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局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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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般的難看。“你最近一定是太累了。啟然太不夠意思,什麽嘛,實習生也讓你搞那麽累,還朋友呢!自己倒好,跟美女跑外面胡混去了。不行,今天晚上必須脊骨湯。早點兒回來啊!”

宋擲成臉色略有緩和,嘟囔著:“就知道吃。”

“不吃你能這麽帥?不吃你媳婦兒我能這麽貌美如花?”高煤凰繼續賣萌——她不喜歡看見宋擲成不開心。

宋擲成的臉色更加緩和了些:“昨天你和嶺壑去哪裏吃的?”

“在家裏吃的,他說想吃我做的家常菜,我一想,那就在家吃吧,還能給我們辛辛苦苦賺錢養家的宋大少爺省點兒錢!”

宋擲成的眼神裏雖然還有冷意,但已經不是最初的那副樣子:“嶺壑昨天幾點回的家?”

“昨天?得了吧。我們倆喝你帶回家的葡萄酒喝的彼此人事不省,在沙發上睡了一夜。你也不回來把我擡進臥室,睡得我窩了一宿,窩的脖子生疼。”高煤凰笑吟吟地說。

宋擲成惡狠狠地說:“誰讓你沒事學人家瞎喝酒!女孩子家,一點兒沒有女生的樣子!”嘴角卻勾起了微笑。

“高煤凰!”闞城在走廊那頭大聲喊她,高煤凰說:“呀,出來的時間太長了,我走了啊!”

跑出幾步,宋擲成在後邊聲音不大地喊:“晚上,脊骨湯啊,別忘了。別太鹹!”

☆、助理難

高煤凰告別了原來輕輕松松“養大爺”式的工作,當上了雲為安的助理。

闞城聽說她要去做明星助理,狠狠同情了她一下,並請她大吃了一頓。還拍著她的頭說:“小樣兒,你說你輕輕松松可以混的地方不呆,跑到炮火猛烈的地方去做什麽?好好一個姑娘家,還有男朋友,非跑去演戲,為了演戲還去當助理,你呀,腦子進水了。”任她怎麽解釋說不是她自己想去演戲的,人家根本聽不進去。哎,無所謂了,吃到了一頓“送行飯”是最實惠的。

明星助理,顧名思義就是要照顧明星的生活。她不用像經紀人那樣八面玲瓏,給明星規劃未來,卻必須要像一個保姆,全程陪同明星的行程,幹各種各樣的瑣事,幫明星充各類意想不到的黑臉。推粉絲、攔記者、甚至發生沖突,都必須是沖在前面的。

第一天,雲為安就給她找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她陪雲為安去錄節目——最近新電影要上映,所以在四處上節目。雲為安自己帶了一套裙裝,高煤凰幫她提著。現場的導演和制片人看到雲為安的衣服覺得顏色不夠鮮亮、包裹得太嚴,於是他們拿出了節目組準備的衣服。一件Chanel的印花露腰裝。

雲為安只看了那件衣服一眼,就扭過頭來輕輕對著高煤凰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耳語:“那是什麽?要我穿著那坨屎去做節目?我一定不穿,不要怪我翻臉。”

這是高煤凰當助理的第一天,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懂。無法,她腆著臉去找制片人。制片人一看來的是助理,好臉都沒給:“你去跟為安說,她一向跟我們這個節目交好的,不可能連件衣服都不同意穿。何況只露個腰,對她來說完全都是小case。事情都是讓你們這些人的過分保護弄的覆雜了。你去說,一定行。我不跟你說,我直接跟為安說。我們這個節目是國內最響亮的談話類節目,哪個小助理像你這麽不懂事?”制片人是個男制片人,說話卻一點兒面子都不留。

高煤凰說盡了好話,人家也不讓步,回去商量雲為安,人家隔空跟制片人笑得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妹,然後一邊笑著一邊咬著牙跟她說:“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總之這衣服我絕對不會穿。”

高煤凰又去協調,反覆了幾趟,節目組終於因為時間不允許而做出了讓步,但是滿懷著老大的不樂意。中間,制片人對高煤凰吼叫了無數次,指著鼻子罵了她兩次。有那麽兩三次,高煤凰都想,去他媽的,老娘不幹了,老娘呆的好好兒的,上你這兒受的什麽罪?後來想想傅啟然、想想宋擲成,又忍了下來。

那邊雲為安已經錄上了節目,這邊高煤凰渾身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看雲為安和主持人聊天,笑得風生水起。這是她第一天當助理,雖然早就做好了鞍前馬後、東跑西顛的準備,還是給她來了個猝不及防的下馬威。

電話震動。她在錄音間附近不敢接。發信息給宋擲成:

——“發信息吧,我接打電話不方便。”

——“幾點錄完?”

——“不知道。大概要十一點左右吧。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可是我還沒吃飯。我好餓呀,老婆。”

高煤凰噙著笑看著“老婆”兩個字,心裏甜滋滋的。回答道:

——“哎,做了助理,以後恐怕我都不能給你做飯吃了。不然你搬回去住吧,至少梅嫂能給你準備吃的。”

半晌,那邊回過來幾個字:

——“豬,就知道吃!”

她笑了,傻乎乎看著屏幕上的那幾個字。

錄完節目,已是深夜。雲為安的經紀人早已走了,臨走之前吩咐高煤凰一定要把雲為安送回家——一般很多助理都是24小時貼身看護的,但高煤凰是臨時的,公司也就決定把雲為安送回住處之後,她可以自行回家。

高煤凰幫雲為安換完衣服,抱著一大堆的東西陪雲為安向外走。

“還習慣嗎?煤凰。”雲為安主動問她。

高煤凰有一點點詫異,雲為安這一天都是架子十足。支使她跑東跑西,正眼都沒看她一眼。怎麽現在又來跟自己說話了?詫異了那麽一下下之後就了然。雲為安是什麽人?大明星。哪個大明星平時會跟自己的助理有事兒沒事兒的閑聊?那不是自降身份是什麽。現在就不同了,收工之後,至少兩個人還算熟人,說說話也無所謂。

這麽想著,高煤凰覺得明星真是很累,就有些同情起雲為安來。“呃,還好。就是從來沒做過,怕做的不好耽誤了你的事情。”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怎麽會,你今天做的就很好啊!今天真是難為你了。做明星就是這樣的,很多事情,就是心裏不滿意也不能說個不字。否則得罪了人還不知道,人家在你前面使個什麽絆子那就完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嘛。要是得罪了粉絲,那更慘。人家回去在網上到處說你的不好,你都不知道是誰說的,自己哪兒錯了。黑了你都沒處訴苦。所以這一行裏,很多事情就得助理去扛,以後就辛苦你了。這樣的事情,大概還多著呢。”雲為安笑意盈盈地看著高煤凰說。

這樣一來,高煤凰更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人家說得那麽明理,她怎麽好再說些有的沒的。

到了專用停車場,雲為安的保姆車已經等在了那裏。高煤凰把雲為安扶上車,自己正想往車裏鉆,就聽見身後喊“高煤凰!”是宋擲成的聲音。

宋擲成從黑暗裏無奈地走出來。他知道她會和雲為安一起出來,又不願意為安看到自己,所以給高煤凰發了兩條信息告訴她自己來了,準備跟著她們。這個糊塗蛋根本沒回信息,大概根本沒看到。沒辦法,他只好走出來。

高煤凰驚訝看他:“這麽晚了你怎麽到這兒來了?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熬這麽晚哪行!快回家去吧,我還要送雲小姐回家,送完她我就回去了。”

宋擲成一聽氣不打一處來:“你還是不是個女孩子?大晚上的在外面跑來跑去一點兒都不在意。你就一點兒都不怕?你怎麽回去?人家的司機會送你回家?!”

司機當然不會送,那是人家雲為安的專屬車和專屬司機,又不是她的。高煤凰啞口無言。心裏想著,哎,這倒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做助理,必須要每天貼身跟著明星。幫拎東西、幫準備各級各類生活用品,幫聯絡行程,人家怎麽會允許她開自己的車?不開車的話,早上還好,能打到車。晚上卻很困難。雲為安住在宋家,宋宅離自己的住處不是一般的遠。

“你上去吧,我跟著你們。回來的時候你跟我走。”看高煤凰楞神,宋擲成霸氣十足地說。

“哦。”高煤凰一想,這樣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正要爬上車。那邊雲為安從車裏婷婷走了出來。“擲成哥!”

雲為安在車裏已經聽了很久,聽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宋擲成來這裏,明知道自己坐在車裏,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不認識自己一樣。卻說要每天接高煤凰下班。這麽多年的感情,就敵不過這個在她眼裏什麽都不是的野丫頭。

“為安,很晚了,回去小心。”宋擲成看到雲為安下來,跟她輕輕點頭說。很顯然,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不想和她多聊,一句話就想送走她。

雲為安卻非要裝作聽不懂:“正好你來了。煤凰今天第一天上班,我們去喝個酒慶祝一下吧,我買單!”

“很晚了,改天吧。”宋擲成說。

“哎,煤凰,你看看我哥,就是這樣重色輕友的人,有了嫂子,把我這個妹妹一下子掃到一邊兒了!你說說,煤凰,我這一天累不累,累不累?這麽累也沒人心疼我一下,我多難過?”雲為安無緣無故地對著高煤凰撒起嬌來,讓高煤凰很有些招架不住,對宋擲成說:“要不咱們去喝一口?正好我也想喝點什麽?”

宋擲成很無奈地看看這個傻蛋。心想,你除了熱巧克力奶還會喝什麽?你這個笨蛋,人家把你賣了,你還要幫人家數錢。

有誰能比宋擲成更了解雲為安?

他們兩個一起長大,為安從來都不是個服輸的人,她怎麽可能一下子就轉變了態度,管高煤凰叫“嫂子”?這只不過是她想達成目的的說辭而已。就像中學的時候,宋擲成的一個朋友全家出門旅行,他的一只金剛鸚鵡沒有人照顧,他就想把它寄養到他們家。為安很不喜歡這種有毛的東西,宋擲成卻因為朋友,很決絕地同意了。為安當時一句都沒再反對,還很興高采烈地幫他接收了鸚鵡,又殷勤地幫他給鸚鵡換水、餵食。可是,她在沒人的時候卻偷偷打開籠子,把那鸚鵡放走了。害得朋友回來的時候,氣得再不理宋擲成。

雲為安一直不知道宋擲成知道這件事,因為她從不知道,宋擲成為了自己打游戲不被媽媽知道,在偏廳裏裝了個攝像頭,目的是想媽媽一進來,他就馬上能關掉游戲。沒想到卻看到了那一幕。

☆、風波起

“擲成哥,最近忙嗎?”雲為安端著酒杯含笑問。

“挺忙的。正常的工薪階級什麽樣兒我就什麽樣兒。”宋擲成答著她的話,眼神不時瞟向在旁邊神游太虛的高煤凰。

“哦,那天早上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走的,也沒和我們大家一起吃早餐。”雲為安嗔怪地說。

宋擲成沒有接話,垂了垂眼簾。

“擲成哥,你都不問問我這部新戲和誰演的,什麽內容?”雲為安還是那種嬌嗔的語氣,幽幽說。

“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部不錯的戲,你會找最好的制作,也會把關系處理得很好。從小你就是個讓人放心的孩子。”宋擲成說,看見高煤凰在一邊坐得已經有了些困意,柔聲問:“是不是困了?折騰一天,累了吧?”說著,把高煤凰的頭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有雲為安在,高煤凰有些不好意思,把頭又從他的肩膀上離開,抗拒著困意擠出一份微笑說:“沒有啊,還好。就是不太能喝酒,喝了一小杯就有點兒暈。”

“不會喝酒還學人家喝酒!”他把酒杯從高煤凰的手裏奪了下來,叫服務員給她端來一杯熱巧克力奶。

“熱巧克力奶?擲成哥,你不是最討厭這種甜甜膩膩的飲品嗎?”雲為安禁不住好奇地問。

“我不喜歡。但她特別喜歡。”他無奈對雲為安笑笑,又自言自語了一句:“怎麽好像我不喜歡的東西她都喜歡?傷腦筋。”

高煤凰在旁邊吐了吐舌頭:“誰說的,我們也有共同的愛好啊。比如,你喜歡我,我也喜歡我自己。”

宋擲成無奈而寵溺地看她一眼,兩人對視著微笑。雲為安看著這一幕,睫毛微微顫動,她聽見自己的心裏傳來了巨大的響聲——砰!什麽裂開來一樣。

又聊了些瑣碎的事,說是為高煤凰慶祝,整個晚上的話題卻都是圍繞宋擲成和雲為安兩個人展開的,一會兒是戲,一會兒是宋父最近有多忙,忍成都做了什麽……高煤凰插不上什麽嘴,只得一個人在一邊喝巧克力奶。

“為安,不早了,我們走吧,明天你還要開工。”最後,還是宋擲成主動要求結束了這場漫長的“座談”,讓高煤凰在心裏很是感激了他一下。

“哦,還早吧?”雲為安餘興未盡。

“淩晨一點半了。回去睡吧,不然明天開機不漂亮。”宋擲成勸說著。

“這樣嗎?那我們回去吧。”雲為安柔順而乖巧地說。

三人起身要走,雲為安突然停下來,說:“呀,我忘記了,我還有點兒事,你們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高煤凰已經困得搖搖欲墜,但依然記得經紀人吩咐的事:“那我等等你吧,這麽晚了,我得把你送回去。”

雲為安說:“去吧,不用了,你跟擲成哥也早點兒回家。我沒什麽事,有司機在,一定會平安把我送回家的。”說著,笑著將二人推了出去。

到車上,高煤凰已經困得眼眶發脹。宋擲成伸出右手把她搖搖欲墜的腦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說:“這回沒有人了,可以靠了吧?”

高煤凰嘿嘿傻笑。“你餓不餓?吃飯了嗎?”她問宋擲成。

宋擲成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輕聲說:“今天累嗎?”

“說實話?很累。沒想到做助理這麽累。”高煤凰懶懶地靠在他的肩頭說:“早知道這樣還真應該讓你去找找啟然的爸爸了。”

“現在也可以找。”宋擲成說。

“還是算了,都答應做了,再去反水,太沒品。反正也不會太長時間,挺著吧!”

開車到家,宋擲成歪頭去看,笑了。高煤凰已經倒在他的肩頭睡著了,睡相非常難看,頭發雞窩一樣蓬亂,整張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只能看到一個後腦勺,鼻子和嘴都堵在他的身上,自己的肩頭濕濕的,大半是這家夥還流了口水。

他把她放在座位靠背上,下車,再打開她那邊的車門,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打橫把她抱起來往公寓裏走。公寓裏的安保人員對他們兩個都很熟悉,看見他進來正要打招呼,被他一個手勢制止住。怕她吹風,快速進入了電梯。

電梯“叮”的一聲響,把高煤凰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在宋擲成懷裏。迷糊著問:“我們到家了?”

“嗯。”宋擲成低頭啄著她的嘴唇說點頭。

“放我下來吧,太重了。”她羞赧地說。

他壓抑著情愫說:“不放,我喜歡這樣。”接下來又是一個深吻。

吻得兩個人都心浮氣躁,高煤凰害羞地推開他:“別這樣,公寓的電梯間裏都是有監控設備的。”

到了家,宋擲成試圖抱著高煤凰把門打開,失敗。戀戀不舍地放下她,開門。關上門,兩個人同時伸出雙臂抱住對方。宋擲成的臉在高煤凰的長發裏磨蹭著,貪婪吸取著她身上自己愛聞的味道。手在她動人的曲線上不斷游走。高煤凰低喘著推他:“宋……擲成……別,別。我告訴你,我媽媽說了,如果我有婚前xing行為,會把我的腿打折了的。”

宋擲成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裏喃喃說:“知道嗎?一個男人一直壓抑情yu是很容易生病的。”高煤凰吃吃笑著去親他的唇瓣。

宋擲成的頭抵著她的額頭:“那我今天晚上要跟你住在一張床上。”神情就像個撒嬌要糖的小孩兒,哪裏還有半點兒冰山大少的影子。

“好吧。”

兩人都累了,相擁著沈沈睡了過去。

深夜,宋擲成的手機響起,短信的聲音。宋擲成拿起電話一看,是一條彩信。臉色通紅的雲為安躺在一個男人的手臂上。他瞬間清醒了過來,騰地坐直身體。趕緊拿起電話來打電話,一直不接,他緊張起來,看看身邊已經睡熟的高煤凰躡手躡腳走了出去。

宋擲成的車子在城市中超速穿梭——他很少違章,但看照片,為安已經快喝得人事不省了,他害怕她會出事。接連闖了幾個紅燈後,車子停在了他們剛剛呆過的“雲想”酒吧前。他無暇領卡,把車子停在了路邊,就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進去。推開門的瞬間,他開始尋找雲為安。第一眼,就看見了窩在角落桌子上的纖弱身影。

心定下來不少,是她一個人。他快步上前走到她身邊。她喝得有些懵,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為什麽……擲成哥……為什麽。”

宋擲成推推她,她在朦朧中擡起頭來,酒吧裏昏暗的燈光裏,她的臉顯得蒼白,上面透著讓人擔心的酡紅。她睜著醉意朦朧的眼睛,露出一個憂悒的微笑:“擲成哥,你來了?”爛醉的腔調。

宋擲成二話不說,摻著她往門外走。雲為安半醉著咯咯笑著:“擲成哥,你終於來看看我了?不是因為別人?是來看我的?我現在想和你說說話,見見你,都要想方設法的把她留在我身邊才行,是嗎?”

宋擲成也不回答,把她扶到車上,才算松了口氣。爛醉的雲為安屁股剛沾到後座上,手卻一勾宋擲成因為要把她放平而彎下的脖子。嘴裏依舊是醉的的腔調:“擲成哥,不要走,不要走,我唱歌給你聽。為安很乖的。”

宋擲成耐下性子,一字一句的安撫她:“為安,你醉了。不要這麽任性。聽話,跟我回家。”

雲為安卻死死扣著他的脖子,把臉湊在他的臉上:“擲成哥……我愛你……我愛了你很多年了,你知道嗎?”

宋擲成的耐性已經基本用光了,他擡手要掰開放在自己脖頸上的手,這時,鎂光燈在旁邊唰唰地亮起,閃得他閉了閉眼睛。

該死!記者!他擺脫掉醉了的雲為安,向身後走去。那邊的記者看見他追來,往後退了幾步,扛著機器使勁兒跑了。宋擲成想去追,雲為安醉了的聲音又響起:“擲成哥……擲成哥……”宋擲成握緊拳頭走回車裏,安頓好雲為安,開車去宋宅。

此時的宋宅,已經一片沈寂。守門的李伯看是少爺的車,訝異地開了門。

扶雲為安到她的房間,想去找個傭人幫她料理,她卻死死揪著他的衣服不放:“擲成哥,不要離開我。留下來陪我……陪我……”

無法,宋擲成被她拽著把她的鞋子輕輕脫掉,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撫,只想等她睡了再擺脫她的禁錮離開。沒想到雲為安的手卻死死抱著他和他對峙著。

宋擲成無奈地說:“為安,放開我吧,我們都是大人了。”

雲為安在他懷裏委屈地抽著鼻子,嘟嘟囔囔地說:“媽媽,媽媽,我想你了,你別離開我。擲成哥也不要我了,你不要離開我。不要留為安一個人。”

宋擲成的心重重抽搐了一下。為安從沒管第二個人叫過媽媽,除了他的媽媽。他的心軟了下來,看著雲為安,她的妝已經哭得花了,眼睛因為哭泣了這麽久變得紅腫,蒼白的臉頗為楚楚可憐。她的胳膊依舊掛在他的脖子上,疊成圈禁的姿勢。

他低低說:“為安,睡吧,我在這裏。”

雲為安果然安靜了下來,蜷伏在他的懷裏,靜靜睡去。

宋擲成這一天也真的累了,不久,也跟著睡了過去。這一刻的畫面很美,兩個美麗的男女,緊緊擁抱著在寬大的床上,風把窗簾輕輕掀起。男人好看的側臉就像希臘神像裏的太陽神,女孩兒一動不動地趴在他的懷裏,睜著眼睛看夜風撩動的窗簾。半晌,她極美的臉上漾起片詭異的笑意,就像一朵美麗而有毒的罌粟花。

☆、嫌隙生

這天晚上,本來很累的高煤凰,卻睡得不好。一個噩夢連著一個噩夢。一會兒夢到自己在東北老家,冰天雪地裏站著周圍沒有依靠,低頭一看,自己竟然還赤著腳。想找到回家的路,卻怎麽走也沒有盡頭。張口要喊人,卻喊也喊不出。一會兒夢到和自己和宋擲成坐摩天輪,很開心的時候摩天輪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她心裏害怕去拉宋擲成的手,他卻憑空消失了…… 高煤凰心裏一驚,猛然醒來。伸手去摸身邊的宋擲成,床,是空的。他什麽時候回去的?不是說好了睡在一起的嗎?她伸手去夠床頭上的手機,想看看幾點了。發現手機裏有一條彩信,雲為安發的。這麽晚了,她找自己有什麽事呢?哎,做個助理真是不易,大晚上的也不落閑。

打開彩信,她的眼睛驟然瞪大,眼睛被手機屏幕灼得刺痛,腦子中轟轟作響,一下子僵在了那裏。屏幕上,是一張照片,顯然是雲為安自己照的,因為她在對著屏幕燦爛微笑,那麽幸福,那麽炫耀。她被一個男人擁在懷中,兩人身上蓋著被子,從雲為安這邊滑落的被角來看,她一直到腰部大概都是赤*裸著的。男人光潔的手臂掛在她的脖子上,睡得很熟,很好看。只能看到一個側臉,頭發已亂,睡得正香。那個男人……是她入睡前還抱著的男人,是她以為這一輩子都會和他在一起的男人。她一直以為,那是她的男人。

她冷靜下來的第一反應就是跑去宋擲成的房間,看看他在不在那裏。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是冷的,很顯然,他沒到過那兒。高煤凰心打鼓一樣,跳得厲害。她無聲地坐在宋擲成的床上恍恍惚惚地發呆。手裏拿起電話看著撥打鍵,摁下,又掛斷,摁下,又掛斷……她的手指久久停留在撥通鍵上,最終還是沒有撥打出去。

這一夜,再無睡意。高煤凰躺在沙發上,靜靜傾聽門外的響動,她多麽希望能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聽到轉動門把手的聲音、聽到走過來的腳步聲……可是,沒有,一夜,只有她的呼吸聲,長長短短,分外難熬。

第二天,高煤凰覺得自己已經再不用問什麽了。晨報的頭版頭條就是一張清晰無比的圖片:宋擲成的車門開著,後座上,兩個人吻得忘情。新聞裏,把宋擲成的身家挖得清清楚楚。

沒什麽好說的了,也沒什麽好等的了。高煤凰一邊麻木地往嘴裏塞著早餐一邊想,自己到底還要不要去上班。上了班,面對著雲為安,她要怎麽辦。雲為安會怎樣面對她?來跟自己炫耀?逃避自己?還是忙著跟自己解釋?

不去了吧?那個當了一天的助理不去也罷。

她打開電視,又關了電視。裏面鋪天蓋地的是那張照片,和宋擲成、雲為安兩個人從小到大的照片。

她打開電腦,又關了電腦。裏面依舊還是那張照片,說的都是宋擲成的家世和兩人的淵源。

她躺回到床上去,不知道幹什麽。電話響起,撈起來一看,是高煤龍,沒有多想,她就接了起來。那邊的聲音氣急敗壞:“我就說你是傻子吧!這回好,被人家耍了吧!你看今天的報紙沒?看到你的那個什麽宋擲成沒有?哼,你還口口聲聲為他說話!你還因為他離開了周嶺壑!人家倒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你是什麽,你告訴我,高煤凰?你難不成是小三兒……”高煤凰果斷地掛斷了電話,又關了電話。

她輕聲說:“哥,不罵我了好嗎?我們還不是一樣,你又是什麽?”高煤龍無語掛了電話。她輕輕翻個身,把裹在身體上的被子又緊了緊。

恍恍惚惚地,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著,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床頭的固定電話“鈴鈴”響了起來。呆呆坐起來,看來電顯,是宋擲成。她任由那鈴聲刺耳地響著,一遍一遍在房間裏回蕩,直到不響。過了一會兒,又一通電話打來,還是宋擲成。她索性拔了電話線,關了手機。真好,世界一片清靜了。

躺在床上,渾渾噩噩。下床給自己倒水,打翻了水杯。哎,真是沒用!她暗地裏埋怨著自己。又不死心地走回餐桌旁,拿起那份報紙看了又看,看了很多遍,直看到四肢冰涼,頭疼欲裂。她很想從哪個細節裏辨認出那明明不是宋擲成而另有其人。可是,就是他,就是,那件衣服清清楚楚、那個側臉清清楚楚,她的心裏,也清清楚楚。

這時,門上終於傳來了她昨天等了一晚上的鑰匙擰門的聲音,她卻已經聽都不想聽。她連忙站起身來想走回自己屋子裏去,可還是沒有他快,他已經走了進來。兩個人明明離得不遠,從餐桌到正門口的距離,卻仿佛看也看不清、走也走不完。高煤凰一眼都沒看她,轉頭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宋擲成快走幾步跟了上來,拽住她的手腕。他想要擁她入懷,剛才還異常麻木的她卻在他懷裏毫無預警地反抗起來,激烈而決絕。

宋擲成合攏雙臂把她圍在自己的懷裏,輕輕嘆氣說:“凰凰,給我個解釋的機會吧。”

一夜沒有落淚的高煤凰,眼圈瞬間紅了。她事先想了一萬種對策,看到他的時候狠狠甩他個耳光,從頭到腳祖宗十八代罵個遍,把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向他。可是他真回來了,真要解釋的時候,她卻什麽都做不出了。她只冷漠地說:“把鑰匙放在桌子上,拿著你的東西走吧,宋先生。”

宋擲成不肯放手,低聲哀求:“凰凰,我是冤枉的。”

高煤凰鼻子酸酸地苦笑:“宋擲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宋擲成抱著她,試圖把她轉過來面向自己卻沒能成功。她的肩膀僵硬的像一塊鐵:“放開我。這是我的家。我不是你的什麽人,如果你再有過分的舉動,我就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解決或許會更好一點。”

宋擲成難以置信地看她:“你就這麽不相信我?”

“信你?”高煤凰冷笑著去找自己的手機,手顫顫地開機,顫顫地打開那條她看了一眼再沒有勇氣去仔細辨認的彩信,一揚手扔到宋擲成的懷裏:“我多傻才會信你!”

宋擲成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半晌,擡起頭來看她,看見她的眼裏都是血絲,心下一疼。他走向她,揚手想去摸她的頭發,她卻忍無可忍地向後退了兩步,就好像他的身上滿是垃圾、病菌,粘一下就可能染上病癥。

宋擲成壓抑地呼出一口氣,呼氣的聲音在空氣凝重的屋子裏清晰可聞。他平靜地說:“我如果說,一切都不是你看到那樣,你會相信我嗎?”

高煤凰單薄的肩膀背過身去,已經不聽他的任何話語。她只想,要不就是他走,要不就是自己走走。這樣兩個人呆在一間屋子裏簡直太讓人窒息。

她行色匆匆地走去洗手間洗臉刷牙——這一早上也不知道在幹嘛,竟然什麽都沒做,宋擲成安安靜靜跟在她身後。她走回自己房間去想換衣服,宋擲成已經靜靜跟在她身後。這時的高煤凰已經不在意那麽多,只想早早離開這間讓人窒息的桌子。她沒有任何難堪地在宋擲成面前脫掉睡衣,穿上衣服。她只想快快離開這裏,離開他,越遠越好。

一切在幾分鐘之內打點妥當,高煤凰帶著寥落的神情沖出了房子。宋擲成一直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她卻全當沒有這個人一樣。

在寥寥落落的大街上,她走走停停,只是為了行走而行走,不敢停下來思考半分。只向著最熱鬧的地方走去,只覺得,如果是那樣的話,她的心或許沒有那麽空。

☆、不眠夜

高煤凰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看到報亭更是分毫不敢扭頭。她一點兒都不敢去看,生怕看到那張她一輩子也不想再看一眼的照片。

她正不知道去哪,一家咖啡店前,她被一個笑容可掬的女孩兒攔了下來:“美女美女,請留步,跟您的男友給我們店照張照片吧。我們店今天是開業五周年慶典,我們想在咖啡店的一面墻上做一個照片墻,全用情侶們的笑臉,您能配合一下嗎?”

高煤凰茫然看著她,再順著她的眼光回過身去,宋擲成正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她面無表情地對那女孩兒說:“對不起,恐怕您搞錯了吧,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那個女孩兒有些尷尬地看著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還是宋擲成走上前來,對那女孩兒點點頭說:“對不起,她生我的氣了,恐怕我們倆不能給您照相了。”

那女孩兒見兩人果真是情侶,突然一拍大腿:“對呀,情侶們也並不一定總是甜蜜的呀,還有吵架的時候,這不正應了我們酒吧的名字嗎,我們就叫‘愛路’啊!你們倆能給我拍一張嗎?求您了,就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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