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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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天牢,就有一股冷風鉆進脖子裏去。墻角積滿了厚厚的一層冰,那王梧倒在血泊裏,兩只死魚般的眼珠一動不動。王恩心如刀割,抱著他的屍身痛哭流涕:“梧兒,是大伯害了你,不該貪慕虛榮讓你接這份皇差。你這一走,我還有什麽臉面去見你爹娘啊。”

華濃掃視了牢房一眼,忽見桌上留有一封書信。她匆匆拆了信,遞到王恩手裏:“王公公,你看這是王梧的筆跡嗎?”

王梧臨行前寫下一封血書,他老實交代了二十萬兩銀子的去處。他說願意上交三十萬兩彌補空缺,他說是自己豬油蒙了心與伯父無關,他說願以一人之死求皇上放過無辜之人。

王恩淚如雨下,一雙手顫顫巍巍:“你這傻孩子,你死了,大伯都活不下去了。”

“王公公不要難過了,你該明白王梧的一番苦心。王梧孩兒尚小,你不能丟下他不管啊。而且,你哭得越傷心,皇上心裏該有意見了。”華濃言語溫柔,卻一針見血。

王恩強憋著淚,額頭上滿是褶皺,他喃喃道:“貴妃對我們王家的恩情,老奴無以為報,王梧死得其所,死得其所。”

忽然牢房盡頭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慘叫,華濃不覺毛骨悚然,眉頭緊蹙。她壯了壯膽:“王公公,這裏關的女人到底是誰啊?”

王恩揉著紅通通的眼睛,神秘道:“皇上讓秋水抓一個與王爺相關的女人,聽說她以前在勾欄裏唱過小曲,名喚蟲娘。老奴這幾天每次來都能聽到她的慘叫,估計也是嚴刑逼供。”

華濃起初就覺得聲音耳熟,但仍不敢相信,畢竟蟲娘並未有任何不軌行動。現如今,血腥的宮廷爭鬥竟蔓延到與世無爭的蟲娘身上,華濃嗟憐不已。她循聲而去,發現盡頭處是一個陰暗的小石屋,門虛虛掩著,隱約能窺見滿墻的刑具。

蟲娘十指夾在刑具上,兩邊的獄卒使勁往外拉著。那種疼痛痛入骨髓,她忍不住又發出一陣哀嚎。夾板上,血跡斑斑,怕是再用力下去,往昔的纖纖玉指也會被折斷。

杜若傲慢地坐在椅上,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她翹起蘭花指,悠閑自得地欣賞指甲上的蔻丹:“蟲娘,你琴棋詩畫無所不通,又生得一張漂亮臉蛋,本郡主好意提醒一下,再打下去,你的手指可是廢了。李辰曦既然對你無情,你倒不如招出他謀反的證據。你的罪不僅立刻可以赦免,甚至皇上還會重重賞賜你。”

蟲娘淒婉地笑著:“王爺不喜歡我,我也不能誣陷他。我才不會像你一樣,因為得不到而心生嫉妒,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杜若一個眼神下去,獄卒用夾板的力更大了些。空曠的石屋裏久久回蕩著她如魔鬼般恐怖的笑聲:“放屁,本郡主才不會稀罕他那破爛玩意。蟲娘,本郡主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再不招就不是拶刑這麽簡單了,聽說騎木驢很好玩,你要不要試試。”

騎木驢,那是懲治奸|□□子的刑罰,其殘酷之處,令人發指。木驢上通常豎有一二寸來粗、一尺多長的圓棍,獄卒將女子衣服剝盡,□□直刺入圓棍裏,一通下來,顏面掃地、性命更去了大半。

蟲娘咬緊牙關,怒斥道:“你這麽狠,白辜負了一副好皮囊,難怪王爺不念你半點情分。杜若,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我死也不會給王爺扣上謀反的罪名。”

華濃正要邁進去,王恩卻提醒道:“貴妃,郡主是奉旨辦事,你進去了非但沒有用,反而讓皇上對你不滿。”

“流年,你去英王府,將這裏的一切告訴他。本宮在這看著,絕不允許杜若行禽獸之舉。”華濃慌亂地扯著衣裙,手心滲出細細的汗珠。

杜若冷冷地瞥了蟲娘一眼,嗤道:“哼,你對他不惜性命,又如何?他一樣不拿正眼瞧你,他的眼裏只有陸華濃那個賤人。可惜,陸氏會恨他一輩子。哈哈,本郡主借皇上之手殺了陸雲鶴,又讓秋水毒死蜀軍十萬將士,陸華濃恨他入骨,李辰曦百口莫辯,這輩子他註定飽受折磨。你不知道,每次看到他那副痛苦的德行,本郡主倍感舒暢。”

“瘋了,秋水,你看看這個女人已經瘋了。王爺對你不薄,他為你擔下殘害百姓的罪名,你心裏不覺得愧疚嗎?這個女人在利用你的癡心,他根本不愛你。”蟲娘急切地拉攏秋水,希望他能饒過自己。

秋水木訥地答道:“屬下只聽郡主吩咐,郡主讓屬下怎麽做,屬下便怎麽做。”

“和她啰嗦這麽多廢話做什麽。”杜若頤指氣使,言語相激:“你不說,本郡主就逼著你摁了手印,至於供詞,到時候再添上去。”

華濃猛地踹開木門,冷喝道:“把蟲娘的刑具給卸了,否則本宮要你們好看。”

獄卒面面相覷,杜若卻偏偏不讓,她邪魅一笑:“喲,稀客來了。你來了也不頂用,沒準蟲娘因你的到來而多遭幾分罪。給本郡主死命夾,直到夾斷她的十指為止。”

蟲娘臉色蒼白,一雙剪水的眸子盈滿淚珠。華濃心頭滴血,忙將獄卒拉開:“本宮是皇上寵愛的貴妃,你們好大的膽子。”

“貴妃,你算哪門子貴妃?一個不幹不凈的青樓女子,還想當貴妃?看你有幾分姿色而已,一旦你失去利用價值,皇上才不會留著你在這世上。本郡主有皇上手令,你要是再搗亂,本郡主連你一並夾了。”杜若搖晃著金黃色的宮牌,臉上笑意泛濫。

蟲娘雙唇一翕一合,哽咽道:“華濃,你不要管我,蟲娘命如螻蟻,死不足惜。”

華濃緊緊抱住她:“蟲娘,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杜若,蟲娘與你無冤無仇,你有本事沖我來啊。”

“別以為本郡主會怕你,秋水,殺了她。”杜若兩眼露出淩厲的光芒,害人之心昭然若揭。

秋水剛抽出佩劍,就被聞訊趕來的王爺一腳踢到地上。李辰曦掐住杜若的脖子,威脅道:“本王忍你許久,你快放了蟲娘,不然本王現在就掐死你。”

杜若艱難地咳嗽,兩只手不停地拍打著:“你放開我,皇兄,我是你妹妹,難道連個外人都不如嗎?我是奉皇上旨意,除非聖旨,別人的話我一概不聽。”

李辰曦用了幾分狠勁,怒道:“是你們逼的,既然造反,本王先拿你們祭旗。”

秋水從地上慢慢爬起,他沖兩個獄卒遞了眼色:“王爺讓你們松開就松開吧,郡主的命更要緊。”

蟲娘脫了刑具,十個指頭血肉模糊,幾乎不能伸直。華濃背過身去,偷偷擦拭眼淚,心裏悔恨不疊。她不該跟皇上說謀反之事,她本來想針對杜若,結果竟讓蟲娘受了傷害。

李辰曦攬蟲娘入懷,握著她傷痕累累的手,嗚咽道:“蟲娘,是我連累了你,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人治好你的手。你還要給我彈琴高歌的,對不對?”

秋水計上心頭,趁著英王和蟲娘耳語,提起劍就要撲上來。說時遲,那時快,蟲娘不想王爺受傷,突然覆在王爺身上,劍直直地刺入她胸膛。

溫熱的鮮血濺滿李辰曦黑色的外袍,他緊緊抱住蟲娘,淚流不止。蟲娘順勢撫摸他俊美的容顏,嘴角微微上翹:“王爺,你為蟲娘哭了,蟲娘死也瞑目了。”

“蟲娘,你好傻。是我負了你一番情意。”李辰曦雙眸一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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