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歸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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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自盡的當晚,汴梁城破天荒地打起春雷。空中接連幾天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積雪消融殆盡,枯萎的枝頭重新抽出新芽。華濃一身淡紫色對襟齊胸襦裙,翩然立於廊下。她一邊掬著檐上滑落的初春雨水,一邊盤算著下面的計劃。

王恩突然出現在章華殿,他急切地將華濃拉到僻靜處,遞出一大紅文書:“娘娘,王爺要走了,這是他給皇上的文書。他想回山西去。”

蟲娘、杜若相繼離世,王爺一定是厭惡了血腥的宮廷爭鬥。華濃長嘆道:“我們辛辛苦苦做了這麽多,可不能讓王爺失望地離開京城。”

“是啊,娘娘,你趕緊想想辦法吧。皇上已經批準了。王爺離京容易,再回來就需要詔書了。以皇上和太子的態度,王爺不大可能回京了。”

王爺是記恨她了嗎?華濃不由怔住,或許是的吧,在旁人眼裏,她擅於玩弄權術,殺人如麻。想到此生再不能見,華濃胸口一陣疼痛。

“皇上聽說王爺要離開,最近心情大好,貴妃可不要露出馬腳。”

華濃蛾眉緊蹙:“王公公,本宮明天想去護國寺進香,麻煩你安排本宮與秋遲見上一面。眼下只有希望他能幫助勸說王爺了。”

華濃坐在窗臺處,雙手托起下巴,獨自看著天上黑壓壓的雲層。猝不及防,皇上出現在她身後,他蒙起女人的雙眼,調笑道:“愛妃在想什麽?這麽出神,朕來了都不知道。”

華濃哂笑:“妾身有罪。前幾日聽太子說北漠野蠻之人又開始騷擾邊境,害得百姓損失了不少財物。妾身想明日去護國寺為江山、也為皇上祈福,皇上覺得好嗎?”

皇上在她粉腮旁偷了一記香吻:“愛妃太體貼了,朕擔心你出宮會不會有危險?要不朕從禁軍中挑出十來個高手,讓他們隨愛妃同行,如何?”

“妾身便服出宮,只帶上流年便好,這樣不會引人註意的。更何況護國寺裏有玄空,皇上不要太緊張。”華濃撅起櫻桃小嘴,一副女兒嗔態。

“說,你背著朕出宮,是不是有什麽鬼主意?”皇上愛憐地刮著她筆挺的鼻子。

華濃直勾勾地盯著皇帝:“是,妾身想去外面透透氣,宮裏悶死了。皇上你就答應妾身,好不好?你不答應的話,妾身起碼要少活十年。”

皇上經不住她軟語央求,心裏並沒有多想,一下子就應允。華濃高興地環著皇上的脖子,在他臉頰留下一個殷紅的唇印。

護國古寺松柏茂盛,綠意蔥蘢,它雖處城內喧囂之地,寺裏卻曲徑通幽、靜謐地得讓人將世俗的煩惱統統拋棄。古寺檀香裊裊,時有梵樂回蕩耳邊。華濃立於橋頭,無聊地往河裏投些魚食,許是剛過了冬天,小魚也餓得不行,紛紛圍著她游來游去。看著它們一個個張開小嘴,恨不得跳起來的蠢態,華濃不禁勾起一抹淺笑。

忽然間一把寒光逼人的劍落在她玉頸上,只聽秋遲冷笑一聲:“貴妃好雅興,王爺都要離京了,你卻在這餵魚。”

華濃放下魚食,回過頭來:“你很恨本宮,是不是?本宮知道這一次獨自出來見你可能會冒著被你殺頭的危險。不過,本宮還是要來一趟,為了王爺。”

“笑話,王爺離京分明是被你逼的。你把趙莒拉到太子身邊,企圖削弱王爺的勢力,你讓皇上查王爺謀反的證據,還逼死蟲娘。你怎麽能這樣傷害王爺,他哪一點對不起你了?”秋遲恨不得將她一劍刺死,從此王爺了無牽掛。

華濃毫不閃躲,喟然嘆道:“你若不想王爺留在京城,大可動手殺了本宮。一個大權在握的王爺一旦離開汴梁,他以後會有什麽樣的遭遇,你可曾想過?”

那還用說,撐死做個富貴閑人,更糟糕的,就是被皇上找個借口一擊致命。秋遲厭煩道:“你和皇上合起夥來把王爺逼到這份上,你還有臉開口,這一切不正是你想要的嗎?我是想不明白,王爺憑什麽對你一忍再忍?你不知道,你生辰的那晚,王爺差點拿虎符去和皇上交易,為的是換你和秦國公的平安。”

華濃倒抽出一股涼氣:“本宮知道王爺的千種好,事情的前因後果本宮已一清二楚,所以秋遲你給本宮一個幫助王爺的機會吧。”

“王爺心意已決,整個英王府最近一直在忙碌收拾東西。”一只雀鳥從樹梢飛過,這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誰會舍得?秋遲氣呼呼地撿起小石子,隨手一砸,那鳥兒應聲跌落河裏,嗚呼哀哉。

男人的怒氣昭然若揭,華濃計上心頭:“你若想留在京城,眼下只剩一個辦法了。本宮會讓皇上為英王設宴餞行,你要是對本宮有意見,那天不妨痛痛快快射本宮一箭,如此便還了你家王爺的一往情深。”

秋遲並不明白她的用意,他覺得陸貴妃辜負王爺良多,一箭就想償還,太輕松。

華濃安然回到宮裏,趁著皇上心情大好,就提出給英王餞行的建議。她說,正好可以向黎明百姓彰顯皇上友善仁義的一面。美色當前,皇上顧不得許多,寵溺地答應了她的要求。反正沒了王爺這個絆腳石,他從此高枕無憂,盡享至高無上的皇權。

***

宮中花園裏開滿鵝黃的迎春花,嫩綠的柳條隨風起舞,暖暖的陽光傾瀉流淌指尖,別具風情。李辰曦一身淺藍色團花錦袍,頭冠碧玉骨簪,目光深邃而憂郁。自華濃來汴梁後,接二連三發生太多事情,他不希望他與華濃間的恩恩怨怨再牽連到其他無辜之人。如果這場愛戀註定無疾而終,他願意抽身而退,盡管心口痛到窒息。

宴席很簡單,沒有太多無關之人,只有他與皇上兩人。李辰曦抿了一口酒,忽見不遠處一嫵媚女子穿花拂柳而來,華濃與太子有說有笑,畫面溫馨得讓他眼眶頓濕。

皇上順著王爺的目光望去,心裏不覺泛起一股醋意:“辰曦,人不該有無謂的貪念,否則受苦的只會是自己。”

李辰曦臉上沒了往日的戾氣,更多了幾分滄桑,他悠悠回應:“臣明天動身回山西,皇上不如大方點,讓臣最後多看幾眼。”

“你總是這樣,做事只顧自己,從來不為別人考慮。也罷,看在你低聲下氣的份上,朕今天就放過你。來,繼續喝酒,到了封地,好好照顧自己,找個差不多的女人成家立業。”皇上想到分別在即,久違的兄弟情驀地燃起。

差不多,什麽叫差不多?經歷過大海的波瀾壯闊,其他地方的水已不值一提,人,亦如此。李辰曦癡癡地凝望著女子的一顰一笑,慢慢將她刻入腦海、揉入骨髓:“臣有一個小小請求,臣想讓貴妃給臣折一枝花來,美人如畫,正助酒興。”

皇上鬼使神差地讓王恩去傳遞消息,華濃欣然折了幾枝迎春花握在手中,娉娉婷婷走向李辰曦身邊。那一刻,過往的諸多記憶回放王爺眼前,她一如當年,一身芙蓉長裙,鬢邊珠釵斜插,桃花樹下一蹦一跳。

突然亭中一枝冷箭穿心而過,女人手裏的迎春花散落一地。華濃一口鮮血吐在地上,皇上心慌意亂,連忙攬她入懷:“愛妃,你不要死,李辰曦,你又在搞什麽鬼?”

王爺束手無策,濃密的眉毛擰成一團,兩行清淚悄然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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