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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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曉說完那句話之後, 教堂裏靜了一瞬。
耽並不知道“童養媳”具體是用來做什麽的，但看著簡小愛那“你一定是在逗我”的表情, 大致也能猜到是什麽令她為難的事。
最讓她為難的地方，莫過於他不肯放她走。以此類推，曉提出的這件事, 應當也與她的去留有關。
耽如此猜測，於是默許了曉的自作主張。
簡小愛看看曉, 再看看耽, 看他們一個笑得燦爛，一個疑似默認，只覺得頭疼欲裂。
“你們……”她看著這兩個半大孩子，“你們知道什麽叫‘童養媳’嗎？”
曉再怎麽古靈精怪, 她也只是個七歲的孩子，哪裏懂這個，只不過有一次在某個大戶人家裏聽到了關於“童養媳”的幾句話，就記在了心裏。
曉：“‘童養媳’呢, 就是我們說什麽你就要做什麽，我們讓你往東你絕不能向西，要侍奉我們，要取悅我們，一切以我們的需要為第一優先。如果你讓我們不高興，我們會打你；打你你還不改，我們就會殺掉你……”她頓住了，想了想, 改口，“你是‘童養媳’，那不殺，賣掉你好了。”
簡小愛：……這是童養媳？這是奴隸吧？
再看看一旁的耽，他沒反駁曉的話，還隱約有點深以為然的意思……
簡小愛哭笑不得，但通過這件事，倒是讓她瞧出來了：這兩個孩子雖然行事異常，但思維上確實還是一個孩子，很多常識他們根本都不懂。
雖然嚷嚷著“童養媳”什麽的，他們其實就是想要一個玩伴吧？
但是她不能留在這裏陪他們，她還有許多事要做，要找到四象儀的殘片，要去白靈山……張笑回到客棧見不到她，一定也會著急的。
“聽我說，”她誠懇地看著他們，“大姐姐現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不能留在這裏。如果你們想要找玩伴的話，還是找和你們年齡差不多的人比較好。這樣你們彼此愛好差不多，玩起來也更合拍啊。”
她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忍不住想：如果是“吃人肉”這個愛好，那普天下大概也沒幾個人會有的。但願這個小女孩剛才只是在開玩笑。
她說完那番話後，望向了曉，只見小女孩臉上似笑非笑的，卻不說話。
簡小愛正有些疑惑，忽然覺得脖子上微微一熱，接著就是一陣刺痛，像削水果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手。
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手沒摸到脖頸，卻先碰到了一樣冰冷的東西——
一把刀，兩分米長，刀身狹長，刀尖就抵在她的脖子上。
簡小愛僵住了。
這把刀抵著她的脖子，刀尖已經在她脖頸上刺出了血痕。持刀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她誤認為受害兒童的男孩。
他說：“不做童養媳，就死。”
簡小愛：“……”
如果不是現在被刀抵著的是她，她一定會笑出來。
為什麽你要用那種“不做我的女人就去死”的表情和語氣說出這句話？你這樣我以後還怎麽直視“童養媳”這個正直的名詞？
她想笑，又不敢笑。脖子疼，肚子也餓，真是飽受煎熬。
他看起來是認真的。那個小女孩子也絕對不會阻止他，她不助紂為虐都不錯了。
簡小愛舉手投降：“我不走。我什麽都聽你的。……能把刀放下來嗎？我害怕。”
耽盯著她，似在判研。
終於，他手腕一抖，將兇器收了起來。速度快得簡小愛根本沒看清他把刀藏到了哪裏。
她確定了：三個簡小愛加起來，也打不過一個丹。
尖晶大陸究竟是什麽地方？這裏的小孩是魔鬼啊！
擡手一摸脖子，還好，傷口不大，血一會兒就停了。顯然他這一下只是在警告她。
簡小愛從小到大從沒收到過這麽兇惡血腥的警告，心裏不由得恐懼，還有點委屈。
耽走開了。她默默地坐進了身後的長椅裏，垂著頭。
委屈。想哭。
想念西明哥哥。想念公寓裏的大家。想念她的朋友和同學。她甚至懷念班主任的壞脾氣。如果能回去，她願意連續做十二張模擬卷。
啊啊越想越心酸。
她要怎麽做？怎麽離開這裏？張笑會發現她被綁架了嗎？會知道她在這裏嗎？
夜裏好冷。越冷越餓，越餓越冷。
她伸手環住了自己，打了個寒顫。
忽然眼前多出了一個包子。
她擡起眼，看到紅裙子的小惡魔。
小惡魔：“吃吧。吃完就擦擦眼淚。”
簡小愛一楞，大為尷尬，連忙伸手往臉上一抹：沒淚，幹幹的。
小惡魔樂了：“騙你的。你怎麽那麽容易上當啊。”
簡小愛：……惡魔！
小惡魔把包子丟到她懷裏，轉身走了。
遠處的耽，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把準備送出去的豆包收了起來。
簡小愛吃掉了包子，肚子裏總算有些存貨，身體暖和起來，腦袋也不暈了。
她琢磨著夜還這麽長，總不能在長椅上凍一晚，於是站起來，準備找些能蓋在身上的東西。
耽的視線一直跟著她。看她走到教堂東邊，翻出張破漁網，扔掉；走到西邊，找到一張發了黴的草席，丟掉；走到北邊，被老鼠嚇了一跳，喉嚨裏發出尖叫，身體一個趔趄……
沒摔倒。穩住了。
剛站起來的耽，默默地又坐了回去。心裏莫名的有點小失望。
簡小愛的搜尋工作繼續。她幾乎是把教堂翻了個遍，唯獨沒到耽這邊查看。顯然只想離他遠點，保持安全距離。
簡耽看著她神情越來越失望，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抽抽鼻子，可憐兮兮的樣子。
他身後的櫃子裏就有一床棉被，看來她今晚是沒機會用上了。
簡小愛遍尋無果，只得郁悶地回到了出發點，躺回到長椅裏，蜷起手腳，把自己縮成一個球，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正睡在火爐邊，一點都不冷一點都不冷。
忽然有什麽東西劈頭蓋臉地罩住了她，她嚇了一跳，睜眼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張棉被……雖然味道有點奇怪，顏色也臟臟的，但毫無疑問是棉被！能保暖！
簡小愛把腦袋探出棉被，看到了正背對著她離開的耽。
簡小愛：“……”雖然想說一聲謝謝但是把我綁到這裏害我凍成狗的不正是你嗎？
把謝謝又吞了回去，她撇撇嘴，縮進了棉被裏，心情微妙地閉上了眼睛。
睡意沈沈湧來，像棉被一樣，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恍恍惚惚，她好像聽到了大海的聲音，聽到了嬰兒在哭叫，聽到……
“起來！”
簡小愛猛地睜開眼，看到了神情冷峻的耽。
睡夢中隱約聽到的嬰兒啼哭聲，已經變成了一種介於嬰啼與梟鳴之間的怪聲，聽起來仿佛妖怪的嚎叫。
“是‘黃鯇’。”曉的臉上劃過一抹恐懼，“離這邊很近。……越來越近了！”
簡小愛不明所以，但也清楚有什麽危機正在接近他們，立刻跳下了椅子，雙腳剛落地，忽然一股巨浪湧進了教堂！
真正的巨浪！教堂內瞬間被水流淹沒，簡小愛只來得及伸手撈了一把耽，自己就被浪潮高高拋起，甩到半空，仰面朝天——
破了洞的教堂穹頂裏，看得到璀璨的星空。今夜無風無雨。
然而下一秒，巨浪橫空而過，遮住了夜空，也遮住了簡小愛眼中的星光。
巨浪洶湧拍下，將殘破的教堂打了個粉碎。
轟！
——這就是尖晶大陸上有名的妖物之一，黃鯇，帶來的災難。它的啼聲令河水暴漲，沖入城鎮，一夜之間，平原化為沼澤。
石磚隨著翻湧的河浪打滾，梁木在水面上漂流。
簡小愛拼了命地抓住耽的手。小少年在巨浪壓下來的時候為了保護她，後腦被磚石砸到，現在人事不省。
洶湧的河浪將所有人拆得七零八落，也將一切未完成的理想打得煙消雲散。
就在簡小愛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河浪終於緩了下來，她和耽被拋到了一片布滿碎石的河灘上。
落地的一瞬間太過疼痛了，簡小愛蜷縮在地上，疼得幾乎喘不過氣，好久才緩過來。
她顫抖地坐起來，看向旁邊的耽，他面朝著河灘，生死不明。
她連忙將他翻個面，扶起來，探他的鼻息，聽他的心跳。
沒事。
命真大！
她長長地松了口氣，一轉頭，發現曉竟然也被拋到了這裏，就落在她身旁三四米遠的地方。
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簡小愛忍著疼，挪了過去，想看看這小姑娘還活著沒，能不能搶救一下。
結果她剛把手貼上她胸口，對方就吐了口水，悠悠地醒過來。
曉：“嗯……阿姐？”
簡小愛一楞，還沒回答呢，曉的眼神就聚攏起來，人也清醒了，看到簡小愛，怔了兩秒，然後說：“是你啊。”語氣非常覆雜，似乎有點失望，似乎又有點其他的什麽。
簡小愛：……
她嘆口氣，把小姑娘扶起來，一面摘掉她頭上的水草，一面問：“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疼？”
曉看著她，歪了歪頭。“你救了我？”
簡小愛張了張嘴，最後決定保留這個美好的誤會。
簡小愛：“沒事就好。丹在那邊，他也沒事。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其他生還者。”
她站起來，曉抓住了她的手，仰面看著她：“你不會乘機逃走吧？”
簡小愛：……確實有這麽個想法。
曉立刻瞧了出來。她心裏不想簡小愛走，但她沒有簡耽的怪力，強留，有點難。
她低下頭，劇烈地咳嗽，咳著咳著，就哭起來。
簡小愛嚇了一跳，小惡魔居然哭了！
“你……你怎麽了？”
曉可憐兮兮地捂著胸口：“好疼……”
簡小愛皺起了眉。
……
耽是被某種香氣弄醒的。食物的香味像一把鉤子，勾起腸胃的轟鳴。
他睜開眼，坐了起來。
昏蒙的天，東方既白，太陽即將升起。
他先看到了一堆篝火，食物的香味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來。接著他看到了篝火後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聽聽他們在說什麽——
簡小愛：“烤紅薯快好了。”
曉：“沒想到這個也能吃。”
簡小愛：“我也沒想到你們這裏的人居然不吃紅薯，那你們種它幹什麽？”
曉：“種來看呀。它的葉子像‘通幣’，有錢人都喜歡。”
簡小愛：“……哇。”
曉：“姐姐你之前說要去如廁……其實是想逃走吧？”
簡小愛：“……！”
曉：“別怕。我只是想說，你可以帶我一起走。”
簡小愛：“哎？”
曉：“就我們兩個人，我們一起去你說的白靈山。”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曉，一個用生命在撬墻角的勇士。←v←
幼年記事還有三章左右，大家珍惜這個口嫌體正直的傲嬌魔王，下次再見到他，他就……黑化了。（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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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小愛僵住了。
這把刀抵著她的脖子，刀尖已經在她脖頸上刺出了血痕。持刀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她誤認為受害兒童的男孩。
他說：“不做童養媳，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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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現在被刀抵著的是她，她一定會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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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笑，又不敢笑。脖子疼，肚子也餓，真是飽受煎熬。
他看起來是認真的。那個小女孩子也絕對不會阻止他，她不助紂為虐都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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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越想越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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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環住了自己，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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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眼，看到紅裙子的小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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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耽，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把準備送出去的豆包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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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的視線一直跟著她。看她走到教堂東邊，翻出張破漁網，扔掉；走到西邊，找到一張發了黴的草席，丟掉；走到北邊，被老鼠嚇了一跳，喉嚨裏發出尖叫，身體一個趔趄……
沒摔倒。穩住了。
剛站起來的耽，默默地又坐了回去。心裏莫名的有點小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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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耽看著她神情越來越失望，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抽抽鼻子，可憐兮兮的樣子。
他身後的櫃子裏就有一床棉被，看來她今晚是沒機會用上了。
簡小愛遍尋無果，只得郁悶地回到了出發點，躺回到長椅裏，蜷起手腳，把自己縮成一個球，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正睡在火爐邊，一點都不冷一點都不冷。
忽然有什麽東西劈頭蓋臉地罩住了她，她嚇了一跳，睜眼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張棉被……雖然味道有點奇怪，顏色也臟臟的，但毫無疑問是棉被！能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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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中隱約聽到的嬰兒啼哭聲，已經變成了一種介於嬰啼與梟鳴之間的怪聲，聽起來仿佛妖怪的嚎叫。
“是‘黃鯇’。”曉的臉上劃過一抹恐懼，“離這邊很近。……越來越近了！”
簡小愛不明所以，但也清楚有什麽危機正在接近他們，立刻跳下了椅子，雙腳剛落地，忽然一股巨浪湧進了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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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一瞬間太過疼痛了，簡小愛蜷縮在地上，疼得幾乎喘不過氣，好久才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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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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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她剛把手貼上她胸口，對方就吐了口水，悠悠地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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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小愛一楞，還沒回答呢，曉的眼神就聚攏起來，人也清醒了，看到簡小愛，怔了兩秒，然後說：“是你啊。”語氣非常覆雜，似乎有點失望，似乎又有點其他的什麽。
簡小愛：……
她嘆口氣，把小姑娘扶起來，一面摘掉她頭上的水草，一面問：“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疼？”
曉看著她，歪了歪頭。“你救了我？”
簡小愛張了張嘴，最後決定保留這個美好的誤會。
簡小愛：“沒事就好。丹在那邊，他也沒事。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其他生還者。”
她站起來，曉抓住了她的手，仰面看著她：“你不會乘機逃走吧？”
簡小愛：……確實有這麽個想法。
曉立刻瞧了出來。她心裏不想簡小愛走，但她沒有簡耽的怪力，強留，有點難。
她低下頭，劇烈地咳嗽，咳著咳著，就哭起來。
簡小愛嚇了一跳，小惡魔居然哭了！
“你……你怎麽了？”
曉可憐兮兮地捂著胸口：“好疼……”
簡小愛皺起了眉。
……
耽是被某種香氣弄醒的。食物的香味像一把鉤子，勾起腸胃的轟鳴。
他睜開眼，坐了起來。
昏蒙的天，東方既白，太陽即將升起。
他先看到了一堆篝火，食物的香味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來。接著他看到了篝火後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聽聽他們在說什麽——
簡小愛：“烤紅薯快好了。”
曉：“沒想到這個也能吃。”
簡小愛：“我也沒想到你們這裏的人居然不吃紅薯，那你們種它幹什麽？”
曉：“種來看呀。它的葉子像‘通幣’，有錢人都喜歡。”
簡小愛：“……哇。”
曉：“姐姐你之前說要去如廁……其實是想逃走吧？”
簡小愛：“……！”
曉：“別怕。我只是想說，你可以帶我一起走。”
簡小愛：“哎？”
曉：“就我們兩個人，我們一起去你說的白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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