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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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鮮紅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下來,落在她的身上,落在水綠色的連衣裙和純白的裹胸上, 觸目驚心的紅。

她胸骨柄下方經年還是淡粉色的水痘疤沾了血, 熱熱的,燙得她的眼底心底都生疼。

朱砂怔怔的看著抱著自己的人松開手後滑在自己懷裏, 她跪坐在了地上,蘇禮錚躺在她的臂彎裏。

空氣是凝滯的,她無法相信剛剛還活生生的人突然就變成這樣。

他的額頭和眉梢被鋒利的玻璃碎片劃過,有鮮血汩汩的往外流。

“……蘇、蘇禮錚……”朱砂顫抖著伸手去捂他的傷口,哆哆嗦嗦的擡頭叫人, “快!紗布!消毒!快來幫忙啊!”

她哭叫的聲音在急診大廳裏盤旋回蕩,令被變故驚得有片刻呆滯的人們立即回過神來,七手八腳的趕過來扶蘇禮錚。

蘇禮錚被陳國丘和李權擡起放上平車往搶救室送去, 柳瑜彎腰來扶哆嗦起來的朱砂。

起身時,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那裏有一片血液,還是熱的,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 蘇禮錚被砸破了頭,昏了過去。

朱砂楞了楞, 心底有暴戾和恐懼迅速升起, 她甩開了柳瑜的手,嗷了一聲, 紅著眼就往已經被制服了的男人那裏沖去。

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更來不及拉住她,只好眼睜睜的看著她伸手拽著對方臟亂的頭發往一旁的墻上撞去。

她個子矮,力氣也不夠,於是整個人都往一個地方用力,男人已經發洩過一陣了,抵抗的力氣也不大夠,很快就被她推搡得倒在了地上。

朱砂愈發的發狂起來,她整個人跨坐在那人腰腹上,不要命似的往人臉上招呼,一邊打一邊高聲叫罵:“你他媽還敢打人,還打破頭,看老娘打不死你!”

她的聲音高亢尖銳,又是顫抖著的,所有人都能聽出她的恨意和驚恐來,不由得心生惻隱。

但還是有人記得這是個精神病人,怕她熱血上頭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忙上前來架起她。

林平儒苦勸道:“他是個精神病,萬一你把他打壞了,法律奈何不了他卻奈何得了你……”

“精神病怎麽了,精神病了不起啊!”朱砂滿面都是淚,嘶吼著道,“大不了我不幹了!我回家去照樣是大小姐!我今天就是要跟他死過!”

說著她又要上去擡腿踢那人,那人已經被她揍得頹了精神,耷拉著頭坐在墻根,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眾人忙來阻攔她,這時交警也來了,見到這樣一副情景也有些束手無策,林平儒苦笑著道:“大家都是認識的,下次別坑人行不行,遇到這種人送精神病醫院或者收容所都行啊。”

交警常在附近執勤,與林平儒等人早就已經熟了,此時聞言搖搖頭也是苦笑,“他腳紮了釘,協管員讓志願者送到附近診所去處理,結果人家送來你們這裏了,我也是才剛知道。”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身上有血的朱砂身上,有些凝重的問道:“怎麽,出事了?”

“可不是麽,我們科蘇醫生被打了,昏……”林平儒哼了聲,氣得不行。

“阿林,給老蘇辦住院,別磨嘰了。”從搶救室出來的陳國丘打斷了他的話,看了眼哭得停不下來的朱砂,轉頭沖他吼了句。

朱砂突然就不哭了,抽噎著道:“我……我去罷……”

“不不不,我去,你趕緊去看看錚哥。”林平儒反手拉住朱砂,又將人交給了柳瑜。

“哎哎,這人怎麽就這樣了,半死不活的。”交警忙又問了句。

林平儒覺得煩死了,回頭就吼了句:“眼瞎啊,他都打得人進搶救室了,不得被人家屬打一頓啊,精神病了不起啊!”

說完他就氣沖沖的去辦手續了,交警被他吼得一楞,隨即也委屈巴巴的,嘟囔道:“又不是我打的,吼我幹嘛。”

他有心含糊,又見都只是皮外傷,於是便打電話叫同事來幫忙,準備把人弄走。

這邊林平儒在辦手續,那邊朱砂已經進了搶救室,進門就看見染了血的紗布滿地都是,還有張有血的床單團著在床腳。

蘇禮錚原先的白大褂沾了大片的血,已經連同上衣一起被脫了下來扔在地上,上身穿了件病號服。

他的頭上纏了紗布,額頭上也是,嘴唇是蒼白的,明顯是失血過多。

“陳、陳醫生,蘇禮錚他怎麽樣了?”朱砂咽了咽口水,顫著聲音問道,她的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陳國丘回頭看了眼她面上的擔憂和忐忑,有些不忍心打破她的希望,卻還是嘆了口氣,“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打得太重了,怕是有繼發性損傷,過幾天罷……”

接著有男護士過來,要推蘇禮錚去做頭顱CT,原本那該是朱砂熟悉的地盤,可是在這一刻,她卻怯懦起來,嘴唇動了動,卻沒敢說要一起去。

只好眼睜睜的看著那張病床被推著走遠,車輪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她蹲了下來,雙手捂著臉,無聲的流著眼淚,內心的絕望一波又一波湧過來,快要將她淹沒了。

柳瑜也蹲了下來,伸長了手臂將她摟過來,讓她靠著自己,不住的低聲安慰道:“不怕,沒事的,他大人有大命,不會有事的……”

安慰到最後,卻連她都哽咽了起來。

朱砂哽咽著抓住她的手,閉著眼睛眼淚不停的落下,“怎麽辦啊,我都還沒來得及跟他說……”

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喜歡你啊,這五個字因為羞澀因為不好意思一直都不肯說,總想著以後會有機會的,如今想起,滿心的後悔。

很快蘇禮錚就拍了片子又被推回來了,朱砂勉強穩住快要崩潰的情緒,去辦公室問陳國丘片子傳沒傳過來。

陳國丘點點頭,起身讓開了位置,讓朱砂看剛剛傳過來的片子。

CT掃描顯示蘇禮錚受傷部位腦組織有界限不清的高低混雜密度區,以低密度為主,受損腦組織周圍有低密度的水腫帶,相應部位腦內有散在高密度小出血竈。

這是腦挫裂傷的影像學表現,報告也報的這個結論,陳國丘此時陳國丘便道:“老蘇已經出現了意識障礙,是比較重的情況了,接下來我們要嚴密觀察有無顱內血腫,以及防止出現腦疝。”

他頓了頓,又問:“簽字誰簽,你打電話叫他爸來一趟罷?”

朱砂與蘇禮錚還沒有法律上的關系,無法給他簽字,於是陳國丘只好建議叫他父親過來。

“……好。”朱砂點了點頭,頭一低,又有眼淚掉了下來。

陳國丘坐在她旁邊沈默著,不知該怎樣安慰她才好,又覺得有些不忍,因為那是自己的同事,平時處得跟自家兄弟一樣,乍乍然突遭橫禍,內心又有些憤慨。

他想起朱砂先前嚷的那句“精神病了不起啊”來。

依據《刑法》第十八條規定:精神病人違法犯罪刑事責任分為三個級別:不能辨認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為的時候造成危害結果的,不負刑事責任;間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時候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按照這個規定,精神病人違法並不是不用負責任的,但是如果司法鑒定結果顯示精神病人實施違法行為時處於“發病”狀態,那麽他就很可能無需承擔刑事責任,只是民事賠償責任必須承擔。

然而打傷了蘇禮錚的那個人是個流浪漢,就算讓他承擔民事責任,又能讓他做什麽呢,還不如當吃了教訓以後再不要遇見這個□□的好。

陳國丘想到這裏忍不住嘆了口氣,他回過神來,發覺朱砂已經離開了旁邊的椅子,正站在窗前打電話。

朱砂打了電話給霍女士,告訴她蘇禮錚被打傷住院了,霍女士大驚失色,道:“我現在立即和你爸爸過去醫院,在哪個科住院?”

“就在急診。”朱砂抽了抽鼻子,忍住了又想哭的沖動,“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只是還沒醒,我們正在觀察,你別急,讓大哥送你和爸爸慢點過來。”

她一邊說一邊擡起手抹了把眼淚。

這一晚流了多少眼淚她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害怕極了,她不敢去想如果蘇禮錚再也醒不過來,會是一件怎樣可怕的事。

他就像是她生命裏另一株大樹,可以遮擋夏天酷熱的陽光和冬天刺骨的寒風,只是她從前選擇了視而不見。

但他始終都在那裏,仿佛她一回頭就能看見。

所以再最討厭他的時候,她都沒想過有一天他會不在,更不知道,他不在以後的日子,會怎樣的不習慣。

她又想起祖父去世前後的那些日子裏他給過她的那些倚靠,鼻子一酸,眼淚終究還是簌簌的落下了。

朱南和霍女士來得很快,朱明堂帶著他們找到辦公室來,只看了朱砂一眼,他們就都紅了眼眶。

平日裏總是精心打扮的女孩子,此刻頭發蓬亂,裙子皺了,還有血,眼睛哭得都腫了,不知有多狼狽。

她尚且如此,那受了傷的蘇禮錚該遭了多大的罪啊。

霍女士立即一個箭步走上來,將女兒往懷裏摟,“容容不怕,媽媽在,不會有事的……”

朱砂伏在母親溫暖的懷裏,再一次哭得不能自已,“媽媽,都怪我……”

“都怪我不好……要是我當時就走了,或者不去關辦公室的門,那個瘋子就不會發現我,蘇禮錚就不用為了救我被打……都怪我……”面對著母親,朱砂終於說出了心裏一直壓抑著的自責。

她想起在後門時學生問她為什麽不一起走,彼時她滿心想著要和蘇禮錚同進退,卻沒料到自己會成為害他受傷的罪魁禍首。

一想到這,自責和愧疚就無法消散哪怕一點點,朱砂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師兄(痛苦):想醒不能醒才最痛苦(¬_¬)

碎碎念:

其實本寶寶也很痛苦的……因為……掐指一算……又到了準備新文的文案的時候了呢……

憂桑……我連文名都沒想好……更別提文案和封面了……日子過的真快呀……

要不就這樣吧,等蘇師兄和小師妹恩愛去了,我也去玩兒好的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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