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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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酉時，莫明敏拉起夏柔心一早到宮道上等候。她眉毛一挑，笑道：“柔心姐姐你盡管放心，不會有人來打擾的！我已經打聽過了，殿下從前朝回來，最先經過的就是這個路口，其他人還在後一條道上呢！”
她剛想轉身離開，不料卻被夏柔心一下給拉住了，“明敏……”
“柔心姐姐，你的手怎麽這麽涼啊？”
夏柔心眉頭微蹙，緩緩道：“要不……我們下次再來吧？”
這難道是要‘臨陣脫逃’的意思麽？莫明敏硬聲道：“不行！這都準備好了，姐姐你可不能錯失良機啊！”
只見夏柔心臉色泛白，“可是……”莫明敏一把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我的好姐姐，你別害怕。一會兒你只要把紅繩送到殿下手裏，就算成功了！其他的，咱們再一步一步來。”
“我……實在緊張得很，我怕……”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夏柔心看著明敏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裏充滿了堅定，她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答應。這對她來說確是要極大的勇氣，人生第一次嘗試主動爭取！
眼見太陽一點點西斜，兩人在宮道上等了近半個時辰都不見普安殿下的蹤影。莫明敏一顆心幹癟得像放了幾天的大白菜，擡頭見那天空的小鳥都飛倦了回家，殿下究竟什麽時候才來啊？
忽然，遠遠地傳來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她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相視一看匆忙整理衣裝，低頭靜候。隨著逐漸清晰的腳步聲，只見普安世子一襲鈷藍長衫身後跟著兩個侍從緩步前來。
她跟在夏柔心身後，一齊行禮道：“參加普安殿下！萬福金安！”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一抹微笑，似有似無，柔聲道：“都平身吧。”說完便提步離去。莫明敏著急一想：“奇怪？怎麽還有沒動靜？”她擡頭一看，站在身旁的柔心姐姐緊攥紅繩，依然沒有行動……
莫明敏的心揪了起來，連連用眼神暗示道：“我的好姐姐快去啊！再不去，機會就錯過了！”靜默了片刻，見夏柔心始終都糾結不前，莫明敏一把抓過她手中的紅繩追了上去，直喊道：“殿下……殿下等一下……”
不遠的普安世子不禁止步回頭，好奇地望著她。莫明敏俯身低頭，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她緊吸了口氣，伸手一把將握在手心的紅繩舉眉而過，說道：“……殿下，這是柔心姑娘獻給您的一份心意。還請您能收下！”
話既出口，就不能回頭。金色的夕陽下，春風輕輕地吹拂著她手心的紅繩。遲遲地，普安世子沒有接受。
“不知道普安殿下會做何反應？他對我這樣的舉動，會不會生氣呢？說不準，他是表面和善，實則兇殘的一個人！”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越想越慌張。“他要是生氣的話，為何遲遲不責罰？若是不氣又為何沒有接受？哎呦餵，殿下究竟是接受？還不接受啊？”
輕風中，他一雙修長的手不禁微微顫抖。他驚訝於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更驚訝一個女子為另一個女子所求的表白。大概只有她做得如此勇敢灑脫，如此與眾不同。
靜默了半晌，莫明敏心頭一喜，發覺自己手心已空空如也！她欣喜地擡頭一看，只見殿下的視線在觸碰到自己的瞬間移向了柔心姐姐。
他淡淡道了句：“多謝。”夏柔心臉色緋紅，低頭不語。
不料這一刻，遠遠地傳來一個“哈哈……”詭異的笑聲！莫明敏轉身一看，霎時倒盡胃口！千不該萬不該，方才那一幕竟然落在了“他”的眼裏。
陽光下，只見小霸王開懷大笑前來，“都說人生如戲，真沒想到今日這也搭起了戲臺？”他不禁打量了一眼莫明敏，竟不知她原來是對皇兄有意思？
他這話中的嘲諷之意讓莫明敏氣得攥緊拳頭，無奈跟著柔心低頭行禮道：“參見恩平殿下！萬福金安！”一時間，兩位殿下身邊的侍從也相互行禮請安。
小霸王輕笑了一聲，一步步朝她走近道：“這戲演的不錯，只可惜‘土’了點！不過要是換個人來演的話，說不定本世子會感興趣的！”
她氣得狠咬嘴唇，不禁白了他一眼，心想這個自以為是、狂妄自大的家夥！你算是老幾啊？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評頭品足！
普安世子淺淺一笑道：“三弟是剛從父皇的勤政殿回來嗎？”
小霸王隨口道：“是啊。”普安世子微笑道：“母後昨日還說到很是掛念你，有空就去給母後請安吧！”
靜默中，他們二人四目相對，氣氛詭異。想來小霸王才是皇後娘娘的嫡子，但若是論起孝順長輩、請安問候的差事，卻遠不及他這位哥哥。聽著他們一番不硬不軟的對話總讓人有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感。
小霸王一臉傲慢，嘴角輕輕一揚道：“我正打算去呢，反正這也沒什麽好戲，皇兄也要一同前去嗎？”
普安世子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忽然間，莫明敏心頭一震！不知為何每次看到普安殿下那一抹笑容時，自己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夕陽西下，兩位皇世子並肩闊步，在宮道上漸行漸遠……她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猛然想起柔心姐姐曾說過：“他們一同長大，孩童時曾一起踢蹴鞠、放風箏、打馬球，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可是……”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就少了真誠多了城府，少了兄友弟恭，多了明爭暗鬥？亦或是……所謂的“敵人”？他們既是兄弟，也是對手！
莫明敏不禁在心中長嘆一聲，“難道這就是皇位之爭所必須付出的代價？為何奪嫡之路的結果一定要你死我亡、非死即傷？真的沒有其他更好的出路了嗎？還是……我太天真了？”
正在出神之際，夏柔心忽然一把握住明敏的手，“明敏，謝謝你！”她楞得只“哦。”了一聲，心想這未來大宋江山，究竟會是怎麽樣的？不得而知。
註釋：所謂的“三弟”，是因之前的“元懿太子”早夭，故有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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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日過去，天氣突變，春雨綿綿，如泣如訴。這一日，莫明敏撐著小傘一路哼著小曲回到房中。貼身小宮女燕兒趕忙替她換下淋濕的衣服。她歡喜地隨手拿起果盤裏一個水果，一邊吃一邊轉起圈圈來。忽然，她的心頭一怔！一眼瞥見書桌上好像有些不對勁？
她的心一沈，飛一般地沖過去，大聲驚呼道：“……天啊！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怎麽會變成這樣！”她的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一滴滴豆大的淚珠從白皙臉龐上滑落而下，要她如何相信眼前這“殘忍”的一幕！
哭聲一時震驚了隔壁的夏柔心，嚇得她急忙趕了過來，“怎麽了明敏，你怎麽在哭？發生了什麽事？”
莫明敏緊緊地將破碎的皮影抱在懷中，痛哭道：“我的武松……” 她慢慢放開手，輕輕撫摸著懷裏的皮影人像。這是自己最稀罕的寶貝，有多少次郁悶無聊借此娛樂內心，而如今的皮影卻被毀得支離破碎。
夏柔心安慰道：“好妹妹你別哭了。改日我送給你一個更好玩的！”
她抽泣道：“……沒有了。這是我和阿婆一起做的，不會再有了……是誰？究竟是誰幹的！這個可惡的家夥把它還給我！”
夏柔心眉頭緊蹙轉過頭道：“碧蕓，你快去查問一下燕兒，今早可是有人進來過！”
“奴婢這就去！”
忽然，莫明敏眼前一亮，一雙淚眼汪汪的眼充滿了怒火，含恨道：“不用問了我知道是誰！……是他！一定是他，除了他不可能還是別人！”她說著不由站起身，咬牙切齒道：“我已經忍你忍了很久了！不發威你就當我好欺負！”
人的忍耐是有極限的，如今已是忍無可忍。她大吼一聲，對空氣狠狠地揮出一拳！夏柔心一驚，見她那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實在是嚇人！不知究竟想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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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微雨沙沙，桃紅點點，粉嫩的花瓣上都還沾著昨晚的雨珠，像是少女的淚。莫明敏獨自撐了一把小傘，靜靜地站在宮道上等待心中那人出現。
微雨中，一切看似靜謐卻暗藏殺機！昨夜，她一夜未睡，一大清早便穿衣束腰，傅粉施朱整裝待發。不禁朝天大吼了一聲，旋即擡頭挺胸出門前來，“這一次，你就等死吧！”
此時這幽靜的宮道上，落花人獨立，微雨燕□□。莫明敏無心欣賞美景，只一心等待“他”的到來！過了兩刻鐘，在遠遠路的盡頭，雨霧中望見小霸王的身影前來。她趕緊轉身，把早前準備的油罐子一滴不剩全倒在身後這段必經的宮道上。本就天下微雨，這濕漉漉的地板自然不會引人懷疑。
她忙轉身等候，只要一想到這可惡的家夥三番兩次整蠱自己，就恨得牙癢癢！心想：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現在就是“時候”了！
遠遠地，只見小霸王意氣風發，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不曾想一向很少在宮道上出現的莫明敏，今日卻主動前來獻殷勤？他輕聲一笑，心想：“難道她和昨日一樣，是在等皇兄？”
微雨綿綿，薛公公在殿下身後撐傘。小霸王揚起一張傲慢的臉，身後跟著一行人大搖大擺地走前來。
莫明敏一雙眼眸含情脈脈，面帶桃花般朝小霸王微微一笑。剎那間，他的心砰然一動！心想：“就算你不來請安，你這張臉也很難讓我忘記！”
兩人一時四目相對，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不避開小霸王的眼神，對他如此不恭！當所有人都卑躬屈膝時，唯獨她一人擡頭挺胸。小霸王臉色一紅，輕輕“咳咳”一聲，極力掩飾內心的慌張，匆忙將視線從她眼眸中移開。
莫明敏憋著一團火，不禁心想：“這一刻，要自尊的脊梁如何彎下？要自己高貴的膝蓋如何下跪？我不會！狗急了還會跳墻，何況是我？……不對，我怎麽能和狗比？也不對，是狗怎麽能和我比呢？”
肥肥的薛公公陰陽怪氣道：“放肆，還不快跪下！”
她含恨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今日我莫明敏竟然連狗都不如！為了達成目的，我也只能先忍氣吞聲！”
莫明敏低頭行禮道：“參見恩平殿下！萬福金安！”小霸王輕聲咳嗽道：“起來吧。……怎麽？你今日又在等他？”
這一問就像是一支火苗瞬間點燃了她心中的怒火。莫明敏攥緊拳頭道：“……不是！小女昨日是陪夏采女一同前來的。”
他微微一笑，心想：“原來是怕我誤會，所以才一大早跑來跟我解釋的！”
莫明敏擡頭笑道：“其實……小女真正等的人——是殿下！”
小霸王霎時欣喜，楞楞地出神……只見莫明敏兩頰緋紅，嬌羞道：“一直以來，在小女子的心中癡癡期盼的人……只有殿下一人而已！”
……
正在出神之際，忽然，旁邊的薛公公眼見殿下臉色泛紅，出神傻笑。不禁小聲喚道：“殿下……”小霸王一驚回過神來，只覺喉嚨發癢輕咳了一聲，原來她的溫柔都是自己的幻想！
此時此刻，莫明敏攥緊拳頭，強擠出笑容道：“那日殿下送的糕點，小女子深表謝意！”
小霸王故作鎮定道：“咳咳……不用謝了。”她側身行禮道：“小女恭送殿下！”
小霸王一臉得意，帥氣地展動衣袖闊步朝前走去。莫明敏挺直腰板，惡狠狠盯著他的背影，等著看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忽然，小霸王和宮人腳下一滑，“咕咚”一聲巨響，“哎呦餵……”這一行人前仆後仰重重地跌倒在宮道上。莫明敏開懷大笑道：“哈哈哈……好一個人仰馬翻！真是摔得好，摔得妙，摔得呱呱叫！哼……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以為別人都好欺負啊！”
一時間，幾個侍衛氣得想站起來，卻不料再一次被油漬滑倒在地。見此情狀，莫明敏忍不住拍手笑道：“哈哈……不行了，我眼淚都笑出來了！”
就在她用手背輕拭去眼角淚水時，萬萬沒想到，武藝超群的小霸王竟然一個翻身飛出了油區！他霎時怒火而視，朝她吼道：“……莫明敏！”
本以為他腳下會有些滑，沒想到他卻穩穩搓了一下地板，眼泛綠光，一副要吃人的樣子！莫明敏心頭一怔，“糟糕！”說時遲那時快，她像一只遇到危險的小松鼠，轉身拔腿就跑。
小霸王一個箭步飛跑追來，狂吼道：“莫明敏你給我站住！”
她想來自己還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高估了自己的跑功，低估了別人的能力。小霸王既然身為皇世子，“禮、樂、射、禦、書、數”自然都是必不可少功課。更何況，他是自幼習武的恩平殿下！
眼看他就快追上來了，千鈞一發之際，“哦……差點就忘了還有這個！”莫明敏慌亂從衣袖子中掏出準備的“秘密武器”。
小霸王忽然伸手一把扯住莫明敏的衣袖，她一驚叫道：“啊……救命啊！”小霸王一下緊緊抓住她的左手，迫使她不得不停住腳步。忽然，莫明敏屏住呼吸猛地一回過頭，用盡全力將右手裏的胡椒粉、辣椒粉朝他那一張可惡的嘴臉狠狠砸去！
空氣一時模糊朦朧一片，小霸王猝不及防，目瞪口呆間重重地打個噴嚏，“阿嚏！”辣椒粉迷得他霎時睜不開眼。
莫明敏看見他頭上身上都是辣椒粉，眼睛被辣得眼淚都流了下來！如此狼狽，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掩面道：“想感謝我也不用這麽感動吧？”
莫明敏狠狠一甩想乘機逃跑，無奈小霸王死活不松手！她大喊道：“放手！放手！……你放開我！”在僵持中一時沒留意，自己也被辣嗆得“阿嚏！”了一聲。
這一片煙霧中，只見他們兩人臉色漲紅，硬氣地勢均力敵！小霸王緊緊抓住她的手吼道：“你這個女人！這麽做究竟是何居心！”
她不甘示弱地大吼道：“是你這個男人！罪有應得！”
“什麽？”
“你失憶了嗎？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最清楚！卑鄙小人！”
小霸王聽得一頭霧水，狂躁道：“清楚什麽？你給我說清楚！”
“哼！”莫明敏輕蔑一笑道：“像你這樣一個眼睛長在頭頂的人，大概根本就看不到別人吧？就算我之前多有得罪，我可以向你道歉。但你怎麽可以把我最愛的皮影摔壞呢？難道別人就不是人？別人心愛的東西就可以任意毀壞？你的爹娘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這一番話似油澆在火上。他氣急敗壞道：“放肆！……你這個瘋女人！什麽皮影！我不知道！”
莫明敏瞪大了雙眼大吼道：“你要是好漢的話，就別敢做不敢當啊！”
“我就是好漢，但我沒做就是沒做！”
“你做了！”
“我沒做！”
“就是你做的！”
“我就是沒做！”
“除了你絕不會再有別人！”
“我說了絕對不是我！”
“我肯定就是你！”
……
面對這一場無休無止的爭吵，小霸王身心俱疲，一把甩開她的手道：“你這個瘋女人，愛信不信！”
莫明敏朝著他離去的背影，大吼道：“你這個壞男人，我就是不信！哼！”
……
直到多年以後，他們懷念起今日的“煙霧大戰”，打打鬧鬧、哭哭啼啼、簡簡單單……只覺有趣！可惜這樣的日子終究一去不覆返，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麽呢？再一次開罪了小霸王，莫明敏又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生活？風雨四起，請聽下章分解。
☆、痛入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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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想轉身離開，不料卻被夏柔心一下給拉住了，“明敏……”
“柔心姐姐，你的手怎麽這麽涼啊？”
夏柔心眉頭微蹙，緩緩道：“要不……我們下次再來吧？”
這難道是要‘臨陣脫逃’的意思麽？莫明敏硬聲道：“不行！這都準備好了，姐姐你可不能錯失良機啊！”
只見夏柔心臉色泛白，“可是……”莫明敏一把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我的好姐姐，你別害怕。一會兒你只要把紅繩送到殿下手裏，就算成功了！其他的，咱們再一步一步來。”
“我……實在緊張得很，我怕……”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夏柔心看著明敏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裏充滿了堅定，她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答應。這對她來說確是要極大的勇氣，人生第一次嘗試主動爭取！
眼見太陽一點點西斜，兩人在宮道上等了近半個時辰都不見普安殿下的蹤影。莫明敏一顆心幹癟得像放了幾天的大白菜，擡頭見那天空的小鳥都飛倦了回家，殿下究竟什麽時候才來啊？
忽然，遠遠地傳來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她們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相視一看匆忙整理衣裝，低頭靜候。隨著逐漸清晰的腳步聲，只見普安世子一襲鈷藍長衫身後跟著兩個侍從緩步前來。
她跟在夏柔心身後，一齊行禮道：“參加普安殿下！萬福金安！”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一抹微笑，似有似無，柔聲道：“都平身吧。”說完便提步離去。莫明敏著急一想：“奇怪？怎麽還有沒動靜？”她擡頭一看，站在身旁的柔心姐姐緊攥紅繩，依然沒有行動……
莫明敏的心揪了起來，連連用眼神暗示道：“我的好姐姐快去啊！再不去，機會就錯過了！”靜默了片刻，見夏柔心始終都糾結不前，莫明敏一把抓過她手中的紅繩追了上去，直喊道：“殿下……殿下等一下……”
不遠的普安世子不禁止步回頭，好奇地望著她。莫明敏俯身低頭，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她緊吸了口氣，伸手一把將握在手心的紅繩舉眉而過，說道：“……殿下，這是柔心姑娘獻給您的一份心意。還請您能收下！”
話既出口，就不能回頭。金色的夕陽下，春風輕輕地吹拂著她手心的紅繩。遲遲地，普安世子沒有接受。
“不知道普安殿下會做何反應？他對我這樣的舉動，會不會生氣呢？說不準，他是表面和善，實則兇殘的一個人！”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越想越慌張。“他要是生氣的話，為何遲遲不責罰？若是不氣又為何沒有接受？哎呦餵，殿下究竟是接受？還不接受啊？”
輕風中，他一雙修長的手不禁微微顫抖。他驚訝於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更驚訝一個女子為另一個女子所求的表白。大概只有她做得如此勇敢灑脫，如此與眾不同。
靜默了半晌，莫明敏心頭一喜，發覺自己手心已空空如也！她欣喜地擡頭一看，只見殿下的視線在觸碰到自己的瞬間移向了柔心姐姐。
他淡淡道了句：“多謝。”夏柔心臉色緋紅，低頭不語。
不料這一刻，遠遠地傳來一個“哈哈……”詭異的笑聲！莫明敏轉身一看，霎時倒盡胃口！千不該萬不該，方才那一幕竟然落在了“他”的眼裏。
陽光下，只見小霸王開懷大笑前來，“都說人生如戲，真沒想到今日這也搭起了戲臺？”他不禁打量了一眼莫明敏，竟不知她原來是對皇兄有意思？
他這話中的嘲諷之意讓莫明敏氣得攥緊拳頭，無奈跟著柔心低頭行禮道：“參見恩平殿下！萬福金安！”一時間，兩位殿下身邊的侍從也相互行禮請安。
小霸王輕笑了一聲，一步步朝她走近道：“這戲演的不錯，只可惜‘土’了點！不過要是換個人來演的話，說不定本世子會感興趣的！”
她氣得狠咬嘴唇，不禁白了他一眼，心想這個自以為是、狂妄自大的家夥！你算是老幾啊？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評頭品足！
普安世子淺淺一笑道：“三弟是剛從父皇的勤政殿回來嗎？”
小霸王隨口道：“是啊。”普安世子微笑道：“母後昨日還說到很是掛念你，有空就去給母後請安吧！”
靜默中，他們二人四目相對，氣氛詭異。想來小霸王才是皇後娘娘的嫡子，但若是論起孝順長輩、請安問候的差事，卻遠不及他這位哥哥。聽著他們一番不硬不軟的對話總讓人有一種說不清的壓抑感。
小霸王一臉傲慢，嘴角輕輕一揚道：“我正打算去呢，反正這也沒什麽好戲，皇兄也要一同前去嗎？”
普安世子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忽然間，莫明敏心頭一震！不知為何每次看到普安殿下那一抹笑容時，自己心裏總覺得怪怪的？
夕陽西下，兩位皇世子並肩闊步，在宮道上漸行漸遠……她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猛然想起柔心姐姐曾說過：“他們一同長大，孩童時曾一起踢蹴鞠、放風箏、打馬球，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可是……”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就少了真誠多了城府，少了兄友弟恭，多了明爭暗鬥？亦或是……所謂的“敵人”？他們既是兄弟，也是對手！
莫明敏不禁在心中長嘆一聲，“難道這就是皇位之爭所必須付出的代價？為何奪嫡之路的結果一定要你死我亡、非死即傷？真的沒有其他更好的出路了嗎？還是……我太天真了？”
正在出神之際，夏柔心忽然一把握住明敏的手，“明敏，謝謝你！”她楞得只“哦。”了一聲，心想這未來大宋江山，究竟會是怎麽樣的？不得而知。
註釋：所謂的“三弟”，是因之前的“元懿太子”早夭，故有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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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日過去，天氣突變，春雨綿綿，如泣如訴。這一日，莫明敏撐著小傘一路哼著小曲回到房中。貼身小宮女燕兒趕忙替她換下淋濕的衣服。她歡喜地隨手拿起果盤裏一個水果，一邊吃一邊轉起圈圈來。忽然，她的心頭一怔！一眼瞥見書桌上好像有些不對勁？
她的心一沈，飛一般地沖過去，大聲驚呼道：“……天啊！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怎麽會變成這樣！”她的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一滴滴豆大的淚珠從白皙臉龐上滑落而下，要她如何相信眼前這“殘忍”的一幕！
哭聲一時震驚了隔壁的夏柔心，嚇得她急忙趕了過來，“怎麽了明敏，你怎麽在哭？發生了什麽事？”
莫明敏緊緊地將破碎的皮影抱在懷中，痛哭道：“我的武松……” 她慢慢放開手，輕輕撫摸著懷裏的皮影人像。這是自己最稀罕的寶貝，有多少次郁悶無聊借此娛樂內心，而如今的皮影卻被毀得支離破碎。
夏柔心安慰道：“好妹妹你別哭了。改日我送給你一個更好玩的！”
她抽泣道：“……沒有了。這是我和阿婆一起做的，不會再有了……是誰？究竟是誰幹的！這個可惡的家夥把它還給我！”
夏柔心眉頭緊蹙轉過頭道：“碧蕓，你快去查問一下燕兒，今早可是有人進來過！”
“奴婢這就去！”
忽然，莫明敏眼前一亮，一雙淚眼汪汪的眼充滿了怒火，含恨道：“不用問了我知道是誰！……是他！一定是他，除了他不可能還是別人！”她說著不由站起身，咬牙切齒道：“我已經忍你忍了很久了！不發威你就當我好欺負！”
人的忍耐是有極限的，如今已是忍無可忍。她大吼一聲，對空氣狠狠地揮出一拳！夏柔心一驚，見她那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實在是嚇人！不知究竟想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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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微雨沙沙，桃紅點點，粉嫩的花瓣上都還沾著昨晚的雨珠，像是少女的淚。莫明敏獨自撐了一把小傘，靜靜地站在宮道上等待心中那人出現。
微雨中，一切看似靜謐卻暗藏殺機！昨夜，她一夜未睡，一大清早便穿衣束腰，傅粉施朱整裝待發。不禁朝天大吼了一聲，旋即擡頭挺胸出門前來，“這一次，你就等死吧！”
此時這幽靜的宮道上，落花人獨立，微雨燕□□。莫明敏無心欣賞美景，只一心等待“他”的到來！過了兩刻鐘，在遠遠路的盡頭，雨霧中望見小霸王的身影前來。她趕緊轉身，把早前準備的油罐子一滴不剩全倒在身後這段必經的宮道上。本就天下微雨，這濕漉漉的地板自然不會引人懷疑。
她忙轉身等候，只要一想到這可惡的家夥三番兩次整蠱自己，就恨得牙癢癢！心想：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現在就是“時候”了！
遠遠地，只見小霸王意氣風發，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不曾想一向很少在宮道上出現的莫明敏，今日卻主動前來獻殷勤？他輕聲一笑，心想：“難道她和昨日一樣，是在等皇兄？”
微雨綿綿，薛公公在殿下身後撐傘。小霸王揚起一張傲慢的臉，身後跟著一行人大搖大擺地走前來。
莫明敏一雙眼眸含情脈脈，面帶桃花般朝小霸王微微一笑。剎那間，他的心砰然一動！心想：“就算你不來請安，你這張臉也很難讓我忘記！”
兩人一時四目相對，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不避開小霸王的眼神，對他如此不恭！當所有人都卑躬屈膝時，唯獨她一人擡頭挺胸。小霸王臉色一紅，輕輕“咳咳”一聲，極力掩飾內心的慌張，匆忙將視線從她眼眸中移開。
莫明敏憋著一團火，不禁心想：“這一刻，要自尊的脊梁如何彎下？要自己高貴的膝蓋如何下跪？我不會！狗急了還會跳墻，何況是我？……不對，我怎麽能和狗比？也不對，是狗怎麽能和我比呢？”
肥肥的薛公公陰陽怪氣道：“放肆，還不快跪下！”
她含恨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今日我莫明敏竟然連狗都不如！為了達成目的，我也只能先忍氣吞聲！”
莫明敏低頭行禮道：“參見恩平殿下！萬福金安！”小霸王輕聲咳嗽道：“起來吧。……怎麽？你今日又在等他？”
這一問就像是一支火苗瞬間點燃了她心中的怒火。莫明敏攥緊拳頭道：“……不是！小女昨日是陪夏采女一同前來的。”
他微微一笑，心想：“原來是怕我誤會，所以才一大早跑來跟我解釋的！”
莫明敏擡頭笑道：“其實……小女真正等的人——是殿下！”
小霸王霎時欣喜，楞楞地出神……只見莫明敏兩頰緋紅，嬌羞道：“一直以來，在小女子的心中癡癡期盼的人……只有殿下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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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出神之際，忽然，旁邊的薛公公眼見殿下臉色泛紅，出神傻笑。不禁小聲喚道：“殿下……”小霸王一驚回過神來，只覺喉嚨發癢輕咳了一聲，原來她的溫柔都是自己的幻想！
此時此刻，莫明敏攥緊拳頭，強擠出笑容道：“那日殿下送的糕點，小女子深表謝意！”
小霸王故作鎮定道：“咳咳……不用謝了。”她側身行禮道：“小女恭送殿下！”
小霸王一臉得意，帥氣地展動衣袖闊步朝前走去。莫明敏挺直腰板，惡狠狠盯著他的背影，等著看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忽然，小霸王和宮人腳下一滑，“咕咚”一聲巨響，“哎呦餵……”這一行人前仆後仰重重地跌倒在宮道上。莫明敏開懷大笑道：“哈哈哈……好一個人仰馬翻！真是摔得好，摔得妙，摔得呱呱叫！哼……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以為別人都好欺負啊！”
一時間，幾個侍衛氣得想站起來，卻不料再一次被油漬滑倒在地。見此情狀，莫明敏忍不住拍手笑道：“哈哈……不行了，我眼淚都笑出來了！”
就在她用手背輕拭去眼角淚水時，萬萬沒想到，武藝超群的小霸王竟然一個翻身飛出了油區！他霎時怒火而視，朝她吼道：“……莫明敏！”
本以為他腳下會有些滑，沒想到他卻穩穩搓了一下地板，眼泛綠光，一副要吃人的樣子！莫明敏心頭一怔，“糟糕！”說時遲那時快，她像一只遇到危險的小松鼠，轉身拔腿就跑。
小霸王一個箭步飛跑追來，狂吼道：“莫明敏你給我站住！”
她想來自己還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高估了自己的跑功，低估了別人的能力。小霸王既然身為皇世子，“禮、樂、射、禦、書、數”自然都是必不可少功課。更何況，他是自幼習武的恩平殿下！
眼看他就快追上來了，千鈞一發之際，“哦……差點就忘了還有這個！”莫明敏慌亂從衣袖子中掏出準備的“秘密武器”。
小霸王忽然伸手一把扯住莫明敏的衣袖，她一驚叫道：“啊……救命啊！”小霸王一下緊緊抓住她的左手，迫使她不得不停住腳步。忽然，莫明敏屏住呼吸猛地一回過頭，用盡全力將右手裏的胡椒粉、辣椒粉朝他那一張可惡的嘴臉狠狠砸去！
空氣一時模糊朦朧一片，小霸王猝不及防，目瞪口呆間重重地打個噴嚏，“阿嚏！”辣椒粉迷得他霎時睜不開眼。
莫明敏看見他頭上身上都是辣椒粉，眼睛被辣得眼淚都流了下來！如此狼狽，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掩面道：“想感謝我也不用這麽感動吧？”
莫明敏狠狠一甩想乘機逃跑，無奈小霸王死活不松手！她大喊道：“放手！放手！……你放開我！”在僵持中一時沒留意，自己也被辣嗆得“阿嚏！”了一聲。
這一片煙霧中，只見他們兩人臉色漲紅，硬氣地勢均力敵！小霸王緊緊抓住她的手吼道：“你這個女人！這麽做究竟是何居心！”
她不甘示弱地大吼道：“是你這個男人！罪有應得！”
“什麽？”
“你失憶了嗎？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最清楚！卑鄙小人！”
小霸王聽得一頭霧水，狂躁道：“清楚什麽？你給我說清楚！”
“哼！”莫明敏輕蔑一笑道：“像你這樣一個眼睛長在頭頂的人，大概根本就看不到別人吧？就算我之前多有得罪，我可以向你道歉。但你怎麽可以把我最愛的皮影摔壞呢？難道別人就不是人？別人心愛的東西就可以任意毀壞？你的爹娘就是這麽教你的嗎？”
這一番話似油澆在火上。他氣急敗壞道：“放肆！……你這個瘋女人！什麽皮影！我不知道！”
莫明敏瞪大了雙眼大吼道：“你要是好漢的話，就別敢做不敢當啊！”
“我就是好漢，但我沒做就是沒做！”
“你做了！”
“我沒做！”
“就是你做的！”
“我就是沒做！”
“除了你絕不會再有別人！”
“我說了絕對不是我！”
“我肯定就是你！”
……
面對這一場無休無止的爭吵，小霸王身心俱疲，一把甩開她的手道：“你這個瘋女人，愛信不信！”
莫明敏朝著他離去的背影，大吼道：“你這個壞男人，我就是不信！哼！”
……
直到多年以後，他們懷念起今日的“煙霧大戰”，打打鬧鬧、哭哭啼啼、簡簡單單……只覺有趣！可惜這樣的日子終究一去不覆返，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麽呢？再一次開罪了小霸王，莫明敏又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生活？風雨四起，請聽下章分解。
☆、痛入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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