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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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成片成片的落下,仿佛一張白色的大網,將這片天地兜頭罩住。

蘇禮錚想起還在學校的徐勉,有些擔心,轉頭問正準備去做飯的夏嵐薇:“小徐怎麽辦,要不然我現在去接他回來罷?”

夏嵐薇動作停了下,擡頭望了眼外面,只見到紛紛揚揚的雪花,也忍不住有些嘆氣,“再等等罷,等雪停了再去。”

蘇禮錚點點頭,抿著唇又轉身出去了,這場雪目前看來並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他同徐魏道:“再過一陣,就是雪不見停,也要去將孩子接回來了。”

朱砂仍舊抱著孩子在一旁玩,她將臉埋在他軟軟的小身子前,同他玩著捉迷藏的游戲,將他都得咯咯直笑。

她聽見蘇禮錚同徐魏講的話,突然發覺蘇禮錚對讓人總是很好的,擔憂得好似那是他親子。

朱砂想起以前他對自己的好來,哪怕她再對他撒潑,他也是笑笑就過了,但凡有了點什麽好東西,他都要送到家裏來,她記得去年有次病人送了箱橙子,他扛回來就道:“小師妹愛吃,我就帶回來了。”

可惜她並不領情,甚至因他的一貫如此,多少還有些理所當然的想法在,連謝都沒給一句,如今想來,難免有些慚愧。

“我同你去罷。”她笑著張了口,說不清自己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其他。

蘇禮錚倒是有些吃驚,轉頭看見她的臉有些紅,不知是不是被凍的,早前拿下來的圍巾也沒有圍著。

他忙快走了幾步,過去將人拉過來,“快進來,在外面冷著了怎麽辦?”

朱砂正要說話,懷裏的孩子卻仿佛聽懂了似的,打了個秀氣的噴嚏,聲音細細的,又很是應景。

她忙住了嘴,抱著孩子往屋裏走,蘇禮錚又將門掩了掩。

“你看他一直在看這邊,是想出去玩?”躺在朱砂懷裏的孩子頭一直往一邊扭,努力的看向門口,蘇禮錚見了便有些好笑。

朱砂楞了楞,仔細端詳了一下,發覺果真如他所言,也覺得有些好笑,便一面撥了撥他的臉,一面笑道:“可惜下雪啦,不然還真可以抱你出去逛兩圈再回來。”

可孩子卻突然哼哼起來,又往那邊側過去,朱砂起先還不在意,待她將人豎著抱起正面打量時,卻忽然覺得有些異常。

“蘇禮錚,你過來一下。”她略微扭了扭頭,叫在門口處和徐魏下棋的蘇禮錚。

蘇禮錚聞言趕過來,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啦?”

“你看看小寶的脖子,是不是有點歪啊?”朱砂有些疑惑,擡著下巴讓蘇禮錚看,又小聲的說著自己的疑問。

蘇禮錚彎下腰來,努力的和她視線在同一直線上,認真的打量了一回被她舉起來的孩子,“……好像是。”

因為姿勢,他的呼吸就近在咫尺,均勻的落進朱砂耳中,又有些熱,仿佛烤在她臉上似的。她忽然間便有些不自在,又有些扭捏,忙用講話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蘇禮錚下意識的轉頭,嘴唇就這樣碰到了朱砂的臉,柔軟的觸感讓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朱砂手一抖,差點將手裏的孩子掉了下去,忙將人摟進懷裏,一手就推開了身旁的男人,臉瞬間就紅了起來,仿佛能滴出血來,“你幹嘛呢!”

她小聲的低斥,蘇禮錚顧不上多想,忙不疊的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成心的,實在是不小心……”

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也未曾經歷過如此尷尬的時候,有些手足無措起來,站在朱砂的身旁不遠處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朱砂看了眼周圍,原先正和蘇禮錚下棋的徐魏早就去了廚房找老婆,大廳裏除了他們再無別人,想來沒人會知道這件事,心裏頓時松了口氣。

又見蘇禮錚滿臉愧色不敢看自己,她心底一軟,難得的不同他計較,拉著臉哼了聲道:“算了算了,又不是初吻,我就當被貓舔了一口算了。”

蘇禮錚一楞,擡眼看了她一眼,見她雖然面色不大好,但卻也沒有生氣的跡象,心裏呼了口氣,訕訕的笑了笑。

“你說小寶不會是小兒肌性斜頸罷?”朱砂的註意力又放回了孩子身上,皺著眉打量著他猜測道。

蘇禮錚來不及去想剛才的事,忙點頭應道:“我看著是,不過你等我去問問老徐。”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朱砂回頭看他,只覺得他背影有些倉惶,回過頭來忍不住對孩子嘀咕起來,“你蘇叔叔怎麽一副我親了他的樣子,真是的……”

她覺得自己都不在意了,蘇禮錚也很應該把這件事扔到腦後才對,卻不知蘇禮錚沒有她這麽的心大,難免要覺得難以面對她。

只過了片刻,徐魏夫妻倆就從廚房趕了過來,四個都是學醫出身的大人圍著一個孩子,認真的判斷它到底是不是肌性斜頸。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肯定的,對於這個問題,向來都是以按摩來解決,既不用打針吃藥,又操作簡單易掌握。

這個任務最終交給了朱砂,盛和堂裏的坐堂大夫們都接診過這樣的小病人,治療時蘇禮錚和朱砂都看過,卻唯有朱砂學會了,實在是蘇禮錚在這方面天資尤其一般,怎麽都無法掌握其中的訣竅。

朱砂請夏嵐薇拿了孩子平常用的爽身粉來,又讓蘇禮錚抱著孩子坐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她則和他面對面坐著,讓孩子的頭枕在她的大腿上。

因為斜頸,孩子一直往蘇禮錚的背後看,怕他哭鬧,朱砂又讓徐魏拿他喜歡的玩具來吸引他的註意力。

一切準備好了,朱砂捏了點爽身粉放在孩子脖子上,一手固定孩子頭部,一手微拿並稍向上提患側胸鎖乳突肌,反覆二到三次,然後再一手摩揉患側胸鎖乳突肌,約二十分鐘後以一手扶住患側肩部,手稍用力向下壓,另一手扶持患側頭部上方,緩緩地將患兒的頭推向健側,使患兒頭部在額狀面內作被動側向運動,反覆數次後結束操作。

因為是第一次治療,孩子並不舒服,疼得哇哇大哭,眾人不住的哄,卻很難讓他一直不哭,尤其最後扳脖子時,更是哭得震天響,估計隔兩條街都能聽見。

也因此引來了,鄰居探問孩子為什麽哭得這麽厲害,夏嵐薇忍著心疼對人解釋道:“孩子歪脖子了,現在才發現,讓他小姨給做下推拿,第一次做有點疼。”

鄰居覺得好奇,“還能這樣啊,你家小姨是中醫大夫麽?”

“這倒不是,是西醫院的,不過家裏幾代都是開藥堂的。”孩子已經做完治療被哄住了,夏嵐薇便笑吟吟的同人解釋。

鄰居便有些羨慕,“啊喲,你們家真不錯,這麽多當醫生的,以後去看病可以找專家,不用愁掛號咯。”

夏嵐薇心知並不可能如此,專家號也不是有熟人就有的,卻知道解釋了對方也未必會信,便也不欲多講,只是笑笑點頭道:“也許罷。”

朱砂洗了手,走過來沖夏嵐薇懷裏的孩子張了張手,“小姨抱要不要?”

寶寶將臉埋進母親懷裏,好似有些記仇似的不肯看她,她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頭,對夏嵐薇道:“薇姐,明天我把方法教給你,寶寶的情況要連續推拿兩個月左右才能好,到時候我回去了得你給他按了。”

夏嵐薇托著孩子的頭,嘆了口氣道:“虧得你們發現要不然還不知等什麽時候我們才察覺呢,真是……忙昏頭了。”

“天天都看著,太熟悉了就容易看漏眼,一時沒註意也是有的。”朱砂笑著說了句,又拿了玩具去逗孩子,直到孩子為了玩具撲進她懷裏才作罷。

午後雪小了下來,寶寶已經被夏嵐薇帶去午睡,朱砂覺得無聊,只好坐在門口處玩手機裏的消消樂。

可那一關怎麽都過不去,始終差最後那麽一步,玩得朱砂心浮氣躁,幹脆就不玩了。

蘇禮錚此時過來問她:“學校打電話說今天停課,我去接小徐,你去不去?”

“去!”朱砂一聽就跳了起來,她正愁不知能幹點什麽才好。

“那還不去拿圍巾?”蘇禮錚挑了挑眉,望著她有些好笑。

朱砂連忙跑去找自己的圍巾,圍到脖子上後又戴上毛線帽子,手套也戴好了,整個人仿佛一只圓滾滾的熊,自我感覺有些笨拙。

蘇禮錚卻很滿意她的打扮,“這樣很好,暖和。”

她撇了撇嘴,搶在他前面跑了出門,小跑著下了木制階梯,站在雪地裏團團轉。

從小也是看過雪的,可每次下雪,她還是會興奮得像個孩子,蘇禮錚走在她後面,望著她雀躍的身影,忍不住有些感嘆。

雪天的西塘安靜而清幽,洗凈鉛華的美被成倍的放大,鎮中的小河在雪中更為冷峻飄逸,千姿百態的小橋橫臥於水上,婀娜多姿。

蘇禮錚特地帶著朱砂從煙雨長廊上走過,因為雪天沒什麽人走動,她走在其間,恍惚間便有種庭院深深的感覺,有點寂寥又有點悲涼。

她忽然又想起兩句詩來,“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

語氣是有些幽幽的,甚至有點幽怨的意思,蘇禮錚聽了用手扶了扶額頭,語帶嗔怪,“小孩子家家,少讀這些怨婦詩。”

在蘇禮錚看來,《長門賦》有什麽好讀的呢,不過是當傳世名篇看看就罷了,要是真讀進了心裏,難免會移了性情,不見得是件好事。

朱砂卻不以為然,咯咯的笑出聲來,“蘇師兄,你像爸爸你知道麽?”

她笑吟吟的看住他,直到他因為自己的註視變得表情不自然,甚至耳朵都變成了粉色,這才回過頭去,背著手踱著悠閑的小步伐往前繼續走。

蘇禮錚先是赧然,等看到她得意洋洋的背影,又覺得好笑,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現在像個驕傲的小企鵝。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師妹(惱火):生氣!

蘇師兄(訕訕):那……再親一下?

小師妹(嫌棄):美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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