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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所謂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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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家住的離國學館很近,所以都是走路上下學。此時太陽也快下山了,劉光光和櫻子悠還有念之,一路上悠哉悠哉的往回走。身邊還有個櫻子的伴讀,一個小小的姑娘,沈默的跟在幾人身後。

“我以前沒見過失憶的人,就以為沒了記憶的人應該是癡癡傻傻的樣子。”櫻子一直挺想問問劉光光失憶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來著。

“然而事實卻是,再沒有人比我頭腦靈光了。”劉光光不要臉的回答道。

“不過見到你之後,我就不那麽認為了,可能人失憶了之後,先前受過的禮教都忘了,沒了什麽道德上的約束,人也就無恥而厚臉皮起來了。”櫻子沒理她,繼續說。

“這叫真性情,你們這些走個路都要夾緊屁股的大小姐懂什麽。”劉光光想也沒想就說出了這句話。

櫻子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她張著嘴巴想要說出什麽,卻越想臉越紅,她尖著嗓子伸出手指,顫抖的指著劉光光說,“你,你怎麽可以說出這麽低俗的話。”

“噗嗤,”劉光光看著櫻子滑稽的表情和動作,忍不住的噴笑了出來,“我錯了,我這個粗鄙之人玷汙了純潔的你。”

“不要用‘玷汙’這個字眼!很像,很像......”櫻子激動的說,。

“被粗鄙之人行了茍且之事?”劉光光似乎找到了樂子,她繼續不要臉的說。

“你好討厭!”櫻子生氣的嘟起嘴,加快了步伐朝前走。

“我道歉行不行?”劉光光趕緊跟上去,討好的說。

“不許再說這些話。”櫻子氣鼓鼓的說。

“好好,不說不說了。”劉光光一臉誠懇的點頭。

“那就原諒你好了。”櫻子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和不粗鄙的人行茍且之事啊?比如賦予?”

“你!我再也不理你了!”

櫻子一臉通紅的跑掉了,劉光光在後面樂得哈哈大笑。兩個十幾歲的姑娘,沿著城墻一路追追鬧鬧,最後的夕陽打在城墻上,還有城墻上不斷奔跑著的少女身影。

櫻子長大之後就再沒有跟誰這樣瘋鬧過,她從幾歲開始就接受禮儀教導,小時候還會和男孩子打打鬧鬧,等年紀稍微一大,大約十歲之後吧,就再也沒有這樣和誰追追打打了,身邊的朋友都是大家閨秀,每個人都盡量做到規規矩矩。而這個身份尊貴的王妃,竟比山野村夫還沒教養,可是櫻子卻怎麽都不能真正對她反感起來,只能毫無還手之力受她戲弄了。

兩人追打得氣喘籲籲,沿著這個城墻一直朝前走,轉個彎就是官員們停馬車的地方了。

“是時修!”一轉過城墻就看到了站在馬車旁邊的時修,他的隨從在解馬繩,劉光光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的叫了出來。

時修被這一聲叫喊吸引了,他反射性的轉過頭,看到了笑得很開心的劉光光。只是一回眸,便看到了這張印在夕陽裏過於明凈的天真臉龐,那本已消散的糾結情絮突然又重重的擊中了他的心口。在浪漫的渲染和屢次的巧合之中,遇到的是一個錯誤的人,那無疑是一場悲劇的開始。

劉光光這麽貿貿然的喊出了時修的名字之後,突然又覺得有點尷尬。她傻笑著走上前,想跟時修解釋一下先前詩會上的誤會。

“好巧啊,在這裏也能看到你。”劉光光套近乎的說道,這還真是很自來熟的一個人啊。

“不算特別巧。這是你們要回去的必經之路。”時修冷淡的說。

“嘿嘿,我是說我剛好到你剛好還沒離開,還是挺巧的。”劉光光繼續套近乎的說。

“並不巧,如果你正常速度走過來,我應該早就離開了。”時修仍然冷淡的說。

“是巧的,我今天剛好不想用正常速度走過來,這不就遇見你了嘛。”劉光光的嘴角抽了抽,這人幹什麽跟她爭這種莫名奇妙的事兒。

“沒什麽好巧的。”時修風輕雲淡的擋了回來。

“巧。”劉光光收起了抽搐的笑容,義正言辭認真的看著時修,鄭重的說。

“不巧。”時修仍舊處變不驚的回答道。

劉光光沈默了,她想了想,既然是教數學的,那就是理工男了,既然是理工男了,那就不跟他爭了。於是大度的劉光光馬上又換上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點不滿,不過我對你是沒有非分之想的,我只是欣賞你的才華才在你的畫像上簽名的,那些人以訛傳訛,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她說。

然而時修並沒有回答他,他保持著沈默。劉光光笑得有點尷尬,她眨了眨眼睛,期待著對方能友善的給個臺階下。

“嗯。”空氣凝固了好一會兒,時修終於回了一句。

“那,那我們就先,先離開了啊,再見。”劉光光趕緊道別,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詭異的氛圍。

她怎麽感覺那個叫時修的男人很討厭她一樣,難道也是以前的流光惹的禍?她還真是很厲害啊,到底是怎麽做到讓誰都討厭自己的?

時修轉身上了馬車,經過劉光光身邊的時候,他透過窗子默默的看了一眼。

那天,她把名字寫在自己畫像上的時候,他的馬車剛好到達酒樓,就停在她身後不遠處,便看到了她掂著腳寫下名字的那一幕。

她身邊的少女打趣她說,“你居然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人家腦門上。”

“反正他早晚都是我的嘛,我愛寫哪兒就寫哪兒。”當時,她這麽說。

馬車上的他在那一瞬間懵了,他沒看錯的話,那就是前不久失憶的三王妃啊,他沒聽錯的話,她剛說了什麽?是他的幻覺,對對,一定是他出現了幻覺。他慌亂的坐在馬車裏,在猶豫著還要不要上去。冷靜了一會兒,他覺得可能是自己理解錯了,所以還是上去了,一上去就看到了那夫妻兩人之間微妙的對視。她心虛的跑到角落裏,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期間他忍不住的看了她幾眼,湊巧看到她在打量自己。他便更加慌亂了,他不能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盡管那一切都很不道德,他也盡量讓自己別去在意她的瘋言瘋語,但他還是忍不住往奇怪的方向猜想。

這個念頭煎熬了他好幾天,他開始時不時的就想起她的模樣,每次和三王爺一起共事的時候,都讓他忍不住的感到心虛。直到今天,她突然又出現在他的課堂上,這讓他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他因此方寸大亂,結果她一臉得逞的笑了。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被人戲弄了,他的自尊被傷害了,他覺得很憤怒。但是他卻突然冷靜了下來,或許,他憤怒的同時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吧。他覺得簡直愚笨的可以,竟因為如此無聊的事情郁悶這麽多天。

然而,就在他以為那個荒唐的誤會總算是解開了的時候,她突然又跑來和他說了一些無聊的話。讓他的心情又別扭了起來,腦子裏開始不斷的閃現過她站在夕陽裏傻笑的畫面。

時修心煩氣躁的拉上了車窗的簾子,斷絕了一切窗外的光景。

“小四兒,趕快點。”他對馬夫說。

“你家王爺這個點差不多也要放朝了吧。”櫻子說。

“大概是吧。”劉光光滿不在意的回答。

“你要不順便去迎接一下他?搭他的馬車回去?”

“額......不要,他肯定不希望我出現在他同僚面前,會很丟人吧。”

“你好好兒走路好好兒說話的話,還是一位美麗端莊的王妃的。”

“辦不到。”

“那算了,當我沒說。你要去我家玩嗎?”再往前走不遠,就到櫻子家了。

“不去了,我不喜歡見長輩。”劉光光回答。

將櫻子送回府之後,太陽已經落山了。

“你說我們能在天黑之前到家嗎?”劉光光問念之。

“不能。”念之說。

“那我們跑回去吧。”劉光光提議。

“跑?”

“對,要不要跑,比比誰更快?”劉光光躍躍欲試的問。

“好啊。”念之說。

“那我數一二三,然後我們就開始跑,”劉光光一邊說著,一邊有模有樣的活動起手腕腳腕,然後做出標準的起跑姿勢,“一,二,三,跑!”

劉光光一開始就用最快的速度沖了出去,念之配合著她緊跟在她身後,沒跑兩百米,劉光光就累的喘氣,速度慢了下來。念之在旁邊嗤笑出聲,嘲笑她好弱。劉光光不搭理她,她努力調整著呼吸,不斷和自己想要停下來休息的念頭作鬥爭。

這條路上人不多,多是王公貴族的宅府,劉光光盡興的體驗著跑步的感覺,暢快的大口呼吸。以前活了二十一年都沒能這樣跑起來,每次上體育課看著那些同學大汗淋漓的模樣,別提有多羨慕,小區的樓下每天都有不同年齡的人在晨跑夜跑,她時常趴在窗臺,數著樓下的人跑了多少圈,那充滿了生機的畫面讓她眼紅。

現在,她終於也能跑了。喘著粗氣放肆奔跑的劉光光,突然覺得先前因為情況不太順利而煩惱的自己有點本末倒置了,最重要的不是一切都能如她所願,最重要的是活著本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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