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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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一聲響，永和宮內一片水霧繚繞，恩平世子赤身泡在木桶熱水中打個噴嚏。想起剛經歷一場煙霧大戰，他不覺打了寒顫，平生第一次遇到這樣蠻橫無禮的女子！
薛公公不由皺眉道：“哎呦我的殿下，是不是這水溫不夠熱？要不奴才再加點？”
恩平世子輕輕搖了搖頭，拿手擦鼻輕嘆道：“不用了。”
薛公公擠著一張肥肥的臉，拿起帕子俯身伺候恩平殿下沐浴。一縷縷水霧緩緩升騰，小霸王面色紅潤間低眉一笑。薛公公不禁驚訝道：“殿下可是有什麽喜事？”
“沒事兒……”他傻氣道了聲。
薛公公心生奇怪，輕聲問道：“那是不是奴才搓得太用力了些？”
“沒事兒……”
薛公公“哦。”了一句，想來是自己手法太輕，埋頭使勁猛搓。一時間碧紗後傳出了“啊……”的一聲慘叫！
———————————————————————————
這一夜，月色涼如水。來儀殿內一片安靜。莫明敏沈默著躺在床上，床邊正置放著一個紅木盒子，裏面裝的是那已破碎的皮影。她裹著被子想要入睡，眼睛卻怎麽也閉不上。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輕輕滑落，浸濕了耳際。黑夜裏，她再也忍不住輕聲抽泣，為何人生一定要失去？一定要分離？老天為何連我僅存的美好都要奪走？婆婆……你在天上過得還好嗎？
今夜另一頭，資善堂內，普安世子靜靜地看著桌上那條紅繩發呆良久。這麽多少年來，支撐自己唯一的信仰就是理想——整肅朝綱、收覆故土，此生志向。太子之位，想要也必須得要！
他猛地想起史浩老先生的話：如今，需要一個煊赫家世，有助增強實力，讓奪嫡之路更加順暢的世子妃！夏柔心，無疑會是最佳選擇。”
他的心頭倏地一痛！只因紅繩的紅色一下刺痛了雙眼。“世子妃”是一個工具，卻不可以是一個女人。
———————————————————————————
一陣春雨一陣暖。幾日的春雨盡去，一時春光明媚，天晴氣清。這一日下午，莫明敏和幾個小宮女在院子裏玩踢毽子。所謂“眾人拾材火焰高。”在大家默契地配合下，毽子就像一只輕盈的小燕子飛來又飛去，怎麽也不落地。
“一、二、三……九十、九十一……”
莫明敏一張紅撲撲的臉上微微見汗，開口笑道：“柔心姐姐，你也一塊來玩吧！”
金色陽光下，夏柔心閑坐在亭子上喝茶，側目笑道：“我就不了，你玩兒吧！”
“很簡單的我教你，可有意思了！”
“我就在一旁看著，也挺有意思的！”
忽然，宮女猛地一腳將毽子踢上了天，莫明敏飛快一個轉身用力踢出一腳。不料毽子在觸碰到她腳尖的一瞬間擦身落下，終究還是沒有接住。
莫明敏感傷道：“唉……看來我的腳，還是短了點！”
眾人“噗嗤”一聲都被她逗笑了！忽然，耳邊傳來急促的一聲：“姑娘……”
她轉身一看，只見貼身小宮女燕兒拎著一個包裹快步前來，笑道：“姑娘，這是您府上剛剛派人送來的！”
她心頭一喜一把接過，轉念問道：“……這送東西的人，應該還沒出宮吧？”
燕兒答道：“應該還在禮司。”
莫明敏眼睛一亮，興奮地提步就往屋內跑，連忙從抽屜中拿出一封寫好的書信，拔腿朝外跑去。不曾想，剛跑到宮門竟猛然撞上了一個人！莫明敏喘氣往後一晃，定睛一看正對上於巧一臉的冷淡。
站在身旁的方若雨不禁“哼”了一聲，冷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呢這麽不長眼睛？還是壓根就沒眼睛？”
“我沒工夫和你拌嘴，請你讓開。”莫明敏提步就走，不料方若雨上前卻一腳堵住道：“……撞了人還有理？別忘了，我爹可是堂堂的二品尚書，你爹不過是集賢院裏的一個小小學士，這論起來也是你給我讓開！”
莫明敏心頭一痛緊吸了口氣，只往後退了一步，側身讓她們先走。就在擦身之際，方若雨突然道：“等等，你撞了人還沒有道歉呢？”
莫明敏一雙冷峻的眼，硬聲道：“我撞的又不是你！就算是道歉也不是對你說的！”她看著一臉冷淡的於巧道：“於巧對不起了，剛才撞傷了你。”
不料，這話音剛落，方若雨倒先笑道：“呵呵……看來你果然是不一樣啊！一個能屈能伸的……‘野丫頭’！”
“你說什麽？”
“怎麽？我說錯了嗎？像你這種家風不正的人，就是一個‘野丫頭’！”
莫明敏攥緊拳頭氣道：“我忍你已經忍了很久了，你別沒事找事！”
“我沒事找事？”方若雨冷冷地“呵”了一聲，輕笑道：“先前以為你是大家閨秀，如今大家夥可都知道了！你姐姐一個多月前離家出走，還報了官，至今都沒有下落。我還聽說……她是跟一個外地書生跑了！”
原來莫明敏剛進宮時，平凡的家世並不引人註意。如今隨著一步步出眾，家事也被開挖曝光。方若雨不禁“嘖嘖”道：“真不知道你爹娘是怎麽教的？教出的女兒一個個都恬不知恥，只會勾引殿……”
一語未盡，“啪”的一聲，莫明敏出手一把打在她的臉上。方若雨瞪大了雙眼捂臉道：“你居然敢打我！好啊……”她氣得去掐莫明敏的脖子，兩人一時糾纏廝打了起來。於巧眉心微蹙，該怎麽拉開呢？正在僵持之際，身後傳來了一聲沈著的中年女人的聲音：“……住手！”
一眾人頓時望去，只好停手行禮道：“參見尚宮大人！”
只見尚宮楊大人緩步而至，平靜道：“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方若雨霎時哭泣道：“啟稟尚宮大人，是莫明敏沖撞在先，打人在後！”
於巧神色淡定道：“大人，方采女所言句句屬實。”
莫明敏的心寒到了極點，不知道於巧什麽時候和這種人交上朋友？更不知道她為何要睜眼說瞎話，如此不公正？
沈默了片刻，尚宮楊大人緩緩問道：“莫采女，這是真的嗎？”
她苦苦一笑，“……是。是真的。”
楊大人冷靜道：“莫采女你道個歉，這件事情就此結束。”方若雨不服氣道：“可是尚宮大人，按照宮規她……”
“好了，以後任何人都不得再提此事！”
方若雨只能忍氣低頭道：“是。”
於巧一張淡定的臉上劃過一絲不悅，本以為借此讓她得到懲罰，卻不曾想一向秉公嚴肅的尚宮楊大人卻好像有意放過她？
“道歉？”莫明敏仰頭硬聲道，“我為什麽要道歉？無意沖撞了於巧我已經道過歉了，至於剛才那一巴掌……我只恨自己打得還不夠用力！”
“你！”
“你什麽！你憑什麽罵我的家人？我姐姐的事你又知道幾分？你有什麽資格在這兒指指點點的？不是要按照宮規嗎，那你這亂嚼舌根者又該作何處罰？”
“尚宮大人，她……”方若雨被氣得正要反駁，卻不經意看見一個人從近處走來，嚇得她三魂去了氣魄！急忙俯身道：“殿下……”
眾人大吃了一驚，連忙行禮道：“參見普安殿下！殿下萬福！”誰曾想普安世子會正巧經過，也不知道他來多久了？
普安殿下淡淡道：“都平身吧。”楊大人俯身上前道：“一樁小事驚擾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他淡淡道：“既是一樁小事，就都散了吧。”他說著提步離開，眾人俯身道：“是。”
楊大人冷靜道：“莫采女你去吧！”她頓時心生感激，來不及多想，匆忙行了個禮就朝禮司跑去。
楊大人望著她的背影不禁莞爾一笑，如同雨後的彩虹，亦如寒風中一抹陽光。這個年近三十的女人，身上究竟有何故事？
誰知，天不遂人願，當莫明敏氣喘籲籲地跑到禮司時，宮女卻道莫府的家仆已經離開一刻鐘了。她心頭一痛！其實自從那日見小叔叔神情有些失態後，自己心裏就生發一絲不安，總覺得家裏好像有“事”發生？顧不了那麽多，她拔腿便往宮門的小角門邊上跑去，心中的疑問需要當面問清楚才行！
一縷縷清風掠過她的烏黑的發絲，莫明敏像風一般奔跑在散滿陽光的宮道上。此刻的她，心中唯有焦急的期盼。盼望別人的腳步放慢些，自己的腳步再快些……
遠遠地，莫明敏望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在排隊走出皇宮角門。她大喊道：“小辛……”
“二小姐！”
小辛一回頭，興奮地跑了回去。一時間，她們緊緊抱在一起。“二小姐，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
莫明敏眼眶泛濕，嗔怪道：“你這丫頭說的是什麽傻話？小心我扣你工錢！”靜默中，小辛含淚問道：“二小姐……您在這宮裏過得還好嗎？沒有小辛在你身邊侍候，還習慣嗎？”
她鼻子一酸，卻笑道：“沒有你這個大嗓門整天在我耳邊大呼小叫，我過得可好了！”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靜靜地照在一處亭子。莫明敏認真道：“小辛你老實告訴我，家裏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小辛心底一沈，低頭答道：“沒……沒事兒啊，都都挺好的！”
“真的？”
“老爺夫人、小爺……大家都挺好的！”
只可惜，敏感的她一眼就察覺到小辛今日的反常，冷靜道：“小辛，你跟了我幾年了？”
“五年了，二小姐。”
“那你說，我待你如何？”小辛不敢看她的眼，只低聲道：“很好啊……”
“那你為什麽要騙我！”莫明敏霎時嚴肅質問道。小辛嚇了一大跳，“我沒有騙你啊二小姐……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知道什麽？難道連你也不可信？你也要瞞我嗎？”
小辛急得轉過身苦惱道：“二小姐我求你就別問了！老爺吩咐了誰也不讓說！”
她心頭一怔！一把拉過小辛的肩膀問道：“難道……是我爹？還是我娘？他們的身子……”
“不是！不是的……”
“小辛你這是要急死我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小辛拖著哭聲道：“二小姐……小辛就算有一百條命也不敢說啊！”
莫明敏緊緊逼問道：“……還是我姐姐？她可有來信？”話剛一問，只見小辛豆大的淚珠“唰”往下掉。莫明敏驚慌道：“是姐姐！她怎麽了？”
誰知，小辛只是流淚卻怎麽也不肯說！莫明敏急得含淚吼道：“你要急死我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說啊！”
沈默了片刻，小辛抽泣道：“……大小姐……她……回來了！”
“姐姐回來了？那姐夫呢？也跟著一起回來了嗎？”
小辛卻搖頭道：“只有……大小姐一個人。”
“一個人？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快從頭說起！”
小辛含淚道：“我只知道，初七那天夜裏，大小姐……突然就回來了！”
“那後來呢？”
“大家當時都很震驚。我只知道大小姐是舍棄了那個負心漢才回來的！他原是有老婆，還騙大小姐說會休妻，結果什麽都不是……”
“嘭！”的一聲巨響，莫明敏氣得一拳打在柱子上，恨不得這一拳是打在那個人面獸心的張公子臉上！小辛嚇了一跳，只見她的手指微微滲出了血，緊張道：“二小姐，你的手沒事吧？”
她眼含殺意道：“像他這種人……就該出門被狗咬、喝水被水嗆、說話被唾沫淹死！天打雷劈永遠不得超生！”
“是是是……當時老爺也是這樣罵的，還說一早就看出了他不是個好東西！”
“那姐姐呢還說了什麽？”
小辛憂傷嘆道：“當時大小姐什麽也沒多說，後面還說了什麽奴婢們就不知道了。可憐的是毀壞了大小姐的清譽，老爺下過死命令：誰也不能洩露出半句！還有就是二小姐……你也暫時不知道這件事為好！”
忽然，莫明敏猛地舉起右手一巴掌重重打在了自己臉上，罵道：“……你這個混蛋！混蛋！”
小辛心痛地一把拉住道：“二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都怪我都怪我！當初要不是我把姐姐偷送走了，她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是我！都是我害了姐姐！都是我……”
小辛拼命拉道：“二小姐！二小姐……”莫明敏“嗚嗚”痛哭起來。她萬分俱痛，這個消息一如刀子割開了自己的心！原來是自己一手促成了姐姐的不幸！親手將她推向了人渣，親手毀了爹爹鋪好的路，親手斷送了姐姐的終生幸福！
眼見夕陽落盡，一個小侍衛急忙趕來亭子，低頭行禮道：“稟采女，時候不早了，宮門即將關閉，還請外人盡早離開！”
小辛含淚道：“二小姐您就別難過了，好在大小姐是平安回來了，這件事也沒多少人知道，老爺和夫人肯定會想辦法的！”
“我……”她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已聲音沙啞，哭得一時失聲了。
“……二小姐你就別說話了。小辛不能在你身邊，以後在宮裏，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啊！”
“小辛……”夕陽西下，主仆二人緊緊相擁難舍。
———————————————————————————
今夜，莫明敏將自己反鎖在房內，把頭埋在兩腿之間。昏暗的房間裏，她一滴滴明亮的淚珠從圓圓的大眼睛裏噴湧而出，像斷了線的風箏抓不住、止不住。
皇宮，真是一個和自己“八字不合”的地方！自從進宮以來，自己接二連三經歷了一切心痛的事。先是珍貴的皮影、後是最愛的姐姐……究竟還要失去多少老天才算滿意？都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可是老天為何一定要用姐姐的幸福做賭註，來為過錯買單？為何要讓自己終生自責？人總在失去和得到之間含淚成長，難道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莫明敏究竟能否走出這段悲痛的絕望？她又會如何面對未來的人生？請聽下章分解。
☆、險象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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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公公不由皺眉道：“哎呦我的殿下，是不是這水溫不夠熱？要不奴才再加點？”
恩平世子輕輕搖了搖頭，拿手擦鼻輕嘆道：“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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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他傻氣道了聲。
薛公公心生奇怪，輕聲問道：“那是不是奴才搓得太用力了些？”
“沒事兒……”
薛公公“哦。”了一句，想來是自己手法太輕，埋頭使勁猛搓。一時間碧紗後傳出了“啊……”的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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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月色涼如水。來儀殿內一片安靜。莫明敏沈默著躺在床上，床邊正置放著一個紅木盒子，裏面裝的是那已破碎的皮影。她裹著被子想要入睡，眼睛卻怎麽也閉不上。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輕輕滑落，浸濕了耳際。黑夜裏，她再也忍不住輕聲抽泣，為何人生一定要失去？一定要分離？老天為何連我僅存的美好都要奪走？婆婆……你在天上過得還好嗎？
今夜另一頭，資善堂內，普安世子靜靜地看著桌上那條紅繩發呆良久。這麽多少年來，支撐自己唯一的信仰就是理想——整肅朝綱、收覆故土，此生志向。太子之位，想要也必須得要！
他猛地想起史浩老先生的話：如今，需要一個煊赫家世，有助增強實力，讓奪嫡之路更加順暢的世子妃！夏柔心，無疑會是最佳選擇。”
他的心頭倏地一痛！只因紅繩的紅色一下刺痛了雙眼。“世子妃”是一個工具，卻不可以是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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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春雨一陣暖。幾日的春雨盡去，一時春光明媚，天晴氣清。這一日下午，莫明敏和幾個小宮女在院子裏玩踢毽子。所謂“眾人拾材火焰高。”在大家默契地配合下，毽子就像一只輕盈的小燕子飛來又飛去，怎麽也不落地。
“一、二、三……九十、九十一……”
莫明敏一張紅撲撲的臉上微微見汗，開口笑道：“柔心姐姐，你也一塊來玩吧！”
金色陽光下，夏柔心閑坐在亭子上喝茶，側目笑道：“我就不了，你玩兒吧！”
“很簡單的我教你，可有意思了！”
“我就在一旁看著，也挺有意思的！”
忽然，宮女猛地一腳將毽子踢上了天，莫明敏飛快一個轉身用力踢出一腳。不料毽子在觸碰到她腳尖的一瞬間擦身落下，終究還是沒有接住。
莫明敏感傷道：“唉……看來我的腳，還是短了點！”
眾人“噗嗤”一聲都被她逗笑了！忽然，耳邊傳來急促的一聲：“姑娘……”
她轉身一看，只見貼身小宮女燕兒拎著一個包裹快步前來，笑道：“姑娘，這是您府上剛剛派人送來的！”
她心頭一喜一把接過，轉念問道：“……這送東西的人，應該還沒出宮吧？”
燕兒答道：“應該還在禮司。”
莫明敏眼睛一亮，興奮地提步就往屋內跑，連忙從抽屜中拿出一封寫好的書信，拔腿朝外跑去。不曾想，剛跑到宮門竟猛然撞上了一個人！莫明敏喘氣往後一晃，定睛一看正對上於巧一臉的冷淡。
站在身旁的方若雨不禁“哼”了一聲，冷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呢這麽不長眼睛？還是壓根就沒眼睛？”
“我沒工夫和你拌嘴，請你讓開。”莫明敏提步就走，不料方若雨上前卻一腳堵住道：“……撞了人還有理？別忘了，我爹可是堂堂的二品尚書，你爹不過是集賢院裏的一個小小學士，這論起來也是你給我讓開！”
莫明敏心頭一痛緊吸了口氣，只往後退了一步，側身讓她們先走。就在擦身之際，方若雨突然道：“等等，你撞了人還沒有道歉呢？”
莫明敏一雙冷峻的眼，硬聲道：“我撞的又不是你！就算是道歉也不是對你說的！”她看著一臉冷淡的於巧道：“於巧對不起了，剛才撞傷了你。”
不料，這話音剛落，方若雨倒先笑道：“呵呵……看來你果然是不一樣啊！一個能屈能伸的……‘野丫頭’！”
“你說什麽？”
“怎麽？我說錯了嗎？像你這種家風不正的人，就是一個‘野丫頭’！”
莫明敏攥緊拳頭氣道：“我忍你已經忍了很久了，你別沒事找事！”
“我沒事找事？”方若雨冷冷地“呵”了一聲，輕笑道：“先前以為你是大家閨秀，如今大家夥可都知道了！你姐姐一個多月前離家出走，還報了官，至今都沒有下落。我還聽說……她是跟一個外地書生跑了！”
原來莫明敏剛進宮時，平凡的家世並不引人註意。如今隨著一步步出眾，家事也被開挖曝光。方若雨不禁“嘖嘖”道：“真不知道你爹娘是怎麽教的？教出的女兒一個個都恬不知恥，只會勾引殿……”
一語未盡，“啪”的一聲，莫明敏出手一把打在她的臉上。方若雨瞪大了雙眼捂臉道：“你居然敢打我！好啊……”她氣得去掐莫明敏的脖子，兩人一時糾纏廝打了起來。於巧眉心微蹙，該怎麽拉開呢？正在僵持之際，身後傳來了一聲沈著的中年女人的聲音：“……住手！”
一眾人頓時望去，只好停手行禮道：“參見尚宮大人！”
只見尚宮楊大人緩步而至，平靜道：“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方若雨霎時哭泣道：“啟稟尚宮大人，是莫明敏沖撞在先，打人在後！”
於巧神色淡定道：“大人，方采女所言句句屬實。”
莫明敏的心寒到了極點，不知道於巧什麽時候和這種人交上朋友？更不知道她為何要睜眼說瞎話，如此不公正？
沈默了片刻，尚宮楊大人緩緩問道：“莫采女，這是真的嗎？”
她苦苦一笑，“……是。是真的。”
楊大人冷靜道：“莫采女你道個歉，這件事情就此結束。”方若雨不服氣道：“可是尚宮大人，按照宮規她……”
“好了，以後任何人都不得再提此事！”
方若雨只能忍氣低頭道：“是。”
於巧一張淡定的臉上劃過一絲不悅，本以為借此讓她得到懲罰，卻不曾想一向秉公嚴肅的尚宮楊大人卻好像有意放過她？
“道歉？”莫明敏仰頭硬聲道，“我為什麽要道歉？無意沖撞了於巧我已經道過歉了，至於剛才那一巴掌……我只恨自己打得還不夠用力！”
“你！”
“你什麽！你憑什麽罵我的家人？我姐姐的事你又知道幾分？你有什麽資格在這兒指指點點的？不是要按照宮規嗎，那你這亂嚼舌根者又該作何處罰？”
“尚宮大人，她……”方若雨被氣得正要反駁，卻不經意看見一個人從近處走來，嚇得她三魂去了氣魄！急忙俯身道：“殿下……”
眾人大吃了一驚，連忙行禮道：“參見普安殿下！殿下萬福！”誰曾想普安世子會正巧經過，也不知道他來多久了？
普安殿下淡淡道：“都平身吧。”楊大人俯身上前道：“一樁小事驚擾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他淡淡道：“既是一樁小事，就都散了吧。”他說著提步離開，眾人俯身道：“是。”
楊大人冷靜道：“莫采女你去吧！”她頓時心生感激，來不及多想，匆忙行了個禮就朝禮司跑去。
楊大人望著她的背影不禁莞爾一笑，如同雨後的彩虹，亦如寒風中一抹陽光。這個年近三十的女人，身上究竟有何故事？
誰知，天不遂人願，當莫明敏氣喘籲籲地跑到禮司時，宮女卻道莫府的家仆已經離開一刻鐘了。她心頭一痛！其實自從那日見小叔叔神情有些失態後，自己心裏就生發一絲不安，總覺得家裏好像有“事”發生？顧不了那麽多，她拔腿便往宮門的小角門邊上跑去，心中的疑問需要當面問清楚才行！
一縷縷清風掠過她的烏黑的發絲，莫明敏像風一般奔跑在散滿陽光的宮道上。此刻的她，心中唯有焦急的期盼。盼望別人的腳步放慢些，自己的腳步再快些……
遠遠地，莫明敏望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在排隊走出皇宮角門。她大喊道：“小辛……”
“二小姐！”
小辛一回頭，興奮地跑了回去。一時間，她們緊緊抱在一起。“二小姐，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
莫明敏眼眶泛濕，嗔怪道：“你這丫頭說的是什麽傻話？小心我扣你工錢！”靜默中，小辛含淚問道：“二小姐……您在這宮裏過得還好嗎？沒有小辛在你身邊侍候，還習慣嗎？”
她鼻子一酸，卻笑道：“沒有你這個大嗓門整天在我耳邊大呼小叫，我過得可好了！”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靜靜地照在一處亭子。莫明敏認真道：“小辛你老實告訴我，家裏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小辛心底一沈，低頭答道：“沒……沒事兒啊，都都挺好的！”
“真的？”
“老爺夫人、小爺……大家都挺好的！”
只可惜，敏感的她一眼就察覺到小辛今日的反常，冷靜道：“小辛，你跟了我幾年了？”
“五年了，二小姐。”
“那你說，我待你如何？”小辛不敢看她的眼，只低聲道：“很好啊……”
“那你為什麽要騙我！”莫明敏霎時嚴肅質問道。小辛嚇了一大跳，“我沒有騙你啊二小姐……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知道什麽？難道連你也不可信？你也要瞞我嗎？”
小辛急得轉過身苦惱道：“二小姐我求你就別問了！老爺吩咐了誰也不讓說！”
她心頭一怔！一把拉過小辛的肩膀問道：“難道……是我爹？還是我娘？他們的身子……”
“不是！不是的……”
“小辛你這是要急死我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小辛拖著哭聲道：“二小姐……小辛就算有一百條命也不敢說啊！”
莫明敏緊緊逼問道：“……還是我姐姐？她可有來信？”話剛一問，只見小辛豆大的淚珠“唰”往下掉。莫明敏驚慌道：“是姐姐！她怎麽了？”
誰知，小辛只是流淚卻怎麽也不肯說！莫明敏急得含淚吼道：“你要急死我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說啊！”
沈默了片刻，小辛抽泣道：“……大小姐……她……回來了！”
“姐姐回來了？那姐夫呢？也跟著一起回來了嗎？”
小辛卻搖頭道：“只有……大小姐一個人。”
“一個人？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快從頭說起！”
小辛含淚道：“我只知道，初七那天夜裏，大小姐……突然就回來了！”
“那後來呢？”
“大家當時都很震驚。我只知道大小姐是舍棄了那個負心漢才回來的！他原是有老婆，還騙大小姐說會休妻，結果什麽都不是……”
“嘭！”的一聲巨響，莫明敏氣得一拳打在柱子上，恨不得這一拳是打在那個人面獸心的張公子臉上！小辛嚇了一跳，只見她的手指微微滲出了血，緊張道：“二小姐，你的手沒事吧？”
她眼含殺意道：“像他這種人……就該出門被狗咬、喝水被水嗆、說話被唾沫淹死！天打雷劈永遠不得超生！”
“是是是……當時老爺也是這樣罵的，還說一早就看出了他不是個好東西！”
“那姐姐呢還說了什麽？”
小辛憂傷嘆道：“當時大小姐什麽也沒多說，後面還說了什麽奴婢們就不知道了。可憐的是毀壞了大小姐的清譽，老爺下過死命令：誰也不能洩露出半句！還有就是二小姐……你也暫時不知道這件事為好！”
忽然，莫明敏猛地舉起右手一巴掌重重打在了自己臉上，罵道：“……你這個混蛋！混蛋！”
小辛心痛地一把拉住道：“二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都怪我都怪我！當初要不是我把姐姐偷送走了，她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是我！都是我害了姐姐！都是我……”
小辛拼命拉道：“二小姐！二小姐……”莫明敏“嗚嗚”痛哭起來。她萬分俱痛，這個消息一如刀子割開了自己的心！原來是自己一手促成了姐姐的不幸！親手將她推向了人渣，親手毀了爹爹鋪好的路，親手斷送了姐姐的終生幸福！
眼見夕陽落盡，一個小侍衛急忙趕來亭子，低頭行禮道：“稟采女，時候不早了，宮門即將關閉，還請外人盡早離開！”
小辛含淚道：“二小姐您就別難過了，好在大小姐是平安回來了，這件事也沒多少人知道，老爺和夫人肯定會想辦法的！”
“我……”她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已聲音沙啞，哭得一時失聲了。
“……二小姐你就別說話了。小辛不能在你身邊，以後在宮裏，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啊！”
“小辛……”夕陽西下，主仆二人緊緊相擁難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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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莫明敏將自己反鎖在房內，把頭埋在兩腿之間。昏暗的房間裏，她一滴滴明亮的淚珠從圓圓的大眼睛裏噴湧而出，像斷了線的風箏抓不住、止不住。
皇宮，真是一個和自己“八字不合”的地方！自從進宮以來，自己接二連三經歷了一切心痛的事。先是珍貴的皮影、後是最愛的姐姐……究竟還要失去多少老天才算滿意？都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可是老天為何一定要用姐姐的幸福做賭註，來為過錯買單？為何要讓自己終生自責？人總在失去和得到之間含淚成長，難道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莫明敏究竟能否走出這段悲痛的絕望？她又會如何面對未來的人生？請聽下章分解。
☆、險象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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