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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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覆始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月考的那天。

學校騰出一天的時間考試,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批改試卷,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成績排名就出來了。

第一名當之無愧是許知,706,那麽多的試卷不是白做的;

第二名是傅時寒,比許知低了一分,雲水附中過來的優等生,這個成績也不讓人意外,額,僅限於常城三中學生的認知。如果換成了雲水附中的人,就會感到非常非常意外。

第三名則是三班的徐雅珺,703,跟傅時寒相差了兩分;

這三個都是總分超過七百分的優等生,也是老師最期待的那批。

再往後分數差就大了,任芳菲排在十二名,姚芳則是兩百多名的水平。

“誒,徐雅珺的成績這麽好啊,怎麽以前沒有發現啊?”姚芳看著成績排名表詫異道。

“有吱吱在這裏,你還能看得到誰啊?”任芳菲整理著錯題,“徐雅珺的成績一直跟吱吱差不多,偶爾還能反超吱吱幾分,不過吱吱坐在你後面,你就註意不到徐雅珺了。”

自己班裏都有個學霸了還去管其他班幹什麽?享受被淩虐的感覺嗎?

“也是哦。”姚芳煞有其事,“我記得徐雅珺長得很好看來著,不知道會不會唱歌什麽的,誒,以前怎麽沒發現學校裏還有這麽個寶藏男孩呢?”

早知道她就不用舍近取遠了。

三班跟五班不在一個樓層,加上徐雅珺生性冷淡,沈迷學習無可自拔,也能給人追星般的快、感。

姚芳有些遺憾。

“他是校園十佳歌手的冠軍,你都不知道嗎?”同桌唐雪燕插了一句。

“我那天請假了。”姚芳說道。

“吱吱,後面有什麽安排?”任芳菲問旁邊的許知。

“按照去年的傳統,應該就是秋季運動會了,希望那幾天不會下雨。”許知寫著班級日記。

在常城三中的歷史上,曾經有屆特別倒黴的學生。說好的十月份開運動會,楞生生因為下雨拖到了十一月末,如果不是加班加點完成了,估計會變成常城三中有史以來第一屆冬季運動會。

“下周一有班主任會議,估計班會課老師就會說了。”

許知轉了轉筆說道:“這個問題不大,你們打算報什麽項目?”

任芳菲:“四百吧。”

“我跳高跳遠都可以,不過我對跳高更有把握些。”姚芳跟著說道。

“吱吱你呢?”任芳菲問。

“一千五咯。”許知聳聳肩道,“不知道今年有沒有人報八百,不然我還得跑兩個。”

去年的長跑冠軍表示無所畏懼。

任芳菲猛然打了個寒戰,想起了去年那場堪稱“慘烈”的秋季運動會。

因為天氣預報的緣故,學校取消幾個項目加緊完成。原先安排在兩天的長跑,移到了同一天的上下午。

於是她們就眼睜睜看著許知上午跑完八百,下午又去跟一千五奮鬥,最後直接累癱在跑道上。

大概是明白女生對長跑的厭惡,校方也沒想到會有人同時報兩項,而且兩項都是第一名。

“今年童可欣會幫你承擔的。”

路過聽到她們對話的體育委員蔣振宇笑著說道,“去年她腿受傷了沒參加,今年肯定會上的。”

童可欣以前是校隊的王牌,如果不是主動退出了競選,估計五班的體委就是女的了。

“她另外一個項目是……鉛球?”許知回憶了下童可欣的擅長項目,“那跟一千五撞了,到時候我跑一千五,她跑八百吧。”

別看童可欣名字可愛清新,像是個甜甜的小公主,她手臂上可是有肌肉的,而且捏著感覺不比男生差。

“行,我跟她說一聲。”

蔣振宇當體育委員最省心的就是運動會的跑步項目,他們五班別的人不多,跑步的選手肯定很多。

即使是讓人放棄的一千五,也有班長主動承擔。

後來周一的班會課上,宋慧慧提了運動會的事情。

許知當機立斷報了名,任芳菲照例是四百米,姚芳猶豫了選擇跳高跟兩百米,跳遠的則是另外個妹子,童可欣的鉛球八百也報了名。

男生項目那邊也很激烈,反正跑步這種項目不用愁,別的跳高跳遠還要找人,鉛球什麽的拉個重量級上去,能扔多遠就扔多遠。

班會課的氛圍熱鬧極了。

與宋慧慧這邊形成相對的是,隔壁六班的沈默氛圍。

章鸝遠委實感到了棘手。

六班的體育也不突出,還沒有五班那樣的跑步優勢,原先他看到傅時寒腿長,就想讓他報個跳高或者跳遠,結果這孩子怎麽都不同意。

“能告訴我理由嗎?”章鸝遠問。

“麻煩。”傅時寒直接道。

章鸝遠皺著眉頭:“這是為了班級的集體榮譽!你們高一時候的政治課就應該已經學過了吧?當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發生沖突的時候,個人利益應當服從集體利益。”

傅時寒依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是想當的冷淡:“我沒學過。”

章鸝遠:“……”

他居然覺得傅時寒能被他那個精靈古怪的堂妹一眼相中,可能就是某些氣場特別合吧,比方說讓他無奈的心。

那個理直氣壯的語氣,章鸝遠懷疑自己說的是“凡是有腿的都要參加”,傅時寒也會回一個“我沒腿”吧。

“吱吱報了女子組的一千五,去年的運動會也有參加。你跟她是情侶,難道不想跟她一起參加嗎?”章鸝遠采取了懷柔政策,“跟她一起站在頒獎臺上會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想,可是我是男的,報不了女子組的一千五。”傅時寒耿直地回答。

邏輯上完全沒有問題,但章鸝遠分明從他眼中看到了幾絲無辜的神情。

這小子比許知還難纏!

正當章鸝遠瞇起眼睛打算采取特別措施的時候,傅時寒的那個同桌,瘦瘦弱弱的陳俊寧溜出來了:“那個,老師,我能報跳遠。”

他主動向章鸝遠推薦自己,故作鎮定地說道:“傅時寒不擅長運動,我們不要勉強他好不好?”

傅時寒答應幫他畫的山寺桃花已經到了他手上,陳俊寧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雖然跟班裏的同學不合群,但是頂替參加還是沒問題。

主要也是因為六班男生資源少,加上傅時寒只有十四個人,幾乎每人都要報名參加,而且都還不止一項。

章鸝遠感覺到了胃疼,如果說這話的人是許知,他雖然也會胃疼,但不至於露出窘迫的神情;偏偏他不是……

章鸝遠幾個是在門外談的,宋慧慧沒有關門,大家也就註意到了外面的動靜,頓時討論的聲音都沒了。

已知班主任的男朋友在對著班長的男朋友發難,求問,他們可以看誰的好戲?

答案是一個都不能看啊!!!

班主任掌管著他們的作業大全,幾篇周記下來就能讓人心煩;

班長……班長本身就很可怕了,他們還是不要刺激她了吧。

當年被警方帶走的那些人,現在都還蹲在監獄裏呢。

“擔心的話就出去看看吧。”宋慧慧說道。

許知點點頭。

外面還在討論。

章鸝遠顯然對傅時寒的表現不滿意,即使有陳俊寧的主動請纓,也想讓傅時寒再報個項目。

“這是對大家都好的事情,高二六班的榮譽也在這裏,我希望你能多為集體著想。”章鸝遠語重心長地說道。

剛才的對話已經讓他發現,傅時寒缺乏集體意識,如果不是許知帶著他,估計就會是孤零零一個人。

雖然有陳俊寧的輔助柔和,但依舊沒有融入集體,他游離在高二六班之外,或者整個常城三中之外。

只有許知跟陳俊寧,是他跟這座城市的聯系。

當然,重點是在許知身上。陳俊寧只是偶爾附帶的效果。

章鸝遠已經有些不確定,這樣一個帶著孤僻的男孩子,適不適合跟吱吱交往下去,會不會給吱吱帶去影響。

雖然他不反對自由戀愛,但是威脅到許知的時候,這項規則就不存在,相信許牧煙跟章方紹也是這樣。

或許是他那天的表現太過無害,讓他們忽視了另外的可能性。

傅時寒依舊沒有表態,他對六班的其他人是陌生的,除了同桌陳俊寧,也就記得借了自己顏料的文巧巧(那個文娛委員),以及拼命想拉自己參加運動會的體育委員宋揚。

但這些人都不怎麽熟悉,他始終游離在班級之外。

也不想要融入進去,他只想過安居樂業的生活。

他其實有些逃避熱鬧,想要個溫馨的、安靜的、不被打擾的生活。

也有些能明白母親沈秋紅的想法,比起傅家那個市儈的染缸,確實這樣的生活比較安逸。

談論陷入僵持的時候,許知從後門走出來:“你們在聊什麽?發生什麽事了?”

“你問他。”章鸝遠擡了擡下巴。

許知看向傅時寒:“發生什麽事了?”

傅時寒頓時癟了癟嘴,有些委屈巴巴的意味,讓章鸝遠看到了更加不耐煩,陳俊寧也是滿臉好奇。

然後聽到他說:“我能不能不參加運動會?”

“怎麽了?”許知柔聲詢問道,“不想跟大家一起玩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麽?”

傅時寒沒有說話。

許知擡頭去看章鸝遠,只見章鸝遠搖了搖頭:“他似乎……不太喜歡跟人做深入接觸或者交往交流。”

有點兒孤僻,又有點兒執拗,非常頭疼的類型,偏偏他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無法給出合理的建議。

許知微微皺眉,傅時寒對著她的時候可沒有出現這種表現,還是比較正常的,怎麽突然就……

“你以前在雲水附中的時候,發生過什麽嗎?”這是許知第一次問起傅時寒以前的事情,“有沒有欺負過你,或者不讓你跟別人說話交流,不然就要打你什麽的?”

她猜想傅時寒是受過刺激才會對運動會PTSD,或者對集體陷入PTSD。

校園暴力?

有可能。

傅時寒一時間有些為難,這個問題不好回答,雲水附中的事情算是棘手,而且理由層出不窮。

他既然存心與過去分離,又怎麽會主動提起?何況那些覆雜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說明白的。

於是他順勢低眉道:“……嗯。”

許知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這種事情應該早點告訴我。不過來到了常城三中,就是這裏的一份子,運動會是公認的集體項目,作為裏面的一份子,你有義務參加。”

不是選手也會是後援,總不可能是讓你玩的。

她看向章鸝遠:“有哪些項目還沒有報名的?”

“跳高跟跳遠。”章鸝遠立即說道,“不過跳遠陳俊寧已經報了,只剩下跳高了。”

“跳高可以嗎?”許知轉而征求傅時寒的意見,語氣柔和的不像話,像是在哄不聽話的小孩子。

傅時寒捏著拳頭掙紮許久,沈默半天後搖了搖頭:“我不想參加。”

語氣有點虛,身後冒了冷汗。

許知猜想他可能經歷過什麽,剛才又回想起什麽,才會養出這麽個孤僻木訥又不怎麽有趣的性子。

不過他畫的畫還在客廳裏掛著,從本心上來看就不壞,或許在內心深處深深期待著……

“那我們就不參加吧,你陪著我參加比賽就行。”許知回神拉著他的手說道,“我要跑第二天下午的一千五,你記得來給我加油。”

這回傅時寒應得很快:“嗯!”

“你先回去吧,我跟堂哥說說話。”安撫完傅時寒,就要做正事了。“陳同學也回去吧,期待你跳遠時候的表現。”

陳俊寧跟傅時寒就回去了,直到在座位上坐好,截然不同的桌面裝飾,傅時寒才漸漸冷靜下來。

雖然有隱瞞的成分在內,但是在雲水附中……確實發生過不好的事情,給他留下的刺激也很深刻,不然不至於求到傅宣穎身上。

走廊不是聊天的好地方,章鸝遠把許知叫到辦公室。

“關於傅時寒,你怎麽看?”

章鸝遠敲了敲桌子開門見山,“我看他有些不合群,而且很排斥融入其中,這樣的表現不太正常,我懷疑他需要心理治療。”

這話說得直白又難聽,很傷人的心,但確實是事實沒錯。

“我剛剛握著他手的時候,發現他的身體在顫抖。”許知回憶了下那個感覺,雖然摸到的袖子是幹凈的,但她總有種濕漉漉的感覺,“而且眼睛一直不敢看著我。我懷疑他是撒謊了,但是從他的身體表現來看,雲水附中確實給他帶去過影響。”

“只是不知道這個影響是怎樣的影響,什麽程度的影響,”章鸝遠接下她的話語,“如果他隱瞞的只是自己在學校內不太好的經歷,又肯接受心理輔導跟治療,說不定可以掰回來,不然我只能對你們保持遺憾。”

他肯定不會接受堂妹跟一個心理狀況不穩定的男生談戀愛。

“這個還得再問問,好不容易開朗了一點,可別把人嚇回到原樣。”

許知糾結了一會兒說道,“要不去雲水附中問問看?一屆的學生就那麽多人,加上轉學這個因素,挺好問到的。”

章鸝遠也有這個想法。

許知問:“你有在雲水附中周圍工作的關系不錯的老朋友嗎?”

“我大學的室友歐豪是辛省人,我問問他方不方便。”章鸝遠回憶了下自己的友情關系網名單說道,“有結果了我再告訴你。”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許知回到位置轉著筆,攤開的試卷再也寫不下去。

嘖,真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不過是自己惹得麻煩,也只能自己解決了。

好歹,好歹他對自己是上心的不是嗎?而且也聽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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