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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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陸肖,我完全失去了找一夜良緣的心思,壓根也沒有那個機會。因為晚上老阿姨們讓小輩一起去唱歌,美其名曰年輕人多交朋友。

我本不想去,陸肖更不感興趣。可是難得出來,如果不去我媽肯定又會罵我一頓說我不給面子。

無奈之下,只得跟著他們一起去湊熱鬧。

昏暗的大包廂裏,別克夫妻倆坐在靠門處等待隨時開溜,AJ、婷婷和Q5女友搶著點歌。

而我和陸肖,各自捧著手機在角落裏發呆。

婷婷因為失戀,連著唱了好多苦情歌曲,把原本美好的七夕之夜弄得跟奔喪似的。AJ正相反,恨不得每首歌都反轉地球沖破宇宙。

從“我懷念的是無話不說”轉變為“身體貼緊我用體溫做回答”再到“為你我受冷風吹”,婷婷和AJ就好像約好似的苦逼和勁嗨輪番不息,我聽得頭都大了。

至於Q5女友,和自家男人對唱情歌,把我給膩歪地要吐了。雖然他倆唱得確實挺好。

不方便開口吐槽,我只好在微信上對陸肖說:什麽時候可以走啊QAQ我怕他們自己表演不夠,還要唆使我們唱。

陸肖打量了Q5一眼,回覆道:賭五毛這首歌唱完就輪到你。

我:……

當他倆唱完最後一句,Q5女友果然把話筒遞給我,笑瞇瞇地說:“別是我們太麥霸搞得你只能玩手機了吧?一起來唱嘛!”

我有些不好意思,果然一直盯著手機不太禮貌,尷尬地擺擺手,“沒有啦,我聽你們唱就好。我一點都不會唱歌的……”也就在自己人面前敢囂張一回,我深知自己專業跑調破音二十年,所以盡量不在外面出醜。

陸肖湊過來,輕聲嘲諷:“怎麽不唱人質?上次不是唱得很放肆麽?”

我也貼著他耳朵冷冷道:“我怕我的歌聲會在你們心上用力地開一槍。”

陸肖聽罷,笑而不語。我瞥了他一眼,開始聽別克夫妻唱歌。這應該是別克兩天來第一次主動加入老公大比拼,他長了一張讀書人的臉,唱起歌來也很是儒雅。他們一首《花好月圓夜》,聽得我都提起勁了。

別克老婆的聲音和楊千嬅很像,都是禦姐音,也是我最喜歡的類型。這對夫妻明明唱得特別低調,卻深深餵了我一口狗糧。對唱時的眼神和小動作,是不能作假的默契,與Q5情侶的做作完全不同。

一曲歌盡,我忍不住鼓起掌來,“你們都好厲害啊,唱得這麽好聽。”

別克老婆笑容很甜,喝了口水說道:“你們也唱兩首嘛,不要總是我們在玩。”

“就是呀,大家一起鬧才有趣。”Q5女友附和著,轉而對陸肖說,“今天可是七夕,你也好歹給老婆送一首情歌嘛。”

我嚇得直瞪眼,上次在KTV被陸肖念經一般的歌唱技巧支配的恐懼還歷歷在目,絕對不能讓他出來嚇人!要是他今晚唱歌,恐怕誰都睡不了好覺。連忙指著陸肖訕笑道:“他不行的,比我還不會唱。你們玩好了,我們欣賞就行!”

這貨還算知道自己的缺點,也自我推辭說:“是啊,我要是唱了,我老婆回去肯定讓我跪搓衣板。”

我差點沒當場翻白眼。明明自己唱得難聽,還說我體罰。就他那種歌聲,別說跪搓衣板,砍死他都不為過。

“沒事咯,”Q5在一旁起哄,“在座的都不專業,難得七夕娛樂一下嘛。就當給你老婆個驚喜哈哈哈……”

何止是驚喜,簡直是驚嚇。這些人真是不知內情,不明白聽陸肖唱歌如同見狀星球毀滅。

我正捂著小心臟準備幫忙推脫時,陸肖輕飄飄來了句“那我就獻醜了”便走到點歌機邊上瀏覽。

他起身那叫一個快,我攔都攔不住。

兩分鐘後他回來了,相當淡定地往我身邊一坐,笑得特別無公害,“我頂到第一首了。”

“……”請問現在尿遁還來得及嗎?

我膽戰心驚地端坐在沙發上,眼睜睜看著陸肖拿起話筒。猶豫稍後該怎樣向在座各位道歉之際,前奏讓我楞住了。

《Wherever You Will Go》,真愛至上的插曲之一。

真愛至上是我每年平安夜必備的電影,即便臺詞與劇情都能背下來,依舊堅持在家獨自觀影。不僅喜愛每一首插曲,也被劇裏的關系和故事所吸引。好像寄托了對全部愛的幻想,不論愛情或是親情甚至是友情。更為了影迷們堅持的念想:願所有愛都有回應。

我以為這部老片已經不再有人註意,卻沒想到陸肖會唱這首。以及,在開唱第一句時,呼吸情不自禁凝滯了。

不是驚嚇,真的是驚喜,好像那次從頭跑調到尾的人不是他。口語過關,加上音色好聽,陸肖的版本不失為優秀的翻唱。他很悠閑地坐在一旁,右手隨意搭在我的肩上,左手拿著話筒認真唱歌。

當聽到“To watch you,to guide you,through the darkest of your days”時,我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好像有顆小火星,隨著歌曲逐漸燃燒,最後演變為自我代入擴散至心裏每一處。

看SP演唱會那天晚上他對我的開導仿佛還在眼前上演,就是從那天起我決定打開緊閉的心門把他引進。

心跳加速,拇指死死按壓住食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還是感受到欣喜在蹦躍。

這種莫名的滿足感讓我羞恥又好奇。

陸肖唱完後把話筒遞給下一個人,唇角揚起並無任何自誇驕傲的表情,反而笑得很禮貌。

我咬著下唇故作不經意問道:“你怎麽會知道這首歌啊?”

他皺了皺眉,似是沒想到我會提這個問題,“……好像因為以前Susan很喜歡真愛至上,所以我也跟著聽了吧。”

緊握的拳頭不自覺松開了,一切竊喜像被颶風帶走般消失殆盡。

我努力揚起理解的笑容,卻變成傻氣的憨笑,“原來是這樣……”

再沒別的話可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也很喜歡真愛至上,我也很喜歡這首歌。

這句話怎麽都說不出口,更不能說出口。

笑意愈發明顯,止都止不住,隨之而來的是莫名酸楚。我果然腦洞太大了,竟然誤以為他唱歌的對象是自己,幸虧這些心思無人知曉。深吸一口氣定心,認真聽其他人演唱,內心暗流卻湧動不止。

羞恥,尷尬,失落摻雜交揉,最後形成揪痛在心中聚集。剛才自己好像個自以為是的傻瓜,想太多的結果是得不到一分一毫。

婷婷又開始苦情專場,那些歌詞聽得我焦躁不已,終是抓著手機站起身。

“你去哪裏?”陸肖不解地望著我。

“去趟洗手間。”我眨著眼睛想把眼眶內的液體擠回去,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現在的我急需冷靜,再待下去恐怕會失控。

站在洗手臺前捧起冷水狠狠地往臉上撲,直到水滴順著脖子滑進衣領,胸膛因涼意輕微顫抖,那種仿佛心臟被捏緊的窒息感才消退。

挺直身子看向鏡中的自己,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前,睫毛上沾著小水珠,還有可能因為自來水滲入而泛紅的眼眶。

不知為何想起Susan。

盡管只相處過幾天,但依舊能回憶起她的容貌和談吐。因為太過優秀,所以能讓人過目不忘。

反觀這樣平凡甚至略顯幼稚的自己,憑什麽產生異樣的矯情?

深深望了眼舉止同步的人影,轉身即走,將不該有的嫉妒留在原地。

然而出來得太突然,暫時不想回去又無處可去,只得在酒店內瞎逛。忽然聽見有煙花燃放的聲音,便尋了處無人的天臺想看看外面的情形。

來到室外的剎那被漫天花火驚艷到,一時忘了壞心情。估計是七夕特別準備,還有各種情歌當背景樂。明明是乞巧,如今卻變成了情人節,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這時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陸肖,我遲疑片刻還是接起。

“你掉坑裏了?”他的語氣很欠揍。

我無神地望著天空,輕聲說:“沒有啊,我在看煙花。”

電話那頭沈默數秒,他向我詢問所在地點後便停止了通話。我趴在護欄上腦袋放空,眼裏只有一束接一束燃燒又隕滅的花火。

明明可以說“我很快就回去”,還是忍不住告訴他自己在哪裏自己在幹嘛。

——因為想和他單獨相處,想有一些只屬於兩個人的記憶。

不得不承認這個心機的存在。

“你溜得真挺快,把我丟在那裏。”

看得太專心,以至於被突然傳來的玩笑聲驚到,卻在轉身那刻擠出笑容,“你就這樣出來了?”

陸肖走近我,也將手搭在欄桿上,“嗯,我說你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我背靠著護欄,想起剛才他唱歌的樣子,很是好奇:“你不是唱歌很難聽麽,怎麽今天跟變了個人似的?”

“家裏親戚多,聚會時總喜歡讓小孩子表演節目。我嫌煩,就幹脆一直裝作不會唱歌,難聽到大人都不想讓我表演了。”他臉上還掛著一副詭計得逞的笑容。

我無語,“那你今天怎麽認真唱了?”

陸肖戳著我的額頭,“大爺心情好。”

我:“……”

再沒說什麽,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天空。

即使頭仰得脖酸目痛,也不願意離開。耳邊是煙花爆裂的聲響,絢麗多彩的花火在綻放那刻將夜幕點亮如同白晝。側目看流光劃過他的臉龐,如同站在聚光燈下那般成為我眼中的焦點。

背景樂依舊在播放,這家酒店的氛圍倒是弄得挺好。我在心裏默默哼著曲調,腦中閃過一句歌詞: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

就像夢境裏那樣,陸肖站在我身邊,頭頂是無盡夜空,不過是從璀璨星光變成了漫天煙火。距離近到只要挪動一下,就能互相觸碰。他身上清新的香味深深吸引著我,是只能從他那裏感受到的味道。

我貪婪地想沈浸在只屬於他的氣息中,同時也在自我取笑。

人類不論男女都是狡猾的,卻也都是寂寞的。單身太久,遇到優秀的異性不免有些沈淪。尤其對方的妥當照顧,哪怕他對每個人都那麽好,依舊讓我渴求無比。

不想離開,不想失去。明知只是善意,還是希望他的體貼只屬於我一個人。

也許在看見了倒映在他眼眸上的花火那刻,好像星辰一般,我就對他產生了占有欲。

也許在這個人窺視到我的內心那刻,我就開始沈迷於這種關系。

也許是更早。

思緒的塵埃變成巨大風沙彌漫了雙眼,一方面慶幸當下陸肖的溫柔與安定只有被我看見,另一方面又深知並不只對我展現。他的過去,他的喜好,甚至是喜怒哀樂都可能早就被另一個人影響。

就好像真愛至上這部電影,我不知道他會喜歡,也不敢告訴他我喜歡。甚至不敢去猜測他的情感經歷了如何的變遷。

說實話,有那麽一瞬間真的很妒忌Susan。

我嘆了口氣,盡力隱去這些莫名的意味。

此刻的依賴和占有欲已經夠可怕了,不能再讓自己產生別的念頭。這是我和陸肖之間不能說的默契,一旦跨過界限,後果很可能是回到起點。

“在想什麽,這麽認真?”陸肖發現我看了他很久,把我的頭往後戳了戳。

“你最喜歡的是Susan嗎?”我鬼使神差問道。

他有些納悶,“什麽?”

我抿著嘴唇,心想既然都問出來了,不如就八卦一下,“你不是說那首歌Susan很喜歡麽。都過了這麽久還記得,難道不是三個前女友裏最喜歡她?”

“收起你的腦洞。”陸肖許是站累了,也轉過身背靠欄桿歇息,“都十年了,連喜歡兩個字都沒了。我這人很有原則,不管跟誰在一起,都不會去想之前的人。”

我頓了頓,“難道你沒有跟前女友說過什麽以後大家還是朋友之類的話嗎?”

“為什麽要說?”他斜眼看我,一副很不屑的模樣,“這種假話除了減少負罪感,沒有任何意義。”

或許是我的錯覺,竟然認為他和從前的人完全不同。

我咧嘴笑道:“誒——還以為男人都會玩套路呢。”

“別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他彎下腰湊到我面前,眼裏仿佛藏著星空,“方亦竹,你今天有點不對勁,怎麽對我的事情這麽關心?該不會看上我了吧?”

我一手捂住他好看的臉,把他的頭推開,“現在沒有外人在,就別裝逼了。”

“嘖嘖,可不是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中二病總歸被中二病吸引,請問我什麽時候可以喝你跟顧明澤的喜酒?”

“啊啊啊啊!都說不是啦!”我被他逼得抓狂,“光是想到和他這樣那樣就很犯罪啊!”

“不得了,都想到這樣那樣了,那你還想怎樣?”陸肖被我的腦洞驚呆了,樂得在旁邊一個勁低笑。

我氣得抓緊手機不想搭理他,心裏則慌亂不已。

就在半小時前,陸肖還沒過來時,我收到顧明澤的消息——

有空嗎?能不能和我一起做七夕任務?

我沒有答覆,並把這條微信刪除,不想留下一絲會讓顧明澤多想的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安利一下《真愛至上》這部老片,聖誕必備呀=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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