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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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肖不光是個好老公，還是個好女婿，就連晚上的夕陽紅麻將團他都要摻一腳來裝逼。
從他自告奮勇加入三缺一的麻將二團時，我就開始深深懷疑。直到懵逼地看著他一次又一次笑瞇瞇地輸錢時，我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會不會打啊？”別說輸給我媽，同桌的阿姨都簡直當他是財神爺！
“大人打牌，小孩子別插嘴。”陸肖看都不看我一眼。
然後他放出一張二筒，立馬被劉阿姨吃進，只聽劉阿姨掩蓋不住笑意地說：“哎呀，這麽快就聽張了。”
他附和道：“因為阿姨你的技術好嘛。”
這種諂媚的語氣把我給驚呆了，根本不能相信這居然是大爺陸肖。我端坐在一邊，心痛地看著他花式輸錢，直到阿姨們玩累了才結束。
而陸肖，壓根不管今晚輸了多少紅票子，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我見此，欲哭無淚地對他說：“求求你，下次不要亂拍馬屁了。你輸掉的不是面子，是錢啊！”
他有些莫名其妙，“廢話，不然輸白紙？”
“可是你輸掉了我一個月工資啊！”心好累，根本攔不住這敗家貨的送錢之手。
陸肖無語，“又沒讓你還給我……”
我眼前一亮，好像看見了聖光，“早說嘛，我還以為你要我墊付！”不等他吐槽，我又說，“下次你想打麻將記得找我啊！”
“智障，”他毫不避諱地羞辱我，“我怕你會輸得賣身。”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也不看看剛才誰智障？連一副牌都沒贏過，你可真是天才。”
陸肖嘴角勾起，只有在我面前才會顯露這樣的囂張風采，“想贏錢不難，但想從頭輸到尾確實需要本事。能給人家吃進哪張牌，我都推算過。要不是我故意輸，恐怕今晚能給你贏兩個月工資。”
我被唬住了，“可是人家說不定背地裏都笑你是散財童子呢。”
“那又怎樣？”他一點都不在乎，“這叫對癥下藥，或許有人不喜歡我，但沒人不喜歡錢。方亦竹，所以說你太傻。偶爾付出一些，其實並不是吃虧知道嗎？”
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為這番狗屁言論深深思考起來。看來平時在應酬方面，這貨是個非常能屈能伸的人。
見我垂眼不語，陸肖敲了敲我的後腦勺，“旺財，你還是消停一點好。就你這智商別說拍馬屁，被人拍死還差不多。”
反正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死，但能肯定差點被陸肖拍死。
隔天大家都睡到中午才起來，我們也不例外。一樣的同床而眠，一樣的配方，不一樣的姿勢。大概因為酒店的床又軟又大，導致我的睡姿更加銷魂誇張，睜開眼那瞬間都被自己的洪荒之力給折服。
我占據了三分之二的床，右手和右腿擱在陸肖身上，頭壓住他的手臂並留下了疑似口水的痕跡。我猜這個姿勢持續了很長時間，因為能感受他的臂膀忍不住在顫抖。
正想默默挪開手腳時，小腿好像蹭到什麽東西。我很納悶，又蹭了蹭，感受到的溫度和形狀讓我瞬間明白碰到了什麽。
這個舉動讓陸肖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呼吸都略微急促。
長這麽大第一次接觸到XX，第一反應不是害羞而是陸小弟居然還是“可以”的……
我擡起頭，想朝陸肖尷尬地笑一笑並表示歉意。卻見他視死如歸地盯著天花板，“我前世造了什麽孽，居然碰上了你。”
我訕笑，小心把腿收回，“不好意思啊，說了我夏天好動嘛……”
他一下子甩開我的壓迫，爬起來就往衛生間跑，但很明顯他的耳根是紅的。
我心虛地摸摸鼻子，大聲喊道：“起碼說明你不是筷子嘛！”
然後衛生間傳來了嘩嘩流水聲。
我趁陸肖在淋浴，先把等下要穿的都拿出來。為了出游特地買了套分體式泳衣，雖然因為身材原因沒法選擇比基尼，但好歹也露了很多！
對著鏡子比試泳衣，想象稍後的午後海灘，不免激動起來。海邊除了陽光和大海，還有什麽？當然是各種袒露肌肉的帥哥了。我雖然沒有再婚的意思，可是一夜良緣也可以有的嘛……
忽然想起一樁事，我趕緊將陸肖的T恤都藏在另一個袋子裏，只給他留了某件衣服。
趁他洗完澡出來擦頭發時，我抱起自己的泳衣就沖進衛生間。洗漱完畢，只差換上本宮的新裝。系上帶子，確定穿著無誤後，我開始新一輪自我欣賞。
西瓜紅的底色上印著好多波點，加上下半身的小裙邊，多麽俏皮可愛，感覺自己一朝回到十年前。
沒錯，除了臉長開了，全身上下和十七歲的時候毫無區別，堪稱一馬平川。我忍不住對鏡子裏的自己翻了個白眼。
“方亦竹，你給我出來！”突然門外傳來陸肖的怒吼。
我心想是時候了，淡定地走出衛生間。
只見他果著上身，手裏抓著一件白色T恤。T恤上赫然印著“人不中二枉少年”七個大字。
“我的衣服呢？”陸肖惡狠狠地看著我。
我裝傻，怔怔地說：“你不正拿著嗎？”
他把衣服扔在床上，好像在扔一坨屎，“這種丟臉的衣服你自己去穿吧！”
“嘿，你怎麽知道我要穿？”我克制不住笑意，從包裏掏出小號的中二衫，在他面前晃悠。
陸肖：“……”
我拿起T恤往他身上比照，嘴裏振振有詞，“你看嘛，大小正好。這兩件可是花了我八十塊的，今天終於派上用處了。“
“可以。”陸肖一把奪過，臉上的怒氣已被邪惡的笑容代替，“既然你那麽想和我穿情侶裝我就陪你穿。”
我這下真的怔住了，壓根沒想過會變成情侶裝。為了爭口氣，決定不多嘴。
這時我媽來電話了，催我們十分鐘後去大堂集合。
我連聲應和，掛了電話就急著抹防曬霜。因為泳衣露得多，所以有好多地方要保護。然而塗背上時，怎麽都夠不著。從鏡子裏看自己就像只猢猻在抓虱子。
陸肖看不下去了，在我的求助聲裏接過防曬霜，並在我背上粗魯地塗抹起來。
“輕一點，你想拍死我啊？！”我大嚎。
又是一巴掌重重拍下，差點讓我肩膀散架，他涼颼颼地說：“有本事你自己塗啊，自己手短還嫌棄我的好心。”
是我理虧，我不說還不行麽。
我提出也幫他塗防曬霜，並用更重的力道報覆。他還挺爭氣的，悶哼兩聲沒有跟我吵起來。
結果是就算套上T恤，也遮蓋不住他脖頸後隱約的紅印子，我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盡管海灘就在酒店內，但走過去還需要點距離。周六的海灘人流如織，難得穿泳衣我有些害羞，也套上了衣服遮肉。
於是我和陸肖就像二傻子般頂著“人不中二枉少年”幾個大字大搖大擺地在人群中穿行。
特別招搖，特別中二。
我倆把AJ男孩給看呆了，他深感震驚的同時並向我詢問能否也幫他買一件。
“現在恐怕買不到誒。”我有點為難，除非TB上找人定做。
陸肖這個壞胚子趁機報覆我，他語重心長地告訴納悶的AJ：“因為我老婆覺得這衣服單身狗不能穿。”說完還故作無奈地瞅瞅我，嘆了口氣。
可憐的AJ選擇相信了這個看上去像好人的大哥哥，眼含熱淚轉身就走，還不忘用FFF團專屬眼神回頭看我一眼。
“老婆？怎麽樣？我把這件衣服的內涵體現得淋漓盡致吧？”陸肖得逞地朝我笑道。
我氣得當場眼珠朝上翻。
體現得真好，好得我回去就想剪了它們！
這時我媽忽然加快步伐跟上來，湊在我耳邊小聲說：“你要死啊，出來玩都不消停點？”
我表示非常無辜，又做錯什麽事了？只聽我媽的語氣非常暧昧，“你雖然年輕，但也克制一點。在老公身上留下這種印記，讓人看見多不好意思啊。”
我看向陸肖脖子後面的巴掌印，選擇閉嘴認栽，並大力點頭表示母親教育的是。
到海灘時，我被擁擠的人海嚇到了，差點沒找到大海在哪。看見更衣室前排起長龍，慶幸我們都在房間裏換好了泳裝。
租了儲物箱把T恤拖鞋放進去後，我像撒歡的野馬，不顧親媽在背後叫喊直接奔向蔚藍的大海。
但我也只敢站在半身水面的地方，因為不會游泳。陸肖跟了過來，敲著我的腦門說：“你媽喊你小心點都聽不見麽？”
我把手遮在額頭上擋光眺望，“我就泡泡水，又不會出事。”
“你不會游泳？”他的語氣很鄙視，“那你還這麽起勁。”
我一點都不在意，“初中學過蛙泳，現在早忘了。”
陸肖正要撇下我獨自去海裏暢游時，我一把抓住他，義正言辭道：“別跑，先保護本宮到前面去。”
他無奈，只得攙著我，一步步拖到深水處。他比我高出一個頭，站在海裏毫無異樣。可我不同，這水都快浸沒下巴了。為了不喝到鹹水，我只得踮著腳努力保持平衡。
“你就打算這樣泡一下午？”陸肖好笑地看著我。
我撅起嘴，腳趾踮得更高一些，“不然呢？淺水的地方又沒勁……沒事了，你自己去玩兒吧。”
我朝他揮揮手，示意可以退下了。突然瞥見海面上有條粗壯的東西迅速飄來，“哇”得一聲大叫，腳下一滑差點沒跌進水裏。
他被我驚到了，眼疾手快地抓住我向上一提。我被嚇得直接雙手抱緊他，兩腳勾在他腰上，一個勁直叫“媽媽救命有海蛇”。如此一撲騰，我倆都被濺上一臉水花。
幸虧陸肖緊緊拉住旁邊的護繩，才沒被撲倒在海中。因為我掛在他身上，他還得空出一只手托住我，不讓我掉下去。
“別怕，不是海蛇。”他松開護繩，輕拍著我的背安撫，“不知道誰扯下了一把水草。”
我心有餘悸地在他攙扶下又站回海裏，狠狠地把這坨嚇死阿爸的水草丟向遠處。
陸肖讓我雙手拉好護繩，叮囑我不要離得太遠，才放心自己去游泳。
烈日將海水照得波光粼粼，我瞇起眼看陸肖白皙的身體在海裏沈浮游動，一下子失去了找尋肌肉帥哥的心思。還找個屁帥哥，這不就是活生生的美男麽……
剛才太過驚嚇什麽都沒意識到，現在才想起抱緊他的感覺。只隔著一層布料的身貼身，還有濕漉漉的肌膚，簡直羞恥得一塌糊塗。
而且他安撫我的時候，掌心在我背上觸及的地方好像激起一片火熱。
腦子裏蹦出三個修飾詞：很結實，很光潔，很美男。
再次看向不遠處游泳的某人時，就只剩一個詞匯：水靈靈的美男。
光明正大地欣賞陸肖的身姿時，Q5女友和別克老婆過來了。她倆都穿著靚麗的比基尼，對比之下我簡直是小學生。
互相打招呼後，三人便聊起來。Q5女友打量著旁邊高矮胖瘦應有盡有的路人們，隨口問我：“你老公呢？”
我找尋了一下，朝某個方向指去，“喏，在那撲騰呢。”
她順勢望過去，下意識嘆了一聲：“可以，游起來像那麽回事。”然後她也往沙灘上指了指，“我男朋友在那聊天，他就喜歡胡說八道。”
頭發沾濕後發際線更加堪憂的Q5正坐在遮陽傘下拉著別克談天論地，後者一副想走走不了的樣子。我見狀，情不自禁和別克老婆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現在可以確定，別克夫妻倆都是正常人。
Q5女友和她男人一樣，都是愛胡說八道的那種。短短十來分鐘的談話，基本都是她一人說得起勁，我和別克老婆只在一旁附和。沒多久，別克老婆就借故去解救自己老公了，剩下我繼續聽Q5女友談論名牌。
正當我以為沒話可說時，Q5女友話鋒一轉，試探性地問道：“你老公是幹什麽的呀？”
我心裏冷笑，終於說到關鍵上了。臉上則毫無防備，憨笑著告訴她：“廣告公司裏的小頭頭，給人打工的那種。”
“我聽說你倆是一家公司的吧，”她語氣裏的八卦已經遮掩不住了，“都沒人說你開後門什麽的嗎？”
我無語，心想大概只有你這麽說，恐怕什麽X規則都腦補過了。而我學會了陸肖那套，又謙虛一笑，“沒有呀，我們都不喜歡把這種事情說出去。做人低調點，就不會多事了。”
她聽我這樣說，大概有些對號入座。表情不免尷尬起來，又不能反駁什麽。我見她吃癟，強忍住心中笑意，開始扯些有的沒的隨口胡謅。
總算在話題進行不下去時，陸肖運動結束了。他撥弄著額發朝我走來，滾著水珠的高挑身材又讓我暗暗花癡一番。
Q5女友和他隨便打過招呼後就離開了，看著她的背影，我把剛才的對話告訴了他。
“不錯嘛，深得我的真傳。”陸肖把手搭在我肩上，笑嘻嘻地誇獎道。
我抱起手臂，腳踮得太累，往他身上一靠略作休息，“朕的智商也不是那麽低的。”
“可你身材的起伏有夠低。”陸肖低頭往我胸前瞥了眼，“看看人家，簡直兩個次元。”
我捂住胸口，氣呼呼地說：“你是不是想打架？”
他輕笑，開始日常猖狂，“別遮了，壓根沒找著你的胸在哪。”
“我自己找得到就行！”我眼睛朝上一翻，“我不光能找胸，還要找個一夜良緣。”
“一夜良緣？”陸肖被我的話逗樂了，不停重覆這四個字，還笑得身子發抖。
什麽嘛，瞧不起就算了，還這樣笑話我。長得好看有什麽了不起！胸大有什麽了不起！
我懶得理他，轉身就走不想跟這家夥待在一塊。夏日艷陽曬得我眼睛都睜不開，把手搭在額頭上遮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行。
豈料有個小孩從我身邊游過，一腳踹上我的腿。
連“臥槽”兩個字都沒來得及喊，我驚慌失措地往前一倒，在蒙頭跌進海裏的前一秒閉上了眼。
想掙紮著爬起來，但因為姿勢和浮力導致整個人在水裏撲騰，怎麽都直不起身。
臥槽，救命啊，我要死啦！
耳邊盡是海水倒灌的聲音，想屏住呼吸卻因為太過慌張而氣喘，不小心張口讓鹹膩的海水湧入嘴巴。
手腳並力劃動，怎麽都不起作用。心中的驚慌和無力被無限放大，雙眼緊閉的黑暗讓水和生命交纏得尤為令人恐懼。
在溺水感襲來的那一刻，有一雙手猛地將我提起，從海裏回到空氣中的剎那才發覺生活如此美好，而我差點死翹翹。
“說了不會游泳就別亂跑！”陸肖焦急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我扒拉在他身上努力站穩，大口喘息讓新鮮空氣灌入胸腔。然而剛才灌了好幾口海水，一個深呼吸嗆得咳嗽不止。
他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不要急，慢慢呼吸。”
好不容易緩過勁，想抹掉臉上的海水，奈何越抹越濕，眼睛被鹹水浸得刺痛。
“別揉眼睛，會發炎的。”他幫我把擋在眼前的額發撥開，“去坐一會兒吧。”
說完他攙著我向沙灘走去，逆光的身影在我半瞇的眼裏居然自帶美顏效果。
他把我帶到遮陽傘下面坐著，跟我媽說簡要說明情況後就走了。我媽一聽我跌進海裏，整個人驚了，嘮叨起來跟炸毛的鬥雞一樣。聽她機關槍似的責罵，我真是苦不堪言。
很快陸肖回來了，手裏拿著水跟毛巾，淋濕後開始幫我擦臉。
剛想說謝謝，就被他用濕毛巾一把捂住面孔。
我：“……”不知道的真以為他在謀殺。
他小心地幫我擦拭眼部，語氣卻一點都不溫柔，“那麽淺的水你都能爬不起來。”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我媽就開罵了：“跟你說了小心一點你就是不聽。還好有肖肖在，不然呢？！”
“剛才是有人絆了我一腳，所以……”劈頭蓋臉被一頓罵，我有些不開心，嘗試辯解卻被我媽打斷了。
她眼裏冒火瞪著我，眉毛怒氣沖沖地向上挑，朝我小聲吼道：“做錯事了還敢頂嘴？出來玩也不識相一點，要是出事了你要我怎麽辦？”
我有些委屈，囁嚅道：“就絆了一下，不會的呀……”
這時她盛怒至極，一巴掌拍在我頭上，“還敢說？我警告你，不準給我再弄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出來，知道嗎！”
這一掌不止打懵我，連陸肖都懵了。
我識相地閉上嘴。
他似乎想說什麽來緩和氣氛，被我媽阻止，“肖肖你不要管，她就這樣子，非要罵一頓才會聽話。”
不愧是親媽，打得力道夠重又不會有後遺癥。後腦勺挨一巴掌之類的我早就習慣了，甚至還得感謝她沒有當眾打我耳光。
我抿著嘴坐在原位，想為自己的尷尬開脫。可是什麽表情都做不出來，反而更顯難堪。
我媽轉過頭繼續跟旁邊的阿姨嘮家常，我只顧盯著前方，雙眼無神哪都不敢看。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陸肖會怎麽看待我媽和我的親子關系，一定是丟人到極點。
餘光瞥見陸肖沈默地坐在鄰位，我暗暗嘆息，起身拽著他的胳膊走向別處遠離我媽的地盤。他沒說任何話，就這樣隨我漫無目的地走。
直到我媽她們淹沒在人群裏，我才用手遮住額頭假裝擋光，實則掩飾自己的羞愧，“剛才不好意思啊……”
想說“害你被我媽嚇到”或者“讓你見笑了”，可是怎麽都說不出口，實在是太難堪。
“沒事。”良好的教育讓他待人很是禮貌。
他還伸出手輕輕揉著我的後腦勺，“痛不痛？”
看著他臉上溫和的笑容，一時百感交集。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個在我被親媽打了以後來安撫的人。小時候我媽經常當眾打我，每次別人家的小孩都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我。
小孩子是沒有尊嚴的，大人總這樣認為。哪怕對於27歲的我，尊嚴依舊抵不上說教。
見他這般關心，我心底的難堪和不安漸漸散去。
“不痛的，我習慣了。”我開起玩笑，語氣誇張道，“頭一回覺得結婚了真好，可以不用在家裏找罵。”
陸肖見我沒事，也放下心來，勾著我的脖子笑著說：“不知道是誰當初口口聲聲說結婚不是一個人成功與否的標志。”
我斜眼看他，“你不還一本正經地說什麽與其被規則束縛，不如聯手麽？”
“你別看我爸媽脾氣好，其實管得也很多。”他一臉若無其事，“所以我很早就搬出來自己住，連談女朋友都懶得告訴他們。”
“當了那麽多年的別人家孩子，我早就厭煩了。還不趁年輕多做些不一樣的事情？”
我忽然明白了什麽，“所以你找我結婚的原因之一是閑著沒事幹想搞事？”
他低笑，“你難道不是？”
我默了，其實我比他更想搞事。我媽要我往東，我偏想往西。不是逼我結婚嘛，那就找個人隨便嫁了。
“哎，奈何現在覺得人生太無聊，新婚的激情已經褪去了。”我誇張地嘆息道。
陸肖冷哼一聲，戳著我的腦門嘲諷說：“要不我幫你把把關，找個一夜良緣？”
從他嘴裏說出一夜良緣這四個字總沒好心。
我不屑地昂起頭，恨不得鼻孔朝天，輕飄飄地說：“我要求很高的，又高又帥還活好！”
“高帥就算了，還得活好？”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環視了一周，“嘖，恐怕這方圓百裏只有一個人能超越標準。”
什麽？還真有這樣的美男？
我不爭氣地朝他投去期盼的目光，“哪個哪個？”
“我啊。”他咧嘴一笑，笑得特別猖狂。
我：“……”
我翻了個炒雞大白眼，一時竟找不出什麽詞匯來形容他的不要臉。
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給我挖坑來捧自己。
方圓百裏？就他一人？超越標準？我呸！
啊咧，不對。
我抓到一個神奇的重點，捂嘴驚嘆道：“你怎麽知道自己活好？你還真的睡過很多女人？”
陸肖：“……”
這回輪到他陷入了沈思。顯然他沒想到我會這樣問，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活該。
“沒有……”他的臉色很難看，好像受到了侮辱，“我是個很潔身自好的人。”
看他這樣吃癟，我嗤笑道：“我靠，那你還有臉誇自己活好。”
“看不出這年頭還有你這樣註重貞/操的男人。”我拍拍他的肩膀，“不過沒有數據支持的結論都是扯淡！”
貞/操兩個字讓他嘴角一抽。
而且作為一個男人，被人質疑活不好，合該是要暴跳如雷的。
但陸肖並沒有，他只是嘴角微揚，彎下腰湊近我，唇齒輕啟低聲說道：“莫非你想當我的數據？”
說這話時，不止他的聲音自帶色氣效果，就連呼出的熱氣都讓我的耳朵迅速發麻到臉頰。腦袋中浮現起床時隔著布料觸及陸小弟的感覺，喉嚨一陣發緊。
雖然我27歲了還是個黃花閨女，卻也算是閱肉N年的“老司機”。單身太久，被一個外形優秀的男人這般調戲，居然在羞恥的同時還有些焦躁。
“不……不想！”本想莊重又威嚴地反駁，但話語磕絆顯然暴露了真實內心。
見我如此底氣不足，陸肖總算不再調戲。
“還要找一夜良緣嗎？嗯？”
他捏著我的腮幫子晃來晃去，低笑聲聽得我焦躁不已。
我認命地搖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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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自告奮勇加入三缺一的麻將二團時，我就開始深深懷疑。直到懵逼地看著他一次又一次笑瞇瞇地輸錢時，我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會不會打啊？”別說輸給我媽，同桌的阿姨都簡直當他是財神爺！
“大人打牌，小孩子別插嘴。”陸肖看都不看我一眼。
然後他放出一張二筒，立馬被劉阿姨吃進，只聽劉阿姨掩蓋不住笑意地說：“哎呀，這麽快就聽張了。”
他附和道：“因為阿姨你的技術好嘛。”
這種諂媚的語氣把我給驚呆了，根本不能相信這居然是大爺陸肖。我端坐在一邊，心痛地看著他花式輸錢，直到阿姨們玩累了才結束。
而陸肖，壓根不管今晚輸了多少紅票子，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我見此，欲哭無淚地對他說：“求求你，下次不要亂拍馬屁了。你輸掉的不是面子，是錢啊！”
他有些莫名其妙，“廢話，不然輸白紙？”
“可是你輸掉了我一個月工資啊！”心好累，根本攔不住這敗家貨的送錢之手。
陸肖無語，“又沒讓你還給我……”
我眼前一亮，好像看見了聖光，“早說嘛，我還以為你要我墊付！”不等他吐槽，我又說，“下次你想打麻將記得找我啊！”
“智障，”他毫不避諱地羞辱我，“我怕你會輸得賣身。”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也不看看剛才誰智障？連一副牌都沒贏過，你可真是天才。”
陸肖嘴角勾起，只有在我面前才會顯露這樣的囂張風采，“想贏錢不難，但想從頭輸到尾確實需要本事。能給人家吃進哪張牌，我都推算過。要不是我故意輸，恐怕今晚能給你贏兩個月工資。”
我被唬住了，“可是人家說不定背地裏都笑你是散財童子呢。”
“那又怎樣？”他一點都不在乎，“這叫對癥下藥，或許有人不喜歡我，但沒人不喜歡錢。方亦竹，所以說你太傻。偶爾付出一些，其實並不是吃虧知道嗎？”
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為這番狗屁言論深深思考起來。看來平時在應酬方面，這貨是個非常能屈能伸的人。
見我垂眼不語，陸肖敲了敲我的後腦勺，“旺財，你還是消停一點好。就你這智商別說拍馬屁，被人拍死還差不多。”
反正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死，但能肯定差點被陸肖拍死。
隔天大家都睡到中午才起來，我們也不例外。一樣的同床而眠，一樣的配方，不一樣的姿勢。大概因為酒店的床又軟又大，導致我的睡姿更加銷魂誇張，睜開眼那瞬間都被自己的洪荒之力給折服。
我占據了三分之二的床，右手和右腿擱在陸肖身上，頭壓住他的手臂並留下了疑似口水的痕跡。我猜這個姿勢持續了很長時間，因為能感受他的臂膀忍不住在顫抖。
正想默默挪開手腳時，小腿好像蹭到什麽東西。我很納悶，又蹭了蹭，感受到的溫度和形狀讓我瞬間明白碰到了什麽。
這個舉動讓陸肖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呼吸都略微急促。
長這麽大第一次接觸到XX，第一反應不是害羞而是陸小弟居然還是“可以”的……
我擡起頭，想朝陸肖尷尬地笑一笑並表示歉意。卻見他視死如歸地盯著天花板，“我前世造了什麽孽，居然碰上了你。”
我訕笑，小心把腿收回，“不好意思啊，說了我夏天好動嘛……”
他一下子甩開我的壓迫，爬起來就往衛生間跑，但很明顯他的耳根是紅的。
我心虛地摸摸鼻子，大聲喊道：“起碼說明你不是筷子嘛！”
然後衛生間傳來了嘩嘩流水聲。
我趁陸肖在淋浴，先把等下要穿的都拿出來。為了出游特地買了套分體式泳衣，雖然因為身材原因沒法選擇比基尼，但好歹也露了很多！
對著鏡子比試泳衣，想象稍後的午後海灘，不免激動起來。海邊除了陽光和大海，還有什麽？當然是各種袒露肌肉的帥哥了。我雖然沒有再婚的意思，可是一夜良緣也可以有的嘛……
忽然想起一樁事，我趕緊將陸肖的T恤都藏在另一個袋子裏，只給他留了某件衣服。
趁他洗完澡出來擦頭發時，我抱起自己的泳衣就沖進衛生間。洗漱完畢，只差換上本宮的新裝。系上帶子，確定穿著無誤後，我開始新一輪自我欣賞。
西瓜紅的底色上印著好多波點，加上下半身的小裙邊，多麽俏皮可愛，感覺自己一朝回到十年前。
沒錯，除了臉長開了，全身上下和十七歲的時候毫無區別，堪稱一馬平川。我忍不住對鏡子裏的自己翻了個白眼。
“方亦竹，你給我出來！”突然門外傳來陸肖的怒吼。
我心想是時候了，淡定地走出衛生間。
只見他果著上身，手裏抓著一件白色T恤。T恤上赫然印著“人不中二枉少年”七個大字。
“我的衣服呢？”陸肖惡狠狠地看著我。
我裝傻，怔怔地說：“你不正拿著嗎？”
他把衣服扔在床上，好像在扔一坨屎，“這種丟臉的衣服你自己去穿吧！”
“嘿，你怎麽知道我要穿？”我克制不住笑意，從包裏掏出小號的中二衫，在他面前晃悠。
陸肖：“……”
我拿起T恤往他身上比照，嘴裏振振有詞，“你看嘛，大小正好。這兩件可是花了我八十塊的，今天終於派上用處了。“
“可以。”陸肖一把奪過，臉上的怒氣已被邪惡的笑容代替，“既然你那麽想和我穿情侶裝我就陪你穿。”
我這下真的怔住了，壓根沒想過會變成情侶裝。為了爭口氣，決定不多嘴。
這時我媽來電話了，催我們十分鐘後去大堂集合。
我連聲應和，掛了電話就急著抹防曬霜。因為泳衣露得多，所以有好多地方要保護。然而塗背上時，怎麽都夠不著。從鏡子裏看自己就像只猢猻在抓虱子。
陸肖看不下去了，在我的求助聲裏接過防曬霜，並在我背上粗魯地塗抹起來。
“輕一點，你想拍死我啊？！”我大嚎。
又是一巴掌重重拍下，差點讓我肩膀散架，他涼颼颼地說：“有本事你自己塗啊，自己手短還嫌棄我的好心。”
是我理虧，我不說還不行麽。
我提出也幫他塗防曬霜，並用更重的力道報覆。他還挺爭氣的，悶哼兩聲沒有跟我吵起來。
結果是就算套上T恤，也遮蓋不住他脖頸後隱約的紅印子，我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盡管海灘就在酒店內，但走過去還需要點距離。周六的海灘人流如織，難得穿泳衣我有些害羞，也套上了衣服遮肉。
於是我和陸肖就像二傻子般頂著“人不中二枉少年”幾個大字大搖大擺地在人群中穿行。
特別招搖，特別中二。
我倆把AJ男孩給看呆了，他深感震驚的同時並向我詢問能否也幫他買一件。
“現在恐怕買不到誒。”我有點為難，除非TB上找人定做。
陸肖這個壞胚子趁機報覆我，他語重心長地告訴納悶的AJ：“因為我老婆覺得這衣服單身狗不能穿。”說完還故作無奈地瞅瞅我，嘆了口氣。
可憐的AJ選擇相信了這個看上去像好人的大哥哥，眼含熱淚轉身就走，還不忘用FFF團專屬眼神回頭看我一眼。
“老婆？怎麽樣？我把這件衣服的內涵體現得淋漓盡致吧？”陸肖得逞地朝我笑道。
我氣得當場眼珠朝上翻。
體現得真好，好得我回去就想剪了它們！
這時我媽忽然加快步伐跟上來，湊在我耳邊小聲說：“你要死啊，出來玩都不消停點？”
我表示非常無辜，又做錯什麽事了？只聽我媽的語氣非常暧昧，“你雖然年輕，但也克制一點。在老公身上留下這種印記，讓人看見多不好意思啊。”
我看向陸肖脖子後面的巴掌印，選擇閉嘴認栽，並大力點頭表示母親教育的是。
到海灘時，我被擁擠的人海嚇到了，差點沒找到大海在哪。看見更衣室前排起長龍，慶幸我們都在房間裏換好了泳裝。
租了儲物箱把T恤拖鞋放進去後，我像撒歡的野馬，不顧親媽在背後叫喊直接奔向蔚藍的大海。
但我也只敢站在半身水面的地方，因為不會游泳。陸肖跟了過來，敲著我的腦門說：“你媽喊你小心點都聽不見麽？”
我把手遮在額頭上擋光眺望，“我就泡泡水，又不會出事。”
“你不會游泳？”他的語氣很鄙視，“那你還這麽起勁。”
我一點都不在意，“初中學過蛙泳，現在早忘了。”
陸肖正要撇下我獨自去海裏暢游時，我一把抓住他，義正言辭道：“別跑，先保護本宮到前面去。”
他無奈，只得攙著我，一步步拖到深水處。他比我高出一個頭，站在海裏毫無異樣。可我不同，這水都快浸沒下巴了。為了不喝到鹹水，我只得踮著腳努力保持平衡。
“你就打算這樣泡一下午？”陸肖好笑地看著我。
我撅起嘴，腳趾踮得更高一些，“不然呢？淺水的地方又沒勁……沒事了，你自己去玩兒吧。”
我朝他揮揮手，示意可以退下了。突然瞥見海面上有條粗壯的東西迅速飄來，“哇”得一聲大叫，腳下一滑差點沒跌進水裏。
他被我驚到了，眼疾手快地抓住我向上一提。我被嚇得直接雙手抱緊他，兩腳勾在他腰上，一個勁直叫“媽媽救命有海蛇”。如此一撲騰，我倆都被濺上一臉水花。
幸虧陸肖緊緊拉住旁邊的護繩，才沒被撲倒在海中。因為我掛在他身上，他還得空出一只手托住我，不讓我掉下去。
“別怕，不是海蛇。”他松開護繩，輕拍著我的背安撫，“不知道誰扯下了一把水草。”
我心有餘悸地在他攙扶下又站回海裏，狠狠地把這坨嚇死阿爸的水草丟向遠處。
陸肖讓我雙手拉好護繩，叮囑我不要離得太遠，才放心自己去游泳。
烈日將海水照得波光粼粼，我瞇起眼看陸肖白皙的身體在海裏沈浮游動，一下子失去了找尋肌肉帥哥的心思。還找個屁帥哥，這不就是活生生的美男麽……
剛才太過驚嚇什麽都沒意識到，現在才想起抱緊他的感覺。只隔著一層布料的身貼身，還有濕漉漉的肌膚，簡直羞恥得一塌糊塗。
而且他安撫我的時候，掌心在我背上觸及的地方好像激起一片火熱。
腦子裏蹦出三個修飾詞：很結實，很光潔，很美男。
再次看向不遠處游泳的某人時，就只剩一個詞匯：水靈靈的美男。
光明正大地欣賞陸肖的身姿時，Q5女友和別克老婆過來了。她倆都穿著靚麗的比基尼，對比之下我簡直是小學生。
互相打招呼後，三人便聊起來。Q5女友打量著旁邊高矮胖瘦應有盡有的路人們，隨口問我：“你老公呢？”
我找尋了一下，朝某個方向指去，“喏，在那撲騰呢。”
她順勢望過去，下意識嘆了一聲：“可以，游起來像那麽回事。”然後她也往沙灘上指了指，“我男朋友在那聊天，他就喜歡胡說八道。”
頭發沾濕後發際線更加堪憂的Q5正坐在遮陽傘下拉著別克談天論地，後者一副想走走不了的樣子。我見狀，情不自禁和別克老婆交換了個無奈的眼神。現在可以確定，別克夫妻倆都是正常人。
Q5女友和她男人一樣，都是愛胡說八道的那種。短短十來分鐘的談話，基本都是她一人說得起勁，我和別克老婆只在一旁附和。沒多久，別克老婆就借故去解救自己老公了，剩下我繼續聽Q5女友談論名牌。
正當我以為沒話可說時，Q5女友話鋒一轉，試探性地問道：“你老公是幹什麽的呀？”
我心裏冷笑，終於說到關鍵上了。臉上則毫無防備，憨笑著告訴她：“廣告公司裏的小頭頭，給人打工的那種。”
“我聽說你倆是一家公司的吧，”她語氣裏的八卦已經遮掩不住了，“都沒人說你開後門什麽的嗎？”
我無語，心想大概只有你這麽說，恐怕什麽X規則都腦補過了。而我學會了陸肖那套，又謙虛一笑，“沒有呀，我們都不喜歡把這種事情說出去。做人低調點，就不會多事了。”
她聽我這樣說，大概有些對號入座。表情不免尷尬起來，又不能反駁什麽。我見她吃癟，強忍住心中笑意，開始扯些有的沒的隨口胡謅。
總算在話題進行不下去時，陸肖運動結束了。他撥弄著額發朝我走來，滾著水珠的高挑身材又讓我暗暗花癡一番。
Q5女友和他隨便打過招呼後就離開了，看著她的背影，我把剛才的對話告訴了他。
“不錯嘛，深得我的真傳。”陸肖把手搭在我肩上，笑嘻嘻地誇獎道。
我抱起手臂，腳踮得太累，往他身上一靠略作休息，“朕的智商也不是那麽低的。”
“可你身材的起伏有夠低。”陸肖低頭往我胸前瞥了眼，“看看人家，簡直兩個次元。”
我捂住胸口，氣呼呼地說：“你是不是想打架？”
他輕笑，開始日常猖狂，“別遮了，壓根沒找著你的胸在哪。”
“我自己找得到就行！”我眼睛朝上一翻，“我不光能找胸，還要找個一夜良緣。”
“一夜良緣？”陸肖被我的話逗樂了，不停重覆這四個字，還笑得身子發抖。
什麽嘛，瞧不起就算了，還這樣笑話我。長得好看有什麽了不起！胸大有什麽了不起！
我懶得理他，轉身就走不想跟這家夥待在一塊。夏日艷陽曬得我眼睛都睜不開，把手搭在額頭上遮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行。
豈料有個小孩從我身邊游過，一腳踹上我的腿。
連“臥槽”兩個字都沒來得及喊，我驚慌失措地往前一倒，在蒙頭跌進海裏的前一秒閉上了眼。
想掙紮著爬起來，但因為姿勢和浮力導致整個人在水裏撲騰，怎麽都直不起身。
臥槽，救命啊，我要死啦！
耳邊盡是海水倒灌的聲音，想屏住呼吸卻因為太過慌張而氣喘，不小心張口讓鹹膩的海水湧入嘴巴。
手腳並力劃動，怎麽都不起作用。心中的驚慌和無力被無限放大，雙眼緊閉的黑暗讓水和生命交纏得尤為令人恐懼。
在溺水感襲來的那一刻，有一雙手猛地將我提起，從海裏回到空氣中的剎那才發覺生活如此美好，而我差點死翹翹。
“說了不會游泳就別亂跑！”陸肖焦急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我扒拉在他身上努力站穩，大口喘息讓新鮮空氣灌入胸腔。然而剛才灌了好幾口海水，一個深呼吸嗆得咳嗽不止。
他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不要急，慢慢呼吸。”
好不容易緩過勁，想抹掉臉上的海水，奈何越抹越濕，眼睛被鹹水浸得刺痛。
“別揉眼睛，會發炎的。”他幫我把擋在眼前的額發撥開，“去坐一會兒吧。”
說完他攙著我向沙灘走去，逆光的身影在我半瞇的眼裏居然自帶美顏效果。
他把我帶到遮陽傘下面坐著，跟我媽說簡要說明情況後就走了。我媽一聽我跌進海裏，整個人驚了，嘮叨起來跟炸毛的鬥雞一樣。聽她機關槍似的責罵，我真是苦不堪言。
很快陸肖回來了，手裏拿著水跟毛巾，淋濕後開始幫我擦臉。
剛想說謝謝，就被他用濕毛巾一把捂住面孔。
我：“……”不知道的真以為他在謀殺。
他小心地幫我擦拭眼部，語氣卻一點都不溫柔，“那麽淺的水你都能爬不起來。”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我媽就開罵了：“跟你說了小心一點你就是不聽。還好有肖肖在，不然呢？！”
“剛才是有人絆了我一腳，所以……”劈頭蓋臉被一頓罵，我有些不開心，嘗試辯解卻被我媽打斷了。
她眼裏冒火瞪著我，眉毛怒氣沖沖地向上挑，朝我小聲吼道：“做錯事了還敢頂嘴？出來玩也不識相一點，要是出事了你要我怎麽辦？”
我有些委屈，囁嚅道：“就絆了一下，不會的呀……”
這時她盛怒至極，一巴掌拍在我頭上，“還敢說？我警告你，不準給我再弄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出來，知道嗎！”
這一掌不止打懵我，連陸肖都懵了。
我識相地閉上嘴。
他似乎想說什麽來緩和氣氛，被我媽阻止，“肖肖你不要管，她就這樣子，非要罵一頓才會聽話。”
不愧是親媽，打得力道夠重又不會有後遺癥。後腦勺挨一巴掌之類的我早就習慣了，甚至還得感謝她沒有當眾打我耳光。
我抿著嘴坐在原位，想為自己的尷尬開脫。可是什麽表情都做不出來，反而更顯難堪。
我媽轉過頭繼續跟旁邊的阿姨嘮家常，我只顧盯著前方，雙眼無神哪都不敢看。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陸肖會怎麽看待我媽和我的親子關系，一定是丟人到極點。
餘光瞥見陸肖沈默地坐在鄰位，我暗暗嘆息，起身拽著他的胳膊走向別處遠離我媽的地盤。他沒說任何話，就這樣隨我漫無目的地走。
直到我媽她們淹沒在人群裏，我才用手遮住額頭假裝擋光，實則掩飾自己的羞愧，“剛才不好意思啊……”
想說“害你被我媽嚇到”或者“讓你見笑了”，可是怎麽都說不出口，實在是太難堪。
“沒事。”良好的教育讓他待人很是禮貌。
他還伸出手輕輕揉著我的後腦勺，“痛不痛？”
看著他臉上溫和的笑容，一時百感交集。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個在我被親媽打了以後來安撫的人。小時候我媽經常當眾打我，每次別人家的小孩都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我。
小孩子是沒有尊嚴的，大人總這樣認為。哪怕對於27歲的我，尊嚴依舊抵不上說教。
見他這般關心，我心底的難堪和不安漸漸散去。
“不痛的，我習慣了。”我開起玩笑，語氣誇張道，“頭一回覺得結婚了真好，可以不用在家裏找罵。”
陸肖見我沒事，也放下心來，勾著我的脖子笑著說：“不知道是誰當初口口聲聲說結婚不是一個人成功與否的標志。”
我斜眼看他，“你不還一本正經地說什麽與其被規則束縛，不如聯手麽？”
“你別看我爸媽脾氣好，其實管得也很多。”他一臉若無其事，“所以我很早就搬出來自己住，連談女朋友都懶得告訴他們。”
“當了那麽多年的別人家孩子，我早就厭煩了。還不趁年輕多做些不一樣的事情？”
我忽然明白了什麽，“所以你找我結婚的原因之一是閑著沒事幹想搞事？”
他低笑，“你難道不是？”
我默了，其實我比他更想搞事。我媽要我往東，我偏想往西。不是逼我結婚嘛，那就找個人隨便嫁了。
“哎，奈何現在覺得人生太無聊，新婚的激情已經褪去了。”我誇張地嘆息道。
陸肖冷哼一聲，戳著我的腦門嘲諷說：“要不我幫你把把關，找個一夜良緣？”
從他嘴裏說出一夜良緣這四個字總沒好心。
我不屑地昂起頭，恨不得鼻孔朝天，輕飄飄地說：“我要求很高的，又高又帥還活好！”
“高帥就算了，還得活好？”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環視了一周，“嘖，恐怕這方圓百裏只有一個人能超越標準。”
什麽？還真有這樣的美男？
我不爭氣地朝他投去期盼的目光，“哪個哪個？”
“我啊。”他咧嘴一笑，笑得特別猖狂。
我：“……”
我翻了個炒雞大白眼，一時竟找不出什麽詞匯來形容他的不要臉。
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給我挖坑來捧自己。
方圓百裏？就他一人？超越標準？我呸！
啊咧，不對。
我抓到一個神奇的重點，捂嘴驚嘆道：“你怎麽知道自己活好？你還真的睡過很多女人？”
陸肖：“……”
這回輪到他陷入了沈思。顯然他沒想到我會這樣問，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活該。
“沒有……”他的臉色很難看，好像受到了侮辱，“我是個很潔身自好的人。”
看他這樣吃癟，我嗤笑道：“我靠，那你還有臉誇自己活好。”
“看不出這年頭還有你這樣註重貞/操的男人。”我拍拍他的肩膀，“不過沒有數據支持的結論都是扯淡！”
貞/操兩個字讓他嘴角一抽。
而且作為一個男人，被人質疑活不好，合該是要暴跳如雷的。
但陸肖並沒有，他只是嘴角微揚，彎下腰湊近我，唇齒輕啟低聲說道：“莫非你想當我的數據？”
說這話時，不止他的聲音自帶色氣效果，就連呼出的熱氣都讓我的耳朵迅速發麻到臉頰。腦袋中浮現起床時隔著布料觸及陸小弟的感覺，喉嚨一陣發緊。
雖然我27歲了還是個黃花閨女，卻也算是閱肉N年的“老司機”。單身太久，被一個外形優秀的男人這般調戲，居然在羞恥的同時還有些焦躁。
“不……不想！”本想莊重又威嚴地反駁，但話語磕絆顯然暴露了真實內心。
見我如此底氣不足，陸肖總算不再調戲。
“還要找一夜良緣嗎？嗯？”
他捏著我的腮幫子晃來晃去，低笑聲聽得我焦躁不已。
我認命地搖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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