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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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決定要承擔起母親的責任,就只能把學校的生活暫時放開。

第二天她去學校辦了休學手續。

童可欣跟姚芳幾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宋慧慧讓她們幫忙,給許知收拾一下東西。她們甚至連句發生了什麽事都來不及問出來。

宋慧慧更是親自幫她整理書籍。

這些都是要帶回去的。

許知打算休學一學期,等到工作室的事情塵埃落定,家裏的情況全部穩健,再繼續回到學校學習。

屆時會是高二的下學期,以她日常的表現跟天賦,跟上老師的節奏也不困難,加上這次事情特殊。

校長鄭會同聽了也只能無可奈何,同意了許知的休學申請。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同意休學申請,估計許知會直接選擇退學;常城三中的規定就是不接納本校已退學的學生。

許知是個好苗子,鄭校長也舍不得她,只能祝她成功早點回來。

許知收拾好東西,章鸝遠幫她搬到了車子裏,到時候還會幫她載回去。

這天之後,許知就不是學校裏的許知了,她是許牧煙工作室的執行人。

“還有什麽忘記帶的嗎?”

章鸝遠關上後備箱多問了一句。

許知遙遙望著教學樓的方向,目光幽深又牽掛非常。

似乎隔著遙遠的距離看到了在教室裏認真寫作業的某人。

突然,她動了起來。

“堂哥,我去超市裏買點零食,你在這裏等我。”

章鸝遠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她剛才在的地方,還有望過去的那個方向。

教學樓裏有什麽?

傅時寒。

她牽掛的傅時寒。

她果然是動心了吧。

章鸝遠對這個結果也不意外,自家堂妹的性格,沒有誰會比家裏人更清楚,別提許知向來外向誠懇,沒有把心思憋著的想法。

雖然傅時寒在班級活動中不討喜,孤僻自我不愛參與,但是那個聽話的性子,對許知無與倫比的珍重感,很符合許知一直以來的口味。

許知會喜歡他也是意料之中。

如果沒有發生這次意外,估計他們也會像自己跟慧慧一樣走過多年長跑,並且在最後修成正果。

可惜,事情總是出人意料。

許知買了很大一袋零食,都是傅時寒喜歡吃的。

她回到學校門口,跟章鸝遠說了一聲,拎著東西風塵仆仆去了教學樓。

六班這節剛好是自習課,班長任傑管理著班級紀律。

許知跟他也是熟識,上次的事情加深了印象,站在教室門口便直接道:“任傑,我借個人。”

“誰?”

任傑正在埋頭辛苦做作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許知看著傅時寒挺直的背,一字一頓地道:“我男朋友。”

這是她的人。

也是這段時間內她最後一次這麽稱呼傅時寒了。

“哦。”任傑反應過來,“傅時寒,你女朋友找你。”

他朝傅時寒的位置喊了一聲,陳俊寧配合地拿下傅時寒的耳塞,在他迷茫的視線中指了指許知,小聲提示道:“你的女朋友找你。”

於是傅時寒瞬間站起,驚喜地望著教室門口的身影。

他已經兩天沒有見到許知了,雖然有宋慧慧跟童可欣照顧,但是少了那個身影的陪伴,就總感覺人生少了什麽。

這大概就是依賴。

全班人目送著傅時寒出去。

上次傅兆野鬧事之後,他們就認可了這樁跨班聯姻,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還是這對情侶的CP粉。

不然任傑也不會那麽自然地就讓傅時寒出去了。

三月的天還沒回暖,許知的身上沒有穿棉襖,而是不知從哪裏找出來的皮衣,配著她略顯疲憊的神情,多了些不可捉摸的奔波感。

“你最近……”

傅時寒有太多話想要問她了,這兩天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不來學校也不回家裏?除了那通電話之外,為什麽都不再聯系他?

可是到最後卻什麽都說不出來,許知疲累的神情告訴他,事情大抵不大好,甚至會影響到他們的以後。

事情確實如傅時寒所料。

許知這次過來找他,不是為了重逢,而是為了告別。

“傅時寒。”

這是許知有史以來喊過他名字最認真的時刻,黑色的眼眸深沈地望著他,似乎要將他的模樣永遠刻在心裏,不管時間怎麽洗滌都不忘懷。

“我們當初簽訂的合同……你還記得嗎?”

那是傅時寒來到許知家裏的第二天,許知聯系了當時關系還很不錯的同桌任芳菲來到家裏,制定了一份啼笑是非的合同,並且莊重地跟傅時寒簽了名。

當時傅時寒在心裏吐槽這份合同沒有法律效用只是小孩子之間的過家家而已,如今許知提起了,傅時寒又希望那份合同不僅僅是過家家而已了。

內心的不安漸漸湧上來,似乎所有的風潮在這天掀起,前幾天似是而非的假面褪去,露出最洶湧的海浪。

傅時寒抿了抿唇:“……記得。”

他垂下了眼眸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他已經猜出許知的目的了。

“那好,”許知點了點頭,“我今天是來跟你取消合同的。”

她將那份特地回家一趟去保險櫃取出來的合同拿了出來。

“從今往後,你自由了。”

傅時寒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這個發展終究讓他沈默,他把這幾句話默念了好幾遍,終於在喧囂的寂靜中開口:

“合同……取消?”

“——我不同意!”

他的聲音驀得銳利起來,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下來,他好不容易承認自己喜歡許知,貪戀她身上的溫柔與溫暖,又怎麽願意放棄這樣的生活?

而且現在的情況,不是誰不喜歡誰了,只是因為一個未知的理由,而選擇了合同終止而已。

傅時寒不接受!

互相喜歡的兩個人因為某種未知的外界原因而不得不分離……這是什麽落後的言情小說?

現在是新時代,他們要走出新的故事,展示出截然不同的戀愛模樣,而不是被那些枝枝節節的東西困擾。

許知怔怔看著他:“為什麽呢?”她近乎喃喃自語。

傅時寒卻聽到了,他顫抖著手握住許知的肩膀:“因為我喜歡你。”

這句話太遲了。

直到現在才終於說出口。

許知也不知道是不是個好時機,如果是在KTV那一天,說不定她會高興地跳起來,但是現在有工作室的責任在,許知無法放任自己去戀愛。

她是個清醒的人,知道事業與愛情無法兼顧,不知道傅時寒願不願意等她,就幹脆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

直接說出了開口。

其實她心裏……還是眷戀的。

只是有事情更重要。

比起以後歡歡喜喜地來找傅時寒卻被告知傅時寒已經對她沒感覺或者忘了她,倒不如現在就說開了。

以後……以後說不定能重新開始。

“謝謝。”

許知嘴唇微張閃過很多念頭,最後只能這麽說道,“不過取消合同是我深思熟慮很久後的結果,不可能做出改變。當初我們簽訂合同的時候,首要的第一條便是我就有權力不通知你單方面解除關系。”

“本來我是不想來的……”

讓宋慧慧或者章鸝遠或者其他人簡簡單單傳個話的事情,許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校門口站了那麽久,不顧一切地尋找了過來。

或許是內心的不舍吧。

跟傅時寒解除關系,不僅是傅時寒的不願意,也是許知內心的不願意。

“可你還是來了。”傅時寒的眼底有些血絲,像是困在囚籠裏掙紮的野獸,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因為放心不下我來了,你其實也是喜歡我的。”

“對,我喜歡你。”現在這個特殊的時刻,許知幹脆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如果不是現在這個特殊的時刻,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大約是最後的告別,許知說得很坦誠也很直白:“你是我遇到過最合適的男生,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哪天會跟一個男生生出天長地久的想法。”

“那為什麽還要分開呢?”傅時寒哀求地看著她,比起其他的原因或結果,這才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許知也不想隱瞞他,或許一切都跟傅時寒說開了,才是最適合他們的戀愛模式跟可能會有的戀愛發展:“兩天前的下午,我突然離校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傅時寒點點頭:“記得。”難道是跟這件事情有關?

當時他聽到的消息只是說章鸝遠到教室裏急匆匆地把許知帶走了,難道說……

他猛的擡起頭。

許知閉了閉眼:“我的母親出事了,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她都需要在醫院接受治療。”

“我的母親開了家工作室,跟影視傳媒有關的。上次徐雅珺找我談出道的事情就是因為這家工作室。現在工作室裏有個項目很急,關系到整個工作室的生死存亡,離不開人……”

“我父親是庚省大學的文學教授,在古文鉆研方面很有天賦,但是在商業上一竅不通,接手不下這個項目……”

所以就只能許知自己來了。

許知是許牧煙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只有許知接手工作室的事,許牧煙才能放心地接受治療,不然就算劇痛難熬,許牧煙也還是會爬起來去工作。

家人與愛人,許知做不出割舍,只能去完成對她最重要的事情。

因為剩下的那個還有挽回的餘地,她願意用以後的時光來挽回,卻不想用以後的時光去遺憾。

那是她的母親啊!

“這個項目有多急?”傅時寒問道。

“我們需要在九月一號到來之前完成一部票房超過六億的電影。”許知的聲音混在風裏有點冷,像是這個季節裏傅時寒抖索內心最真實的感觸,“現在已經是三月的十七號了。”

最多只剩下五個月多一點,他們需要完成從劇本到拍攝到後期到宣發到上映到下映的過程,並且拿到六個億的票房,絕對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接下來的幾個月裏,我會因為這個項目東奔西走,抽不出時間來學校,所以我向校長提交了休學申請……”

許知突然軟了聲音,柔和地看著傅時寒的眼睛:“等我下個學期回來好不好?”

如果她再回來的時候,傅時寒還願意跟她在一起,那她們就一起長久的下去……直到桑榆暮年頭發雪白。

這也是許知一開始的打算,或許不夠周全,卻是她能想出的最好方法。

傅時寒想說“不好”,但是那倆個字就像是卡在喉嚨裏怎麽都說不出來,他想讓許知帶著他一起承擔,最後他只能顫抖著聲音:“好,我等你回來。”

他知道這是許知最希望聽到的結果,只有這樣,許知才能放心地離開,去闖她的那片未知領域。

最後猶豫的時刻裏,傅時寒突然就想明白了,他想在許知的記憶裏,永遠做她期許的乖巧男孩。

許知終於笑了。

她把手上的東西全部遞給他:“我不在的日子裏,你要照顧好自己。公寓你可以繼續住下去,我交的房租夠你住到高中畢業,裏面的東西不用就會壞,你也不用跟我客氣,我希望我下半年回到那裏的時候,能感受到家的溫馨。”

“另外,這張卡……密碼是你的生日,我給你存了點零花錢,你平時直接花著玩就行,不夠就給我打電話。”

許知以前是不會給錢的,她的包養定則就是不談錢,現在倒是為了傅時寒破戒了。

“……好。”

傅時寒卻沒有伸手去接她的東西,他摸到自己的脖子,過年時候傅宣穎送他的禮物好好地掛在那裏。

他把那根項鏈取下來,黑色的牛皮掛墜上面刻著傅時寒名字首字母的縮寫FSH,代表了傅時寒。

他顫抖著手指又目不轉睛小心翼翼地把項鏈掛到許知的脖子上,他把左手的袖口挽上去,露出運動會那天許知送給他的那根紅線撚成的手鏈。

同樣黑色的牛皮掛墜上,是許知名字首字母的縮寫XZ。

“我一直帶著你的名字,也請你帶著我的名字。”

名字是一個人的代表。

許知屬於傅時寒,傅時寒屬於許知。

他們是彼此的痕跡,無法抹去的痕跡。

這是他們的約定!

“好。”許知摸著掛墜上的字母,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幹脆就收斂了表情矜傲地道,“等著我回來寵你。”

“我等你。”

他們做了最後的交接。

許知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

傅時寒盯著逐漸遠去的背影,終於不爭氣地哽咽了。

《小王子》裏面狐貍說:“如果一個人被馴服的話,他可能會哭起來的。”

傅時寒覺得自己可能就要哭起來了。

他果然是被許知馴服了。

許牧煙工作室裏的事情,單憑著傅時寒是無法幫上忙的,這點傅時寒也很清楚,所以剛才沒有挽留成功。

但是……傅氏集團可以!

傅時寒撥通了一個很久沒有撥通過但是撥通了就會影響人生的電話。

第一次,他從那個家逃了出來;

這一次,他要光明正大走回去。

許知是他人生的變數,他願意為了這個變數回歸人生。

“餵,姑母。”

“我想跟你做筆交易。”

“對,我改變主意了。”

“我希望姑母能夠幫我……具體的事情去你那裏詳談……”

“那就晚上八點在綠洲酒店見面吧,不要帶你的情、人……我可不想被人誤會什麽的,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電話打完的時候,傅時寒將臉上的表情收斂起來,所有的不安跟浮躁都壓下,換了張面無表情的臉。

然後嘴角的笑容僵硬地緩緩勾起。

那是個跟許知記憶裏全然不同的笑,危險的,膽顫的,害怕的,沒有任何溫度在裏面,像是融合了所有的黑暗與冰冷,凍到徹骨的恐懼。

這才是……當初說服傅宣穎跟他合作的傅家大少傅時寒的真實模樣。

一個被掩藏在懦弱假象下的魔鬼。

想到傅時寒的變化,傅宣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坐在她對面的嚴放順勢道:“穎總,發生了什麽開心的事情嗎?”

能在選秀節目中獲得亞軍,嚴放的聲音也是很不錯的,至少聽她哄人的時候,會有種由衷幸福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這樣,傅宣穎才包養了他好幾個月都沒有膩歪到甩掉他。

不過傅宣穎不會回答他的問題,他們的關系裏,傅宣穎才是占主導地位直接影響決定關系終點的人。

“今天晚上我要見個人,你自己早點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傅宣穎說道。

嚴放的臉色不變:“好,穎總記得要吃晚飯,不能餓著肚子喝咖啡。”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這是他被公司雪藏多年好不容易明白的道理。

傅宣穎身邊的人,他沒有資格過問,能夠做到的也只有無視跟無視。

不然被舍棄的就會是自己。

傅宣穎就喜歡他的識趣。

如果其他明星也有這麽識趣就好了,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她不願意就停止有什麽不可?

一個個鬧騰起來像什麽樣子?

還有那個自薦枕席想要做她的入幕之賓的小明星於洋……

真當她什麽都不忌了嗎?

她只包養自己看得上眼的,並且在一段關系沒有膩歪之前,不會包養下一個對象。

圈內的那個流言完全是謠言,還百分之九十九……編排的時候這麽大膽幹嘛不直接說是百分之一百?

外面的天空還很晴朗,藍天白雲的煞是好看。

但是傅宣穎知道,這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總是過分平靜。

等到晚上見到傅時寒,就一切平靜都會消失,轉而換成波瀾壯闊的戰場。

也不知道傅家那兩個廢物能不能在傅時寒的戰場裏活下來。

不能的話,不能的話……她就買下全庚省顯眼的廣告牌給嚴放慶祝生日,順便慶祝被自己包養一百天……

嗯,真是漫長的記錄啊,她什麽時候會膩歪了這個男人呢?

這個答案只有時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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