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流水，很多事情看透了也不過如此。既然對皇宮無欲無求，自是不想太多。如今七月底，暑氣未散。前幾日的酷暑今日卻陰雨突降，連綿的雨水順著屋檐往下流。莫明敏靜靜地待在房裏，親手拆開從家中送來的信，驚喜地發現裏面還裝著一個信封！

莫明敏心頭一喜，上面清秀俊逸的楷書讓自己一下就認出是小叔叔的筆跡！想來都一個多月了，不知道他身在疫情突發的處州可還安好？”

書信還未看完，思緒就被一陣輕輕的推門聲給打斷了。貼身小宮女燕兒進屋道：“莫采女，門外有位嬤嬤求見！”

“嬤嬤？”她好奇一想，自從太後壽宴後，她老人家常在慈寧殿靜養，近來天氣炎熱不定更是甚少出門。這位突來的嬤嬤會是誰？她淡淡道：“……請她進來吧。”

門被慢慢推開，莫明敏眼前一亮旋即一笑。不曾想，小宮女引進來的居然是她！她上前喚道：“蘇嬤嬤！”

蘇嬤嬤俯身行禮道：“老奴參見莫采女，采女萬福！”

“蘇嬤嬤快請起！”她連忙扶起笑道，“您近來還好？”

“托采女的福，老奴一切都好。”

莫明敏好奇道：“對了，您不是在管理山林嗎？今日前來是有什麽事嗎？”

蘇嬤嬤臉色愁容，緩緩道：“是是有一事，想請采女幫忙。”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義不容辭！您不必介意，直說無妨。”

蘇嬤嬤心頭一暖，低眉道：“是老奴的主子想請您見一面。”

莫明敏不禁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好奇道：“您的主子？”不知那是何人？為何要見我？

受人之托，終人之事。煙雨淒迷，她撐傘前往途經那熟悉的走廊，煙雨回廊上一個轉角，前方站著一個人？他轉過身一雙冷俊的眼眸映入眼裏。

她連忙避開他的眼神，低頭道：“參加殿下！”

同樣的地方遇見了同樣的人，原本以為自己會勇敢無懼，不想如今竟連直視他的勇氣都沒有。“小女還有事，先告退了。”

她淡淡道了句就轉身離開，不料身後卻傳來他的一句，“你是去見蘇嬤嬤說的人吧？”

“難道……那人是你？”

普安世子緩緩走近，柔聲道：“是我……只為見你一面。”

她苦苦一笑，反問道：“不知您有何事？”

他眉頭一緊道：“最近宮裏有一些傳聞……但請你相信我，我對她並無意！”

“呵，人心真可怕，一句‘無意’便將過往拋之腦後。若真如此，你為何從未避諱與她的暧昧？”過往的半個月就像一個解不開的結糾纏於心，自己總會想起普安世子和柔心姐姐之間種種說不清的情愫，今日或許能對自己的心做個了結了吧？

他急切道：“那些只是傳聞，不是真的！”

她輕輕笑了一聲問道：“難道因為沒有勇氣說實話所以才會編織謊言？難道一個人真心在你的眼中就如此無足輕重，我只是一場被你用來玩弄的游戲？”

普安世子心頭一痛！深嘆道：“我承認……我有我的私心！在遇到你之前，婚姻於我不過是實力儲備、政治需要。可自從遇到了你，你讓我明白如何去做一個更好的自己，我不想要再掩飾了，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愛你嗎？”

她看著眼前的普安世子只覺既熟悉又陌生，過去對自己來說究竟是什麽？如今也該認清了。“不可能了……我們要的愛是不一樣的！我認識的是悶葫蘆，他縱是戴著面具，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真心；而如今的你，我卻看不清你是誰？”

“我就是悶葫蘆！”

“不，你是普安殿下！”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你能接受他為何就不能接受我？”

她心頭一痛，捫心自問為什麽自己從前能接受他一張冰冷的面具，如今卻無法接受這張英俊的臉？自己為何非要如此執拗於‘真與假’之間？

她心痛一笑道：“一線之間，一世之隔。我從未想過他會是你？你是普安殿下，可以理所當然地擁有有千張臉、萬張臉，真真假假……而我卻做不到！我只有一顆心，只認一個理，你我註定不是一路人。”她望著迷蒙的遠方輕嘆道：“記得你那天在橋頭上說，你的理想和抱負……如今想來我更加肯定你娶柔心姐姐會是最好的選擇。”

他心痛問道：“那你呢？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她咬唇一痛，仰頭答道：“我……不願意。你是皇世子，你可以擁有娥皇女英成就一段佳話，可我卻一點也不想參與！”她忍痛擠出一絲微笑道：“祝你們幸福。”

耳邊細雨沙沙，普安世子卻沈默了。他一把拉過她擁入懷中，輕聲道：“一直以來，我都活得小心翼翼偽裝自己，只有戴上那具假面，我才是我！我暗中培植勢力，毫無顧忌去做想做的事。但這一切都是普安世子所不能的，他必須是一個溫良孝順、謹言慎行的殿下！如此高貴又虛偽的我，你能相信嗎？”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重重戒備的心門為她打開，封閉孤獨的內心在一片赤誠真心下融化了。 莫明敏一驚，抽身道：“我相不相信已經不重要了，我只知道柔心姐姐是個好姑娘，請你別辜負她！我要是個男的都會娶她的。”

“難道是好姑娘我就該娶嗎？”

“難道你不該娶嗎？她默默地愛了你十年，如今更是連性命都不要來愛你！我終於明白她為何喝茶只喜歡恩施玉露？衣裙只穿竹青色，連詩詞歌賦也獨愛王維一家，只因這一切都是你喜歡的。”她的眼淚不禁打濕了眼眶，這幾日來自己一直在思考他們之間的關系，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他淡淡道：“是我對不起她，但我並不愛她！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趙媛此生只願得到你一人的心！莫明敏……你能接受我的真心嗎？”

她從他一雙熱忱的眼睛移開，心痛道：“你別說了！我不想聽，我已經不愛你了！你的心意請另托他人，去做你該做的事。”

“難道愛情是小孩的糖果？說給就給，說還就還嗎？”

她極力控制住了眼淚讓它往回流，“是的，在我這裏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這樣一個說變就變的小孩兒。”

“那你敢說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他雙眼通紅從袖中了取出一直藏身的小玩意，“這是你送給我的小葫蘆，我一直都隨身帶著。我不能忘記，也不會忘記！”

它像紅線的兩端將他們相愛的過往聯系在了一起。她不禁走上前去，平靜道：“是……我曾經愛過一個叫悶葫蘆的男人，可惜他後來消失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而你永遠都不是他，而它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莫明敏用力一甩手將小葫蘆摔在了地上，毅然轉身離去。

她步子剛邁出，普安世子一把從身後緊緊環抱住道：“明敏……”

她並未掙紮淡淡道：“我真的好累好累……好想回家了。如果你真的愛過我，就忘了我吧，永遠不要再相見！”

這是她最後的請求，當愛變成一種負擔，離開會不會比相愛輕松一點呢？她毅然轉身，撐傘走進那一片煙雨之中，忍痛心想：“對不起悶葫蘆，我沒有辦法面對這樣的你，這樣的自己。如果愛的結果註定是三個人的痛苦，就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愛你，我寧願它是一個完美的夢，永遠冬眠下去。”

☆、飛來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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