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珊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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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護城河上積滿厚厚的一層冰。趙莒身處茶樓高處,兀自聆聽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坐在趙莒對面的王爺正沈默地喝著茶,熱騰騰的霧氣彌漫在他臉頰兩側,看不真切,一如他人。

“王爺,皇上逼末將當太子太傅,絕不僅僅是給末將升官這麽簡單。他是打算削弱和孤立王爺,朝中大臣大都是墻頭草,他們要是見王爺失勢,肯定就動搖到太子一邊了。”趙莒急切地催促道。

李辰曦呷了一口清茶,依舊冷靜:“其實本王從沒想過奪誰的皇位,本王做的一切,無非是圖自保。你當吧,留在京裏挺好,省得你母親一天到晚牽掛你。”

“是,如果末將不為英王考慮,當太子太傅確實不錯。最關鍵的是太子將來能當上皇帝,末將以後肯定風光無比,說不定還能一手遮天。”趙莒見他不為所動,真應了那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李辰曦是脾氣執拗的人,事到如今,只有戳到王爺的軟肋,他才願意反擊:“王爺,現在要逼死你的,還有陸貴妃。皇後過世後,她與太子走得親近,王爺想茍安,你覺得那個女人會放過你嗎?末將最擔心的是,一旦王爺被扳倒,皇上會不會對陸貴妃有所行動?王爺心裏比誰都清楚,過河拆橋的事,皇上又不是頭一次幹。”

皇上寵幸華濃,圖的只是一時新鮮,他對相處幾十年的發妻尚且冷若冰霜,何談她一外邦俘虜。如果華濃於皇上再無任何利用價值,真不敢想像她的下場。李辰曦後背冒起冷汗,他寧願自己陷入險境,也不願看到她渾渾噩噩、飛蛾撲火。

忽然一彪形大漢闖入茶樓,他一身紫色錦袍,挺著圓鼓鼓的肚子在店裏橫行霸道。那人二話不說,手一揮就讓家丁抓住彈唱的姑娘。姑娘年紀輕輕,約摸十來歲光景,她死死地抱著懷裏的琵琶,怒斥道:“你們這些惡霸,天子腳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你他媽跟老子談王法。老子就是王法。”大漢一腳踹飛木凳,茶樓裏的客人嚇得四處逃跑。

姑娘恨不得生吞了他:“我就是死,也不做你的妾。來人啊,救命啊。王梧強搶民女,就沒人管嗎?”

王梧得意地轉悠著手裏兩個大鐵球,哈哈大笑:“你喊啊,喊破了嗓子,也沒人敢招惹大爺。我可告訴你,你躲得了今兒,還能躲得了明兒?做夢,乖乖識相點,跟大爺回府去。”

王梧在女子臉上胡亂摸著,女子氣急,一口咬在他肉滾滾的臂膀上。王梧一陣吃痛,狠狠甩了一巴掌下去:“臭婊|子,一個唱曲的裝什麽清純,今天不修理修理你,老子跟你姓。”

樓下吵鬧不堪,李辰曦不由蹙起眉頭。只聽女子怒罵,你不就是仗著你大伯是皇上面前的得意紅人嗎,一個太監而已,狂什麽狂。原來是王恩的侄子仗勢欺人,李辰曦和趙莒相視一笑:“本王正想和王公公說說話,他的侄兒是最好的敲門磚。”

李辰曦匆匆下了樓,一把奪回那唱曲的姑娘。王梧見有好事者搗亂,氣憤異常,猛地一腳踹在李辰曦後背上:“你是什麽東西,敢跟老子搶女人,給我打,用力打。”

趙莒抽出佩劍,將李辰曦護在身後:“我看你們誰敢打?王梧,睜開你的狗眼,你剛剛踢的可是王爺。”

王梧繞到李辰曦正面,立刻嚇傻了眼。他從沒想到王爺會來到這市井混雜之地,而且還是威風凜凜的晉英王,這尊最惹不起的佛。他剛剛一腳用力過猛,王爺會不會掐死自己。王梧越想越後怕,趴在地上跪地求饒:“王爺,小的知錯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王爺饒命啊。”

李辰曦問候了姑娘幾句:“你放心,他以後不會再騷擾你了。是不是啊,王梧?”

“小的再也不敢了。”王梧嚇得直打哆嗦,不停地磕頭。

“你先回去吧,下次再被本王逮著,絕不輕饒。”李辰曦話音剛落,王梧就跟兔子似地撒腿跑開。

趙莒搖頭嘆息:“王恩身為禦前宮人,他的親屬卻幹著為非作歹之事,著實讓人痛心。王爺,你確定王恩對你有用?”

“王恩唯利是圖,誰給他好處,他便替誰辦事。本王這些年來與他有過太多交易,每次命懸一線,總離不開他的幫助。這次同樣不例外。”李辰曦默默打起小九九。

***

不管是皇上還是王爺,他王恩,不過一端茶倒水、鞍前馬後的低賤奴才,哪個都惹不起。他能做的就是在兩人間周旋,撈些好處而已。坦白說,王爺真是好大手筆,給的東西大多價值連城。然而皇上不僅言語上常常輕視他,而且還摳得要命,要不是礙於帝王權威,他早抱王爺的大腿了。

宮裏亥時剛過,天地間一片肅靜。伺候皇上並不是清閑活,何況還是勤政愛民的皇帝。那個不爭氣的侄子,到處惹事生非,偏偏招惹上英王。王恩搓著大腳丫子,厭煩不已。他還是要去給侄兒擦屁股的,否則百年之後,雖有萬千金銀,但更需要人打點入土。宮裏四下無人,王恩穿上披風,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鳥悄地去了晉英王府。

李辰曦正在燭光下擦拭佩劍,劍鋒映出他俊逸冷漠的側顏,寒意逼人。王恩以為王爺是對誰起了殺心,連忙戰戰兢兢地脫下外袍:“王爺,老奴深夜叨擾,是替那個不肖侄子請罪。他不知好歹,王爺受傷嚴重嗎?”

李辰曦收劍入鞘,又吩咐秋遲上了熱茶。他淡淡一笑:“小事一樁,不想竟驚動王公公。本王又不是泥人,哪有一碰就倒的。”

王恩感激涕零:“王爺大度,老奴已罰了侄兒,他再不敢對王爺無禮了。”

“誤會而已,王梧要是當面打本王,本王定饒不了他。”李辰曦隨和地笑著。

書房裏馨香撲鼻,王恩不由四處張望,只見檀木桌上橫擺著一血紅色珊瑚掛珠,珠子圓潤光滑,在忽明忽暗的房間裏發出幽幽的光華。珊瑚歷來是富貴之物,當初王石二人鬥富,曾專門比過珊瑚。王恩貪婪的目光恨不得粘到珊瑚珠上去,一百零八顆,稀世罕見。他咽了咽口水:“王爺,這珊瑚珠價值連城,你怎麽隨意就擱在桌上了,萬一被人眼饞順走,豈不是遺憾。”

李辰曦裝作不識貨的樣子,嘴角微微上翹:“是嗎?是段世宏從山西送來的,本王以為它只是尋常的珠寶,多些香氣罷了。王公公若是不嫌棄盡管拿走,放在本王這就成了廢物。”

王恩愛不釋手,在燭光下翻來覆去把玩:“王爺,這珠子的顏色從裏到外逐漸加深,紋理清晰,是上等好貨啊。老奴謝王爺賞賜。”

李辰曦從架上找出塵封的書信和文書,然後神秘地將它們塞到王恩手裏,附耳低語:“本王有件事想請王公公幫忙。公公趁皇上不註意的時候將它們混雜到皇上批閱的文書裏。”

“不瞞王爺,皇上批閱前一般由貴妃歸類,王爺不怕貴妃看到嗎?”王恩老實坦白。

李辰曦要為自己洗去沈冤,當然希望華濃看到。他平靜道:“不礙事,這些是本王在蜀地時皇上寫的家書。公公要是辦得妥當,本王再給你搜羅顆珊瑚樹去。”

王恩寶貝似地將它們揣入懷裏:“王爺放心,這點小事老奴還是辦得好的。”

夜色深沈,望著王恩一溜煙閃出的背影,李辰曦終於露出舒心的微笑。他的最後一搏,全系於閹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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