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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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禮錚的受傷昏迷令原本平靜有序的生活變得亂了起來, 至少對於朱砂和整個朱家都是如此。

朱砂白日需要上班,早上早早就過去,將守了一夜的大堂哥朱明堂換回去休息。

還要雇護工, 醫院裏有這麽一波人專門是看護, 可能是醫院自己招的,也可能是外包給專門的公司去做。

省醫的護工絕大部分都是外包公司的, 因為長年累月待在醫院看護病人,很多護工其實都已經和醫護人員很熟悉了。

這次見到蘇禮錚受傷,常在急診科看管病人的小唐叔主動找到朱砂,問她:“朱醫生,家裏頭有沒有人來看護蘇醫生啊, 要是沒有,你看我可不可以?”

朱砂當然是求之不得,家裏如今只有大堂哥一個壯年勞力, 要照管盛和堂上下,不好勞動他的,父親倒是提過在盛和堂抽個夥計來幫忙,卻被她拒絕了。

一來是不好意思麻煩旁人,二來最重要的, 是他們沒有相關的護理技術,與其到時候因為出差錯又不好意思說, 還不如一開始就交給訓練有素已經很熟練了的專業護工。

當即她便連連點點, 感激道:“好的好的,那先多謝小唐叔了, 我媽媽白天也會過來,麻煩你幫把手,工錢我多添一倍給你的。”

小唐叔笑得有些憨,撓撓頭道:“倒不用這樣,蘇醫生人很好的,我們也想他趕緊好起來。”

朱砂抿著唇笑笑,有些勉強,臨回辦公室前又去看了眼蘇禮錚。

他還是那樣,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嘴唇蒼白,有些幹燥,她用棉簽沾了水給他潤了潤,心裏頭有話想說,卻又說不出來,堵在喉嚨裏有些難受。

時間已經不早了,她不得不離開病房去辦公室,原本還有些喧鬧的辦公室在她進門的一剎那,變得安靜下來。

安靜到使她皺了皺眉,然後打起精神來玩笑道:“怎麽我一來你們就這麽安靜,不會是剛才在說我壞話罷?”

眾人先是面面相覷,繼而有些擔憂的看向她,王錄秋走過來拉她坐下,替大家問道:“昨天的事我們都知道了,蘇醫生現在情況怎麽樣?”

朱砂並不覺得意外,這樣大的一件事要是不知道,得多兩耳不聞窗外事啊,聞言便抿了抿唇,“還沒醒,不過也沒見再壞下去。”

這種事稱作無妄之災也毫不為過了,眾人也沒什麽能安慰她的,既然現下無法追究傷人者的責任,便只能祈禱蘇禮錚早日康覆了。

早讀片之後馮主任特地將蘇禮錚的片子調出來看,然後安慰了朱砂一通,末了問道:“要不要給你幾天假,好去照顧一下?”

“不了,我媽媽會過來,還請了護工,沒事的。”朱砂勾著頭,只敢看自己白大褂的紐扣,生怕一擡頭就看見主任和同事們眼裏的同情。

早上陳國丘打電話上來,說蘇禮錚有醒轉的跡象,她驚喜的跑下樓去,卻只看見他仍舊兩目緊閉。

無法言喻的失望充斥在心頭,她轉頭去問陳國丘:“不是說醒了麽……”

“醒了不到兩分鐘就又昏迷了。”陳國丘嘆了口氣,他眉頭緊皺,同樣失望而焦慮。

朱砂站在床邊,靜靜地沈默著,她看著床頭的心電監護,看到綠色的數字一閃一閃,間中又變一下,心情也似那數字忽高忽低。

“怎麽下來了,不上班麽?”霍女士剛從家裏過來,看見她,便問了句。

朱砂搖搖頭,道:“媽,你給蘇禮錚爸爸打個電話,讓他來醫院一趟罷,有些字要他才能簽。”

霍女士應了聲好,又仔細打量著她的面色,見她情緒低落,眼底也有些發青,不由一陣心疼,道:“別太擔心了,阿錚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這些安慰人的話朱砂已經聽到太多次了,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只是強笑著點點頭,安慰母親道:“我知道的,你也別太累了,我請了小唐叔給你幫忙。”

說完她就轉身往樓上走,樓梯一級一級往上,身邊有扶著妻子來做產檢的丈夫同她擦肩而過,她瞥了眼,望見他們面上滿足的笑,忽然就眼睛一酸,趕緊別開了眼。

這邊霍女士按照朱砂囑咐的那樣,撥通了蘇照明的電話,告知他蘇禮錚受傷了,正在醫院住院,讓他過來簽個字。

蘇照明先是驚訝,隨即便是疑惑,卻礙於電話溝通不夠直接明了,很快就趕了過來。

“嫂子,禮錚他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受傷了?現在情況怎麽樣?”他問了護士後找到了霍女士,接連問著蘇禮錚的情況。

霍女士將事情告訴他,然後道:“容容也很自責,要不是她逞能,阿錚也不會要去護她,是我們家孩子不好,我會說她的。”

因為面前的人是蘇禮錚生父,她的姿態放得很低,且朱砂之前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她又心痛蘇禮錚,於是才會這樣講話。

然而蘇照明似乎並不如何領情,順著她的話便責怪起朱砂來,“要不是她,禮錚也不至於這樣,真是胡鬧,這麽大的人了,還要別人給她善後……”

“蘇先生,陳醫生在辦公室等你,先去簽字罷。”霍女士不願意聽他說這些話,立即就打斷了他。

朱砂是她的寶貝女兒,就算她有些失誤,也不需要一個外人來批評,她自然會教育。

更何況,蘇照明這個人在她眼裏從來都是刻薄寡情的,一個將孩子丟下不管,連對親生父親都不肯低頭俯就的男人,有什麽資格來指責容容做得不對。

蘇照明一哽,望見她面上的冷淡,這時才覺得有些訕訕,“……哦哦,好的。”

說完他轉身就要去辦公室,霍女士仍舊留在原地,絲毫送他的想法都沒有。

他走到門口,停住腳扭頭看了眼背後,看見霍女士彎腰用沾了水的棉簽給蘇禮錚塗嘴唇,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是怨的,怨父親當初將蘇禮錚送去盛和堂,怨父親不肯原諒自己,也怨蘇禮錚不能理解他當時的無奈。

直到父親過世,時隔許多年,他才又和蘇禮錚這個兒子恢覆了聯絡,他的態度平平,雖然也笑,但蘇照明卻知道,那不過是敷衍罷了。

於是他對朱南夫婦倆的孝順和敬重在蘇照明看來就更加的刺目,連帶著在蘇禮錚心裏比親妹妹分量更重的朱砂,他也並不喜歡,只是不說罷了。

畢竟有些話一出口,就會毀了所有。

霍女士向來不愛說人是非,對他的看法總是埋在心底,可如今她再次確認,蘇照明從沒想過自己是不是也有錯,他只覺得自己無奈和迫不得已,他覺得和蘇禮錚父子陌路都是兩位老人和他們夫妻倆造成的。

他就是這種人,只看得到別人的壞,卻不反思自己的錯處。霍女士在心裏呸了一聲,罵了句臟話。

辦公室裏,陳國丘神情嚴肅的面對著面前的男人,他對蘇禮錚的家事略知一二,平時也從不見他提起過自己這個父親,想來關系並不怎麽好,於是也就不像對著霍女士那樣多加安慰了。

下了病重通知,還有其他治療,都需要蘇照明簽字,他沈著臉簽完字,問了句:“如果他當時不去保護朱砂,會不會沒事?”

“……您這說的什麽話?”陳國丘大驚失色,望著他一副很難以理解的表情,“怎麽能不救呢,不管是誰,我們都會救,因為我們是醫生,更何況朱砂當時是想關辦公室的門,您看看,我們這個辦公室,儀器要是被砸了,科室就得停擺好幾天,病人可能就要耽誤好幾天,不是開玩笑的。”

他頓了頓,又嗤笑了一聲,“你兒子是個男人。”

蘇照明聽著他說的話,不知想到了什麽,臉孔有些漲紅,局促的在室內環視,視線掠過辦公室的電腦和移動辦公設備上,又劃過桌上的大疊文件。

陳國丘客氣的送走了他,背過身去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男人分明衣著考究,生了一副儒雅的面孔,卻問這樣的話。

轉臉又想到他剛才進門時說的話,問他怎麽不是別人去救人,還說若不是朱砂多事又如何雲雲,陳國丘只覺得幸好蘇禮錚不似他。

後來他同旁人說起蘇照明來過的事,並不多說什麽,只說了句:“他和老蘇不像。”

林平儒他們也多少知道蘇禮錚是跟著師父師娘長大的,當即便道:“誰養的像誰嘛。”

這些事霍女士都不預備告訴朱砂,免得她更加自責,只在她下午下班後說了句蘇照明已經來過了就作罷。

朱砂留在病房裏,拉了張椅子坐在蘇禮錚的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嘆了口氣,低聲道:“你怎麽還不醒啊……”

她別過頭看向一旁,半晌又轉回頭來,拍了拍他的被子,有些無奈的垂了垂頭,將蘇禮錚的手掌翻過來掌心向上,然後俯低身去,將自己的臉埋在他的掌心裏。

“蘇禮錚,你醒醒好不好?”她聽見自己破碎而低微的哀求,終於覺得,原來愛人躺在醫院生死未蔔,是這樣的煎熬。

作者有話要說:

昏迷中的蘇醫生:我要是打光棍,都是我死鬼爹害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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