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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破罐子終於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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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的某一天上午,劉光光正和賦游窩在烤爐邊上取暖,順便烤了兩個紅薯,劉光光盤腿坐在地毯上,身上披著皮毛大衣,賦游看她這副熊樣,便說了一句,“這真正的冬天才剛來,你就縮成了這樣,等過段時間北邊兒的冷風一來,你怕是得鉆進牛屁股裏去。”

“我就是怕冷沒辦法嘛。”劉光光傻笑了一下,又裹緊了一下袍子,她看著火爐沈默了兩秒,又繼續說道,“這冬天可真是難熬,要不趁雪還沒有把路封住,咱們去南邊兒過冬吧。”

“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跟我說要去南邊兒了。”賦游拿著火鉗翻了一下紅薯,一副了然的口氣跟她說道。事實上,在念之還沒有走之前,劉光光就向他透露過這個想法,再加上她之前問他的那些問題,都很明確的表達了她的某個目的。

劉光光聽賦游這樣直白的說了出來,不由得有點尷尬,她不敢看著他的眼睛,而是盯著火爐裏的紅薯,她說,“我也想要過你那樣的生活。”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三哥那麽喜歡你,你這樣子會不會有點太過於無情了。”賦游雖然這樣說著,但語氣裏卻沒有惡意,他似乎從不會站在任何人的一邊。

“果然你也不相信我就是流光。”劉光光有點頹敗的呼了一口氣,又擡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說,“我確實不是。”

賦游理解的笑了一下。

“不過再過不久我就會是了,變成你認識的那個流光妹妹。”劉光光又說到。

“嗯?”賦游不太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等我變回了流光,賦啟就不會喜歡我了,因為流光害死了他曾經心愛的人。”劉光光沒有跟他解釋身份的問題,而是繼續說著自己的話,她的眼神裏不由得流露出一股無奈和淒涼。

賦游看著她,楞了一下,看她這個樣子不由得有點心痛,關於她說的那件事兒他也不知道,他常年在外,都城裏發生了什麽故事,人們的生活朝前走了多少步,性格改變了多少,經歷了什麽悲喜歡痛,和他都沒有關系,他也不好奇,因為生活中總要繼續,他更喜歡走在路上,而不是停下來聽人們聊各種八卦。他摸了摸劉光光的頭,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自己選擇吧,只要不傷害別人,你一切選擇都是自由的。”

劉光光一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激動的問道,“那你同意帶我走咯?”

賦游歪著嘴笑了一下,正要說話,小桃就咚咚咚的跑了進來,開心的跟劉光光說道,“王妃王妃,晉夫人有喜啦,又有小團子可以抱啦。”

劉光光本來還一臉激動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奇怪了起來,她似乎想表現出很開心的樣子,卻只能無力的拉了一下嘴角,自從和賦啟的關系變好之後,劉光光就不常和晉夫人碰面了,偶爾在一桌吃飯也交談不多,她不是討厭她,她依然很敬佩那個女人,對劉光光來說,晉夫人就是一個女神級的人物,她只是覺得別扭,因為她也是個會吃醋會內疚的人。

不過小團子倒是和她還挺熟,前幾個月小團子學會說一點話了,然而會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光光”。這是因為小桃子和府上的丫頭喜歡逗他玩兒,有時候晉夫人就會同意她們帶著小團子來西園兒玩兒,劉光光也喜歡小團子,常常抱著他不肯撒手。自從她嘗試做雙皮奶成功了之後,小團子就常常纏著大人要朝西園兒這邊走。就這樣小團子人生中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爹爹不是娘,而是一個會做雙皮奶的。

見劉光光半天沒有說話,小桃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那我等會兒去晉夫人那兒看一下,你要吃紅薯嗎?”劉光光回過神兒來,語氣溫和的跟小桃說。

小桃本以為劉光光的反應應該是和她一樣開心的,沒想到她卻這麽淡定,小桃就越發覺得不對勁了,她趕緊搖搖頭,然後說著自己還有事兒沒忙完,便告退了。

“話說你家丫頭是不是有點缺心眼兒啊。”賦游一直饒有興致的看著劉光光臉上奇怪的表情,等到小桃子走了之後,才說道。

“不怪她,缺心眼兒的是我。”劉光光搖搖頭說道。

賦游笑了一下,突然說道,“現在我回答你剛問的問題吧。”

“嗯?”劉光光消極的臉上又一下子露出了一點希望出來,她期待的看著他。

“不會。”賦游彎著嘴角眉眼,毫不猶豫的說了句。

劉光光的兔子期待臉瞬間變成了藏狐臉。

“為什麽啊?”她不甘心的問道。

“因為我這樣做會傷害到別人。”賦游說完便拿起烤紅薯朝屋外走去了。

劉光光跟著爬起來,裹著皮毛大衣笨重的追了上去。

“不會不會,賦啟那兒我去解決......”

“拜托拜托啦......”

“求求你了......”

在得知晉夫人懷孕之後,劉光光曾去晉夫人園子裏看望過她,她是懷著很覆雜的心情走進去的,來自現代的思維在告訴她,那個說著愛她的男人在說愛她的同時也珍惜著另外的女人,也會和她做那些情人之間甜蜜的行為,她不能接受。在這個時代養成的思維方式卻又在勸告她,這裏的男人都是在三妻四妾男尊女卑的思想教育下長大的,這不能怪他,因為這是一個時代,而她腦子裏有著另一個時代,就算是同一個時代裏的兩個不同國家也會有意識形態上的差異,但卻沒有幾個會想去消除這種差異的傻子,她真正能做的事情不是糾結於對男人的占有欲,而是找到能和這個時代和睦相處的方式,或者一個能讓她容身的縫隙。

許久沒有和晉夫人仔細的交談過了,以前劉光光常常來找她聊天,每當她的三觀和這個社會裏的種種沖擊到一起的時候,她就會跑來找晉夫人開解,對劉光光來說,晉夫人就是一個智囊一般的存在,她崇拜她,她不僅思想通透還很有才華,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女詩人。而賦啟會珍惜著這樣一個人,也讓她能稍微理解那麽一點,可是理解歸理解,她還是不能接受男人的愛情竟可以分成好幾份這種事情。

本以為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敞開心扉的交談了,沒想到晉夫人三言兩語的引導便讓她放下了心裏的芥蒂,氣氛一下子也變得輕松了起來,可能本來和晉夫人聊天這件事兒就沒有劉光光想象中的那樣艱難。

“光光也不必突然對我這麽生疏,妻妾之間確實極少會有真正的和諧,但朋友之間可以有,只要交談的話題盡量不要涉及賦啟就好,因為當兩個女人談論所侍奉的同一個男人時,不管是既存的友誼還是愛情,都會變味兒。”

“光光的心性很像小孩子,但是我知道你明白很多道理的,可能就是因為仗著懂這麽多才會大膽的讓自己的去保留著孩童的天性,有理智作為支撐的率性是一件好事兒,不用改變這一點,而且若真如你所說,總有一天會想起來以前的記憶,到那時候,這率性對於開導你自己來說也是有幫助的。”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自由,只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承擔結果而已,所以這世上才會有那麽多身不由己的人。你既然沒有探尋到理想的答案,那就繼續嘗試吧,比起大多數人來說,你有更多的選擇權利,也有更多的承擔能力,只是記得給自己留個可以回頭的餘地,因為你目前的狀態從客觀上來說並不壞。”

“就聽你的,肚子裏這個就叫小湯圓,久兒老稱呼自己為團子,聽起來是有點可愛。”

晉夫人如是說。

在這個時空的這個國度裏,並沒有春節這個節日,雖然一年也是以十二月劃分,在最後一個月的最後一天也有著辭舊迎新的意義,但並不會有春節那樣隆重,團圓的日子反倒是在春天到來之後,冰雪融化萬物覆蘇之時。而賦游是不會在這兒呆到那個時候的,停下來的時間對於現在這個年紀的他來說還是太漫長了點,正如劉光光所說的,想離開得趁著雪下大之前,去南方得趕在寒潮來臨之前。

所以劉光光也開始籌備著去說服賦啟的事情,雖然這樣做是太自私了點,可是劉光光有平衡自己因自私而認知失衡的理由:賦啟不肯接受她是流光這個事實,她留在這裏就是在等待美夢破碎,為了自己能夠好好兒的活得自在點,也為了賦啟,失去一個喜歡的人,總比等喜歡的人變成仇人好一點。

一開始劉光光裝作無意間跟賦啟提起自己想要跟賦游出去歷練幾年的想法,結果被賦啟當成了玩笑話,接著她又向賦啟灌輸了很多“尋找人生真理”對一個人來說是多麽重要的思想,然而賦啟都以為她又在說大道理,她愛講大道理就跟愛講大話一樣,都是胡說八道的表現。

旁敲側擊也不管用,劉光光終於決定狠下心來認真的跟他說實話了,這種事情還是得直觀的拿出來講明白了才行。於是這天黃昏,在劉光光的書房裏,她老老實實的站在賦啟面前,嚴肅認真的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要跟賦游離開這裏,我覺得自己不適合在王府生活,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既然知道我不是流光,那三王妃也本不該是我的身份,這是別人的人生,我強行的扮演著她,這讓我覺得很吃力,我想去過自己的生活,想去嘗試更多的可能。”

賦啟看著她,依舊淡定的笑著,劉光光有點急了,她都說得這麽清楚了,他還不相信?

“我是說真的。”劉光光忍不住的又強調了一遍。

“光光啊,阿晉跟你說,要給自己留個餘地,看來你是沒有聽進去啊。”賦啟笑了一下,卻說到。

“你偷聽我們講話!”劉光光生氣的說。

“是的,我當時正好在她的園子裏,在裏屋看書,見你們聊天便沒有出來打擾,難得看你這麽安靜認真的說話,就偷聽了一陣子。”賦啟毫不在意的承認道。

劉光光有點煩躁的把腦袋偏向一邊,他其實什麽都知道,感覺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樣,像個跳梁小醜。

“但是我不怪你,因為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厚著臉皮說喜歡我的樣子,以後這樣傷人的話就少說一點吧,王妃的身份你是擺脫不了的,你知道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你沒有權利幹涉我的自由,我明天就要跟賦游離開,這是和離協議,你隨時可以簽。上名字。”劉光光祭出了自己最後的餘地。

賦啟看著她那份協議,不由得淒涼的笑了一下,他說,“賦游走的時候,跟我說,他不能帶你走,因為你的初衷是為了逃避,我不知道你想要逃避什麽,但不管怎麽樣,到那時我都會陪你一起面對,所以,不要再做這樣幼稚的事兒了。”

“賦游......走了?”劉光光呆楞的問道。

“嗯,走了。”

她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好像在海上抓到了一根浮木,卻在看到小島不遠的地方,浮木被沖走了,而她又不會水。

她看著地面呆滯的自言自語道,“我不想去面對,不想。”不想被你討厭,所以寧願離開你,也不想失去你。

“他把我跟他說的那些話都跟你講了嗎?”沈默了一陣子,劉光光又擡頭問了一句。

“沒有,他只是告訴我不會帶你離開。”賦啟看著她黯然神傷的坐在地上,無動於衷的回答道。

“哦,我回臥室去睡一覺。”劉光光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呆滯的說,見賦啟仍然面無表情的打量著自己,她又補充了一句“剛腿軟了。”

等劉光光走出了書房,賦啟手裏握著的茶杯瞬間碎裂開來。

其實,賦游除了那句話,還說了一句,“我覺得流光妹妹可能想起什麽來了。”

大概是想起來自己嫁錯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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