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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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你……”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衛青揚看出她的意思,淡笑著接過話,“我叫衛青揚。”

“衛青揚。”秦漾笑著點點頭,然後遞出手,“我叫秦漾。”

聞言衛青揚挑挑眉,眼中滑過一絲暧昧,只是被金絲眼鏡隱藏在了黑夜中。聲音中帶有一絲深意地說道:“呀,我們的名字說起來還挺有寓意的啊?很有緣啊。”

聽見他這麽一說,秦漾幹笑兩聲,“是挺有緣啊。”

衛青揚,衛秦漾。

衛青揚適時地轉走話題,他把運動服的拉鎖拉至下顎,側過頭看了秦漾一眼,揚揚下巴,“穿的挺多的,不用讓衣服給你了,拉上拉鎖,還真是有點冷了啊。”

秦漾聞言聽話地拉上拉鎖,將手握拳放在衣服口袋裏,“是啊,十一月了,看來第一場雪也就這幾天了。”頓了頓,她側過頭問他,“你也是這個小區裏的?”

衛青揚點點頭,“是的,我住八號樓,每天上班坐辦公室真是太累了,晚上下來走走抻抻筋骨。”然後他問她,“你也是?”

秦漾苦著臉,用手指指指肚子,“吃多了。”

衛青揚莞爾。

“我在這個小區裏以前沒見過你啊?你這麽美,我見過一定不會忘的。”

秦漾真是被他給逗笑了,太會說話了,於是好心情地答道:“搬過來沒兩個月,以前一直在國外。”

衛青揚適時地露出驚訝,“國外?”

秦漾一拍胸脯,“對,我就是傳說中的turtle,小海龜啊就是我。”沒說完自己先笑了。

“美國比怎麽樣?回來還習慣嗎?”

“在我看來,哪好都沒有家好。在故土確實會給人一種沒有辦法表達的安定,也挺適合人類居住的。但是美國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先進,大體上也差不多。唯一不習慣的就是工作上的,我學的是室內設計,而美國的室內設計風格和中國的相差很多,你懂得,最近在惡補。”

的確,秦漾知道自己一定會回國,只是沒有定下具體時間,所以這次回來還是比較倉促的,手裏有兩項沒有完成的工作。她最近就在做這兩個美國的裝修設計,都已經接近尾聲了。做完這兩個之後,她就打算暫時不接外國方面的工作了。既然決定紮根故土,那工作重心也都往中國挪一挪。

中國的裝修風格在大體上區別於美國的,細微之處更是天差地別。中國人註重細節,偏信風水,講究格調,這都是她要仔細學習和研究的地方。而美國更偏向於輕奢主義,尋求特色和舒適度。最近秦漾不僅給自己補習了中國室內裝修的特點,還試圖開拓創新,將中美兩者之間結合一下,開發出她自己的特色和想法。

秦漾給衛青揚粗略地講了一下這些,衛青揚時不時地輕嗯一聲,眸光閃爍,似在思考。

“所以你現在想找一個舒適度和實用度的平衡?想打破中國裝修風格的中庸,嘗試一些新的東西?但是,舒適度和實用度的結合會使這兩者同時隱匿,每一個都不突出每一個都不會輕易被發現,這一定會對你的工作造成影響。”

秦漾有些驚異衛青揚的話,這話若說出,就是‘麥芽的香氣’,行家啊。的確,國人在室內裝修上大致分三種。一種是比較普遍的,裝修隊給裝成什麽樣就是什麽樣,這種房子不出錯不出彩,是裝修範圍內中庸之道的翹楚,它們都有相近的模樣,像是一個美容師手下的雙眼皮。第二種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裝修擺設,這樣的設計就有高有低天差地別了。裝的好是有品位,裝不好是白花錢。第三種也就是她的雇主們,請室內設計師為他們進行量身定做的裝修設計。

前兩種不說什麽了,第三種大多是有個性或愛享受的人。這些人有想法有品位,與之相對地就是難伺候。一下子抓不到亮點的設計,也許並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

衛青揚的話就是這個意思,秦漾聽得明白,也想得清楚。苦笑一下,“日久見人心唄,這種雇傭也算一種合作,情投意合最好,不相適應就離婚唄,總能找到伯樂的。”

路燈下,昏黃的燈光斜斜傾灑下來,似乎籠成了一個追光燈,將秦漾和衛青揚溫和地罩住。

衛青揚扶住眼鏡,笑得真誠。

“秦漾小姐,那你這匹千裏馬願意和我這個伯樂走段路嗎?”

秦漾看著他,這次是他先伸出手,笑容彬彬有禮還帶著一絲絲無端的狡黠。

“讓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吧。我是揚帆建築公司的總經理,衛青揚。秦小馬,伯樂就在眼前,不走是傻馬啊。”

秦小馬。秦漾失笑。

側著頭看向衛青揚,朦朧燈光下她第一次清晰地看清楚他。有著溫和的眉眼和時時上挑的唇角,他低頭註視著你時似乎你就是他的全世界,例如此刻。

秦漾握住他的手,也笑,“我總不能當一匹傻馬,伯樂你好,合作愉快。”

這是衛青揚第一次輕率地定下合作項目,於秦漾來說也何嘗不是。從前都是經人介紹在咖啡廳裏聊上一會兒才正兒八經地簽下協議,如今握個手就算言定的感覺也十分不錯。

“我們公司是當時我和大學同學一起辦的。負責一棟建築的除了建蓋和銷售外的所有工作。需要用到你的地方是建築內的格局設定和專門房間的室內設計。”

☆、十一

“我們公司是當時我和大學同學一起辦的。負責一棟建築的除了建蓋和銷售外的所有工作。需要用到你的地方是建築內的格局設定和專門房間的室內設計。”

看見秦漾偏過頭認真的模樣,衛青揚輕笑一下,繼續說道:“另外,在交工之際也會將你推薦給用戶,收益比是九點五比零點五。”

九點五比零點五,這個比例和白送沒有區別了。秦漾看著衛青揚含笑的眼鏡,心下一動,收下了他的好意。

“具體內容到時候我們再詳談?”

秦漾點點頭,好奇問道:“你都不需要看看我以前的履歷或者作品嗎?”

衛青揚目光緊緊鎖住秦漾的眼睛,認真道:“長的漂亮的人作品一定不會差。”

秦漾的心突然停了一下。這男人撩人的本事太厲害。

加了微信,衛青揚送她回家。

第二天秦漾花了一上午趕完了美國最後的稿子,看到郵箱上閃現的發送成功的字樣,她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剛準備下樓吃個午飯,手機滴地提醒了一聲,秦漾看過去,是蘇亦。

“下午先過來醫院,家裏煤氣欠費了,我們去交完再回家熬藥。”

秦漾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回過去。“蘇醫生,我在家閑著沒事,我去給你交吧。”

“不用,去開會。”

微信簡潔地似乎都能讓秦漾想象得到他打這幾個字的模樣。後來轉念一想,他大概一直那模樣。

那邊,蘇亦在卓明的呼喊中放下手機,拿起紙筆,“走吧。”

“想什麽呢,這是談戀愛啊,要開會了還聊微信。”

蘇亦睨著自己這個師兄一眼,沒吭聲,徑直向前走了。

卓明睨著前面越走越快的背影,突然摸著下巴想道:“這是,沒否認是嗎?”

下午五點,秦漾準時到達了二院403。她知道蘇亦一般是五點下班。所以等在門口也沒進門。卓明收拾完東西剛出辦公室就看見站在門口的秦漾。

“你有什麽事?要下班了。”

秦漾急忙擺擺手,“沒事,醫生,我等人。”

等人?等在403門口,自己不認識他,那只能是等蘇亦了。

“你等誰?”

“哦我等蘇醫生。”

呦呵,奇了。竟然還能有女孩子來等蘇亦。卓明也不急著下班了,雖然星期五的下班猶如一場解放運動,但事關八卦,茲事體大,他要好好探求討求。

“你找蘇醫生有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嗯……一些私事。”

蘇亦說姥姥的那些藥也是他托關系很麻煩才尋到的,秦漾就沒敢說是去他家取藥,怕給他造成不好的影響。如果蘇亦在他大概會有些欣慰,秦漾這回沒有成為豬隊友,再做出當面遞水果這類毀形象的壞事。

其實秦漾也蠻冤的,她知道醫院競爭壓力大,有很多福利和名額都是需要競爭的。而且醫生一直是一個敏感的話題,同辦公室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朋友,而遞水果就是件太小的事了,又不是遞鈔票。

卓明把門推一推,“進來等吧,有個病人不太舒服摁鈴,他去查房了,估計一會兒就回來。”說完,他把凳子拉到秦漾面前,“你今天中午那陣是不是和蘇亦聊微信了?”

秦漾看了眼這個莫名其妙的人,但還是有禮貌的回答:“嗯,是,他告訴我過來找他。”

卓明蠻有興致,繼續問道:“一會兒打算去哪輕松一下啊?”

“還沒有想好。”

卓明也沒打算深問,不禮貌,再嚇到人家小姑娘不好,只是隨口說一句,“好好玩,不過聽師兄一句勸,去哪也別去他家,不然你會被餓死的。”

餓死?

秦漾不解地看向卓明,他們真的認識嗎?每次去取藥都不擔心會被餓死,而是擔心會被撐死啊。

而卓明卻以為她是不解這話的意思,解釋道:“忘了告訴你是吧,我是你蘇醫生的師兄,我比他大一屆,但是我們當時是一個導師下的學生,我們讀碩士的時候經常在他家通宵看病例寫論文,那個時候每天都要餓死,他家竟然連袋方便面都沒有。”卓明做了個抹脖子吐舌頭的表情,“外賣吃到吐。”

你和我認識的是一個蘇醫生嗎?秦漾默。

想著也許是最近蘇醫生也外賣吃到吐了所以自己學著做飯了,秦漾也沒在意。

說話間,蘇亦夾著聽診器回到辦公室,看到秦漾和卓明聊得火熱先楞了一楞,繼而換下白大褂,洗手,擦手時從鏡子中看向偷瞄的卓明,問道:“你還不走?”

卓明也是無賴,雙腿一疊身子斜倚在轉椅上,一副‘大爺不想走就想惡心你’的架勢。

“怎麽?耽誤你了?”

蘇亦穿上外套,是秦漾喜歡的風衣的顏色。腰帶一掐,無比精神。“沒耽誤,就是問問你,你不走我們走了。”說著,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往門外走,還不忘給秦漾招招手讓她跟過來。

“記得鎖門。”

蘇亦驅車至交煤氣費的地方,到了地方他進去,秦漾等在門口。她一臉疑惑,這種交費的水暖電信公司都屬於國企,國企晚上通常五點下班,現在屬於冬天,更要提前半個小時,蘇亦晚來了一個多小時,怎麽交上的費用?

蘇亦出來後她說了她的疑惑,蘇亦默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道:“自助交款。”

自助交款,國內都這麽人性化了?秦漾默然了。“美國沒有?”她聽見蘇亦問道。

“有吧,我也不清楚,我不大做這些事情。”

“當時為什麽去美國?”

秦漾低下頭,想了想才道:“家裏有些事情。”

蘇亦沒再問,目光平靜如沒有波瀾的湖面,只是徑直地認真地開著車,像從來沒有說過話問過問題一樣。到家後,秦漾走在前面,輕車熟路地上樓換鞋,還是那雙HELLO KITTY的粉色拖鞋,自然地像回到自己家一樣。自覺坐在沙發上,等待投餵。

蘇亦先去衛生間仔細地洗過手和臉,才去給她洗水果,然後熬藥,準備飯菜。今天時間有些緊,他打算給她只做一道肉段茄子,是她最喜歡的一道菜。也不算麻煩,過個油就行了。

秦漾刷著微博,突然光腳跑到廚房門口歪著頭問蘇亦道:“蘇醫生,煤氣費交了多少錢?”

蘇亦回頭睨了她一眼,又淡淡地轉過身炸茄子。

“不用給,穿上鞋。”

秦漾穿上鞋又蹬蹬蹬地跑過來,“蘇醫生,今天師兄說你和他只定外賣不做飯,那你學做飯幾年了怎麽做的這麽好?就像這個炸茄子,我一往油鍋裏放東西就會崩油,每次都把我燙的面目全非,後來我就不抱希望做飯了。”

“油鍋裏可能有水,也可能是你放東西的時候離的太遠,離的近一點就不會崩了。”

“你還沒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初中的時候吧,那個時候放假在家就跟媽媽學了做飯。”

初中!竟然這麽久了!秦漾驚嘆。

“那你願意學嗎?”

蘇亦把茄子翻了翻,“還行吧,她嚇唬我,說不會做飯以後娶不到媳婦,小的時候覺得娶媳婦是大事,不能耽誤大事,就學了。”

噗。秦漾失笑。沒想到清冷如蘇亦也會有這種天真的時候。想想初中的時候他不大點,夠著馬勺炒菜的模樣,也是可愛。

“那師兄為什麽說那個時候你家什麽都沒有他吃外賣吃到吐?你不給他做嗎?”

“不給,麻煩。”

關火,放味精,擺盤,刷鍋,動作行雲流水連貫至極,看起來也是賞心悅目。

“那我每次來都要麻煩蘇醫生你做飯做菜。蘇醫生你的待客之道太好了。”

“呵呵。”蘇亦無聲笑了笑。

備好酒菜,若不是以待貴客就是嘗於心愛之人。

蘇亦沒說什麽,二人吃光了一盤菜和兩碗飯,又等了一會兒藥也裝好了,蘇亦就打算送秦漾回家。

“謝謝蘇醫生,這個藥還要吃多少天?”

“中藥吃一段時間就要停一段時間,這是第二十天副藥,吃完這個先停一下吧,等過一個月再說。”

☆、十二

林傲君吃完了這二十副藥,和林泉開開心心地去海南貓冬了。林泉拋夫,林傲君棄子,娘倆頭一天決定,第二天一早就買票飛走了,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秦漾知道後也要去,林泉沒帶她,大家都知道林傲君的狀況,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反而看開一點,玩一天是一天。

這幾天她又見過了衛青揚,和他吃了幾頓飯之後,簽訂了最終的勞務合同,以及戀愛關系。

還記得那天衛青揚把合同收起來一人一份之後,低頭看向她認真道:“如果這是結婚協議多好啊,那即使這是一份極其不平等的條約我也會很高興地簽掉它。賣身也是沒問題的。”

秦漾抿抿唇忍住嘴角的笑,然後從背包裏拿出兩張A4紙,在紙上飛快下筆,一會兒就出現了兩份合同。

她看向衛青揚,衛青揚已經知道了她要做什麽,他臉上也綻開開心的笑容。

“衛青揚先生,你願意永遠衛秦漾,慰秦漾,為秦漾,餵秦漾,唯秦漾,維秦漾麽?一心一意,矢志不渝。”她搖晃了一下紙,“你可要想好哦,這真的是一份不平等的賣身條約。”

衛青揚從西裝口袋中抽出鋼筆,輕輕一笑,毫不猶豫地簽下他飛揚的名字。將其中一份折起貼身收好之後,他牽起秦漾的手,“不僅願意,一定會簽,因為,”他在她耳邊低低道:“我還畏秦漾。”

秦漾甜的跟什麽似的。

林奕一次下班來找秦成傑時看見秦漾和衛青揚手牽手在小區內散步後一臉驚訝,他知道外甥女最近是談了戀愛,但是他們全家都以為是和那個醫生,沒想到,竟然是一個沒見過的男人。

不過這個男人看起來也很有氣質很帥氣,還能讓秦漾很開心,林奕最終也沒說什麽。

這天,已經在海南旅游的林傲君和林泉兩個人突然打電話過來,讓秦漾再去二院找蘇醫生取藥,因為她們在海邊玩的時候沒有看好包,包掉進海水裏藥被淹化了。

蘇亦接到秦漾的電話的時候正在上班,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還有半個小時下班。於是先去張主任那裏開了藥,付錢取藥之後給小區中的服務中心打電話。服務中心的老阿姨知道他這個小醫生經常作息不規律的工作,對他頗是照顧。接到他的電話之後馬上把新鮮的茄子和豬裏脊放在蘇亦的家門口。

衛青揚和秦漾晚上要去吃火鍋,秦漾最愛的紅油火鍋,火鍋簡直是深冬中的太陽,溫暖每個寒冷人的身體。

衛青揚的車停在二院門前的時候,蘇亦已經下班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襯著堅硬的短發更顯得面容清冷難近。氣溫很低,十二月中已經零下二十多攝氏度,凍得他臉頰手背很涼。

後面的救護車在‘嗷嗚嗷嗚’的鳴笛,這聲音聽得人無端發緊。秦漾回頭看去,發現衛青揚的車已經不知道停在哪裏去了,看來是給救護車讓了路。走近大門口時,秦漾一眼就看見一身黑色的蘇亦安安靜靜立在門的回廊前,門口的內部與外界形成了個風口,烈烈冷風凍得蘇亦面色發白。秦漾趕緊跑過去,氣喘籲籲道:“蘇醫生,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蘇亦正好答完微信群裏咨詢的病人的消息,見她過來收起手機,將藥盒遞過去。

“這是姥姥的藥,兩個月的,記得讓她按時過來覆查。”

電話裏秦漾把丟藥的原因和蘇亦說了,所以蘇亦知道林傲君去了海南,過年大概也打算在那邊過。海南挺好的,風景優美環境適宜,適合病人養病,蘇亦沒有反對,不過他也提醒了一下她們。

秦漾點頭,接過藥,再次道謝:“謝謝蘇醫生,你說還勞累你在外面等著,多冷啊。”

蘇亦淡淡道:“還好,不是特別冷。”頓了頓,“一會兒去我家吃晚飯?”

“不不不,”秦漾連忙拒絕,“抱歉蘇醫生就不麻煩你了,我一會兒和我男朋友隨便吃點就行了。”

蘇亦的目光一頓,眼中霎時浮現出不明的郁色。半晌,才自欺欺人地又問了一句,“你剛剛說什麽?我沒有聽清。”

這回,秦漾以為風大他沒聽清,還特意加大了聲音,“我說謝謝你蘇醫生,不過晚飯就不麻煩您了,我一會兒和男朋友隨便吃點就行。”秦漾一字一頓地告訴他,像刀鋒淩厲的刀子一把一把一下一下地戳在他心窩上,一字一頓,一戳一頓,鈍痛隨後隨著寒風洶湧地向他湧過來。

男朋友,她原來是有男朋友的?

那自己這麽多天在做什麽。

急診醫生和護士已經把救護車上的病人擡上床匆匆忙忙地從蘇亦身邊路過,護士衣褂帶起的風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鮮血的味道清清楚楚地鉆進蘇亦的鼻息,讓他忽然有些站不住身子,腦中一片眩暈。

衛青揚的車又開回原位,不知道為什麽,他第一次做出比較失禮的行為,在醫院門口連摁了好幾聲喇叭。秦漾知道他這是在催促自己,轉頭看衛青揚已經下了車,站在不遠處等著她,她又和蘇亦道了聲謝謝後拿著藥轉身急忙跑進風雪中。銀色車子最終緩緩地駛進白茫茫裏直至消失不見,蘇亦站在原地半天動不得身子,等他緩過神來的時候,手已經凍的通紅一片,握不住拳頭。

風颯颯地,他為什麽覺得這麽冷呢。

好像穿少了。

蘇亦回到家中先用面無表情地看著堆放在門口的茄子和豬肉。最終,拎起它們開門進屋。

似往日平常,換衣服,洗手,煮飯,做菜。

是秦漾最喜歡的肉段茄子。

青花底的盤子承接了茄子和肉段的溫度。蘇亦把菜盤子擺在桌面上,盛了兩碗飯。他註視著紅紅綠綠搭配得當的菜,半晌,才微微松開被他一直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唇。

然後,連盤子帶著飯菜被他整個扔進了垃圾桶裏。

咣當一聲,像什麽碎了的聲音,慘烈而無情。

蘇亦整個人倒在沙發中,他拿手遮住眼睛。良久,才有幹澀的像是無聲哽咽過多久的沙啞嗓音,“何必呢。”

蘇亦,你何必作踐自己。十年前如此,十年後又如此。

不過是不甘心,拿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賭,日日夜夜地。這次真的不能再這樣了。

沒必要。

卓明發現他的小學弟最近有些詭異。

雖然面色平靜,做事還像從前一樣滴水不漏,但他還是細心地發現,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一次午休他查完房回來,正好看見小學弟把一根抽了半截的煙殘暴地折斷扔進垃圾桶裏,空氣裏還有沒散盡的煙味,不過不濃,看來他抽了半根之後就沒抽了。

卓明微微驚訝道:“你在辦公室裏抽煙啊。”

蘇亦陰郁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中是種莫名其妙的不善。

“不是掐了麽?”

卓明頓了頓,憋回了沒說出的後半句話——我知道你掐了,但是你竟然在醫院辦公室抽煙。他一點沒有責怪的意思,雖然他知道蘇亦會抽煙,但是他幾乎沒什麽煙癮,一起的幾年裏只是偶爾工作到深夜時才點上一根起起精神。辦公室抽煙,更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能讓他做出這個舉動一定是有原因。

舔舔嘴唇,他略有斟酌地道:“你還好吧蘇亦?要是工作太累了我可以幫你接接手。”

蘇亦起身打開窗戶,一陣冷風從窗外飄來,吹散了最後一些煙霧,連著蘇亦的腦子也跟著清楚了點。

“我怎麽了,沒事啊。”

卓明:“哦。”

沒過半小時,卓明就發現,聲稱‘怎麽了,沒事啊’的小學弟在食堂裏和一直對他含情脈脈的小護士一起吃了午飯。

“他上次不是很直接地拒絕她了麽?這是要辦公室戀情了?不對啊,那那個姑娘呢?”

卓明嘶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斷更兩天因為家裏有些事。

☆、十三

蘇亦是真的打算放棄了。

那天晚上,他站立在窗臺前很久。外面銀星閃爍,燈火寥寥,萬家人都已沈入夢鄉,只有他夾著根煙不能入睡。他看著月光如幕,傾斜了半片天地,想了很多。

“抱歉驚擾到你。我是秦漾,那天在圖書館裏對你一見鐘情,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這句話時時出現在高中的夜晚裏和沈默的恍惚間。夢裏是那副模樣,笑眼兮兮。醒來無事時就在書本上雜紙上一遍一遍寫這句話。似乎自高二起,他筆下的很多書紙都見得到這句話。蘇亦想了想,似乎從最開始的傷心到後來的不甘,再由不甘到最後的習慣,其實最初的心動早已變了味道。

大學裏他是談過一次女朋友的,但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有些提不起興趣,最後也就無疾而終。他那時看著女朋友,就想起秦漾,想面前的若是她,該怎樣笑,該怎樣鬧。

想來想去,也就那樣了。後來也索性再找,就想,等她回來吧,不然就去美國找她吧。現代社會,找一個人還是比較好找的。如果遇見合適的,再相處。

沒想到,這一拖,就是苒苒十年歲月。

等到她真的回來了,他才知道自己是多麽的怨恨和思念。從前的日子只是想,見到她的一瞬才知道自己已經想到發恨。時間真是個狠心的雕刻師,他把每個人都偷偷變了樣子,無聲無息後是自己也看不下去的觸目驚心。

然後又玩笑地掌控全局,等到很久很久之後,才驀然發現,她已經變了,他還在等。那他怎麽辦呢?

也變唄。

不然怎麽樣,去死嗎?他十六歲做不出這事,二十六歲更不會。

日子要照常過,明天還有臺手術,他要抓緊時間睡覺。

只是總覺得這心裏,空落落的。

蘇亦笑了笑,掐了煙。

柳月風最近真是很開心很開心,她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她不知道戀愛是什麽滋味,背過那麽多詩看過那麽多小說電視劇,只覺甜,卻不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可以這麽甜。甜到每一口空氣都是他清淺的呼吸的滋味。

你有沒有嘗試過行也是他,坐也是他,靜也是他,動也是他,哭是他,笑還是他。都是他,是不可抑制地想他。

你和人說話不超過三句話就是他,你看到什麽事會立刻想起他。你想把他介紹給全世界,卻最終偷偷地藏在心窩不讓外人窺視。

柳月風最近就是這般歡心,自從她找了蘇醫生吃午飯後他沒有拒絕後開始。

“蘇醫生,忙完了麽?我們去食堂吃午飯啊?”

她也就是隨口問問,畢竟從前說過很多回,每一次都是被客氣的拒絕。這次就是寒暄一下,沒想到,是略有思考的聲音,“行,走吧。”

柳月風:“?!”

她沒聽錯是吧?是吧?是吧?

蘇亦進了電梯,看她沒跟上來,回頭輕輕問一聲,“嗯?”

柳月風急忙回神,快步跟上去,“沒什麽,”最後一句聲音實在是小,因為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只是太驚訝了,做夢吧……”

蘇亦沒聽清,也沒想聽清。二人沈默地立在電梯間,這是直通底層餐廳的醫務人員專用電梯,沒人說話,一時有些令人緊張的沈寂。

緊張的是柳月風,她看了眼蘇亦胸前的胸牌。沒話找話道:“蘇醫生,你的名字很好聽,有什麽含義嗎?”

蘇亦被這突然間的發問疑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沒有,隨便起的。”

柳月風也帶著胸牌,蘇亦這時候才想起來他還不知道這個小護士的名字。低頭掃了一眼,柳月風,很古典的名字,柔婉中又有英氣,古代情詩三意象全在名字裏,也是好聽別致。

“我叫柳月風,我的名字出自晏殊的詩:‘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看見蘇亦的目光,柳月風解釋道。

出了電梯,旁邊就是吸煙區,蘇亦從口袋中掏出煙盒夾起一根煙,發現柳月風正盯著他指尖的煙,蘇亦想了想,沒抽,收回口袋裏。淡淡道:“嗯,很美。”



“蘇亦。”

蘇亦聽見卓明叫他,疑惑地擡起眼。

“沒事。”

看見卓明吞吞吐吐的模樣,他大概知道他想說什麽了。“你問吧,沒事。”

得到首肯後,卓明不再顧慮,“你最近和那個瓜臉妹走的很近啊,我經常看見你們一起吃飯一起查房,你這是移情別戀了?”

移情別戀,這個詞用得好。蘇亦想。

“別亂給人家起外號。”他避而不答。

“你別轉移話題,我問你,你那個挺漂亮的女朋友呢?前兩天還來醫院找你來著,你們分手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

臥槽?卓明懵了。“她不是你女朋友你那天那個樣。”

蘇亦垂下頭繼續看病歷,聲音頗為冷漠:“你論文寫完了麽?”

卓明:“……”

為什麽要互相傷害?

衛青揚最近手頭上的一個工程即將竣工,最開始的設計方面是他咨詢國外的設計師定下來的,畢竟國內這方面的人才很少。所以秦漾簽合同之後,直接進組對於衛青揚來說是錦上添花也是如虎添翼。

A市這幾年飛速發展,是除了省會之外最出名最發達的城市。從原先的資源型城市轉型到現在的山水園林城市,被評為全國三十大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城市之一。國家補助和商人開發,以至於A市有全國出名的初中和高中,高中每年都能保證大榜前五十是清華北大的預備軍,前一千必保能上985和211高校。還有出色的醫療醫院和游玩景點。因此,大量人口流入A市,更是拉動A市各方面經濟的發展,在近五年形成了良性的循環發展模式。

而房地產,是無論何時,都有油水可撈的產業。與房產業互補的建築業和裝修業也水漲船高,節節高升。衛青揚設計建築的樓盤,外形采用了銀灰色,從高到低是漸有坡度的造型,十分別致。這其中又有一定的科學原理,以至於一經上市,就銷售一空。

經衛青揚的推薦和介紹,很多消費者選擇讓秦漾為他們量身定做裝修風格。秦漾國外留學歸來,以及這些年獲得過國外的各項獎項,這些寫在履歷介紹上使得她整個人都金光閃閃牛叉哄哄起來。所以即使她和每個人說她收費很貴,而且她是私人訂制不走模式套版,設計時間會很長,也有很多人趨之若鶩。讓她這個商家都不得不感嘆,中國有錢人真多。

這兩個多月來,即使她年輕力壯,也差點中道崩殂,死在書桌前臺燈下。已經交了五六家的稿子,這速度已經創下她產量的最高峰,手裏卻仍然有近二十個任務沒完成。

“啊!!賺錢好難啊。”

聽見秦漾的感嘆,秦成傑笑了笑,從冰箱裏給她翻出一瓶水果罐頭倒進碗中端過來,“當然啦,不過你也要註意休息,別那麽趕,錢是賺不完的,健康是有限的。”

女兒兩個月日以繼夜的工作他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既欣慰女兒的長大和成功,也心疼她的長大和成功。

秦漾吸了一口罐頭汁,甜潤的糖水再鎮涼後瞬時就解了她冬日喉嚨的幹燥。放下筆,她真的打算休息一下了。

“哎,爸爸,這是我回國後第一個機會,已經夠幸運了,找到這方面對口的男朋友能幫我一把,不然我都知道自己能上哪工作去。我得襯著這個機會打響一下自己的知名度,不然沒人用我啊。”

又喝了一口,“爸你不知道,沒有審美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審美卻有想法。我這幾天接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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