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大漠孤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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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陽光下,一面“宋”字軍旗迎風招展。大部隊人馬正拖著疲乏的身子,無精打采地走著。這裏是北漠,沒有綠意蔥蘢的樹,沒有五顏六色的花,除了黃沙,還是黃沙,一眼望不到盡頭!

李辰曦回過頭去,看著地上一串串或深或淺的腳印,整個人頓時陷入茫然。日升日落,他行軍已半月有餘,但是身旁的景色卻瞧不出絲毫變化,仿佛大家是在迷宮裏原地踏步。頭一次,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開始膽戰心驚。

長途跋涉,水源不足,將士們的唇上翹起一層皮,幹巴巴的難受。偶爾他們會用舌頭舔舔,不過帶來的效果卻不甚明顯。李辰曦勒緊馬韁,越發思念汴梁城裏的溫香軟玉。

“皇上,前面不遠處有一條清可見底的小河。”斥候喜笑顏開。

眾人一陣歡呼,李辰曦也附和地笑了笑。小河邊上有幾行蘆葦蕩,枯黃的葉子在風中左右搖蕩,給單調的畫面添了幾分動景。久旱逢甘霖,大家一哄而上,競相去河裏汲水,更有甚者跳入水中游泳嬉戲。

李辰曦機敏地環視著四周,突然在岸邊發現一軟鞭。只見那軟鞭上刻著奇形怪狀的畫,像極了北漠人的圖騰。

“皇上,你喝點水吧?”副將擦了擦嘴角,殷勤道。

小將話音剛落,直覺得肚子裏疼痛難忍。李辰曦意識到北漠人可能就在附近,馬上下命令讓諸將士不要再喝河水。然而為時已晚,那些喝了水的將士接二連三地倒下,連河裏翻騰的人也似死魚般紛紛漂在水面上。

水裏有毒!北漠人猜到他們千裏行軍,必然極度缺水,所以早做好手腳。人一旦有了渴望,有了弱點,就可以一擊致命。

“□□手,放箭!”蘆葦蕩後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那是北漠新單於耶寧,他虎背熊腰,頭裹黑色綸巾,脖子上戴著醜陋粗糙的獸骨鏈,說話時喉結上躥下跳。

箭矢如雨,大宋殘軍四散逃跑。李辰曦抽出長劍,怒道:“朕乃大宋天子,今特率義軍到此,北漠單於何不俯首稱臣,而做些無謂之舉?”

耶寧哈哈大笑:“大宋皇帝,你不看看你現在什麽處境。本單於告訴你,擺在你面前的是死路一條。你要是想活下去,我們不妨談談割地、賠款協議。”

前一任北漠單於去世後,由幼子耶寧即位。耶寧年紀輕輕,卻有勇有謀,更極具野心,他不滿於北漠偏安一隅、四處搶掠的生活,即位後,一直發憤圖強,總想著有朝一日挺進中原。

“做夢,朕跟你們蠻夷沒話可談。凡我大宋將士,一律不準後退,給朕沖啊!”李辰曦冷笑一聲,徑直沖上前去與北漠單於肉搏。他持劍一步步逼近耶寧,耶寧不甘示弱,瞪大滾圓的眼珠,拿出大砍刀,便與李辰曦對砍。

殘軍受了君王的鼓舞,耍起槍來與他們正面交鋒。北漠以逸待勞,加上是馬背上的好手,那些柔柔弱弱的宋軍對他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荒漠上堆滿屍體,鮮血將黃沙染成一片殷紅。

李辰曦與耶寧交手了不下二十個回合,但耶寧生得粗壯,力大如牛,漸漸處於上風。耶寧豪放地笑著:“大宋皇帝果然不同凡響,不過卻不是我們草原猛士的對手。聽聞大宋的貴妃娘娘國色天香,本單於尚未娶妻,如果皇上同意聯姻,本單於保你平安無虞。”

李辰曦刺痛不已,順勢將劍橫在耶寧脖子上:“大宋的貴妃豈是你配惦記的?”

“呵呵,一個女人而已,皇帝不必動那麽大氣。”耶寧一腳踢在李辰曦胳膊上,反手將劍奪回自己手中:“既然你不願意給,那就去死吧。對了,你死了倒沒什麽,本單於好奇的是你殺了大哥才奪來的皇位,最後會傳給誰呢?”

“住嘴,朕的事容不得你說三道四。”李辰曦想奪回劍,不料耶寧一劍直挺挺地刺入他胸膛。

***

月色闌珊,華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夜涼如水,她莫名心慌,右眼皮跳個不停。她拽緊薄薄的錦被,看著屏風上掛著的龍袍,不禁流出眼淚。他離京已有月餘,剛分開的幾天,華濃每天都能知道行軍的情況。誰知後來音訊杳無,她不得不思索大漠裏可能發生的種種遭遇。她越想越不安寧,獨自起來在空曠的殿裏來回踱步。

僥幸逃回的小將,一路狂奔回京。他在長長的禦道上大聲疾呼,皇上遇險了。皇宮裏大大小小的宮殿相繼亮起燈來,華濃緊繃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小將說,耶寧單於誘軍深入,大軍中了埋伏,不少人殞命喪生。

華濃耳朵嗡嗡作響:“那皇上呢?”

“皇上被耶寧刺了一劍,血流一地。末將無能為力,眼睜睜地看著皇上被北漠人帶走。末將和數百個殘兵好不容易逃了回來。娘娘,你說該怎麽辦啊?”

“你先下去吧,容本宮想想。”等小將走後,華濃終於支撐不住,趴在案幾上嚎啕大哭。

李辰曦登基稱帝,對她一心一意,一度要封她為後。華濃覺得自己是西蜀降妃、□□的貴妃,身份太過覆雜,為免給他帶來額外的非議,她堅持拒絕了冊封。他疼她入骨,名分從不重要。原以為世上從此再無波瀾,他們能平靜白頭,誰知道到最後,還是被命運捉弄。

***

宮廷裏永遠不會風平浪靜,王恩聽到殿外的聲音,立刻來了興致。沒有人知道這幾年他是怎麽過來的,普普通通的老閹人,雖有許多金銀賞賜,但皇上卻徹底架空了王恩的勢力。

哼,又一個忘恩負義的,比□□皇帝有過之而無不及。現在,皇上遇險,於他是最好的消息。黑暗的夜裏,王恩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這個老狐貍蟄伏許久,又熬到了偷天換日的時候。

這一次,他將註壓在前太子李明堯身上!他羽翼未豐,絕不會行過河拆橋之事。王恩打定算盤,悄然無聲地去了前太子寢宮。

“老奴恭喜太子。”王恩斑白的眉毛一動一動。

李明堯伸了伸懶腰,沒好氣道:“本太子喜從何來?要不是拜王公公所賜,本太子會淪落到被軟禁的地步?”

王恩欣然一笑:“老奴聽聞皇上禦駕親征,已被耶寧刺死。貴妃無子,你說大宋的江山不歸你歸誰?”

“呵,本太子年輕難當大局,何況貴妃尚有秋遲、趙莒等輔政。貴妃與皇上情深意厚,不到最後一刻才不肯另立新皇。”太子已到及冠之年,說起話來更多了幾分成年人的深思熟慮。

王恩繼續蠱惑:“國不可一日無君,貴妃一婦道人家霸著朝政,總不是事。老奴知道這幾年大家對皇上頗有微詞,他這皇位來得不光彩,只要太子點頭,一切事宜老奴替你打點。”

太子冷笑不疊:“怎麽來得不光彩了?當初王公公信誓旦旦說□□皇帝將皇位傳給英王,而不是本太子。如今難道要自己扇自己耳光?依本太子看,你無非是覺得皇上沒有寵幸你,所以心生不滿。好了,你野心太大,就像一只餵不飽的狼,本太子是不會和你做交易的。”

“你…老奴好心幫你,你別不識好歹。一個乳臭未幹的毛孩子,仔細你自己的小命。”王恩氣結,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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