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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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明敏和小霸王鬥法只覺渾身隱痛,回到房裏便一頭栽倒在床上。“吱呀”一聲,小宮女燕兒推門而入,手裏提著一食盒俯身道:“姑娘,莫太醫差人送來了紅棗小米粥,還說請您趁熱喝了。”

她一頭埋在被窩裏,漫不經心地揮手道:“知道啦……”

此時恩平世子的永和宮中,一只強健的蛐蛐展翅長鳴。薛公公嬉皮笑臉道:“殿下您看這只,多猛啊!”

話音剛落,小霸王一怒之下把蛐蛐罐子摔在地,怒吼道:“滾!都給滾我出去!”

宮人們一驚嚇得全跪倒在地。薛公公連忙收拾東西,帶著所有人連滾帶爬地出去。

小霸王臉色鐵青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他看著桌上閑置的糕點出神,她說的話都是真的嗎?難道自己真不配為趙氏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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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腹瀉風波,莫明敏休養了兩日,身體才完全大好。今日,她重新回到了大殿上接受采女“早訓”。沒想到一道旨意下來,夏柔心再一次當眾被皇後娘娘召去。想來那內定世子妃的傳聞確實不假!

如今春天已至,正是花紅柳綠好時節。這日下課後,一眾采女照舊趕去宮道上等候世子殿下的一回眸。少女追逐之心總是這般可愛美好。莫明敏獨自去了禦花園,歡喜著去摘桃花回來。

她前腳剛一回到來儀殿,就看見貼身小宮女燕兒朝自己小跑過來。

燕兒眉心緊蹙道:“啟稟莫采女,禦膳房剛剛又差人送來了個食盒,說是最新做的糕點,還請姑娘嘗嘗!”

莫明敏心奇道:“糕點?誰送的?”

“說是恩平殿下特地囑咐的。”

莫明敏不禁“呵”了一聲,輕笑道:“想必這又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可是姑娘,奴婢方才已經很仔細地檢查過了,沒有發現異常。”

“是嗎?那就……”莫明敏轉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不經意低頭看見一只趴在墻角曬太陽的小貓,“——餵貓吧!”

“啊……?”小宮女一頭霧水。

莫明敏手捧桃花提步去看夏柔心,也不知道她回來了沒有?

剛想敲門,猛地聽見房內傳出了“嗚嗚……”的抽泣聲。她一驚連忙推門而入。只見素雅的桌前,柔心姐姐正埋頭痛哭!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裏,著急道:“柔心姐姐你怎麽了?是誰欺負你了嗎?我一定替你出氣!”

不料,溫婉的夏柔心像是什麽沒聽見,依然埋頭哭泣。在這看似風光無限的外表下,誰真正地關心過她?誰又知道她這十年來心中所承受的苦呢?

看見柔心姐姐難受,她的心也跟著難受,不禁輕輕地拍著姐姐後背,這是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哭了一會兒,莫明敏柔聲道:“柔心姐姐,如果你真的視我為姐妹的話,有什麽事就告訴我。我可能幫不來你什麽,但最起碼我可以陪你一起哭、一起笑!”

忽然間,夏柔心痛哭流涕地一把抱住明敏,只道:“不可能了……一切都結束了!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啊!”

莫明敏焦急道:“柔心姐姐你不是到皇後娘娘那兒去了嗎?……難道是發生了什麽?”

夏柔心一雙通紅的雙眼,“……皇後娘娘?呵呵,不可能了……”

莫明敏看著她一雙核桃般的眼,心疼地拿出手絹為她拭去淚水道:“別難過了。雖不知什麽‘不可能’,但凡事總有解決的辦法。你就別太悲觀了!”

夏柔心看著天真單純的莫明敏,幽幽道:“……自從七歲那年,母親病逝,我就進宮了。這十年來我一直陪在姨母,我知道她是疼我的,但我更知道她的安排,要把我……許給恩平世子。”

“那個小霸王?”莫明敏心頭一驚,“……不行不行!他這個人渣怎麽配得上柔心姐姐啊?”

這在別人看來是順理成章、皆大歡喜的事,卻在莫明敏聽來不是那麽一回事!敏感的她從夏柔心的聲音中聽出了委屈。“姐姐你不願意?”

夏柔心含淚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問我……那個‘白石道人’是誰嗎?”她說著嘴角莫名地輕輕一揚:“小時候,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擊角球、放風箏、踢蹴鞠……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他曾說過不需要用敬語,我們就各自取一個稱號。他出生在丁未年屬美羊,當時我們就戲稱他為‘白石道人’。”

從夏柔心的神態眸中,莫明敏能感覺到她對這個回憶的珍惜。輕聲問道:“那……這個他,不是小霸王?……恩平殿下?”

夏柔心果真搖了搖頭。莫明敏試探問道:“那他是普安殿下嗎?”

夏柔心眉心一顫!這麽多年來,他的一舉一動自己都忍不住去關註,他的厭惡喜好都默默地銘記於心,可惜終是一段沒有結果的暗戀!不料莫明敏反倒笑道:“那姐姐就是愛慕殿下了?這難怪,上次在資善堂前,殿下待你確實與他人不同!”

“真的嗎?”

莫明敏爽朗道:“那是當然啦!聽說普安世子待人和善,柔心姐姐你又溫柔可人,還真是璧人一雙!”想來雖然對這位普安世子不太了解,但總好過那個狂暴的小霸王吧?

夏柔心一時欣喜卻又低眉輕嘆,“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樣呢?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不是我能做主的。每次娘娘特意召我前去,無非就是創造機會,明示暗示地要我去接近恩平世子!”

“什麽?”莫明敏聽到這個暧昧的真相,驚訝道:“為什麽一定非要是他啊?難道是普安世子人品不好?”

“不是!”夏柔心不禁側身查看四周,確定無人偷聽,一把緊握住明敏的手小聲道:“你也知道,皇上自從‘元懿太子’夭折後就再無子嗣,對於姨母而言,恩平世子才是她一手養大的兒子。”

“那,普安世子的母親呢?”

夏柔心不禁感傷道:“自從紹興三年,賢妃娘娘染病去逝後,殿下就好像不太一樣了。我也說不上究竟是哪兒變了?如今在表面上他雖然一同為娘娘的皇子,但我知道姨母的心裏並不與他親近!更況且……”夏柔心眉頭一蹙,感嘆道:“儲君之位的爭奪從來都是血海之戰,皇上又態度搖擺。你知道我的身份除了是吳門孫女,更是我爹唯一的女兒。父親一品軍侯德高望重,深受皇上信任。但是在立儲之事上卻一直態度中立、不事入黨爭,所以……姨母想要通過我來增強恩平世子的勢力!”

這真是一個驚人的□□!莫明敏長嘆一聲,“……我明白了,若你嫁給了恩平世子,侯爺自然要替他說話,太子之位自然是更勝一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皇後娘娘這樣做是希望恩平世子將來為太子,你為太子妃!”

不曾想,皇後娘娘和普安世子這一對在外人看來是多麽和睦友愛的母子,事實上卻並非如此。她卻對傲慢無禮的小霸王何等寬容,原來也是有她的道理,畢竟那才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心頭寶!只是這般的好除了夾雜有“養育之情”,恐怕還有“儲君之利”吧?皇後娘娘對兒子的“情分”和“利益”究竟是幾幾分成,恐怕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吧?

夏柔心點了點頭,神思不安道:“其實……當不當這個太子妃我並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能和他在一起!”

“那普安殿下他知道嗎?”

夏柔心癡癡一笑,憂傷道:“我都不知道……多久了,我們之間除了請安問候之外。就再沒有好好聊過了。”

莫明敏莫名想起在資善堂前的那一幕,心中一時不解。如果他們相愛,為何還要這麽多的隔膜?如果不愛,殿下又為何會如此暧昧?她冷靜道:“柔心姐姐,如果你真的愛慕普安世子,那無論如何都應該努力一試!”

“你讓我怎麽‘努力’?娘娘這般的旨意還有什麽可能?”

莫明敏反駁道:“怎麽就‘不可能’?身為女子,為何只有被選的資格,而沒有選擇的權利呢?現在一切都未有定數。你爹沒逼你,娘娘也是明示暗示了一下。退一萬步說,這世子妃又不是給皇後娘娘選的!”

“你不知道,普安殿下他……”

“他怎麽了?”

“……依照他的性格,是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

“啊?”莫明敏驚訝道,“普安世子這麽被動啊?那我恐怕他連姐姐的這份心思都不知道呢?”這也正是夏柔心拿捏不準之處。或許這註定是一個只能去想、卻不能實現的夢。

在愛情裏,如果兩個人都不主動的話,是沒法成的,可偏偏他們倆都是被動內斂的主兒。想來是要旁人“推”一把了!

莫明敏起身分析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設法先讓普安世子知道姐姐的心意。我想到時候,不管是於公於私於情於理,殿下都該有所表示!”

夏柔心眉心緊蹙道:“可是……一則,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走進他的心?二則姨母的意思我又怎敢違抗?”

莫明敏一把握住柔心的肩膀,“我的好姐姐,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退縮嗎?你聽我說,如果你是真心喜歡他的話,就應該為他勇敢一次,哪怕是違抗聖命也在所不惜!”

夏柔心吃驚地看著她道:“……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說說而已壯壯膽嘛!你後悔了?”

沈默了片刻,夏柔心輕聲道:“我聽你的。”莫明敏激動地一把環抱夏柔心,開懷笑道:“這就對了!除非他是銅墻鐵壁,豈能一孔不入呢?咱們得趕快行動起來,就算普安世子真是塊木頭,這一次也要敲醒他了!”

夏柔心“噗嗤”一聲笑了,從未聽過這樣新鮮的說辭。她不禁掩面笑道:“見你這陣仗,敢情是‘敲’了好幾次,很有經驗了?”

莫明敏挑了挑眉毛笑道:“好啊……我幫你出主意,你還敢取笑我?”她說著猛然用手指去抓夏柔心的咯吱窩,癢得柔心“咯吱”一聲笑道:“好妹妹饒了我吧!再也不敢了……”房裏傳出一串串歡樂笑聲……

夏柔心的房間裏,一張鋪著錦緞的圓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粗細有別的精美紅線。夏柔心時而舒眉,時而微蹙,不安道:“明敏……這樣做,真的不會唐突嗎?”

莫明敏笑道:“不會!這招最管用的了,之前我就見我姐姐送過!”

“什麽?”

“送給她的情郎,哦不對,是我姐夫!”這是她從姐姐莫文敏那兒學來的編紅繩送情郎,沒想正好派上用場。如今她一邊認真地編織紅繩,一邊耐心指導夏柔心步驟。

夏柔心緊張道:“可是這樣做,不會太明顯了嗎?要是讓別人看到了,還不知道會傳成什麽樣子?要不……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見這要打退堂鼓的意思,莫明敏不禁感嘆道:“唉……賢婦太累、思婦太苦、棄婦太悲、節婦太慘啊!要我說現在越明顯越好!難不成柔心姐姐你還真想當個‘思婦’,再默默愛他十年?”

“禮教”和“愛情”在夏柔心腦海裏激烈地爭鬥中。這是大家閨秀不該做的事,可是……她在糾結中沈默了。

莫明敏笑道:“你就聽我的,準沒錯!”

夏柔心擡頭看著明敏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終是把心一橫點了點頭。莫明敏微微一下,將編紅繩的方法仔細教了兩遍。“哎……等等,是先這樣……然後再這樣編……”

一個癡心女子思慕了殿下十年。一針一線編織成了紅繩,寄托了她對情人深深的愛慕之情,但願他能明了心意。

入夜十分,莫明敏躺在床上不禁想:“十年?老天爺爺您若真能顯靈,能否托夢相告,未來的十年我又將在哪兒?”

十年,在歷史上不過一瞬間。但在莫明敏的記憶裏卻是那一段漫長有趣的時光。小時候在婺州,雖然過得無憂無慮卻是無比盼望能夠回到京城爹娘身邊,而今身在皇宮,反倒懷念起那一段生活在婺州小鎮、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不知道夏柔心會如何送紅繩表白?普安世子是否能領悟其中情意呢?莫明敏又將何去何從?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章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 夏柔心這個美麗的女子,溫婉知禮,這麽多年來都將愛戀藏在心底。憋了這麽久如今才對莫明敏道出,可見兩人的感情又進了一步。莫明敏的大膽和仗義是越來越得人的喜歡,謝謝她把夏柔心的暗戀變成明戀。如此暗戀一個人,年少時的你也曾有過嗎?哈哈~歡迎多多評分留言。

☆、煙霧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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