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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莫悲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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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湛藍如墨,湖水清澈無波。華濃與段毅坐在岸邊,寧靜地看著湖面上倒影出的繁星與明月。晚風輕拂她的秀發,一絲絲吹到段毅臉上,有些微癢。忽然平地裏一聲巨響,煙花綻放滿天。它們相繼在空中開出五顏六色的花朵,璀璨的光芒照亮大地。

煙花一朵賽似一朵大,此起彼伏,好不壯觀。華濃偎在段毅肩上,柔聲細語:“夫君的煙花很美,妾身很喜歡。”

火光映紅了段毅蒼白的臉龐,他揚起頭:“看到華濃開心,我做什麽都值得。華濃,生辰快樂。”

煙花絢爛,終究是一瞬。它們光華散盡,就像流星一般殞落。華濃想伸手捧住這些短命的精靈,卻徒勞無功。

“這是華濃在汴梁的第一個生辰,因為諸多事情,華濃一直愁眉不展。今晚我們暫且放下不痛快的事,開開心心樂一樂。我想看華濃的舞姿了,嬌花照水,怎麽看都看不厭。”國主眉眼含笑,隨即掏出笛子輕輕吹奏。

笛聲悠揚婉轉,華濃長裙舞動,在銀杏樹下翩然起舞。黃燦燦的杏葉隨風飄落,和著她曼妙婀娜的身姿,構成一幅靚麗的夜景。段毅在岸邊將她深情凝望,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想他這一生值了。

湖後不遠處有一座小山,山上正站著一俊逸男子。他蕭蕭肅肅,爽朗清舉,如松下風。男子一身青龍錦袍,居高臨下,將湖邊的美景盡收眼底。

李辰曦猝不及防出現在他身後,冷冷道:“皇上深夜出行,不怕遇到刺客?”

皇上深邃的眸子繼續欣賞女子曼妙的舞姿,嘴角不覺勾起一抹淺笑:“英王不也如此?朕在想,咱們到底是親兄弟,對方的想法總能看得剔透。”

“所以皇上是承認自己對華濃有情了?”

“朕看到這煙花太美,一朵朵像似盛開的芙蓉,不由自主跟過來看個究竟。段毅治國無道,哄女人的把戲卻是一流。”皇上答非所問。

湖邊的女子國色天香,在這靜謐的夜晚悄然怒放。李辰曦頓時心生憐惜,他質問道:“皇上不說,臣也明白。那日她匆匆逃出皇後寢殿,一臉慌張,想必皇上已經有所表示了吧?”

“你跟蹤朕,朕的皇宮裏到底有多少是你的眼線?”

李辰曦驀地跪倒在地:“臣想與皇上做一個交易,求皇上放過華濃和段毅。”

皇上笑意森森,瘆人毛骨:“英王平日裏一向目無餘子,很少對朕這般恭敬,如今竟會為了美人來求朕。哈哈哈哈,你打算拿什麽換?”

“虎符,臣願交出虎符,從此茍安。”

真是聰明人,一下就戳中要害。皇上伸出右手,冷漠道:“好,朕答應你,英王就拿出來吧。”

李辰曦掏出懷中溫熱的虎符,一時又有所遲疑。他倒不是不願為華濃做犧牲,而是眼前的皇兄太過奸詐,他怕的是萬一自己交出全部家底,可能不僅救不了華濃反而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怎麽,英王舍不得嗎?看來英王還是不夠喜歡夫人。”皇上言語相激。

不喜歡?不喜歡他就不會這麽多年孤身一人。不管她是否變心,李辰曦依然心如磐石。他將虎符遞出去,不料湖邊的笛聲戛然而止,只聽到女子在風中絕望的哭泣。

李辰曦立刻從皇上手中奪回虎符,怒斥道:“你對段毅做了什麽?”

皇上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他死了,你不就可以抱得美人歸了麽?裝模作樣,李辰曦,朕告訴你,害死段毅的不是朕,是你。哈哈。”

“原來皇上早有預謀,那麽剛剛本王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與虎謀皮罷了。皇上,本王不會再忍耐你了。”李辰曦倏地割斷錦袍,咆哮道:“從現在起,你我兄弟,恩斷義絕。”

段毅呼吸漸弱,臉色蒼白,他無力地靠在華濃懷裏,喃喃自語:“華濃,我好像快要死了,肚子好疼。”

“夫君,你不要舍棄華濃。老天爺,我求求你給我們一條活路吧。你放了夫君,讓我替他去死。”華濃撕心裂肺地哭喊。

段毅費了好大會功夫才與她十指纏繞,女子如雨的眼淚一滴滴落在他手心:“華濃,我也舍不得離開你,嗚嗚。”

因為段毅體弱,七日斷魂散居然提前發作。他腹痛難耐,在岸邊不停地打滾。他痛苦至此,華濃一顆心揉得粉碎。她將段毅抱起,痛不欲生:“我去求皇上,求他救你。”

段毅握著她的手,斷斷續續道:“華濃,留下,留下…”

段毅腹部又是一陣刺疼,豎起的手悄然滑落。華濃不知道究竟什麽東西才能抓得住,人心、生命、時光,無不奢侈。她緊緊抱著段毅,任憑汴梁秋夜凜凜寒風呼嘯而過,這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後一個夜晚,她不願休息。

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魚肚白,微弱的光芒還有些許刺眼。華濃看著懷裏的段毅,只見他雙唇發黑,嘴角的血跡也是黑色,是中毒之兆。悲傷、悲憤,霎時間千仇萬恨湧上華濃心頭,他們已經置身事外,為什麽還是有人不肯放過!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挪到國公府,只知道那念叨了他們一晚上的斑白老母得知兒子死去的消息時瞬間暈厥。華濃召來國公府全體隨從和侍女,一個個嚴刑拷打,她發誓要查出背後下藥之人!

結果還是有了,一個奴才被打得皮開肉綻,他緩緩吐出,奉英王之命毒死國公。

又是李辰曦,華濃當即將茶碗摔到地上,眸子幾欲噴出火來:“把這個奴才拉出去亂棍打死。”

奴才笑了笑,以一己之死,換一家榮華,值了。

華濃原想沖過去暴打李辰曦一頓,但是她很快意識到,這樣只會讓他心生戒備。倒不如強顏歡笑,趁機殺他個措手不及。思及此處,她連忙用水擦去眼角的淚痕,重新化上妝容。

她生平第一次進入“晉英王府”,那朱紅色的門楣,此刻在華濃眼裏是深深的諷刺。笑話,一個卑鄙、無恥、心狠手辣的男人居然也配得上“英”字。王府裏分外安靜,再聽不到街上喧囂的車馬聲。那蟲娘站在廊下,兀自逗弄著綠毛鸚鵡,輕輕教它吟詠柳七的詩句:“章臺新綠,猶記得春風幾度。”

蟲娘瞧見華濃過來,自是滿心欣喜:“王爺,你的貴客來了。”

李辰曦知道華濃心裏不好受,立刻攬她入懷。他趴在她瘦弱的肩頭,心疼萬分:“對不起,沒能替你保住段毅。華濃,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華濃故意封鎖國公去世的消息,現在李辰曦卻親口說出,這更加坐實他暗派殺手之事。她伺機環住李辰曦的腰,梨花帶雨:“辰曦,我該怎麽辦?”

她在呼喚自己,柔情蜜意,李辰曦枯死的心中驟然激起波瀾。他顧不得陰謀還是陽謀,只想就這樣抱著她,直到地老天荒。突然,寒刀入骨,懷裏的女子竟將匕首生生刺入他腹部。她絕情地笑著,一字一句宛如刀割:“李辰曦,你做夢,我怎麽可能對你投懷送抱。我要殺了你,替我父親、先生、夫君還有蜀軍十萬將士報仇雪恨。”

匕首鮮血淋淋,李辰曦立刻跌倒在地。原來,一切都是他的幻想,蟲娘的說詞她一字都不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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