說完關了電腦,起身走出書房,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季善立刻擡頭看過來。

“微涼,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是。”喬微涼肯定回答,擡頭看向季善。眸光清冽卻又鎮定:“你的出國時間要延遲幾天,具體時間還不清楚。”

“發……發生了什麽事?”

季善的聲音有些發顫,手腳冒出冷汗,然後發涼。

她很怕。

怕自己再惹出什麽是非,怕成為哥哥的負擔,怕所有的一切都被公諸於眾。

她像一只習慣在骯臟的地下水道生活的老鼠,萬一見到陽光,就會被曝曬至死。

“這場官司雖然是我贏了,但這件事還沒有結束,這件事是針對我來的,和你沒有太大的關系,這個案子也只是一個導火索而已。”

喬微涼先卸下季善的一點心理負擔,等她看上去沒那麽慌張之後道:“最近幾天,應該會有媒體曝出車禍肇事者另有其人的報道。矛頭會指向你,還有剛重掌季氏的國民男神。”

喬微涼的話很直白,沒有任何的隱瞞,粗暴的沖擊了季善的心理,季善緊緊地握拳,呼吸有些急促。

她想起五年前那段時間,她整夜整夜的做噩夢睡不著覺。哥哥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他的表情是很嚴肅的,也不會說什麽安慰人的話,可只要他在,她就會覺得很安心。

當初她哭著鬧著說要離開那裏,他沒有一刻的遲疑就去做了。

他寵她,比爸爸還要寵她。

可是為了肖默軒,她用了那樣的語氣和他頂撞,和他鬧脾氣,還質問他。

他是個不茍言笑的哥哥,她一直都敬他怕他,卻從不知道,原來,她一直都不是個乖巧的妹妹。

季善,你看你都做了些什麽?除了闖禍。你還會些什麽?

腦子裏有個聲音一直在這樣質問自己,胸口傳來窒息感,季善擡手捂著胸口,喘了好一會兒氣才緩過來。

“需要我做什麽?”

“新聞剛剛已經曝出來,我會讓人安排一些記者采訪,到時,你必須堅定不移的告訴所有人,那天晚上,你沒有出去,你不知道那場車禍。”

喬微涼大概能想象到到時的狀況。

除了記者,還有警方都會進行深入挖掘,比起撞人這件事,頂罪更具有娛樂性。

季臻和殷席都曾出手抹去過這件案子的痕跡,如果這件事坐實。聖庭和季氏都將被卷入泥潭無法自拔。

喬微涼更是會因為作偽證,頂罪被判刑。

也許,之前的聲勢鬧得這麽大,這才是顧紀生的最終目的。

一擊即中,讓他們再無翻身之地。

喬微涼勾唇笑了笑,顧紀生這步連環計的確走得很高,但真要說誰能笑到最後,還未可知。

“會有很多人嗎?”季善緊緊地抓住喬微涼的手,像一個快要溺亡的人,死死地抓住救命稻草不放。

“很多人。”

“微涼,我做不到……”

季善帶著哭腔回答,她做不到在那麽多人的目光下堂而皇之的撒謊,她也做不到喬微涼這樣的鎮定自若。

她能從喬微涼的語氣中感覺到這件事的牽涉有多重大,正是因為如此。她更加無法承受。

喬微涼一根根掰開季善的手指,退後兩步,靜靜地看著季善。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們就陪著你一起坐牢。我,你哥,金默成,哦,對了,還有林淮這樣的包庇犯。”

包庇犯這三個字一出來,季善的情緒就全線崩潰了。

她先是痛苦的捂住耳朵,然後用力地抓著喬微涼:“讓我去自首好不好!?微涼,這件事和你沒關系,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好啊,我幫你給記者打電話。”喬微涼平靜的打斷季善的話。在手機聯系人裏面翻找:“你告訴所有人,當初是你哥為了讓你離開那個鬼地方,所以強迫我去頂罪,這件事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金律師也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喬微涼說的這些,季臻之前已經對季善說過一次了,雖然表達方式有區別,但主旨大意是沒有變化的。

這個時候,她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這個鍋,喬微涼背了,就要一直背下去,季善還要配合著,讓所有人都堅定不移的相信,喬微涼才是當天晚上開車撞莫建洲的那個人。

季善很想說這對喬微涼不公平,但轉念一想,她根本就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因為造成今天這一切麻煩的罪魁禍首,是她。

喬微涼在季善身邊坐下來,讓她的頭靠著自己的肩膀。

“人這一輩子,要發生很多意外。也要犯很多錯,如果不可挽回的後果已經發生了,那就趁著情況還沒有變得更糟糕之前,盡力彌補。”

喬微涼說得不多,人要成長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她不指望季善在媒體面前表現得有多老練,只希望她能自信一點。

要讓其他人相信一個謊言,首先就得騙過自己。

“內疚自責嗎?”

喬微涼問,季善擡頭,眼睛哭得有點腫,表情也有些迷茫,遲緩的點了點頭。

“哭是不能得到原諒的,你該知道,自己沒有做不到的權利。”

這話說得有點重,但以季善現在這樣的狀態,如果不逼她自己親自嘗試一下,估計這件事會成為她心裏永遠都過不去的坎。

季善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喬微涼說,她沒有做不到的權利。

這句話像給了她悶頭一棒,是啊,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她甚至連悲春傷秋的權利都沒有。

“我可以。”

季善擦幹眼淚對喬微涼說,聲音洪亮又堅定。

“如果是肖默軒問你這個問題,你也能用這樣的語氣回答他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