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元殿內，皇後精致的妝容下一張怒氣的臉氣道：“這個老東西真是不知好歹！這般虛與委蛇擺明了是不想接受！”

吳國舅在皇後對面應道：“娘娘您別生氣，夏侯爺常年鎮守在外不事黨爭，今番如此也不稀奇。”

皇後“呵”冷笑一聲道：“如今正是要依仗他的威望和軍功時候，此時不願意未免太遲了吧？”

“此事仍需從長計議，娘娘莫要著急。”

“本宮豈能不急？最近這宮裏流言四起，都在傳普安世子和柔心之間有暧昧！唉……這丫頭也真是的，不過說了她幾句一言不合就做出了這樣的傻事，依本宮看侯爺也一定是聽到了這樣的傳聞才會猶疑的。若是少了夏侯這一支的勢力，咱們的勝算只怕會少幾分！”

吳國舅舉手緩緩品了一口茶道：“娘娘別擔心，或許曾經是，如今咱們手裏倒有了一枚更有價值的棋子。”

皇後不禁好奇問道：“哦？那兄長倒是說來聽聽。”吳國舅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秦”字。

皇後冷冷一笑：“呵，……此人卻有兄長所說的價值？”

“最初臣也不太在意此人，以為只是個無名鼠輩，隨後一步步看來反覺得他是可用之才。雖說扳倒趙鼎那老家夥是咱們的謀劃，但暗中的手段策略秦檜也出力不少。”

聽完秦檜的功績，吳皇後不禁笑道：“哼，他倒是很會抓住機會往上爬！扳倒了趙鼎，他輕輕松松撿了個大便宜，如今就連樞密院事一職怕也會落他手裏，我們的人怎麽就一個不見長？”

“娘娘只怕是多慮了，臣私下與他多次來往，他早就表示有意與我們結黨共保恩平世子奪得大位！”

吳皇後早知兄長與秦檜早就結成了一黨的事，如今來找左右不過是為了後宮之事，畢竟前朝和後官是一條心。她淡然道：“他左右不過是一個從金朝潛回來的賤奴，難不成他那侄女還妄想當我皇兒的世子妃不成？”

吳國舅關切道：“若論身份他侄女自然不及，但從目前的形勢來看，秦大人當上宰執之後還是頗得聖心，若此時與他聯手對殿下來說，如虎生翼。”

“那也不成！”

“娘娘您別忘了‘知小謀大’的道理，只有奪得太子之位，才能永保吳門的榮華富貴，任何的犧牲都是應該的！”

吳皇後細細思索後嘆道：“這個秦檜如此奸邪狡詐，絕非善類！他今日願依附吳門為我們效力，難保日後不會賣主求榮，亦或是宣兵奪主，兄長可要當心！”

“娘娘說的是，臣絕不會讓此事發生。”

“再有他那個侄女，本宮也見過，的確是有端莊大方之姿，只是未免有些過於聰明，本宮擔心日後她上了位會不好控制。”

吳國舅不禁一笑道：“呵呵……娘娘說笑了，這整個後宮從來都是您一個人的天下，只要娘娘您在誰還敢放肆？倘若日後她真是不可控，微臣還是賭您的法子會贏！”

吳皇後不禁鳳顏大悅，這十幾年來，凡是妨礙的人都會像穢物一樣被掃地出門，命喪黃泉。當年的陳妃如此，張賢妃也如是……如今可謂是只手遮天！

談笑之間，吳國舅忽的臉色一沈道：“娘娘還有一事，今日在朝堂上，普安世子提出了鹽稅改革方案，陛下已經應允由他全權處理。微臣以為恩平世子身邊固然是要咱們的人，普安世子的枕邊人也需早做安排！”

吳皇後嘴角微微一揚道：“兄長你放心，雖說這最終的選擇權不在本宮手裏，但那些旁枝側葉的閑雜人等，本宮自會‘剔除’幹凈的！”

歷史總有千萬種真相，每人一張口能說出千萬種的真相。世子妃早已內定，才貌固然重要，但身後的背景才是關鍵！試想平凡小輩若要擠進高層不是有非常人之‘才’，亦或有非常人之‘能’，也或者是運氣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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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十分涼風而至，來儀殿院內，月色冰涼如水。莫明敏一個人呆坐在階梯上，心中像是被一團烏雲籠罩著沈悶而沈重。她呆呆地望著月亮淚珠莫名往下掉，腦海中不禁浮現過往種種，四海樓、竹裏館、竹塢、還有乞巧節上的那一場煙花……

一切仿如昨日，卻已經隔世！靜默中，楊姑姑手中提著一壺酒，緩步站在她的身後。莫明敏聞聲忙拭去淚痕，轉身笑道：“楊姑姑，您怎麽還沒休息？”

楊姑姑屈身坐了下來柔聲道：“這麽晚了，你怎麽也還休息？你怎麽哭了？”

“沒有……是剛剛被風吹的。”

看著這個雙目通紅的孩子，楊姑姑不禁愛憐地拉過她的手道：“你要是有什麽心事就告訴楊姑姑，讓楊姑姑來幫你出出主意？”她輕輕倒了一杯酒道：“來……喝一口吧，這樣會舒服一點！”

莫明敏心頭一暖，多想擠出笑容來掩飾自己的憂傷卻發現很無力。原來愛上一個人，就是給了他傷害自己的權利，如今我已經遍體鱗傷。楊姑姑可以不問緣由的幫忙，不問痛楚地陪伴，她感動地仰頭一飲而盡，“好酒，再來一杯！”

楊姑姑斟滿酒道：“好……姑姑陪你！來，幹杯！”

兩人相視一笑，舉酒對飲。酒至半酣，清風而至，莫明敏止不住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癡癡道：“楊姑姑……你說一個人怎麽會有那麽多張臉？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我分不清。他究竟是誰，我不知道。”

她說著失聲痛哭起來，楊姑姑驚訝之餘更是心疼，“傻孩子，你何苦要這樣難為自己？你告訴楊姑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心痛道：“我……我不知道是該相信自己看到的，還是該相信自己感受到的？”

楊姑姑輕輕嘆了口氣道：“世人皆用眼睛看人，而不用心！你應該先問問自己的心，擯除雜念，再做決定。”

“我的心？”她疑惑擡起頭問道，“我就是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從前我毫不在意小霸王那些傳聞，可為何現在我越是拼命不去想，有些事情卻總在我眼前揮之不去！我討厭這樣的自己！討厭自己整日憂心忡忡，無所事事！我……好像什麽都不是，什麽也做不了。楊姑姑你教教我，我到底該怎麽辦才能不這樣？”

楊姑姑約略猜出了其中的隱情，柔聲問道：“是不是最近後宮裏的一些傳聞讓你難過？”

她心頭一陣痛，頓時語塞。楊姑姑緩緩道：“那日，我見兩位殿下為你而來，雖不知你與他們有何舊交？但楊姑姑我看得出他們都在為你著急！這雖是好事但我也擔心你會被人利用，成為他們兄弟間爭權奪勢的犧牲品！”

她一怔害怕問道：“他們……真的會這樣嗎？”

楊姑姑肯定點了點頭，“嗯。兩位世子自入宮以來，姑姑我也算是一路看著他們長大的，雖說已然成年，一個傲慢霸氣，一個溫婉如玉，但其實都是孤獨的孩子。宮中之人皆懷敬畏之心去侍候殿下，卻從未有人能真正走進他們的內心，裏面究竟有多深，旁人無從得知。”

她苦苦一笑道：“呵，難道就因為是高高在上的殿下所以要這樣神秘嗎？處處戒備，處處懷疑，處處假面……人為什麽就不能真誠相待呢？”

“因為這裏是皇宮！只有帶著假面的人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你可以不是這樣的人，但最終不能不是！”

“那楊姑姑……你也是這樣的人嗎？”她一雙清澈的眼淡淡道。楊姑姑心中一痛，“等你真正長大了就會明白。”

“那我寧願永遠不要長大！”

看著這個赤子之心的孩子，楊姑姑心疼她天真。在這個錯綜覆雜的後宮裏，或許正是她身上的這份真誠和善良一直打動自己。但如今必須要點醒她！“明敏你知道嗎，你擁有上天賜予了的最寶貴的禮物。答應楊姑姑，今後不管遇到什麽都要好好保管好它！”

“那是什麽？”

“一顆勇敢的心，無所懼畏的真心，就是一顆明珠任誰也掩蓋不了你的光芒。可惜這個世道講求階層，有些人是只可遠觀，不能靠近！你必須要自我隱藏！

她聽著似懂非懂。楊姑姑轉念一想開口問道：“明敏你老實告訴楊姑姑，你對兩位殿下究竟有無愛慕之情？”

“我……”她的腦海浮現出與他們相識過往，那是小霸王和悶葫蘆，而如今卻必須把他們當做兩位世子殿下！自己究竟愛的是誰？

沈默了片刻，她淡淡道：“一個都沒有！”

大選在即，不知吳門一族將作何安排？不知兩位殿下將有何舉動？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

☆、心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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