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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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要從上面盯出希望來。

“Autism,胚胎現在發育八周大約有了20毫米長,看上去像顆葡萄,是吧?”

秦漾看著那顆幾不可察的小葡萄,心中突然像空了,又像裝了什麽東西滿滿當當地,只傻傻地點頭,“嗯,小葡萄。”

“其實這個時候胎兒的心臟和大腦已經發育得非常覆雜,你若仔細看,大概能看到手指和腳趾間上有少量的蹼狀物,他的牙和腭也開始發育,耳朵也在繼續成形,他的皮膚像紙一樣薄,血管是清晰可見的。”

“雖然你感覺不到,但是他現在已經會做踢腳,伸腿,擡手,移動雙臂的小動作了,你的寶寶看起來還有一個小尾巴,那時尾骨的延伸,它會在幾周後消失。”

“他現在已經在四處移動了,你看,他已經長出闌尾和胰腺了,胰腺會分泌胰島素幫助消化,他的肝臟正忙著制造紅血球,有一段腸已經開始突出進入臍帶裏,臍帶已經開始往胎兒身體裏來回輸送氧氣和營養了。看見了嗎?”

秦漾快要哭出來了,她手足無措地躺在病床上,聲音有些焦急,“駱醫生,我什麽也沒看見,我就看見個圓圓地小球,我…”

駱九哲眨眨眼,“別擔心,我也就看見了手和腳,其他的是我背出來的。”

秦漾聞言才緩了口氣笑出來,“駱醫生,你騙我,嚇死我了。”

駱九哲哈哈一笑,“嚇什麽,別擔心,你的寶寶現在十分健康,發育得很好,各項檢查也都很正常,沒事,目前看來寶寶是健康的幾率很大。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吃好睡不要久坐,如果身體有什麽問題不要忍著要及時告訴我,知道嗎?”

秦漾微微點頭。

駱九哲看見她的樣子又補了一句,“你高中不是在國內上的嗎?那一定背過政治吧,意識的能動作用,有道理的,要保持愉悅輕松向上的心情,知道嗎?”

秦漾又點點頭。

“你的寶寶和你血脈相連,他在你的肚子裏,算是你心思的小蛔蟲,你的一喜一怒他都知道,為人母知道該怎麽做吧,嗯?”

駱九哲特意用調皮的語氣放松秦漾的心情,他有些心痛秦漾懷孕後的患得患失,從前秦漾也是一個樂觀開朗的性格。

秦漾一直若有所思,半晌,她拿出手機對著屏幕接連拍了好幾張照片存在手機裏。



“餵,漾兒,你怎麽回事,說好的幾天就回來,你這都一個月了怎麽還沒回來?”

是李妍妍。

“我懷孕了,妍妍。”

“啊什麽?你懷孕了?哎?蘇醫生?你幹嘛?”

秦漾聽見電話那邊一片慌亂,她的心也突然拎起來。不過幾秒,電話那邊傳來她熟悉的聲音,低低地,沈沈地,像承載了滿滿怒氣的湖水,有一點風吹來就能引起大浪滔天。

那人說,“你在哪?地址。”

秦漾聽見這聲音下意識地把地址說了出來,然後聽見蘇亦冷冷地道。

“在那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沒啥想說的也要賣個萌。

(????ω????)

☆、二十一(新替補的內容)

秦漾是頭一天上午和蘇亦通的電話,第二天一早,她就看到了蘇亦一身疲憊地站在她家門口。

晨光裏似乎還帶著一身潮氣,有清晨的露水斑駁在他的肩膀上,身邊暈著光芒。極簡的襯衫微微發皺,上面印滿了長途而來的波折和顛沛。蘇亦手插在口袋中靜靜地站在門下的臺階上等待,門外陽光璀璨,晨蕊吐露,是一副難得的好天氣好景色,然而蘇亦的目光卻絲毫沒有分到別處去,他只專心致志地盯著大門,在等著她出來,以至於秦漾一開門就撞進了他深沈暗郁的眼。

那眼睛看向她時從烏黑暗淡中微微閃出光亮,一瞬間。

那一刻,秦漾以為自己是這個叫蘇亦的機器人的開機按鈕。

秦漾看見蘇亦的唇色蒼白而幹燥,他整個人雖然還是那般氣質,但是疲憊和力竭還是顯而易見,這份幹枯讓秦漾的心突然間一漏,竟讓她楞了好久才把面前這個似乎很久沒有睡過覺的癆病鬼和從前的青松冷梅白大褂聯系在一起。

蘇亦的確已經很多天沒睡好了,他白天精力是病態的充足,很累卻睡不著,夜晚更是輾轉難眠。他不敢上手術臺,怕因為精神不濟對病人有一絲一毫的延誤。實在困極了就吃半片安眠藥,也不敢多吃,因為他需要一個清醒的大腦,所以沒睡熟過,只得幾個小時的淺眠。在飛來美國之前他已經一天一夜沒睡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又是睡不著。卓明以為他是為了到美國考CSA取得ECFMG證書才如此拼盡心血,哪那麽高尚,他清楚地知道,他就是在耗著,用自己耗著。

蘇亦只定定地看著秦漾,不說話,那目光讓秦漾避無可避。終於受不住他那強大而破裂地無聲攻勢,秦漾側過身子,示意蘇亦進門。

"蘇醫生,挺早啊。"

蘇醫生。

蘇亦聞言面色不改,腳步不頓,語氣不善地頂回去,"不早,我等了三個小時。"

秦漾,"……"

不想讓他進門怎麽辦,誰知道你這個時候到。

想著,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擺在他腳邊,"呵呵,蘇醫生請進。"

蘇亦坐在沙發上,秦漾不敢看向他。蘇亦也不勉強,沈聲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我有什麽想法?我的想法當然是生下來。"秦漾看他這模棱兩可的態度有點急。

蘇亦一楞,沒想到她態度這麽堅決。事實好像和他預料的相反,他急急忙忙慌慌張張飛來美國就是想懇求秦漾留下這個孩子,可是如今聽這個語氣,似乎秦漾更在乎這個孩子的存在。

"我沒想讓你打掉他,我只是想問你,你對我有什麽要求或者需要我做什麽。"

蘇亦已經做好了她說娶她他就單膝跪地把口袋中的戒指給她帶上的準備。他不覺得這是負責,和她結婚就是和她結婚,讓她說不過是要一個機會。然而秦漾搖搖頭,身體向後一靠,將自己的身子離他更遠,"我什麽都不需要你做。"

蘇亦擡頭看去,收到他的目光秦漾更是倔強,又堅硬地重覆一遍。

"我不需要你。"

蘇亦:“……”

“我們的關系應該止於錯誤的那一天,現在同學聚會都秉持著拆散一對是一對的原則,你就當我們同學聚會發生了個誤會。這次你能來我很感謝,但是……”

蘇亦聽不下去,冷冷地打斷道:“行了。”

他依舊端坐在沙發上,即使疲憊即使勞累卻依舊語氣堅定,瘦削筆挺的肩膀端在那裏,似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竹。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個時候的走向有些奇怪,他覺得自己應該好好說說明白。蘇亦向前坐,將自己靠近秦漾,他的眸光緊緊地鎖住她。

“你先不要說,先回答我幾個問題,然後讓我說明白。”

“一,如果我說我們結婚你會答應麽?”

秦漾抿抿唇,緩緩道:“我會考慮。”

“二,你是不是很想要這個孩子,然後為了孩子會增加和我結婚的傾向?”

秦漾點點頭。

“三,你喜歡我嗎?”

秦漾頓了頓,沒答,她垂下頭仔細去思考蘇亦這話。他清冷而平靜地問話卻像一塊巨石砸在她本就混亂的心湖上,頓時更加驚濤駭浪。她仔細想了想,想起曾經一起吃飯,又想起那晚他呼吸間的灼熱和掌心的粗糲,突覺得小腹一緊,喉頭也一陣陣泛澀,讓她怎麽也說不出不喜歡這三個字。

張了張嘴,她道:“不討厭,有一點吧,”說完還不是滋味地補一句,“一點點。”

蘇亦不知道是應該苦笑還是歡笑,只得微微扯扯唇角,試圖讓自己更平和。

“秦漾,下面我說的話你要聽好。”

秦漾擡頭。

蘇亦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道:“我這次來不是為了讓你打掉孩子給自己逃脫責任,也不是為了負責任。身為一個成年人,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從抱你回家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這麽做會發生什麽並且做好了承擔結果的準備。”

秦漾抿抿唇,結果,他說的是結果,不是後果。

“如果你和我結婚,是為了孩子嗎?”

蘇亦問這句話的時候面色是說不出也看不透的覆雜,看見秦漾微微點頭,他的坐姿依舊挺拔如松,動作一變未變,似乎早有準備,也似乎隨口一問。

“我不是,秦漾,我不是。”

蘇亦擡眸定定地看著秦漾的眼睛,那眼神秦漾覺得她要好久好久都忘不掉,是一種平靜的永恒。

“我想和你結婚,只是因為我想和你結婚。”他停住了話頭,不久,露出個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笑容。那笑容裏是滿滿的溫情,似乎瞬間就掃走了他幾天幾夜來的疲憊和倦怠。

“不過,有了他,我真的很高興。”



雖然秦家的房子有足夠的房間勻出一間給蘇亦,但是蘇亦還是在秦漾她們家附近自己租了一套房子。

蘇亦站在窗前,他從口袋中拿出那個熟悉的觸感——是絲絨盒的觸感。這大概是最近幾年裏他除了手術刀和筆外,手心最熟悉的一種感覺。

戒指是他幾年前無意中買的,是一款很小眾但設計獨特的戒指。蘇亦還記得自己去給母親修理掛玉佩的銀鏈,然後聽到導購員的介紹。

“這款戒指是我們店推出的特別款,設計師采用了原始經典的模板,但在鉆石上進行了獨特的分割。本來是很大分量的鉆石四周被切割成太陽光芒的模樣,與珠寶界盡量保持鉆石原形的信念相悖,這也是設計師設計這款鉆石的原因——只送給笑容像陽光一樣的女孩。”

導購員後來再說什麽他也聽不進去,看著櫃臺裏鉆戒閃著微芒,他突然就想起高中時秦漾的模樣。

“抱歉驚擾到你。我是秦漾,那天在圖書館裏對你一見鐘情,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本來是推薦給別人的鉆戒,他上前極其不禮貌地搶購拿走,交款付賬,也不管尺寸合適不合適,也不管那個像太陽的女孩在何方。

臨走中國時,他回家拿護照,莫名其妙地,就把放在抽屜裏的戒指揣在了口袋中。但是他沒有送出去,他想把太陽用最好的方式送給那個像太陽的女孩。

無聲地嘆口氣,蘇亦把戒指原樣放在他的護照旁邊。突然門鈴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蘇亦開門看去,是秦成傑。

作者有話要說: 手機不會刪除多餘的章節。昨天晉江抽,這邊提示的發不出去,沒想到全發出去了。我就一天替換一個章節,姑娘們見諒。

晚安。

☆、二十二(新替換的內容)

咖啡廳中。

秦成傑將菜單遞回給侍者,然後看向靜坐對面的蘇亦,率先開口道:“蘇醫生,很高興今天你能過來。”

這個態度…

蘇亦面上不動聲色,認真回答道:“叔叔,叫我蘇亦就好,未能拜會您還讓您來請是小輩失禮了。”

秦成傑聞言一笑。說實話他是很欣賞這個蘇亦的,有容有度,不驕不躁,傲而不矜,這種氣度和教養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了。

秦成傑率先開口道:“我想你大概知道我找你為了什麽了,但是這次是想找你說一說秦漾大概不會和你說的事。”

蘇亦默然,靜靜聽著。

“你可能不知道,秦漾高中的時候在國內,後來突然轉到了國外,一方面是我和她母親的工作原因,但最重要是因為秦漾那時得了女性強直性脊柱炎,我們想為她尋求更好的醫療條件。”

秦成傑發現蘇亦的身子突然坐直了。

“你是醫生,大概知道女性強直性脊柱炎是什麽。”

蘇亦漸漸握緊了咖啡勺。

“當時國內得到的醫療資訊和檢查結果都是較輕,說是女性沒有男性重,只是關節痛,然後體虛,消瘦,但是到國外一檢查才發現她是女性中少見的嚴重者,甚至比普遍男性患者都嚴重,那個時候她的脊柱已經發生了比較嚴重的扭曲,需要每天做脊椎牽引。那個很疼啊,每次都疼得她一下子就疼白了臉。想哭還怕我們擔心不敢哭出聲,就死咬著枕頭。還有一些癥狀和治療,我就不細說了,你比我了解。”

秦成傑頓了頓,極力讓自己的敘述平穩一些。“這些年,我都不敢去想當時她受的苦,一說,我就覺得很崩潰。所以當時只要能救她的命,讓她像個正常人一樣,怎樣都行。為了穩固她的病情,她需要常年服一種藥,叫什麽我也記不住,那種藥會使她不孕。我和她母親覺得只要她好好活著,別的都不重要,但是是秦漾一直有點放不下。”

秦成傑看著蘇亦像受了巨大打擊的面容,心中連連感嘆。

“蘇亦,雖然這孩子是你的而不是她那個小男朋友的讓我覺得很驚訝,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搞不懂也不想管。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秦漾在國外幾年很多時間是在醫院度過,或者是在家補課程,療養。我知道她基本沒有接觸過男孩子,這次回國,能懷上你的孩子,說明她還是對你有幾分感覺。我的女兒我清楚,所以我現在想問問你的態度。”

蘇亦要說什麽,被秦成傑截斷了話頭。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你要想好秦漾的健康問題,孩子的健康問題,你父母那邊的問題,深思熟慮之後給我一個答案。”

“其實秦家是不在乎你的答案的,只是想著如果你是孩子的父親,應該有知道的權利。秦漾自從知道了這些情況之後變得敏感脆弱,承受了很多。如果你願意承擔,很好,希望你一輩子不變。如果你不願意,也沒問題,因為這一個孩子對我們來說是幸運不是負擔。”

秦成傑說完後將咖啡放在桌子上,杯盤相碰的清脆聲響像一記重錘沈沈地落在蘇亦心中緊繃的弦上。秦成傑道了聲再會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出門。他像一個平輩人而不是長輩般地與蘇亦對話,就是希望他能夠沒有壓力地認真想想。

蘇亦捏著杯子,手指忍不住地用力用力,似乎這樣才不至於讓他瘋狂。指尖由白到青,然後“啪”地一聲清脆,杯子被他捏成了幾瓣。

旁邊的侍者被這聲響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蘇亦的掌心被劃傷出血,急忙從櫃臺中拿出幹凈毛巾和醫藥箱。

他很早就註意這一桌了,年長的男人氣質深沈而儒雅,年輕的男人挺拔又俊秀,只可惜他們說的應該是中文,自己聽不懂。侍者想,大概又是一出凱普萊特大人與羅密歐之間的較量了。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侍者輕輕問道:“Sir,are you all right?”

蘇亦擺擺手,無視手掌心中的刺痛,扔下一張錢起身出門。

他要怎麽回答他,他還好,可是秦漾呢?她受了那麽多苦,遭了那麽大罪,自己卻幫不了,不知道。

蘇亦拐進一條了無人煙的偏僻巷子,無力地靠著墻體捂住臉。

曾經他有多恨秦漾,現在他就有多恨自己。

強制性脊柱炎。

從前背過的一段段文字像不受控制似的侵占他大腦的所有容量,像排列在他眼前,一行行,一列列。蘇亦痛苦地扶住太陽穴,恨自己記得太多,又恨自己記得不夠多。

他慢慢直起身子,用在美國剛辦的電話卡給秦家撥了一個電話。不過幾秒就想起秦漾熟悉的溫和的嗓音。

“蘇醫生?有事嗎?”

蘇亦啞著嗓子,“你還好嗎?”那種粗礪讓秦漾一驚。

“我很好啊蘇醫生,你怎麽了?嗓子怎麽這麽啞?”

“我沒事。”蘇亦將電話拿遠,輕聲咳嗽幾聲,試圖讓自己恢覆如常。

電話那邊的秦漾更是焦急,“蘇醫生?你到底怎麽了?你在哪呢?告訴我地址我去找你。”

蘇亦嘴角輕輕翹起,眼底閃爍著微微亮光,他禁閉住眼睛,半晌,才道:“你在家別動,我現在去找你。”

沒過十分鐘,蘇亦就出現在秦家的門口。秦漾一直等著他,看見蘇亦徑直小跑過去給他打開門。還沒等她問出口,就被蘇亦一把摟住,緊緊抱在懷裏,用力之大似乎要將她揉進身體中,秦漾只得貼覆在他胸膛,感受他劇烈起伏的呼吸。

“你怎麽了?”

蘇亦沒答秦漾,他手指慢慢撫過她脊背,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道:“還疼嗎?”

秦漾一楞,才想明白他在說什麽,她平緩地搖頭,心底的暖流將她的心情撫慰地妥帖而溫情,“不疼了,早都不疼了。”

蘇亦的手還在她頸背上撫摸,緩緩地,從上至下又從下至上,一下一下。

“對不起,秦漾。”

蘇亦突然把頭埋在她的頸窩,秦漾反手也輕撫他的後背。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但是秦漾還是安慰道:“我沒事,真的,沒關系,我現在很好。”

他們互相擁抱著,直到很久,蘇亦才放開手。

“進屋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什麽鬼,晉江怎麽了。

為什麽手機登錄看雙引號全變成鬼字母了。

我一個一個改的,這次用電腦發,不知道好沒好。

☆、二十三章(新替換過的)

秦漾這幾天有點雲裏霧裏地。

自從蘇亦那天失態之後,他就又恢覆了平常模樣。

說是平常模樣但是秦漾知道,還是不一樣的,有些東西變了,變得很巧妙。不是那種顯而易見地變,而是山吞水沒地,溫溫和和地變。也許別人感覺不出來,但秦漾就是知道。

“你今天的葉酸吃了嗎?”

秦漾坐在沙發裏一直打量著他,蘇亦穿著淺藍色襯衫,黑色長褲,氣質溫和而清淡,融在透過窗戶灑進來的午後陽光裏,像是曬陽光的公鹿。

溫和而清淡?

秦漾突然想到,從前的蘇醫生可不是這樣的氣質。他從前雖然也寡言不語,但氣質是涼的,還很有侵略性。而如今公鹿收起了犄角,還體貼地露出美麗的斑點。

看見秦漾傻楞地看著他,蘇亦挑眉,手下動作不停。

“想什麽呢?”

秦漾驚醒,“啊,沒想什麽,你剛說什麽?”

“我問你你今天的葉酸吃了嗎?”

葉酸?!

“啊!我忘了,我中午的葉酸還沒有吃!”說完秦漾就要光腳下地,腳掌剛剛落在地板上,蘇亦端著溫水就站在她背後,涼涼地道:“坐那,穿上鞋。”說著,把葉酸和溫水遞給她,“動作慢點。”

秦漾吶吶地接過一口飲過,按下心中的覆雜,將水杯放在手心攥著,問道:“你醫院不是很忙嗎?”

蘇亦剝削蘋果的動作停都不停,“攆我?”

秦漾:“……”

你為什麽不按套路出牌?!

“我申請調離了。”

秦漾皺眉,“調離?”

蘇亦輕嗯,“嗯,調離。大概最近幾個月就會調來美國,但是要先考證。”

秦漾低下眼睛,微微蹙眉。

“你為什麽要來美國,是為了我?不會吧。”

蘇亦蘋果皮長長不斷地扔進垃圾筐,將黃白蘋果遞過去,十指好看,秦漾偷瞄了好幾眼。

“為什麽不會?”

秦漾幹笑,“呵呵壓力好大啊。”

蘇亦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沒看出來。”

吃過水果,秦漾跑回自己的房間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所以蘇亦現在就住在你家照顧你?你爸媽也讓?”

李妍妍發來微信,後面跟了個瞪著圓眼睛的發呆表情,這表情生動地表現了李妍妍聞訊時的發蒙,秦漾食指飛動打字道:“不,他住在附近,租了個小樓。我爸媽不管,他知道我高中生病的事了,貌似是我爸告訴他的。”

“那都知道你的情況了還照顧你,也算有擔當啊,行,挺好。”

“好什麽好,嚇死人了,我問你,老虎冷冷盯著你比較可怕還是對你笑比較可怕?你不知道,他這幾天太溫柔了,溫柔地都嚇人,我現在白天都不敢大聲喘氣!!!!”

摁了發送,秦漾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一看就撞進一雙似笑非笑的臉。秦漾嚇了一大跳,心虛地將手機摁了鎖屏。

蘇亦嘴角噙著笑,“發什麽呢?”

“哦,沒什麽,和朋友說會兒話。”

蘇亦站近她,彎腰低下頭,將濃黑的眉眼靠近她的睫毛,“哦?是嗎?”

秦漾:……

不要撩懷孕少婦,不知道孕期雌性激素飆升容易犯錯麽。

秦漾懷孕三個月的時候,蘇亦回了國,聽說他那邊還有事情要處理。

秦漾送走蘇亦激動地差點要蹦起來,無奈懷著孩子,蹦不了,於是一頭栽進枕頭裏尖叫著,“我終於自由了!!”

林泉進來撩開窗簾,“就該有個人管管你,不然太野了。我看蘇亦做的挺好,都是當媽的人了還一驚一乍不知冷不知熱的,天氣這麽幹要多開窗通風換氣。”

秦漾翻著白眼,“醫生,呵呵。”

“我覺得醫生挺好,蘇亦給我按摩那個頸椎真挺舒服的,我現在也不怎麽偏頭痛了。家裏還是要有個知根知底的醫生啊。”

秦漾撇嘴。



中國A市。

“嘭!”

是水杯摔到地上的淩厲聲響,像被撕裂的華錦,錦面上的闔家團圓圖被撕個兩半。

蘇亦站在茶幾前微垂著頭默不作聲。

“你不知道嗎?秦漾的孩子有很大的可能是個畸形兒,或者幹脆就活不了的早夭命!你是學醫的,最應該知道這種抑制性藥物對人體影響有多大,何況是個孕婦!是個胎兒!”李懷莎生氣地站起來拍桌子,目光淩厲而不容置疑,“這個孩子不能要,你還可以生更健康的孩子!我不想一個四條腿或者智障失明的殘障孫子!”

蘇立煥一邊給李懷莎順氣一邊給蘇亦使眼色,“蘇亦,你長這麽大你媽和我也沒怎麽管你,給你最大的支持和自由。但這次,哎,你媽也是為你好,你好好想想吧。”

蘇亦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身影從來都像一座山,挺拔而秀氣。而此時,山上蒼翠已黃了枝梢,但山卻仍然一絲不動,沒曾有絲毫地動搖。蘇亦沈默地立著,如隔絕在河中間的一座石碑,堅定地也像河中間的石碑。

他的聲音還是那般平靜,如覆雪的山上湖,沒有一絲波紋。

“爸,媽,不用再想了,我想地很明白了,我不會再有孩子了,這孩子無論什麽樣子,只要他不死,我就不會放棄他。你說我自私也好說我沖動也罷,我的女人我的孩子就該我負責。”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少抱歉……昨天哈爾濱臺風然後三次元有些事就沒更,抱歉抱歉。

這是今天的。

姑娘們晚安。

☆、二十四(新替換的內容)

A市的夜晚依然是燈火璀璨。星星似誰的眼,靜默地看著凡人的悲苦歡離,冷漠而無情地高高掛起。

蘇亦靜默地沈陷在沙發中。一個胳膊拄著頭,一直手夾著煙。煙頭的紅火在靜謐地夜裏像一朵紅罌粟,影影綽綽地張牙舞爪,似乎突不及防地就能咬人一口。

耳中似乎還異常清晰地回蕩著母親的每一句話。

“秦漾的孩子有很大的可能是畸形兒,或者幹脆就是活不了的早夭命!”

“我不想要一個四條腿或者智障失明的殘障孫子!”



“呼…”

蘇亦郁郁地吐出一個煙圈,瞇著眼睛,然後把煙掐了。蘇亦端看著自己的手,手掌在昏暗中看不清楚,他只好細細地看,然後突然有一種可笑的想法。

這雙手,救過那麽多條別人的命,卻給不了自己愛的人健康。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伴隨著微信的滴滴聲,打破了他的胡思亂想。

“你在做什麽。”

這忽然的明亮刺地蘇亦不自覺地瞇起眼睛。蘇亦微挑挑眉,然後將電話反撥出去,沒響幾聲,就聽見那邊傳來他朝思暮想的聲音。

“你還沒睡啊,那邊都是深夜了吧。”

“還沒,你在做什麽。”

“我在看電視。”

看電視,蘇亦輕輕嗯一聲,“小心你兒子臉變成方的。”

秦漾信以為真,“看電視真的影響孩子臉型?這個醫科上有說法?輻射是嗎?”頓了頓,那邊傳來笑罵聲,“蘇亦,你兒子你都開玩笑!”

“呵呵…”

蘇亦低笑,“別人兒子我也不逗了。”

秦漾突然問道:“不過,你重男輕女?你怎麽不說是女兒?”

“我確實比較想要個兒子,但是不是你說的我兒子麽……”

話沒說完,被秦漾有點生氣地打斷了,“嘿,蘇大夫,您的大清王朝已經滅亡了。”

蘇亦無聲勾了勾唇角,“秦漾,我不是重男輕女,而是我覺得,男孩子會在未來更有擔當地保護你。”

“那你呢?”

秦漾問完這句話就屏住了呼吸,想收回來,無奈電波傳播速度太快,幾乎同一時刻,這聲音就傳到了蘇亦耳中,惹得他心下一頓。

半晌,在秦漾想拔電話線之際,他終於沈沈開口,語氣中別有深意。

“秦漾,我名不正言不順,不合法。”

低沈的聲音像是一只猛獸在午後悠閑地撩爪子挑撥一只幼畜。秦漾好久才幹笑一下,“你這是求婚嗎?”

“不,那是求愛。”

還沒等秦漾反應過來,蘇亦下一句輕飄飄又實沈沈的話扔過來,更讓她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的心動。

“你看看你床頭抽屜最裏面,”聽見拉抽屜聲,蘇亦笑了笑,“秦漾,這才是求婚。”

隨著暴露在目光之中的紅絲絨盒子,秦漾的呼吸緊張地屏住。盒子很緊,需要幾分力氣才能打開,躺在絲絨盒裏的鉆戒閃閃發光,規則又特別的切割讓它的形狀像一顆小太陽。好像在閃,很閃。它的光芒讓秦漾不敢置信,好半晌,才從緊澀的喉嚨裏擠出一聲,“你……”

蘇亦的聲音像有魔力,一下一下地往秦漾腦仁裏鉆。

“尺寸合適麽?”

“你也不問問我接不接受?”

蘇亦笑了笑。

“秦漾,孩子的性別不可定,為了你以後幾十年的各方面安全和可靠性,我覺得,孩子的父親比孩子更可定。”

一孕傻三年,秦漾被這彎彎繞繞地話弄煩,打斷道:“說人話。”

“秦漾,嫁給我。”

在“好”字脫口而出前秦漾咽回了肚子裏。“你知道這代表什麽麼?你考慮好娶我和接受這個孩子所帶來的一切未知和風險麽?”

那邊傳來輕輕冷冷地聲音,是他一貫地態度。“秦漾,我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至於風險,它不是我娶你為妻的任何考慮之一,而是我身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和義務。”

“那你還想要男孩嗎?”

蘇亦一聲低笑,“想,多一個人保護你總比我保護你們娘倆更安全。”

“不過想到能有兩個小公主等我來保護,也很期待。”

秦漾聞言不自覺地笑開,手指輕輕落在微微有些凸起的肚子上,道:“戒指買大了。”

蘇亦看向窗外,是一片藍墨色地無垠和沈闊。星火和燈光相距甚遠卻互相註視,一眨眼,就是一片無聲地眷戀和溫情。

蘇亦聽見自己道:“嗯,再給你買個新的。”

卓明很不明白蘇亦這幾天是去哪裏了,所以星期六接到了蘇亦的電話後就急匆匆地趕到他們學校附近的那個川菜館裏,是他們大學經常來的館子。

一進門,放下包,卓明就用指骨用力地扣桌子,力氣之大讓蘇亦挑起了眉毛。

“嘿,我親愛的蘇醫生,蘇學弟,蘇亦先生,這些日子您是去哪浪了?了無音訊地我還以為你為祖國的醫療事業奉獻了呢。”

蘇亦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道:“我去美國了。”

“去實地考察了?怎麽樣?資本主義的消毒水香嗎?”

“沒去醫院。”

卓明驚異,“嗯?沒去醫院?你這麽快就報CSA啦?”

“也沒報。”

“呵呵,”卓明一聲冷笑,“蘇亦你要是告訴我你去美國正事沒幹就去游山玩水了把這麽多病人扔給我一個人你就別怪兄弟我幹你。”

蘇亦笑了笑,修長的手指一攤。

“正事幹了,我求了個婚,還有了個孩子。”

還在寫論文的單身狗突然覺得剛剛義正言辭趾高氣昂的勁頭一下子沒了。一股哀傷又悲涼的感覺從心底油然而生。什麽鬼?這家夥去美國兩個月不動聲色地孩子都有了?

似乎看出卓明心中所想,蘇亦回以用指骨敲桌子,力度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中,蘇亦的笑像期末考試時候他的數學老師敲黑板劃重點時候的萬惡樣子。果然,就聽見他頓了頓,道:“五個月了。”

因為蘇亦的突然調轉卓明昨天接連做了三臺手術,差點猝死在手術臺上,茍延殘喘到現在卻被罪魁禍首無情暴擊,只想操起面前一鍋的毛血旺澆他一臉來個醫醫糾紛,好半天才控制住沖動的魔鬼,他疑惑道:“哎不對啊?瓜臉妹沒去美國啊?”突然想到什麽,他驚呼,“那個挺漂亮的女的?”

蘇亦點點頭。

“你不是說她不是你女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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