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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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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娘沏茶回來,看到華濃正手持匕首憤怒地對準李辰曦。她心神大亂,忙不疊沖上去:“華濃,你放過王爺好不好,他是無辜的。”

“蟲娘,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需要操心。”華濃冷漠地將她拉開。

柳七走後,蟲娘以為自己不會再對世上男子動心了。可惜,事情總有例外,偏偏又出現一個李辰曦。她知道自己出身低賤,不過是倚門賣笑的女子,她不配去奢求所謂的感情。坦白說,蟲娘從沒想過爭取什麽,只想做他們身後無名的陪伴者。她潸然落淚,突然跪地央求:“陸華濃,你要是想殺他,就先殺我吧。”

“蟲娘,你逼我,你知道我不會殺你的。”華濃扔下匕首,頭也不回地逃跑。

李辰曦默默扯掉衣角,佯裝包紮傷口。他雙手發顫,打了半天結還是徒勞。蟲娘彎腰幫他系好,隨即溫柔地趴在他膝蓋上,喃喃道:“王爺,蟲娘該做的事也做了,蟲娘感謝王爺收留一場。這汴梁,蟲娘住不習慣,或許該去其他地方了。”

王府四四方方,看不到廣闊的藍天,李辰曦坐在地上不禁想起這些年與蟲娘風風雨雨走過的日子。他很想開口挽留,但是他知道他給不了蟲娘要的生活,勉強留下,只會徒增煩惱。他歉疚地攬著蟲娘,幽幽道:“對不起蟲娘,讓你受委屈了。”

他終究把心裏的想法說出,蟲娘眼眶噙淚:“蟲娘會在天涯祝王爺幸福、平安。”

“你也是。”

說到底,她只是王府裏尋常的過客,李辰曦從不屬於她,柳七也是如此。蟲娘黯然收拾好包裹,其實她並沒有太多東西可以帶走,除了幾件衣裳,一本詩集。

***

落葉枯黃,寒風蕭瑟,國公府紅墻綠瓦裏隱藏著無盡的悲傷。自從段毅被毒殺後,太後身心俱疲。她時常睜著空洞的眼睛,獨自在床邊靜坐,不吃也不喝。她倒極少流淚,只是一味地沈默,沈默。

華濃一身縞素,每日去侍奉太後湯藥,結果都被老人家婉言拒絕。又多一個求死的人,她忍不住哽咽道:“母後,國主已經去了,難道連您也要置華濃於不顧嗎?”

太後木訥地望著窗外的陽光,幽幽吐出幾個冰冷的字:“哀家年紀大了,沒什麽可留戀的。”

屋內空空蕩蕩,靜得讓人心慌。太後手腕上褶皺的老皮像是枯幹的樹枝,無力地耷拉在床沿。她疲乏地閉上眸子,一心一意等待死亡的到來。

太後水米未進勉強撐過了三天,最終還是撒手人寰。他們都去了,去了天上的極樂世界,只留下華濃一人在這荒涼的人世飽受煎熬。

亡國恨、親人逝去,接二連三的打擊,幾欲將華濃柔軟的心掏空。她在國公府四處徘徊,可是無論哪個角落都能看到段毅纖瘦的身影飄來蕩去。他眉眼含愁,似乎在抱怨:“華濃,你怎麽不來陪我?”

華濃溫婉一笑,兀自對著妝臺梳妝打扮。她在高聳的發髻上插了一只段毅最愛的芙蓉花簪,模樣依舊淒婉美艷。三尺白素懸上房梁,她把脖子套入死結中去,隨即毅然決然地蹬掉木凳。

故事本應在此戛然而止,可是莫名的好事者又驟然出現。國公府的一舉一動無不在皇上的監視之下,他好不容易逼死段毅,掃除一切障礙,不可能再放過華濃。蜀國女人的命運,他要親手操控。

華濃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遍,又回到現實的傷心地。她臉色蒼白,呼吸甚是微弱。華濃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竟跌落在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裏。

男人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香氣,這是皇上與生俱來的特質。他抱著華濃,柔情似水:“夫人為何要想不開?”

“國公和太後一去,妾身了無生趣。請皇上成全。”華濃掙脫皇上的懷抱,繼續尋死。

皇上猛地扯斷白綾,厲聲道:“朕不允許你死,難道你連朕的命令也敢違抗?”

華濃哀婉一笑:“當初蜀國滅亡,妾身就該一死殉國。現在國公慘遭迫害,妾身也無顏茍活於世。皇上,妾身死都不怕,你的聖旨並不管用。”

皇上見過太多大風大浪,早就摸透了人性的弱點,他索性撂下狠話:“朕一心傾慕的夫人原來是膽小懦弱之輩!夫人要是死去,朕就命人開棺鞭屍,讓段毅永世不得安寧。”

就算世上沒有鬼神,華濃也不希望蜀國主的屍體被暴。萬一史官記載,萬年流傳,國主的聲名就毀於一旦。她相信皇帝說得到做得到,畢竟是李辰曦的哥哥,骨子裏天生一股狼性。華濃強噎住淚:“皇上要妾身軀殼做甚?”

皇上從袖中掏出紅色燙金文書,徑直遞到華濃跟前。文書上筆跡分明,遒勁的大字寫得密密麻麻。那是李辰曦寫的,言辭懇切,乞求迎娶西蜀降妃陸氏為王妃,希望皇上玉成姻緣。

真是好笑,華濃將他的一片真心撕得粉碎,還要再踩上兩腳。白紙黑字,滿屋飛舞,她雙肩顫抖,絕情道:“妾身不會嫁給他。”

李辰曦世上是有報應的。

皇上心內竊喜不已,他拽著華濃的手,趁機訴苦:“朕這個弟弟自小被母後驕縱慣了,行事向來不顧別人想法,有時候連朕都要讓他幾分。還請夫人不要掛懷。”

“皇上受萬民敬仰,難道還怕他一個藩王不成?英王為一己私欲謀殺秦國公,懇請皇上降英王之罪。”華濃想起段毅死前的痛苦,又開始嗚嗚咽咽。

獵物上勾,正是撒網的時節。皇上故作愁眉不展狀:“不瞞夫人,當初北漢臨危,朕將虎符給了英王,以方便他調動兵馬。誰知人心不知足,他不僅把虎符占為己有,還試圖以此威脅朕。他是朕的親弟弟,朕對他又是氣恨又是無奈。”

前幾日俘回汴梁時,華濃親眼見到,皇上笑臉相迎,而李辰曦卻是陰陽怪氣。難道國公之死,就這麽算了?天理呢?她倚在桌角,心疼至極。

眼前的女子楚楚動人,不由讓人心生憐惜。皇上深情地凝望著她:“夫人,留下來幫朕,好不好?朕想與你共享盛世繁華。”

華濃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想死,死不成,活下去,又是滿滿的算計。然而不管怎樣,她註定夾在苦與痛之間,生死兩難。

皇上並沒有強逼華濃做出決定,反而給足時間讓她考慮。人活下去的動力不止有愛,還有恨,為人君主的他深谙此道。

華濃翻出國公府裏的佳釀,一個人自斟自飲,喝得昏天暗地,爛醉如泥。她很少喝酒,一來女人喝醉難免落人話柄,二來她多在軍營,行軍打仗自然需要主帥時刻保持理智的頭腦。可是現在國不成國,家不成家,她再沒理由清醒,只想夙夜長醉。

寒夜清冷,僅有華濃與自己的影子相依作伴。她哭,影子陪著她哭,她笑,影子陪著她笑。所謂的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大抵就是如此滋味吧!曾經蜀宮佳麗雲集,日日歡宴,那會她總是說不出的厭煩。事到如今,她想重溫往昔的熱鬧場景,已是求之不得,恍然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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